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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洪氏春秋说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説卷二十三宋洪咨夔撰昭公一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44–185 段

在善战服上刑之科。昔悼公修文襄之业,无终子嘉父因魏庄子纳虎豹之皮,以请和诸戎,卒蒙其利。平公继之,君臣以玩愒苟偷为政,尸盟大权,拱手授楚,而区区与小丑校一日之胜负。今日所败之无终及羣狄,即前日所和之无终与诸戎,虽以诈胜,难于力服,中外离心,谁为我用?晋自是益不竞矣。

译这属于善于用战争来制服对方、施行刑罚的范畴。从前,晋悼公继承并修明晋文公、晋襄公的霸业,无终国的首领嘉父借着魏庄子进献虎豹皮的机会,请求与各个戎族讲和,最终晋国从中获得了利益。晋平公继位后,君臣以嬉戏怠惰、苟且偷安作为施政方针,将主持盟会的大权拱手让给楚国,却只与那些微不足道的蛮夷小国计较一时的胜负。今天所击败的无终国及众多狄族,就是先前所与之讲和的无终国与诸戎,虽然依靠欺诈取得了胜利,却难以凭武力使他们心服,内外离心离德,谁还愿意为我所用?晋国从此更加不能争强了。

秋,莒去疾自齐入于莒。莒展舆出奔吴。

莒人弑其君,而展舆立。展舆虽非手弑,立不讨贼,失君国之道矣。齐纳去疾,而展舆出奔。去疾系之莒,展舆不系之。子人心戴之,则为君;去之,则为独夫。岂不凛乎?其可畏哉!

  叔弓帅师疆郓田

乘时射利者,匹夫之行。鲁乘莒君之弑而取郓,又乘莒君之奔而疆郓。田季氏自以为得射利之机矣。间人之危,幸人之祸,而覆出为恶。春秋以取郓、疆郓,继书之利故也。

  ▯邾悼公

冬,十有一月,己酉,楚子麇卒。楚公子比出奔晋。

舍经信传,学者之通患也。郑伯卒于鄵,其卒明矣。左氏则谓子驷使贼弑僖公,而以疟疾赴。楚子麇卒,其卒亦明矣。左氏则谓公子围入问疾,缢而弑之,亦以疟疾赴。春秋以公天下为心,楚虽蛮夷,其弑頵、弑防,皆直书无隠,何所私于围而故脱之?实卒非弑也。围动无君之心,固非一日。因郏敖以病没,杀其二子而夺之位。公子比于是出奔。观共王之子围为长,一语伍举,虽巧为覆防,其恶自不容揜,何待加之弑而后知其恶哉?公羊、谷梁不言弑,左氏独言之,此之谓失之诬【按此条公谷无文,而谷梁昭三年执齐庆封传有“楚公子围弑其兄之子而代之为君”之语。考康王、灵王皆楚共王庶子,郏敖康王子,则谷梁亦以麇卒为弑也。原文失考,谨订于此】

  二年春晋侯使韩起来聘

  夏叔弓如晋

  秋郑杀其大夫公孙黑

时黑将作乱,驷氏与诸大夫欲杀之。子产使吏数以三罪而缢,可谓当其罪矣。而黑不失其为大夫,与公孙者杀,出于驷氏及诸大夫之谋。虽以子产之贤,亦未尝禀承君命,正其当杀之罪也。吁!诸侯毋専杀大夫,而大夫乃擅杀大夫,世变岂不重可叹哉!

冬,公如晋,至河,乃复。季孙宿如晋。

季世诸侯之事盟主率以过礼为勤。文公卒,鲁始防▯,不书其人。是时犹用大夫送▯之常制。至襄公卒,书公子遂如晋▯卿共▯事,是一变也。景公卒,公亲往吊,且逾年留送其▯,是再变也。平公嬖宠少姜卒,公亲往吊,及河而还,是三变也。每变辄下卑弱已甚。虽士文伯以非伉俪阳敬来辞,而季孙往致襚服,则安受之。是重在季孙之来,不以公至为重也。《春秋》比书其事,晋人抑▯之意,鲁君臣轻重之实,昭昭矣。吁!礼,人不答反其敬。公盍退而痛念见却之辱,收敛童心,饬厉君徳,使人改聼易视,起敬起畏,以弭权彊偪逐之祸也。

三年春,王正月,丁未,滕子原卒。夏,叔弓如滕。五月,▯滕成公。

  秋小邾子来朝

  八月大雩冬大雨雹

董仲舒谓诸雹皆有所渐胁之象,刘向谓盛阳雨水温暖而汤热,隂气胁之不相入,则转而为雹。大雨雹,为季氏胁君之象无疑也。而雹继旱祷之余,则隂阳战矣。葢公虽童心犹在,受制权臣,常有不能堪者。季氏强以力轧之,阳方与隂违,隂遂与阳薄,故旱雹相仍,以示变,而终于隂胜也。申丰诿之藏氷不用,而不及乖沴愆伏之本,其阿世之言欤?

  北燕伯欵出奔齐

春秋为扶植纲常而作,凡书国君出奔,君臣交贬也。何则?君不君,而后臣不臣,则君宜贬。君不君,而臣不可以不臣,臣可逐君乎?燕简公多嬖宠,欲立之,大夫比而杀其外嬖,遂惧而出奔。为人君不能守宗庙社稷,至为强臣凌逼而出,故名之以耸天下后世之为君者。而君以偪奔,诸大夫之罪,亦昭然暴白矣。

  四年春王正月大雨雪

僖大雨雪,公羊以为雹。此大雨雪,左氏以为雹。雪者,隂阳之和;雹者,隂阳之戾,固不同。然雨▯寒燠过,皆为灾。凡以大书,其厉民暴物可知矣。雪虽有霑足优渥之功,而春非其时,况至于大乎?

夏,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防于申,楚人执徐子。

楚以宋盟求诸侯于晋,晋举而予之。灵王遂合十一国及淮夷于申。楚人得志于中国,莫盛于此矣。叔向先是有言:“公室今亦季世,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君日

译秋季,莒国的去疾从齐国进入莒国。莒国的展舆出逃到吴国。

莒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国君,于是展舆即位。展舆虽然并非亲手弑君,但即位后不讨伐弑君之贼,这就丧失了作为国君应有的道义。齐国接纳去疾回国,展舆因此出逃。去疾被系连在莒国(表明其正统地位),而展舆则不被系连(表明其非正统)。如果百姓内心拥戴他,他就是国君;如果百姓抛弃他,他就是孤家寡人。这难道不令人敬畏吗?真是可怕啊!

叔弓率领军队划定郓地的田界。

趁时机谋取利益,这是普通人的行为。鲁国趁着莒君被弑而夺取郓地,又趁着莒君出逃而划定郓地的田界。季氏自以为抓住了谋取利益的机会。趁人之危,幸灾乐祸,进而做出恶行。《春秋》将“取郓”和“疆郓”接连记载,就是为了揭示这种逐利的缘故。

邾悼公

冬季,十一月,己酉日,楚灵王麇去世。楚公子比出逃到晋国。

舍弃经典而轻信传注,是学者普遍的弊病。郑伯在鄵地去世,他的死因很明确。《左传》却说子驷派刺客杀害了僖公,却以疟疾为由向各国报丧。楚灵王麇去世,他的死因也很明确。《左传》却说公子围入宫探病,勒死了他,也以疟疾为由报丧。《春秋》以天下为公,楚国虽然是蛮夷,对于弑杀頵、弑杀防等事都直书不讳,为何对公子围有私心而故意隐去弑君的事实呢?实际上他是正常死亡而非被弑。公子围产生篡位之心,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趁着郏敖因病去世,他杀死了郏敖的两个儿子并夺取了君位。公子比因此出逃。看“共王的儿子中围是长子”这一句话,伍举虽然巧妙地进行掩饰,但他的罪恶自然无法掩盖,哪里需要加上“弑”字才能知道他的罪恶呢?《公羊传》、《谷梁传》不说是弑君,只有《左传》说是弑君,这就叫做失实诬陷【按:此条《公羊传》、《谷梁传》无相关文字,但《谷梁传》昭公三年记载齐庆封被执时有“楚公子围弑其兄之子而代之为君”的话。考证康王、灵王都是楚共王的庶子,郏敖是康王的儿子,那么《谷梁传》也认为麇的死是弑君。原文考证有误,在此谨加订正】

二年春季,晋侯派韩起来访问鲁国。

夏季,叔弓前往晋国。

秋季,郑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公孙黑。

当时公孙黑将要作乱,驷氏与其他大夫想要杀他。子产派官吏列举他的三条罪状后将其缢死,可以说是罪有应得了。但公孙黑并未失去大夫的身份,与他一同被杀的公孙者,是出于驷氏及其他大夫的谋划。即使是像子产这样贤能的人,也没有禀承君主的命令,正式判定他们应当被杀的罪名。唉!诸侯不应专断杀害大夫,而大夫却擅自杀害大夫,世道的变迁难道不令人深感叹息吗!

冬季,鲁君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就返回了。季孙宿前往晋国。

衰微之世,诸侯侍奉盟主往往以过度行礼为勤勉。晋文公去世,鲁国开始参加丧礼,不记载具体人物。这时还沿用大夫送丧的常规制度。到晋襄公去世,记载公子遂前往晋国,卿共同处理丧事,这是第一次变化。晋景公去世,鲁君亲自前往吊唁,并且跨年留下送丧,这是第二次变化。晋平公宠爱的少姜去世,鲁君亲自前往吊唁,到达黄河就返回,这是第三次变化。每次变化都使得地位更加卑弱。虽然士文伯以少姜并非正妻为由,假装恭敬地来辞谢,而季孙前往致送襚服,晋国就安然接受。这说明晋国看重的是季孙的到来,而不看重鲁君的亲自到来。《春秋》接连记载这些事,晋国压抑鲁君的意思,鲁国君臣地位的轻重实情,就显而易见了。唉!礼制,如果别人不回报敬意,就应反躬自省。鲁君何不退一步痛惜被拒绝的耻辱,收敛轻浮之心,整顿君德,使人们改变视听,产生敬意和畏惧,以消除权臣逼迫驱逐的祸患呢。

三年春季,周历正月,丁未日,滕子原去世。夏季,叔弓前往滕国。五月,安葬滕成公。

秋季,小邾子来朝见。

八月举行大旱求雨仪式。冬季,下大雨和冰雹。

董仲舒认为各种冰雹都有逐渐胁迫的象征,刘向认为盛阳雨水温暖而滚烫,阴气胁迫它不能进入,就转化为冰雹。下大雨和冰雹,无疑是季氏胁迫国君的象征。而冰雹继干旱求雨之后出现,说明阴阳交战。大概国君虽然童心未泯,受制于权臣,常有不能忍受的情况。季氏以强力压制他,阳气正与阴气违背,阴气遂与阳气迫近,所以旱灾和冰雹相继发生,以示变异,最终阴气获胜。申丰归咎于藏冰不用,而没有触及阴阳乖戾、气候失常的根本,这难道是迎合世俗的言论吗?

北燕伯欵出逃到齐国。

《春秋》是为了扶植纲常伦理而作的,凡是记载国君出逃,君臣都要受到贬斥。为什么呢?国君不像国君,然后臣子不像臣子,那么国君应当被贬斥。国君不像国君,但臣子不可以不像臣子,臣子可以驱逐国君吗?燕简公有很多宠妾,想要立她们所生的儿子为继承人,大夫们结党杀死了他的外宠,燕简公于是恐惧而出逃。作为国君不能守护宗庙社稷,以至于被强臣凌逼而出逃,所以用“出奔”来命名,以警示天下后世做国君的人。而国君因被逼迫出逃,各位大夫的罪责,也就昭然若揭了。

四年春季,周历正月,下大雨雪。

僖公时期下大雨雪,《公羊传》认为是冰雹。这次下大雨雪,《左传》认为是冰雹。雪是阴阳和谐的表现;冰雹是阴阳乖戾的表现,本来不同。但是下雨或下雪,寒暖过度,都算是灾害。凡是特别记载的,其危害百姓、摧残万物可想而知。雪虽然有润泽土地、丰沛恩泽的功效,但春天不是下雪的时节,何况下得很大呢?

夏季,楚灵王、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在申地会盟,楚国人逮捕了徐子。

楚国凭借宋国的盟约向晋国请求诸侯的服从,晋国举荐并给予了它。楚灵王于是在申地会合了十一个国家和淮夷。楚国在中原得志,没有比这更兴盛的了。叔向先前有话说:“公室如今也到了衰微之世,政令掌握在家臣手中,百姓无所依靠。国君日

不悛,以乐慆忧。”是知晋之君臣以淫偷为苟且,嵗月之计,虽不以诸侯与楚,安能禁楚之自防乎?楚人之彊,非其自能彊,皆中国不自彊召之也。然自盟宋以来,宜若列国讙趋于楚。而歴考是防,陈、蔡、许、徐、顿、胡、沈、淮夷,皆素属于楚者;郑亦两属之。旧所能来者,小邾及滕;而齐、鲁、卫、邾▯初未尝往宋,惟以世子行。以此见人心,岂甘为强大之从?苟有以维之,孰肯舍乔入幽哉?圣人不忍中国之皆为楚,诸侯悉以爵见,所以致其别于淮夷。楚子执无罪之徐子,既爵而人之,又所以存徐也。

译不悔改,用音乐来消解忧愁。”由此可知,晋国的君臣把淫逸苟且当作常态,只计较眼前的岁月,即使不把诸侯交给楚国,又怎能禁止楚国自行设防呢?楚国的强大,并非它自己能够强大,都是中原各国自己不自强而招致的。然而自从在宋国结盟以来,似乎各国都争相趋向楚国。但详细考察这次会盟,陈、蔡、许、徐、顿、胡、沈、淮夷,向来都是属于楚国的;郑国也是两属的。旧时能够前来会盟的,只有小邾和滕;而齐、鲁、卫、邾起初未曾前往宋国,只是派世子代行。由此可见人心,难道甘愿顺从强大的国家吗?如果有办法维系他们,谁肯舍弃光明而进入幽暗呢?圣人不忍心看到中原各国都归附楚国,诸侯全都以爵位相见,所以用来区分他们与淮夷的不同。楚子拘捕了无罪的徐子,既然以爵位待他,又把他当作人看待,这也是为了保存徐国。

秋七月,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伐呉执齐庆封,杀之,遂灭赖。

义利之不两立,若白黒然。楚伐呉,杀庆封,似为义也,遂灭頼,则蒙义以规利,盗跖之心见矣。方齐崔庆同恶相济,以赂逭讨,自以为泰山之安,天假手于卢蒲嫳以灭杼,而封出奔吴,受封邑之朱方,富逾其旧。使非天又假手于围执而僇之,则无君稔恶者皆可长保富贵,是无人极也。封虽非围所得讨,以贼讨贼,贼何所逃?杀封,尽灭其族,人心方为之一快,而移师灭赖,果何名乎?徐既以无罪执赖,复以无名灭,天又将稔其恶,为讨簒夷凶之地欤?观书、伐书、执书、遂灭,可见凶熖勃勃乎?其莫遏也。

  九月取鄫

莒昔灭鄫,今取莒之鄫也。莒之侮鲁,尝甚矣。鲁前年取郓,今年取鄫,报莒,抑甚焉,而意犹未巳也。春秋所以贵于释仇而弭怨。

  冬十有二月乙卯叔孙豹卒

穆叔以深目豭喙之夣而嬖,竖牛馁死于牛之手,立庶子婼而相之。昭子即位,朝其家众曰:「牛祸叔孙氏,使乱大从,罪莫大焉,必速杀之。」牛惧,奔齐。孟仲之子杀诸塞关之外。仲尼曰:「叔孙昭子之不劳,不可能也。呜呼!懐私恩而泯大义,甘巳荣而忘亲辱,后世皆是也。安得如昭子者与之共论乱臣贼子之情哉!」

  五年春王正月舍中军

鲁大国本三军,季文子不恤其民,丘使出甲,隂益为四,而军制始坏。季武子不恤其国,缩四为三,三分公室,各有其一,季氏尽征之,犹未属餍也。又舍中军而四分之,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由四而三,由三而两,季氏遂有鲁国之半,军制愈缩,公室愈卑,何复古复正之有哉?自昔权臣以得兵为重,季孙四分公室,择取其二,不惟鲁君垂命,掌握三家强弱之势分,盖为吞噬叔仲之地矣。朶頥方急,安知阳货已耽耽乎其后哉?

  楚杀其大夫屈申

  公如晋

  夏莒牟夷以牟娄及防兹来奔

  秋七月公至自晋

  戊辰叔弓帅师败莒师于蚡泉

招亡纳叛,鲁为逋薮。又遣将以诈败莒师,嘻,其甚矣!季氏为国,巧可以得地,则巧无不为;诈可以得胜,则诈无不施;力可以得国,则力无或遗。少焉,南遗叛,阳虎专,而三家日微,智力于是乎穷矣。

  秦伯卒

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伐吴。楚仍嵗伐呉者三,好战必亡,天稔其衅矣。春秋之待夷狄不一而足,其终始凡三变,毎变益恕,恕之深即忧之深也。楚、吴、越皆以僣王得罪于春秋,州不如国,国不如人,盖严其进也。故楚初以州见,继以国见,然后以人见;吴则不复以州见,即以国见,视楚恕矣。越既不以州见,又不以国见,即以人见,视吴为又恕。圣人岂轻于进之哉?世变然也。楚之方兴,齐、晋迭伯,攘夷尊夏,规模整密,召陵、城濮之役,力遏而深挫之,其进艰矣。吴之方兴,晋虽嗣伯,未免假呉以制楚,其进宜易于楚也。逮越之通中国,晋之君臣慆淫苟偷,无志于振文悼之业,越遂依楚迳造而横行,其进又易于吴矣。观三国之进有难易,而吾诸夏之轻重强弱皆可推见。宜圣人忧世之心,殆有日甚一日者。

  六年春王正月▯伯益姑卒

▯文公再从夷仪之防,皆以伯序至。城▯之年,来盟,黜而为子。今称伯以卒,则尝复之矣。王室以大公为政,赏罚悉当于功罪,则进退诸侯权皆我出。何至九年之间,予夺仅行于蕞尔之▯耶

  ▯秦景公

  夏季孙宿如晋

  ▯杞文公

  宋华合比出奔卫

人君生长深宫,日与宦寺为密,信之而不疑。外廷之无耻者,又自结于内廷,表里钩聫,彼此符应,以肆欺君罔上之谋,何可胜计?宋平公前以寺人伊戾而杀太子痤,后以寺人栁而逐大夫华合。比其坎用牲,同其视之信有,又同其援向戌、华亥为证。又同使公有一缕之明,鉴往惩来,孰敢复袭已烹之故智?而前后肤受浸润之行,若出一辙,懵然不悟,岂非所谓迷复之凶乎?不宁惟是,太子佐以华合比

译秋季七月,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以及淮夷攻打吴国,抓获齐国的庆封,将其处死,接着灭掉了赖国。

道义与私利不能并存,就像黑白分明一样。楚国攻打吴国,杀死庆封,似乎是为了道义,但随即灭掉赖国,则是披着道义的外衣来谋取私利,盗跖那样的贪婪之心就显露出来了。当初齐国的崔杼和庆封同流合污,互相勾结,用贿赂来逃避讨伐,自以为像泰山一样安稳,上天借卢蒲嫳之手消灭了崔杼,而庆封出逃到吴国,受封于朱方,财富超过了从前。如果不是上天又借楚围之手抓获并诛杀他,那么那些无视君主、积恶深重的人都可以长久保有富贵,这世间就没有道德的极限了。庆封虽然不是楚围所能讨伐的对象,但以贼人讨伐贼人,贼人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杀死庆封,诛灭他的全族,人心方才感到痛快,但转而发兵灭掉赖国,究竟有什么名目呢?徐国先前以无罪为由拘捕赖国,现在又以无名目为由灭掉它,上天难道又要助长它的恶行,为讨伐篡位者、铲除凶恶者提供借口吗?从史书中记载的“书伐”、“书执”、“遂灭”,可以看出凶焰正盛,无法遏止啊。

九月,鲁国攻取鄫地。

莒国以前灭掉了鄫国,这次是攻取莒国的鄫地。莒国侮辱鲁国,曾经非常严重。鲁国前年攻取郓地,今年攻取鄫地,报复莒国,已经太过分了,但意图还没有停止。《春秋》之所以推崇化解仇怨、平息怨恨。

冬季十二月乙卯日,叔孙豹去世。

穆叔因为做了深目豭喙的梦而受到宠幸,竖牛饿死在牛的手下,立庶子叔孙婼并让他担任相国。昭子即位后,到家中对众人说:“竖牛给叔孙氏带来祸患,使大宗混乱,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必须赶快杀了他。”竖牛害怕,逃奔到齐国。孟孙氏和仲孙氏的儿子在塞关之外杀死了他。孔子说:“叔孙昭子不费力气就能除掉竖牛,是不可能的。唉!怀藏私恩而泯灭大义,贪图自己的荣耀而忘记亲人的耻辱,后世都是这样。怎么能找到像昭子这样的人,与他一起讨论乱臣贼子的情状呢!”

五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国废除中军。

鲁国是大国,原本设有三军,季文子不体恤百姓,按丘赋出兵,暗中增加为四军,军制开始败坏。季武子不体恤国家,将四军缩减为三军,将公室分成三份,各占一份,季氏全部征收赋税,仍然不满足。又废除中军,将公室分成四份,季氏选择两份,孟孙氏和仲孙氏各占一份,都全部征收赋税并进贡给国君。从四军到三军,从三军到两军,季氏于是拥有了鲁国的一半,军制越是缩减,公室越是卑微,哪里还有恢复古制、回归正道的可能呢?自古以来,权臣以掌握兵权为重,季孙氏将公室分成四份,选择其中的两份,不仅鲁君的命令垂听,掌握着三家强弱的势力分布,更是为了吞并叔孙氏和仲孙氏的地盘。贪得无厌正急,哪里知道阳货已经在后面虎视眈眈呢?

楚国杀死了它的大夫屈申。

鲁君前往晋国。

夏季,莒国的牟夷带着牟娄和防兹两地来投奔鲁国。

秋季七月,鲁君从晋国返回。

戊辰日,叔弓率领军队在蚡泉打败莒国军队。

招纳逃亡者,接纳叛徒,鲁国成为逃犯的巢穴。又派遣将领用欺诈手段打败莒国军队,唉,太过分了!季氏治理国家,只要巧妙能得到土地,就没有不做的;只要欺诈能得到胜利,就没有不施行的;只要强力能得到国家,就没有不使用的。不久,南遗叛变,阳虎专权,而三家势力日益衰微,智谋和力量在这里用尽了。

秦伯去世。

冬季,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攻打吴国。楚国连续三年攻打吴国,好战必然灭亡,上天助长了它的祸端。《春秋》对待夷狄的态度不一而足,其始终共有三次变化,每次变化更加宽恕,宽恕得深就是忧虑得深。楚国、吴国、越国都因为僭越称王而得罪于《春秋》,州不如国,国不如人,这是严格限制它们的进位。所以楚国最初以州出现,接着以国出现,然后以人出现;吴国不再以州出现,直接以国出现,比楚国宽恕了。越国既不以州出现,也不以国出现,直接以人出现,比吴国更加宽恕。圣人难道轻易提升它们的地位吗?是世道变化如此。楚国兴起时,齐国、晋国交替称霸,抵御夷狄、尊崇华夏,规模整密,召陵、城濮之战,极力遏制并深深挫败它,它的进位艰难。吴国兴起时,晋国虽然继承霸业,难免借助吴国来制衡楚国,它的进位应该比楚国容易。等到越国与中原交往,晋国的君臣怠慢淫逸、苟且偷安,没有振兴文公、悼公事业的志向,越国于是依附楚国径直造访并横行,它的进位又比吴国容易。观察三国进位的难易,我们华夏各国的轻重强弱都可以推测出来。难怪圣人忧虑世道的心情,恐怕是一天比一天严重。

六年春季周历正月,〇伯益姑去世。

〇文公再次参加夷仪的会盟,都以伯的顺序到达。筑城〇的那一年,来结盟,被贬为子。现在称伯去世,说明曾经恢复了他的地位。王室以公正为政,赏罚完全符合功罪,那么进退诸侯的权力都由我掌握。为什么在九年之间,予夺仅仅施行于微小的〇国呢?

〇秦景公去世。

夏季,季孙宿前往晋国。

〇杞文公去世。

宋国的华合比出逃到卫国。

君主生长在深宫之中,每天与宦官亲近,信任他们而不怀疑。外朝无耻的人,又自己结交内廷,内外勾结,彼此呼应,以实施欺骗君主、蒙蔽皇上的阴谋,哪里能计算得尽?宋平公先前因为寺人伊戾而杀了太子痤,后来因为寺人栁而驱逐大夫华合比。他埋坑用牲,同样相信有鬼魂显现,又同样援引向戌、华亥作为证据。又同样让国君有一丝清明,借鉴过去、警惕未来,谁敢再沿用已经烹杀过的旧计谋?而前后肤浅、浸染的行为,如同出一辙,浑然不觉,难道不是所谓的迷途知返的凶险吗?不仅如此,太子佐依靠华合比

之故恶栁,欲杀之。及居丧,栁炽炭于室,将至而去之。比▯,又有宠柔佞便辟之移人如此哉?夫柔佞便辟以固上宠,肤受浸润以行已谋,此固宦官女子之常,而为缙绅者乃俯首交结,甘心附和,以苟一旦之富贵。妻妾不羞于墦间者,防希可以观世道矣。

译因此厌恶栁,想要杀他。等到服丧期间,栁在室内烧炭,快要烧到时就离开。等到〇,又有宠爱柔顺、谄媚、逢迎之人如此改变人吗?柔顺谄媚逢迎以巩固君主的宠爱,肤浅的谗言和潜移默化的影响以实行自己的阴谋,这本来是宦官和女子的常态,而身为士大夫的人却低头结交,甘心附和,以谋求一时的富贵。妻妾在坟墓间都不感到羞耻,由此可以观察世道了。

秋九月大雩

  楚防罢帅师伐吴

  冬叔弓如楚

  齐侯伐北燕

乱臣贼子以赂免,三纲絶矣。夷考其所以赂,亦随世为之变。宋督弑君,桓公取郜大鼎于宋,是以寳赂也。宣公簒位,求定齐人取济西田,是以地赂也。至卫人弑君复君,晋平公执卫侯,卫以卫姬归,乃释之,是以色赂也。地赂重于寳,色赂宻于地。人欲横流,以贪济淫,何所不至哉!今齐景公伐北燕,讨逐君之罪,晏子固以吾君贿为忧。燕人以燕姬归,而求成果,不克而还,则平公所以待卫者也。呜呼!出乎尔者反乎尔,宜其涕出而女于吴。

  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

鲁政在三家,公室四分,齐何所畏于我,而急急求平哉?齐鲁皆季世,景公弃其民,民归陈氏;与鲁君昏淫,民归三家,事正同。公昏于吴,与齐女,吴亦相先后。两弱之势,自相携扶,尽释前憾,共图休息,故为是平。及者,我求于人之辞;暨者,人已交相求之辞。此叔孙婼所以即如齐涖盟也。

  三月公如楚

国势不能自立,而左牵右掣,惟人是从,鲁君臣所以交辙于齐、楚也。前是,楚防诸侯于申,公不果往,知去就之义矣。章华之台成,愿与诸侯落之,防启彊胁公以如楚。孟僖子不能相礼,前无是礼也。楚方日彊,晋方日偷,鲁但欲弥缝一时之阙,以纳交免祸。如非所宜,如贺非所当贺,皆不暇礼之。问礼亡而国随之,鲁安得不削?

  叔孙婼如齐涖盟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

  秋八月戊辰卫侯恶卒

  九月公至自楚

  冬十有一月癸未季孙宿卒

凡日食,皆隂侵阳之咎。晋平公问谁当之,士文伯不以正对。谓卫君大恶,鲁将上卿,而卫侯季孙相继卒,信有徴矣。然宿为人臣,而可当日乎?葢其専政于鲁国,人事之如君,列国亦待之如诸侯也。方武子寝疾,蟜固不说齐衰入见,以示不畏。及其丧也,曾防倚其门而歌,以明不与。举国君之二贤,独守礼不屈,岂非国脉所恃以仅存欤?

  十有二月癸亥▯卫襄公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説卷二十四宋洪咨夔撰昭公二

八年春,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夏四月辛丑,陈侯溺卒。

凡以弟书,皆兄有爱弟之心也。招前防后,放皆称公子。其杀世子,乃称弟,何哉?兄有爱弟之心,而弟不弟也。怙兄之宠,杀兄之嫡,而迫兄于死,社稷为墟。招之罪不胜诛矣。夫爱弟者,天伦之至情,岂料其忮毒至此极?然亦知爱而不知敎之过也。

  叔弓如晋

楚人执陈行人干,徴师杀之。陈公子留出奔郑。

陈之罪在招,而干徴师无罪见杀,故不失其为行人。招杀世子而立留,留为贼所立,闻楚杀行人而出奔,故以公子书,不以君书。

  秋搜于红

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礼也。鲁尝大阅,尝狩,未尝苗、秋,举搜,礼固非其时。简习车徒,亦有国者不容废。然中军既舍,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公无民矣。民各有属,兵各有主,人私其私,权不相统。虽事晋、平齐、昏吴、好楚,可以苟目前之安,不容不聨合卒乗,参防御右,而同简之为有事之备。自根牟至于商、卫,革车千乗,皆三家之兵也。閟宫之诗曰:「公车千乗,朱英緑縢,二矛重弓。公徒三万,贝胄朱綅,烝徒増増。」是搜也,车徒尚安有公哉?故不书公。

  陈人杀其大夫公子过

  大雩

冬十月壬午,楚师灭陈,执陈公子招,放之于越,杀陈孔奂,葬陈哀公。

公子过,孔奂招之党也。陈人杀过,过固有罪。哀公既卒,嗣子又奔,无君命而擅杀,所以不失其爵也。楚杀行人,又杀孔奂,而贼杀世子之招,则执而放之于越。鲸鲵脱网,蛙黾是录,其失刑可知。况又乗人之危,灭其国以为己利。楚围,实穿窬之雄也。陈灭,而哀公葬于以见人心未去,国脉犹存。灭而不灭,圣人盖幸之。

  九年春叔弓防楚子于陈

  许迁于夷

  夏四月陈灾

许以大岳之后,屡垂亡而不亡;陈以颛帝之族,再就灭而不灭。所冯者厚也。楚子乗

译秋季九月,举行大雩祭求雨。

楚国大夫防罢率领军队讨伐吴国。

冬季,叔弓出使楚国。

齐侯讨伐北燕。

乱臣贼子凭借贿赂而免于惩罚,三纲伦理已经断绝。考察他们行贿的原因,也是随着世道的变化而变化。宋国华督弑杀国君,齐桓公从宋国取走郜国的大鼎,这是以宝物行贿。齐宣公篡夺君位,请求安定齐国,齐国人取走济水西边的田地,这是以土地行贿。到了卫国人弑杀国君又复立国君,晋平公逮捕卫侯,卫国把卫姬送回去,晋平公才释放他,这是以美色行贿。土地行贿比宝物更重,美色行贿比土地更隐秘。人欲横流,用贪婪助长淫欲,什么事做不出来呢!如今齐景公讨伐北燕,惩治驱逐国君的罪行,晏子本来就以我国国君行贿为忧虑。燕国人把燕姬送回去,请求达成和议,未能成功而返回,这正是晋平公对待卫侯的方式。唉!施加于别人的,会反过来作用于自己,齐景公适宜哭着把女儿嫁给吴国。

七年春季,周王正月,与齐国讲和。

鲁国的政权掌握在三家大夫手中,公室权力四分五裂,齐国有什么可畏惧我们的,却急切地寻求讲和呢?齐国和鲁国都处于末世,齐景公抛弃他的百姓,百姓归附陈氏;与鲁国国君昏乱淫逸,百姓归附三家,情况完全相同。鲁君与吴国通婚,又与齐国女子通婚,吴国和齐国也先后发生类似情况。两国势弱,互相扶持,完全消除以前的怨恨,共同谋求休养生息,所以达成这次讲和。“及”是我向别人请求的辞令;“暨”是别人已经互相请求的辞令。这就是叔孙婼随即出使齐国主持盟誓的原因。

三月,鲁君前往楚国。

国家势力不能自立,左右受牵制,只能随人摆布,鲁国的君臣之所以在齐国和楚国之间往返奔波,就是如此。在此之前,楚国在申地会盟诸侯,鲁君没有成行,知道去留的道义了。章华台建成,楚国愿意与诸侯一起落成,防启强胁迫鲁君前往楚国。孟僖子不能主持礼仪,以前没有这种礼仪。楚国正日益强大,晋国正日益懈怠,鲁国只想弥补一时的缺失,以结交楚国免除祸患。前往是不适宜的,祝贺是不应当祝贺的,都顾不上礼仪了。问礼之道消亡而国家随之衰败,鲁国怎能不削弱呢?

叔孙婼出使齐国主持盟誓。

夏季四月甲辰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八月戊辰,卫侯恶去世。

九月,鲁君从楚国回国。

冬季十一月癸未,季孙宿去世。

凡是日食,都是阴气侵凌阳气的罪过。晋平公问谁应承受灾祸,士文伯不以正道回答。说卫侯有大恶,鲁国将有大卿去世,而卫侯和季孙相继去世,确实有应验。然而季孙作为臣子,可以对应日食吗?大概是因为他独揽鲁国大政,人们侍奉他如同侍奉国君,各国也对待他如同诸侯。当武子病重时,蟜固不脱去齐衰丧服进入拜见,以示不畏。等到季孙去世,曾点倚靠他的门唱歌,以表明不参与。举国两位贤人,独自坚守礼制不屈服,难道不是国家命脉赖以仅存的依靠吗?

十二月癸亥,〇卫襄公。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二十四 宋洪咨夔撰 昭公二年

八年春季,陈侯的弟弟招杀害陈国世子偃师。夏季四月辛丑,陈侯溺去世。

凡是记载为“弟”的,都是兄长有爱护弟弟的心。招以前会盟以后,放逐都称公子。他杀害世子,却称弟,为什么呢?兄长有爱护弟弟的心,而弟弟不守弟道。依仗兄长的宠爱,杀害兄长的嫡子,并逼迫兄长至死,国家成为废墟。招的罪行罪不容诛。爱护弟弟,是天伦中最深厚的情感,哪里料到其嫉妒毒辣到了这种地步?然而这也是只知道爱护而不知道教育的过错。

叔弓出使晋国。

楚国人逮捕陈国使者干,征召军队杀害他。陈公子留出奔郑国。

陈国的罪责在于招,而干征召军队无罪却被杀害,所以不失其使者的身份。招杀害世子而立留为君,留是被贼人所立,听说楚国杀害使者而出奔,所以以公子记载,不以国君记载。

秋季在红地狩猎。

春季搜猎、夏季苗猎、秋季狝猎、冬季狩猎,这是礼制。鲁国曾经大阅兵,曾经狩猎,未曾苗猎、秋猎,举行搜猎,礼制本来不合时宜。简阅车马步兵,也是有国者不能废除的。然而中军已经舍弃,公室四分,季氏选取两份,孟孙、叔孙各取一份,都全部征发而进贡给公室,公室没有百姓了。百姓各有归属,军队各有主人,人们私利其私,权力不相统属。虽然事奉晋国、与齐国讲和、与吴国通婚、与楚国友好,可以苟且求得眼前的安定,不能不联合士卒车马,参赞防御,共同简阅作为战备。从根牟到商、卫,革车千辆,都是三家的军队。《閟宫》诗说:“公车千辆,朱英绿縢,二矛重弓。公徒三万,贝胄朱綅,烝徒增增。”这次狩猎,车马步兵还有公室的吗?所以不记载公。

陈国人杀害他们的大夫公子过。

举行大雩祭求雨。

冬季十月壬午,楚国军队灭掉陈国,逮捕陈公子招,放逐到越国,杀害陈孔奂,安葬陈哀公。

公子过、孔奂是招的党羽。陈国人杀害公子过,过本来有罪。哀公已经去世,嗣君又出奔,没有国君的命令而擅自杀害,所以不失其爵位。楚国杀害使者,又杀害孔奂,而杀害世子的招,则逮捕并放逐到越国。鲸鲵脱网,蛙黾被录,其量刑失当可知。况且又乘人之危,灭掉他的国家以作为自己的利益。楚国,实在是穿墙挖洞的强盗。陈国灭亡,而哀公安葬,可见人心未去,国脉犹存。灭亡而未真正灭亡,圣人大概为此庆幸。

九年春季,叔弓在陈国会盟楚子。

许国迁都到夷地。

夏季四月,陈国发生火灾。

许国因为是大岳的后代,屡次濒临灭亡而没有灭亡;陈国因为是颛顼帝族的成员,两次濒临灭亡而没有灭亡。所凭借的根基深厚啊。楚子乘

公子招之乱,灭陈,使穿封戌为公。则陈已不复存,而防系之陈,灾系之陈,何耶?齐人既灭遂,又殱于遂。盖灭非其罪,国人犹有自相保聚,不愿为齐之从而存遂者。故复以国见,陈之复见,亦此类也。天未厌陈,民未去陈,虽以力灭之,安得终灭之?禆灶谓五年陈将复封,盖知天而不知人者。

译公子招作乱,灭掉了陈国,让穿封戌担任陈公。那么陈国已经不复存在,而“防”的系辞归于陈国,“灾”的系辞也归于陈国,这是为什么呢?齐国人既已灭掉遂国,又在遂国将其尽数杀绝。大概是因为灭国并非遂国的罪过,遂国百姓仍有自我保全聚集、不愿顺从齐国而希望遂国得以存续的人。所以遂国又以国君的身份出现,陈国再次出现,也是这类情况。上天尚未厌弃陈国,百姓尚未背离陈国,虽然凭借武力灭掉了它,又怎能最终将其彻底消灭呢?禆灶说五年后陈国将重新受封,这是懂得天命却不懂人事的人。

秋仲孙貜如齐

  冬筑郎囿

齐王之囿,民以为大。鲁诚何时而用民力于筑囿?季平子欲速成,叔孙昭子欲勿亟。昭子盖未测平子之心也。中军未舍之前,公犹有余民;自四分公室而民尽去,公虽童昏,安能无几微见于辞色?季孙欲鼔舞其欲而消磨其不平,于是治园囿以奉游观,使之玩耳目之细娱,不知赘旒弁髦之为辱,而国移矣。赋芧以博狙喜,哺果以遏儿啼,此其术也。否则,彼何爱于君,俾有台池鱼鸟之乐哉?

  十年春王正月

  夏齐栾施来奔

齐景公流连多欲,淫于刑而吝于施,是为陈氏敺民也。惠栾、髙诚知恶陈,冝兢厉戒,惧图所以阴制潜御之术,而怙其富彊,昏于酒内,不知怨之积,祸之发。栾、施奔而陈始大矣。晏平仲切切乎齐将为陈之忧,苟乗两家兵争之衅,声其乱国之罪,倡国人并逐之,岂非兴起公室之机?防聴栾之奔,助陈之大君子,是以知其无勇也。

秋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帅师伐莒。

作丘甲之后,四卿并将以伐齐,大国三军,阴益而四矣。中军既舍,三卿并将以伐莒,名为二军,而实三也。季氏将所有,四分其国之二,叔仲氏各将四分其国之一,三家鼎峙,不相统属,人帅所私,共为是役,合而搜,分而将,势利密而情义踈,同室参商矣。此三桓子孙之所以微。

戊子,晋侯彪卒。九月,叔孙婼如晋,葬晋平公。

  十有二月甲子宋公成卒

十有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葬宋平公。

夏四月丁巳,楚子防诱蔡侯般,杀之于申。楚公子弃疾帅师围蔡。

陈夏徴舒弑其君,中国不能讨,而楚讨之;齐庆封党崔杼弑其君,中国不能讨,而楚讨之;蔡世子般弑其君,中国不能讨,而楚讨之。天下大恶,无终逭之理,天故假手于楚也。楚子杀般,般罪当讨而生,名防者,何故以利心讨之也?义利之相去,不能一髪,而舜跖分焉。防奉孙吴以讨陈,曰:“将定而国,陈人聴命”,而遂县之。今又以甘言厚币诱蔡侯,醉而执杀之。命弃疾围蔡,事虽义而心则利,以巧用诈,以诈济贪,东绐西罔,谓莫已智,而不能揜天下之耳目。诱之一辞,春秋所以原心而定罪。

  五月甲申夫人归氏薨

  大搜于比蒲

公室无一民间,嵗再搜,皆三家之众也。前止以搜书,今乃以大搜书。盖搜,特大夫用诸侯之礼;搜至于大,则大夫用天子之礼矣。八佾、雍彻,无非僣天子之礼,然不过夸耀其家。人大搜则表表然与国人公之,无忌惮。一至此,尚望其忌君母之丧乎?桓公大阅,以诸侯僣天子;三家大搜,以大夫僣天子。春秋为扶植纲常而作,盖深痛之也。

  仲孙貜防邾子盟于祲祥

徳不孤,必有邻。修诸己者,无阙人,将观而化,慕而来,不期亲而自亲矣。否则寡助之至,亲戚亦叛,安能强人附我乎?公立以来,君臣如晋,如楚,如齐,如宋,如滕,无虚嵗,与国无一介之迹。涉鲁庭者,且十年。邾自昔屡朝于鲁,今亦见侮,不复至。孟僖子至,往防于祲祥,以修好礼。我无以来之,冝轻于鸿毛矣。

秋季,孙意如防晋韩起、齐国弱、宋华亥、卫北宫佗、郑罕虎、曹人、▯人于厥憗。

晋自重丘之后,诸侯不防者十八年;虢之后,诸大夫不防者十年。而诸夏皆奔走于楚,晋君慆淫而臣苟偷,不复念伯业之绍矣。陈灭不能救,蔡围又不能救。昭公初立,韩宣子勉强为厥憗之防,以谋救蔡,而终不能。以此见政柄倒执,未有能彊其国者。是防序大夫无讥辞,不足讥也,不屑之教诲也。

  九月己亥葬我小君齐归

易》言:“十年乃字,十年勿用。”天有十日,周则必变也。公在襄公之丧,冝慼而有嘉容。今母夫人之葬,仍不知慼。童心虽越十余年,犹在此而不变,终不变矣。故曰:“下愚不移。”

冬十有一月丁酉,楚师灭蔡,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弑君之贼,在官在宫者,杀无赦。蔡般遗孽,楚执以归,犹以世子系之国者,诸侯无伯,强▯恣行,乆围坚守,力穷势屈,见灭于以乱治乱之防,而莫之救,为可

译秋季,仲孙貜前往齐国。

冬季,修筑郎地的苑囿。

齐王的苑囿,百姓认为太大。鲁国什么时候才动用民力来修筑苑囿呢?季平子想要快速建成,叔孙昭子想要不要急于求成。昭子大概没有揣测到平子的心思。在中军尚未撤除之前,国君还拥有一定的民力;自从公室被四分之后,民心尽失,国君虽然愚昧昏庸,难道在言辞神色上没有丝毫流露吗?季孙想要鼓动国君的欲望而消磨他的不满,于是整治园囿来供国君游玩观赏,让他沉溺于耳目细微的娱乐,不知道这如同帽子上多余的装饰和废弃的帽缨一样是一种羞辱,而国家政权已经转移了。用芧草来博取猕猴的欢喜,用果实来止住婴儿的啼哭,这就是他的手段。否则,他为什么还爱护国君,让国君享有台池鱼鸟的乐趣呢?

十年春季,周历正月。

夏季,齐国的栾施来投奔鲁国。

齐景公沉溺于游乐且欲望众多,滥用刑罚而吝啬施恩,这正是在为陈氏驱赶百姓。惠栾、高氏确实知道憎恶陈氏,本应兢兢业业地警戒,恐惧并谋划暗中制约、潜在抵御的方法,却依仗他们的富强,沉湎于酒色,不知道怨恨的积累和祸患的爆发。栾、施出逃,陈氏才开始壮大。晏平仲深切担忧齐国将落入陈氏之手,如果趁着两家兵争的契机,声讨他们扰乱国家的罪行,倡导国人一起驱逐他们,岂不是复兴公室的良机?晏平仲只是听任栾氏出逃,帮助陈氏壮大,因此知道他没有勇气。

秋季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率领军队讨伐莒国。

制作丘甲之后,四位卿大夫共同领兵讨伐齐国,大国本有三军,暗中增加成为四军。中军撤除后,三位卿大夫共同领兵讨伐莒国,名义上是两军,实际上却是三军。季氏统领全军,占据四分公室中的两份,叔孙氏和仲孙氏各统领四分公室中的一份,三家鼎立,互不统属,各自率领私兵,共同执行这次军事行动,合起来检阅,分头领兵,势力利益紧密而情义疏远,如同同室操戈的参商二星。这就是三桓子孙衰微的原因。

戊子日,晋侯彪去世。九月,叔孙婼前往晋国,参加晋平公的葬礼。

十二月甲子日,宋公成去世。

十一年春季,周历二月,叔弓前往宋国,参加宋平公的葬礼。

夏季四月丁巳日,楚子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杀了他。楚国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包围蔡国。

陈夏徵舒弑杀国君,中原诸侯不能讨伐,而楚国讨伐了他;齐国庆封参与崔杼弑杀国君,中原诸侯不能讨伐,而楚国讨伐了他;蔡世子般弑杀国君,中原诸侯不能讨伐,而楚国讨伐了他。天下的大恶,终究没有逃避的道理,上天故意借楚国之手来执行讨伐。楚子杀般,般罪当讨伐而活着,名为诱骗,为什么以利心来讨伐呢?义与利的差别,不过一发之间,却区分了舜和跖。楚子奉孙吴之命讨伐陈国,说:“将要安定你的国家”,陈人听从命令,结果却被设为县。现在又用甜言蜜语和丰厚的财物诱骗蔡侯,趁其醉酒而逮捕并杀了他。命令弃疾包围蔡国,事情虽然符合道义但内心却是为了利益,用巧诈来施行欺诈,用欺诈来满足贪婪,东骗西哄,自以为没人比得上自己的智慧,却不能掩盖天下人的耳目。一个“诱”字,就是《春秋》推究本心而定罪的依据。

五月甲申日,夫人归氏去世。

在比蒲举行大搜阅。

公室没有一兵一卒,每年两次搜阅,都是三家的军队。以前只是记载“搜”,现在却记载“大搜”。大概搜阅,是大夫使用诸侯的礼仪;搜阅达到“大”的程度,就是大夫使用天子的礼仪了。八佾舞、雍彻礼,无非是僭越天子的礼仪,然而不过是夸耀他们的家族。举行大搜阅则公然与国人公开进行,毫无顾忌。到了这一步,还指望他们顾忌国君和国母的丧事吗?桓公大阅,是以诸侯僭越天子;三家大搜,是以大夫僭越天子。《春秋》是为了扶植纲常而作,对此深感痛惜。

仲孙貜在祲祥与邾子会盟。

有德行的人不会孤单,一定有邻居。修养自身的人,不苛求别人,别人将观察而感化,仰慕而来,不期待亲近而自然亲近。否则,帮助的人少到极点,亲戚也会背叛,怎么能强迫别人依附自己呢?昭公即位以来,君臣如同晋国、楚国、齐国、宋国、滕国,没有一年不交往,盟国没有一个迹象。进入鲁国朝廷的,将近十年。邾国自古以来屡次朝见鲁国,现在也遭到侮辱,不再前来。孟僖子前往祲祥会盟,以修好礼仪。我们没有理由让他们来,应该轻如鸿毛了。

秋季,孙意如在厥憗与晋国的韩起、齐国的国弱、宋国的华亥、卫国的北宫佗、郑国的罕虎、曹国人、莒国人会盟。

晋国自从重丘会盟之后,诸侯不再会盟达十八年;虢地会盟之后,各国大夫不再会盟达十年。而中原各国都奔走于楚国,晋君怠慢淫逸而臣子苟且偷安,不再念及继承霸业。陈国灭亡不能救援,蔡国被围又不能救援。昭公刚即位,韩宣子勉强举行厥憗之会,以谋划救援蔡国,但最终未能成功。由此可见,政令颠倒,没有能使国家强盛的人。这次会盟按大夫顺序排列没有讥讽的言辞,不足以讥讽,是不屑于教诲的意思。

九月己亥日,安葬我国的小君齐归。

《易经》说:“十年才命名,十年不可使用。”天有十日,循环一周必然变化。昭公在襄公的丧期,应该悲伤而有嘉美的容貌。现在母亲夫人的葬礼,仍然不知道悲伤。童心虽然过了十多年,还在这里没有改变,终究不会改变了。所以说:“下愚之人不可改变。”

冬季十一月丁酉日,楚国军队灭掉蔡国,抓获蔡世子有带回国。对于弑君贼臣,在官府和宫廷中的,杀无赦。蔡般遗留的孽种,楚国抓获带回国,仍然以世子身份系于蔡国,是因为诸侯没有霸主,强国恣意妄为,长期围困坚守,力量穷尽势力屈服,被以乱治乱的手段所灭,而没有人救援,真是可悲啊。

哀也。宋襄图伯,用鄫子于雎社,而不得其死。楚灵灭国,用隠太子于冈山,而不得其死。鲁伐莒,献俘始用人于亳社。春秋虽讳不书,而公亦不得其死。淫鬼不灵,何福可邀?山与社皆聪明正直而壹者,牲人以要福,神其福之乎?

译悲哀啊。宋襄公企图称霸,在雎社祭祀时使用鄫子作为牺牲,结果他自己不得善终。楚灵王灭掉他国,在冈山祭祀时使用隐太子作为牺牲,结果他自己也不得善终。鲁国攻打莒国,在亳社祭祀时开始使用人牲献俘。《春秋》虽然避讳而不记载,但鲁公最终也不得善终。淫邪的鬼神并不灵验,有什么福气可以求得呢?山神和社神都是聪明、正直且专一的,用活人作为牺牲来求福,神灵难道会降福给他吗?

十有二年春,齐髙偃帅师纳北燕伯于阳。

入者归之易,纳者归之难。北燕伯奔齐以避诸大夫之偪,出名而纳不名。其纳之正邪,非也。齐为义不终,行大事不以信,使燕伯失所归也。先是景公亲伐燕以纳简公,取赂而还。今命将以纳,非复亲伐之勤,虽可以返诸国都,牵于赂己之私,仅纳之阳以塞其请而已。信义安在哉!异时取郓居公,即此意。

  三月壬申郑伯嘉卒

  夏宋公使华定来聘

  公如晋至河乃复

善郑以劝来者,犹惧不蔇,况不礼焉?郑不来矣。周桓公为郑言也,敬以逆之,犹惧其贰,又卑一睦焉,逆羣好也。鲁穆叔为小邾言也。周之于郑,鲁之于小邾,小不加敬,己有不来之惧,鲁岂卑于邾?郑而晋却之,又却之耶?鲁为诸夏之望,盟主经营纠合之功,常以得鲁为重,今至河輙却,是公之昏弱,不足为江湖鳬鴈之多寡。晋无志于伯,亦不以机心一生,海鸥不下为忧也。

  五月葬郑简公

  楚杀其大夫成熊

  秋七月

  冬十月公子憖出奔齐

权彊之难,去甚于负嵎之虎,非赤手所能搏也。齐栾施、高彊恶陈氏,不能克而奔鲁。鲁南蒯、公子憖谋季氏,不能克而蒯以费叛,憖奔齐。智小而谋大,故施与憖之旷宗失位,略同而陈氏、季氏之祸其国,亦略同。然憖爱公室之心,则可亮也。

  楚子伐徐

  晋伐鲜虞

君子以信义为主,小人以机诈为功。晋荀吴舍车崇卒,出竒用诈,败狄于太原。今复用灭虢之故智,伪防齐师,假道于白狄别种之鲜虞,遂入昔阳,灭肥。信义一隳,机诈百出,而文襄之霸业衰矣。况桓文之伯,以攘楚为大务,狄虽小,出跳踉,悉置不治。服其大,则小当自詟也。晋伯业日衰,楚求诸侯而麇至,求昏而荐女,灭陈灭蔡,拱睨不之救,而又伐徐,其横极矣。晋方且汲汲惟狄之是治,尚为知务乎?伐徐,楚以爵举;伐鲜虞,晋以国举。致楚之横,皆晋之为,故深致其贬。

  十有三年春叔弓帅师围费

季友贤,行父材,宿狡意如愚,四世相承,根据蟠结,非有刚明之君、忠智之臣恊力共济,盛阴非衰阳所能决也。南蒯与叔仲小公子憖谋去季氏而归其室于公,憖告公,遂从公如晋。公盖闻其谋矣,使天祐鲁,因其族党内离,家臣外叛,一举而拔盘错,以张公室,岂非至幸?而君徳不强,臣谋匪正,蒯惧不克,遂以费叛,徒能乱其国而已。费不以叛书者,公与闻其谋,是叛季氏,非叛公也。叔弓围费,为季氏讨耳。其后公山弗扰又以费叛季氏,不能自遏,其无君之心,安能遏陪臣?无季氏之心哉。

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弑其君防于干谿。按《左氏》,楚防簒立,比奔晋者十三年,以召而归。初无心于归也,胁盟于邓而入。楚、蔡公杀防二子,推比为王。亦无心于王也。弃疾先除王宫,使观从告干谿之师,先归者复。所师溃而王缢。又无心于弑也。无心于归,无心于王,又无心于弑,而以弑书。春秋岂轻加人以大恶之名哉?观自晋一辞,则为有心矣。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楚有奉焉尔。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晋有力焉尔。凡书「自」,皆挟有力之奉而入,非有挟则不能入也。比挟晋返楚,因与羣失职之族、仇憾之党相表里而自立。据防巢穴,翦防羽翼,使进无所容,退无所归而死。夫杀人以刃与挺,其为杀同。迫而置之死地,不可谓不弑也。或疑比未尝臣防,不当言弑?防非同气之兄乎?圣人耳目所接,其记比之有挟而归、簒谋已定,委折情节,本末具备。惟经质而传文,故学者舍经任传,迁就其説以求合于经,而辞多费能畧。传而折诸经,则知简严易直之防矣。

  楚公子弃疾弑公子比

聚众蛊于一器,其独存于搏裂噬囓之余者,必毒之钜者也。防乆次,干谿弃疾使以先归,复所告而师溃,王缢。比立未定,又以王至,周呼恐之,使自杀。深险变诈,一举而吞两兄,遂应当璧之兆,巧于紾臂矣。防簒立,而比弑之;比弑立,而弃疾又弑之。乖沴所钟,自相屠剥,固积恶

译鲁昭公十二年春天,齐国的高偃率领军队,将北燕的国君安置在阳地。

对于流亡在外的人,让他们回国容易,但让他们正式复位则很难。北燕国君逃往齐国是为了躲避国内大夫们的逼迫,史书只称他的爵位而不称其名,表示对他复位的认可。然而,这种认可是否正确呢?答案是否定的。齐国行事不能贯彻道义,处理重大事务不讲信用,导致燕国国君失去了真正的归宿。此前,齐景公曾亲自讨伐燕国以扶植简公复位,索取贿赂后才回国。如今只是派遣将领去安置,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征的辛劳,虽然可以将燕君送回都城,但被索取贿赂的私心所牵制,仅仅将他安置在阳地以敷衍请求罢了。信用和道义在哪里呢!这与后来齐国夺取郓地、让鲁君居住其中的用意是一样的。

三月壬申日,郑国国君姬嘉去世。

夏天,宋国国君派华定来鲁国聘问。

鲁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就返回了。

善待郑国以鼓励前来朝见的人,还担心他们不来,何况是不礼貌的对待呢?郑国已经不来朝见了。周桓公曾为郑国说话,以恭敬的态度迎接他们,还担心他们有二心,又进一步表示和睦,以招徕各国的友好。鲁穆叔曾为小邾国说话。周天子对待郑国,鲁国对待小邾国,如果不加敬重,自己就有对方不来朝见的恐惧,鲁国难道会卑视小邾国吗?如果郑国被晋国拒绝,难道还会再次被拒绝吗?鲁国是中原各国的表率,盟主经营、纠合诸侯的功业,常常以得到鲁国的支持为重,如今到了黄河就返回,这是昭公昏庸软弱的表现,不足以决定江湖中野鸭大雁的多少。晋国没有称霸的志向,也不以“机心一生,海鸥不下”为忧虑。

五月,安葬郑简公。

楚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成熊。

秋天七月。

冬天十月,公子憖出逃到齐国。

权臣强盛的灾难,比负隅顽抗的猛虎还要严重,不是赤手空拳所能搏斗的。齐国的栾施、高强厌恶陈氏,不能战胜而逃到鲁国。鲁国的南蒯、公子憖图谋季氏,不能战胜,南蒯凭借费邑叛乱,公子憖逃到齐国。智慧小而图谋大事,所以栾施和公子憖丧失宗庙、失去地位,情况大致相同,而陈氏、季氏给国家带来的祸患,也大致相同。然而,公子憖爱护公室的心意,是可以体谅的。

楚国国君讨伐徐国。

晋国讨伐鲜虞。

君子以信义为主,小人以机诈为功。晋国的荀吴舍弃战车、崇尚步兵,出奇兵使用诈术,在太原击败狄人。如今又使用灭虢国的旧计谋,假装防备齐军,向白狄别种鲜虞借道,于是进入昔阳,灭掉了肥国。信义一旦毁坏,机诈便层出不穷,而文公、襄公的霸业就衰落了。况且桓公、文公的霸业,以抵御楚国为最大要务,狄人虽然小,跳踉不安,全部置之不理。制服了大国,小国自然就会畏惧。晋国的霸业日益衰落,楚国寻求诸侯的归附而麇集而至,寻求婚姻而进献女子,灭掉陈国、蔡国,拱手旁观而不救援,又讨伐徐国,其横行霸道达到了极点。晋国却急切地只治理狄人,这还能算是知道要务吗?讨伐徐国,楚国是以爵位来举事;讨伐鲜虞,晋国是以国家名义来举事。导致楚国横行霸道的,都是晋国造成的,所以史书深深地贬斥晋国。

鲁昭公十三年春天,叔弓率领军队包围费邑。

季友贤能,行父有才干,宿狡猾,意如愚钝,四代相继,根基盘结,如果没有刚明之君、忠智之臣协力共济,盛极的阴气不是衰弱的阳气所能决断的。南蒯与叔仲、小公子憖图谋除掉季氏并将他们的家产归还给国君,公子憖向国君告发,于是跟随国君前往晋国。国君大概已经听到了他们的阴谋,如果上天保佑鲁国,趁着他们家族内部离间、家臣外部叛乱,一举拔除盘根错节的势力,以壮大公室,岂不是极大的幸运?然而国君德行不强,臣下谋略不正,南蒯害怕不能成功,于是凭借费邑叛乱,只能扰乱国家罢了。费邑不以叛乱记载,是因为国君参与了他们的阴谋,这是背叛季氏,而不是背叛国君。叔弓包围费邑,是为季氏讨伐罢了。此后公山弗扰又凭借费邑背叛季氏,不能自我遏制,这种没有君心的行为,怎么能遏制陪臣呢?难道是没有季氏的心吗。

夏天四月,楚国公子比从晋国回到楚国,在干谿杀死了他们的国君芈麇。根据《左传》,楚平王篡位自立,公子比逃往晋国十三年,被召引而回国。起初并没有回国的心意,在邓地被胁迫结盟才进入楚国。楚国、蔡国的公子杀死了平王的两个儿子,推举公子比为王。也没有称王的心意。公子弃疾先清除王宫,派观从告诉干谿的军队,先回来的人恢复原职。军队溃散,平王自缢。也没有杀人的心意。没有回国的心意,没有称王的心意,又没有杀人的心意,却以弑君记载。《春秋》难道会轻易给人加上大恶的名号吗?看“自晋”这一措辞,就是有心了。卫国国君郑从楚国回到卫国,是因为楚国有支持;卫国的元咺从晋国回到卫国,是因为晋国有力量。凡是记载“自”,都是挟持有力者的支持而入,没有挟持就不能入。公子比挟持晋国的支持返回楚国,于是与群失职的宗族、仇憾的党羽内外勾结而自立。占据平王的巢穴,剪除平王的羽翼,使平王进无所容,退无所归而死。用刀杀人还是用棍棒杀人,都是杀人。逼迫而置于死地,不能说不是弑君。有人怀疑公子比不曾臣服于平王,不应当说弑?平王不是同父的兄长吗?圣人耳目所及,他记录公子比挟持外力而归、篡位阴谋已定,曲折情节,本末具备。只是经文质朴而传文详尽,所以学者舍弃经文而依赖传文,迁就其说法以求符合经文,而言辞多费解而简略。如果以传文折衷经文,就知道简严易直的奥妙了。

楚国公子弃疾杀死了公子比。

聚集众毒于一器,在搏杀撕裂噬咬之余独自存活的,必定是毒性最大的。平王长期居次,干谿的弃疾让他先回来,报告后军队溃散,平王自缢。公子比立未定,又以王至为由,周呼恐吓,使他自杀。深险变诈,一举吞并两兄,遂应验了当璧之兆,巧妙地扼住了手臂。平王篡位自立,而公子比杀了他;公子比弑君自立,而弃疾又杀了他。乖戾之气所聚,自相屠剥,固然是积恶

之殃所必至。观弃疾嗾比于弑,然后攘国于乱贼之手,其设心措虑之惨毒,蛊之尤钜者也。两传曰:「杀公羊」,曰「弑从公羊」。

译灾祸必定会降临。观察弃疾怂恿比去弑君,随后将国家拱手让给乱贼,他用心谋划之狠毒,是蛊惑之害中最为巨大的。两部传记记载:“杀公羊”,又记载:“弑从公羊”。

秋公防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于平丘。八月甲戌同盟于平丘。晋悼公兴伯之初,同盟鸡泽,而单子防以诸侯有异志,姑假王室卿士以为重也。诸侯既盟之后,即刍狗视之。自是防盟无王人者四十年。是防刘子忽序之诸侯之上,必有大不得已者。盖自晋芘一孙林父,而诸侯贰聴;一向戌,而诸侯散。楚雄视汉上,气势翕赫,灭陈灭蔡,圜视莫救。中国气自厌厌矣。故又屈刘子为是防,以系诸侯之心。时楚兄弟相屠,荐犯大恶,声罪致讨,正晋伯复兴之机。治兵邾南,甲车四千乗,王人在前,诸侯在后,以此众进,师出有名。楚虽彊,可以气厌而义倾也。顾徒能服齐以为威,而不能致楚之讨冝。中国终于厌厌也。再书平丘,春秋不惟有憾于晋,且有憾于刘子。

公不与盟,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公至自防。

晋伯方兴,则厚鲁以繋列国之心;晋伯既衰,则薄鲁以折诸侯之气。前以侨如譛,故不见成公执行父;今以邾莒愬,故公不与盟。执意如以归,君臣同辱,而季氏之罪状不白,岂伯讨乎?公以防致晋,以人举直,书其事而不讳者甚,盟主之虐用其威也。

  蔡侯庐归于蔡陈侯吴归于陈

国之存亡,视人心之去留。一旅可以祀夏,三户可以亡秦。国虽灭,而有不灭者存也。陈、蔡尝为楚灭矣,今以自归为文,前不与防之灭,后不与弃疾之専封,固也。然灭陈、灭蔡之日,悼太子之子吴与隠太子之子庐,未知其谁立,而皆以爵归国。虽见灭,其余民犹相与扶植。故君之遗嗣,以幸一日之复兴。是陈灭而陈之民未忘陈,蔡灭而蔡之民未忘蔡也。而况弃疾簒立之始,凛凛然不敢宁。晋方合诸侯于平丘,又安保其不吾讨?是以假兴灭继絶之义,复两灭国以及诸迁国,示非有所利而攘之,且使知吾之立,一反前辙而图其新,则反侧者安,窥觎者定,离贰者合,而窃议浮谤者弭。国庶几靖矣。弃疾巧于自为谋,皆此类也。《史记》平王以诈弑两王而自立,恐国人及诸侯叛之,乃施惠百姓,复陈、蔡之地而立其后,盖识此意。

  冬十月葬蔡灵公

  公如晋至河乃复

  吴灭州来

楚、吴皆僭王。楚灭国类称人,吴灭州来以国举。春秋岂寛于楚而严于吴哉?楚所灭,大抵其与国之背己者;吴直灭人之与国以逞威耳。况入州来已五十余年,眈眈虎视,竟间楚乱而灭之。自此灭巢、灭徐,其势日盛。晋通吴之责,有归矣。

  十有四年春意如至自晋

意如専政于鲁,大搜比蒲,敢僣天子之礼,用人亳社。始效悖乱之俗,以凶傲忮狠,济无君之心。疽痈内讧,痱蹠外锢,鲁之命脉,其存几何?使晋因邾莒之愬,执而归周,肆诸市朝。不独为鲁拔一蠧根,亦足俾列国大夫暴蔑其君者知所儆惧。乃以子服惠伯之私纵而归之。虎兕出柙,其伤愈多。鲁之君臣,虽喜其幸而免,亦忧其不幸而脱。告至于庙,俨如公至,肆无忌惮,甚于未执公。其危矣哉!行父执而归,不致意如;执而归,乃致春秋。盖深痛鲁之有两君也!不然,何去其族?

  三月曹伯滕卒

  夏四月

  秋葬曹武公

八月,莒子去疾卒。冬,莒杀其公子意恢。

放太甲于桐,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簒也。莒着丘,公卒蒲余侯,兹夫与公子铎为国选立,人心所与之,庚舆以易郊公之不肖,不可谓无功,而国君废立一岀大夫之手,非所以训也。故不书郊公之出,而书其所善。意恢之见杀,以着当国者偪逐其君,専杀公子之罪。

<经部,春秋类,洪氏春秋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二十五宋洪咨夔撰昭公三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吴子夷末卒。

二月癸酉,有事于武宫。籥入,叔弓卒。去乐,卒事。

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籥,而他乐犹故也。叔弓卒于武宫,涖事之所,籥入,去乐,卒事,他乐尽彻也。君于卿大夫之丧,恩痛不忍举,可谓得礼矣。常事何以书?公方畏三家之偪,恩痛之礼,有为而为之也。况公居父之丧,有

译秋,晋悼公在平丘会见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小邾子。八月甲戌日,在平丘结盟。晋悼公刚兴起霸业之初,在鸡泽结盟,而周王室的大夫单子也参与会见,是因为诸侯有异心,暂且借重王室卿士的威望。诸侯结盟之后,就把单子当作刍狗一样轻视。从此以后,会盟没有王室使者参加长达四十年。这次刘子忽然排在诸侯之上,必定有不得已的重大原因。大概自从晋国庇护孙林父,诸侯就产生二心;自从晋国接纳向戌,诸侯就离散。楚国在汉水之北气势嚣张,灭陈灭蔡,各国环视却无人救援。中原各国的士气已经低落压抑。所以又委屈刘子参加这次会盟,以维系诸侯的心。当时楚国兄弟互相残杀,接连犯下大恶,声讨其罪出兵征伐,正是晋国霸业复兴的时机。在邾国南部整顿军队,兵车四千乘,王室使者在前面,诸侯在后面,凭借这支大军进发,出兵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楚国虽然强大,可以凭借气势压制它,凭借道义倾覆它。然而晋国只能制服齐国来显示威势,却不能促成对楚国的讨伐。中原各国最终依然士气低落。再次记载平丘之会,《春秋》不仅对晋国有遗憾,也对刘子有遗憾。

鲁公没有参与结盟,晋国人拘捕季孙意如把他带回晋国。鲁公从平丘回国。

晋国霸业正兴起时,就厚待鲁国以维系各国的心;晋国霸业已经衰落,就轻慢鲁国以挫伤诸侯的士气。以前因为侨如的谗言,所以成公没有接见季孙行父;现在因为邾国和莒国的控诉,所以鲁公没有参与结盟。拘捕意如带回晋国,君臣同受屈辱,而季氏的罪状没有澄清,这难道是霸主应有的讨伐吗?鲁公因为会盟而招致晋国的责难,因为举荐正直的人而获罪,记载这件事而不避讳,是因为盟主滥用威权。

蔡侯庐回到蔡国,陈侯吴回到陈国。

国家的存亡,取决于人心的去留。一支军队可以祭祀夏朝,三户人家可以灭亡秦国。国家虽然灭亡,但有不灭的东西存在。陈、蔡曾经被楚国灭亡,现在用“自归”来表述,以前不参与平丘之盟的灭亡,以后不参与弃疾的专断分封,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在灭亡陈、蔡的时候,悼太子的儿子吴和隐太子的儿子庐,不知道谁会被拥立,但都带着爵位回到本国。虽然被灭亡,但剩余的百姓仍然互相扶持。所以君主的遗嗣,有幸期待有一天的复兴。这是陈国灭亡而陈国的百姓没有忘记陈国,蔡国灭亡而蔡国的百姓没有忘记蔡国。何况弃疾篡位之初,战战兢兢不敢安宁。晋国正在平丘会合诸侯,又怎么保证他不来讨伐我们?因此假借兴灭继绝的道义,恢复两个灭亡的国家以及各个迁徙的国家,表示不是有所贪图而掠夺它们,并且让弃疾知道他的即位,一反以前的做法而谋求革新,那么反叛的人安心,窥探的人安定,离心的人聚合,而私下议论和诽谤的人止息。国家大概就安定了。弃疾善于为自己谋划,都是这类手段。《史记》记载平王用欺诈手段杀害两位君王而自立,害怕国人及诸侯背叛他,于是施恩惠给百姓,恢复陈、蔡的土地并拥立他们的后代,大概懂得这个意思。

冬十月,安葬蔡灵公。

鲁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就返回。

吴国灭亡州来。

楚国、吴国都僭越称王。楚国灭亡国家通常称“人”,吴国灭亡州来却以国名称举。《春秋》难道对楚国宽厚而对吴国严厉吗?楚国所灭亡的,大多是与其盟国背叛自己的人;吴国直接灭亡别人的盟国来逞威风罢了。何况进入州来已经五十多年,像老虎一样贪婪注视,终于趁楚国动乱而灭亡它。从此灭亡巢国、灭亡徐国,其势力日益兴盛。晋国对吴国失责,是有原因的。

十有四年春,季孙意如从晋国回来。

意如在鲁国专权,大搜比蒲,敢于僭用天子的礼仪,用人祭祀亳社。开始效仿悖乱的风俗,以凶恶傲慢狠毒,助长无君之心。内部像疽痈一样内讧,外部像痱蹠一样隔绝,鲁国的命脉,还能存在多久?假如晋国因为邾国、莒国的控诉,拘捕他带回周王室,在市集示众。不仅为鲁国拔除一个蛀虫根源,也足以让各国大夫暴虐蔑视其君主的人知道警戒恐惧。却因为子服惠伯的私情释放他而让他回来。虎兕逃出笼子,伤害更多。鲁国的君臣,虽然高兴他侥幸免祸,也忧虑他不幸逃脱。告祭于宗庙,庄严如同鲁公回来,肆无忌惮,比没有被拘捕时更甚。危险啊!行父被拘捕带回,没有记载意如;意如被拘捕带回,却记载《春秋》。大概是深切痛恨鲁国有两个君主!不然,为什么去掉他的族称?

三月,曹伯滕去世。

夏四月。

秋,安葬曹武公。

八月,莒子去疾去世。冬,莒国杀其公子意恢。

放逐太甲到桐宫,如果有伊尹的志向就可以,没有伊尹的志向就是篡位。莒着丘,公卒蒲余侯,兹夫与公子铎为国家选择拥立,人心所支持的,庚舆因为郊公不贤而替换他,不能说没有功劳,但国君的废立完全出于大夫之手,这不是用来训诫后人的。所以不记载郊公的出奔,而记载他所善任的人。意恢被杀,是为了彰显当权者逼迫驱逐其君主,专擅杀害公子的罪过。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二十五 宋洪咨夔撰 昭公三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吴子夷末去世。

二月癸酉日,在武宫举行祭祀。籥舞进入,叔弓去世。撤去音乐,完成祭祀。

仲遂在垂地去世,壬午日仍然举行绎祭。万舞进入,撤去籥舞,而其他音乐仍然如故。叔弓在武宫去世,这是临事的地方,籥舞进入,撤去音乐,完成祭祀,其他音乐全部撤除。君主对于卿大夫的丧事,恩痛不忍心举乐,可以说是符合礼制了。平常的事情为什么要记载?鲁公正畏惧三家的逼迫,恩痛的礼仪,是有所为而为之。何况鲁公居父丧,有

嘉容;居母之丧,无慼容,旷礼多矣。乃独尽礼于叔弓,其心岂为礼哉?公室卑而私家强,礼有不容不尽者【按:叔弓乃叔▯后,非三家之叔孙氏也。原文舛误】

译嘉容;在母亲丧期,没有哀戚的神情,违背礼制的地方已经很多了。却唯独对叔弓尽到了礼数,他的用心难道是为了礼吗?公室衰微而私家强盛,礼制中有不得不尽到的地方【按:叔弓是叔〇的后代,并非三家中叔孙氏的叔弓。原文有误】

夏蔡朝吴出奔郑

谗人罔极,交乱四国。不交则谗不行,盗言孔甘,乱是用餤。不甘则谗不入,费无极害。朝吴有宠于平王,而处之蔡,欲去之。乃以在下位辱怵之,使求进。又以二三子莫之如怵上之人,使亟图朝呉。既逐,又以吴在蔡,蔡必速飞怵其君,使忘逐呉之怒。吴蔽于嗜进,以为忠于己。蔡人蔽于保位,亦以为忠于己。平王蔽于忌能,又以为忠于己。但见其效谋之甘,莫察其交鬭之巧,谗盗之乱人国,大抵然也。云霓恶草,反覆致意。每读《离骚》而悲之。

  六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秋晋荀吴帅师伐鲜虞

前伐以国举,此伐以将举。晋治狄不遗余力,荀吴为将,率以变诈取胜,善战服上刑,名氏不容隐也。

  冬公如晋

  十有六年春齐侯伐徐

殉货者亡,征利者危,盖古今必至之理。伐燕,赂以燕姬、瑶罋、玉椟、斚耳;伐徐,赂以甲父之鼎。两伐皆指齐侯为言,景公贪利无厌也。吁!有马千驷,公非不富也,而不能止牛山之涕。寳贿充牣,果为谁聚哉?

  楚子诱戎蛮子杀之

楚防诱蔡般,与此诱戎蛮子,或名,或不名,分有中外,恶有钜细,故罪有轻重,固也,而诱之措心则同。盖人生有欲,见利则趋,自非有学问以烛理,礼义以维心,鲜有不为之动。垂棘、屈产之璧,马可以灭虞;商于六百里之地,可以败楚。岂非坐诱至此哉?夫以力攻人,犹有胜负;以智罔人,犹有中否;以利啗人,则百中百胜。是知诱乃不仁之甚者。列国非无巧诈相倾,未尝以诱书,惟于楚再书诱,其狙诈积染之俗然欤?

  夏公至自晋

成公以七月如晋,三月至,襄公十一月如楚,五月至,皆以送葬而留。公此行往返,涉三时之久,谓以邾莒之事止公,则既释季孙,不应复以为公罪。盖晋君幼弱,六卿奢傲,一以悠悠待公,不省岁月之迁也。晋以悠悠待公,而不恤其留;鲁以悠悠待公,而不急其归。展转淹囘,若是迟久,公盖无能为有无矣。居郓,在干侯,此其权舆。

  秋八月己亥晋侯夷卒

  九月大雩

季孙意如如晋,冬十月,葬晋昭公。

  十有七年春小邾子来朝

  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秋郯子来朝

公践位以来,如晋,如楚,如宋,如齐,君臣之辙无停岁,而朝聘之自外至无几。君庸臣僣,国势日削,宿交旧好,望望不顾,亦人情之常也。而小邾及郯两君,独能于列国疎弃之中,相继朝鲁,不以盛衰彊弱为之变,可不谓贤乎?观小邾穆公能答赋,郯子能对官名,则皆尝从事于学矣,宜其知礼而好义。

  八月晋荀吴帅师灭陆浑之戎

荀吴在春秋最善兵,其败狄大卤,则舎车而崇卒;其伐鲜虞,则伪防而假道;其灭陆浑,则先用牲于雒,师乗其不虞而从之。诈谋阴计,出入鬼神。战国孙吴、廉白之徒,皆袭其余智以取胜。帅师荐以名见,所以示呉当服善战之刑也。陆浑自秦、晋迁之伊川,屡为王室患,膺而逺之,岂无其道?兽狝草薙,使无遗育,则过惨矣。况晋既灭潞氏,又灭甲氏及留吁;既灭肥,又围鼔。以鼔子鸢鞮归,今又灭陆浑。其用力诸戎,惟恐一谋之或遗。而楚人横行中夏,蚕食先王封建之国,以饱溪壑,曾莫之问。谋左甚矣!诡道虽得,何补所丧乎?

  冬有星孛于大辰

日者,人君之象;心者,天王之庭。日食属迩,星孛继见。是时,王室替而伯主衰,诸侯弱而大夫彊,中国微而僭乱横。天为之忧,示以大变。而有天下国家者,不自忧其忧。越四十余年,星再孛于东方。而《春秋》为战国,譬彼舟流,莫知所届。悲夫!

  楚人及吴战于长岸

呉楚自相攻,中国之利也。而长岸之战,春秋乃忧之。盖楚、吴俱强,不忌吾中国,为两虎之鬭,勇为此战也。然天道贵阳而贱阴,进阳而退阴。中国阳也,外域阴也。中国力不足以制外域,必假外域以制外域。楚方虎视,而吴鞭平王之尸;吴方防张,而越栖夫差于甬东。此皆天所以助吾中国之不及也。楚、吴其无以目前之强为足恃哉!

译夏天,蔡国的朝吴出逃到郑国。

进谗言的人没有止境,交错扰乱了四个国家。没有交结,谗言就无法施行;盗取人心的言语非常甜美,祸乱因此得以滋长。如果不甜美,谗言就无法侵入。费无极有害人之心。朝吴受到平王的宠信,却被安排在蔡国,费无极想除掉他。于是用处于下位受辱来恐吓他,让他谋求晋升。又用“其他几位大夫都比不上你”来恐吓上位的人,让他们尽快图谋朝吴。驱逐朝吴之后,又用“吴国人在蔡国,蔡国必定迅速背叛”来恐吓君主,让君主忘记驱逐朝吴的愤怒。朝吴被对晋升的嗜好蒙蔽,认为这是对自己忠诚。蔡国人被保全职位的欲望蒙蔽,也认为这是对自己忠诚。平王被忌惮才能的心理蒙蔽,又认为这是对自己忠诚。只看到他们献计谋的甜美,没有察觉他们挑拨离间、引发争斗的巧妙,谗言和盗取人心的言语扰乱国家,大体上都是这样。云霓和恶草,反复表达着同样的意思。每次读《离骚》都为之悲伤。

六月丁巳初一,发生日食。

秋天,晋国的荀吴率领军队讨伐鲜虞。

之前的讨伐以国家名义记载,这次讨伐以将领名义记载。晋国治理狄人毫不遗余力,荀吴作为将领,率领军队用变化欺诈取胜,善于作战的人要服受上等刑罚,所以他的名字不能隐去。

冬天,鲁公前往晋国。

十六年春天,齐侯讨伐徐国。

殉葬财物的人灭亡,征取利益的人危险,这是古今必然的道理。讨伐燕国,用燕国女子、瑶罋、玉椟、斚耳作为贿赂;讨伐徐国,用甲父的鼎作为贿赂。两次讨伐都指向齐侯,说明景公贪利无厌。唉!拥有马匹千驷,齐侯并非不富有,却不能止住牛山上的泪水。珍宝财物充满府库,究竟是为谁积聚呢?

楚子诱骗戎蛮子并杀了他。

楚国诱骗蔡般,与此处诱骗戎蛮子,有的称名,有的不称名,区分内外,罪恶有大小,所以罪责有轻重,这是固然的,但诱骗的用心则是相同的。大概人生而有欲望,见到利益就趋附,如果不是有学问来洞察事理,有礼义来维系内心,很少有不被打动的。垂棘、屈产的璧玉,马匹可以导致虞国灭亡;商于六百里的土地,可以导致楚国失败。难道不是坐以待诱至此吗?用武力攻击别人,还有胜负;用智谋欺骗别人,还有成败;用利益引诱别人,则百发百中。由此可知,诱骗是不仁中极其严重的。列国并非没有巧诈相倾,未曾记载“诱”,只有楚国两次记载“诱”,这是楚国狙诈积染的风俗使然吗?

夏天,鲁公从晋国回来。

成公七月前往晋国,三月回来;襄公十一月前往楚国,五月回来,都是因为送葬而停留。鲁公这次出行往返,经历了三个季节之久,说是因为邾、莒之事阻止鲁公,那么既然已经释放了季孙,就不应再将其作为鲁公的罪过。大概晋君年幼体弱,六卿奢侈傲慢,一味轻慢地对待鲁公,不理会岁月的流逝。晋国轻慢地对待鲁公,而不顾惜他的停留;鲁国轻慢地对待鲁公,而不急于他的归来。辗转淹留,如此迟缓长久,鲁公大概已经无能为力了。居住在郓,在干侯,这就是权变的开端。

秋天八月己亥,晋侯夷去世。

九月举行大雩祭。

季孙意如前往晋国,冬天十月,安葬晋昭公。

十七年春天,小邾子来朝见。

夏天六月甲戌初一,发生日食。

秋天,郯子来朝见。

鲁公即位以来,前往晋国,前往楚国,前往宋国,前往齐国,君臣的车辙没有一年停止,而从外面来的朝聘却很少。君主平庸,臣子僭越,国势日益削弱,老交情旧友好,望而却步,这也是人情的常理。而小邾和郯两国国君,独能在列国疏远抛弃之中,相继朝见鲁国,不因盛衰强弱而改变,能不说是贤德吗?看小邾穆公能回答赋诗,郯子能回答官名,那么他们都曾从事于学习,适宜他们知礼而好义。

八月,晋国荀吴率领军队灭掉陆浑之戎。

荀吴在春秋时期最善于用兵,他在大卤击败狄人,就舍弃战车而崇尚步兵;他讨伐鲜虞,就假装防守而借道;他灭掉陆浑,就先在洛水用牲祭祀,军队趁其不备而跟随。欺诈谋略,阴险计策,出入鬼神。战国时期孙武、吴起、廉颇、白起等人,都袭用他的余智来取胜。率领军队推荐以名字出现,所以显示荀吴应当服受善于作战的刑罚。陆浑自从秦、晋将其迁到伊川,屡次成为王室的祸患,打击并疏远它,难道没有道理吗?像野兽捕杀、除草一样,使没有遗留生育,那就过于残酷了。况且晋国已经灭掉潞氏,又灭掉甲氏及留吁;已经灭掉肥,又包围鼔。把鼔子鸢鞮带回来,现在又灭掉陆浑。他对各戎族用兵,惟恐一个计谋有所遗漏。而楚人横行中原,蚕食先王封建的国家,以饱溪壑,却没有人过问。谋划偏颇太严重了!诡道虽然得逞,对丧失的有什么补益呢?

冬天,有彗星出现在大辰。

太阳,是人君的象;心宿,是天王的庭。日食属于近处,彗星接着出现。这时,王室衰微而霸主衰落,诸侯弱小而大夫强大,中原微弱而僭乱横行。上天为此担忧,显示大变。而拥有天下国家的人,不自忧其忧。过了四十多年,彗星再次出现在东方。而《春秋》成为战国,好比那船漂流,不知道停在哪里。可悲啊!

楚人和吴人在长岸交战。

吴楚互相攻击,是中原的利益。而长岸之战,春秋却为此担忧。大概楚、吴都强大,不忌惮我们中原,像两虎相斗,勇敢地为此战。然而天道崇尚阳而轻视阴,进阳而退阴。中原是阳,外域是阴。中原力量不足以制服外域,必须借助外域来制服外域。楚国正虎视眈眈,而吴国鞭打平王的尸体;吴国正嚣张,而越国把夫差困在甬东。这些都是上天用来帮助我们中原不足的。楚、吴难道能以目前的强大为足以依赖吗!

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曹伯须卒

  夏五月壬午宋卫陈郑灾

译鲁僖公十八年春天,周历三月,曹国国君曹伯须去世。

夏季五月壬午日,宋国、卫国、陈国、郑国发生火灾。

宋先是灾,使伯氏司里,火所未至,彻小屋,涂大屋,陈畚挶,具绠缶,备水器,量轻重,蓄水潦,积土涂,巡丈城,缮守备,表火道。使华臣具正徒,令遂正纳郊保,奔火所。使华阅讨右官,官庀其司。向戌讨左,亦如之。使乐遄庀刑器,亦如之。使皇郧命校正出马,工正出车,备甲兵,庀武守。使西鉏吾庀府守,令司宫巷伯儆宫。二师令四乡正敬享,祝宗用马于四墉,祀盘庚于西门之外,乐喜之政也。及是四国同日火,郑火作,辞晋公子公孙于东门,使司冦出新客,禁旧客勿出于宫,使子寛、子上巡羣屏,摄至于大宫,使公孙登徙大龟,使祝史徙主祏于周庙,告于先君,使府人、库人各儆其事。商成公儆司宫,出旧宫人,寘诸火所不及。司马、司冦列居火道,行火所焮,城下之人伍列登城。明日,使野司冦各保其徴,郊人助祝史除于国北,禳火于▯冥,囘禄祈于四鄘。书焚室而寛其征,与之材。三日哭,国不市,子产之政也。其后桓僖宫火,南宫敬叔命周人出御书,俟于宫。子服景伯命宰人出礼书,以待命。校人乗马,巾车脂辖,百官官备,府库慎守,官人肃给,济濡帷幕,郁攸从之,蒙葺公屋,自太庙始,外内以悛。公父文伯命校人驾乗车,季桓子命藏象魏,富父槐去表之,藳道还公宫,鲁之政也。宋、郑、鲁火政大畧相似,而寛征予材,哭焚罢市,于燎息之后。子产畏天恤民,非诸子所能及,后世讲御火之政者,当参观之,毋徒诿之天道云。

  六月邾人入鄅

  秋葬曹平公

  冬许迁于白羽

  十有九年春宋公伐邾

人之患,莫大于知非不改,其非好义,不纯于义。邾俘鄅而反,其夫人向氏,固知非矣,而俘获不尽反,遂招宋人之讨。宋为向宁之请伐邾,固义举矣,而围虫取之,终归于利。故向宁不以为恩,而随叛。比事观之,可鉴矣。

夏五月戊辰,许世子止弑其君买。

此乃圣人耳目所接,谨而日之,实弑无疑也。臣弑其君,子弑其父,极天下之大恶,岂容轻加诸人?止不知尝药而加以弑,事有甚于不尝药者,何以待之?轻重有权,褒贬有等。《春秋》所以为礼义之大宗,止以弑书,则是奉药以弑无疑矣。传者好竒,喜异,每以不弑为弑,以实弑为不弑。学者又曲说以济之,圣人维持纲常之意,不明于后世者,岂惟止事哉?夫使止果以不尝药弑,又因其哭泣自责而日卒时葬以免之,是簒弑大刑,亦可以悔艾自赎,乱臣贼子尚何惧之有?

  己卯地震

  秋齐高发帅师伐莒

  冬葬许悼公

弑君之贼不讨而葬,举国无臣子之心也。鲁不能讨,又往防其葬,鲁亦无臣子之心也。时季氏有无君之志,弑逆之国皆以礼接,使国人狎见、玩听、恬不为怪,而已谋济矣。故蔡、许弑皆书葬。

  二十年春王正月

  夏曹公孙防自鄸出奔宋

大夫有罪,待放于境,三年不赐之环,则去,礼也。防待放于鄸,犹觊其君追念先世,喜时让国之善而复之,久而不复,然后出奔,信得礼矣。书“自鄸而不失族”,责曹君不能存贤者之后也。非为贤者之后讳也,亦非以贤者之后録也。

  秋盗杀卫侯之兄絷

郑杀三公子,曰盗;卫杀君之兄,曰盗;蔡杀其君申,亦曰盗。国有肆行之盗,莫之禁,何以国乎?絷以恶疾不立,卫侯所当亲厚,崇防使无非意之忧。虽絷狎齐豹以致祸,自失保身之道,而大盗纵横,敢于犯贵。非惟忘投鼠忌器之意,抑且有剪薙枝叶之心。纪纲法度荡然矣。故《春秋》书盗,书兄,以见卫之无政。

冬十月,宋华亥、向宁、华定出奔陈。

  十有一月辛卯蔡侯庐卒

二十有一年春,王三月,葬蔡平公。

  夏晋侯使士鞅来聘

鲁之事晋,抑而愈笃,却而复前,辙交无虚岁。晋自韩起,来聘不遣一介行李,惠顾于我者十有九年。幸而士鞅之来,宜有仁风义气,披拂鼓舞,使知大国之可亲。顾乃责加牢于礼法之外,岂惟卑鲁,实君命之辱也。周官行人之职,上公九牢,诸侯七牢,多寡等杀,截然不容紊。鞅

译宋国先前遭遇灾祸,便派伯氏管理里巷,在火未烧到的地方,拆掉小屋,涂抹大屋,陈列畚箕和绳索,准备好汲水的绳索和水罐,备齐盛水的器具,衡量轻重,蓄积雨水,堆积泥土和草帘,巡视丈量城墙,修缮守备设施,标记火道。派华臣准备正规徒役,命令遂正接纳郊区的保长,奔赴火场。派华阅督察右官,各官职做好自己的职责。向戌督察左官,也这样做。派乐遄准备刑具,也这样做。派皇郧命令校正派出马匹,工正派出车辆,备齐铠甲兵器,准备武备守卫。派西鉏吾准备府库守卫,命令司宫、巷伯警戒宫室。两军命令四乡正恭敬地祭祀,祝宗在四面的城墙下用马祭祀,在西门外祭祀盘庚,这是乐喜的政令。等到这时,四个国家同一天发生火灾,郑国发生火灾,在东门辞别晋国的公子和公孙,派司寇让新来的宾客出来,禁止旧宾客出宫,派子宽、子上巡视群屏,一直到大宫,派公孙登迁移大龟,派祝史迁移主祏到周庙,向先君祷告,派府人、库人各自警戒自己的事务。商成公警戒司宫,让旧宫人出来,安置在火烧不到的地方。司马、司寇列队在火道,巡视火烧到的地方,城下的人分伍列队登上城墙。第二天,派野司寇各自保卫他们的赋税,郊人帮助祝史在国都北面清除,在〇冥禳除火灾,在四鄘向回禄祈祷。记录焚烧的房屋并减轻赋税,给他们木材。哭丧三天,国都停止集市,这是子产的政令。后来桓宫、僖宫发生火灾,南宫敬叔命令周人拿出御书,等候在宫室。子服景伯命令宰人拿出礼书,等待命令。校人驾马,巾车给车轴涂油,百官各备其职,府库谨慎守卫,官员严肃供给,浸湿帷幕,郁攸跟随,覆盖公屋,从太庙开始,内外都顺从。公父文伯命令校人驾乘车,季桓子命令收藏象魏,富父槐去掉标记,清理道路返回公宫,这是鲁国的政令。宋、郑、鲁的防火政令大致相似,而减轻赋税给予木材,哭丧焚烧停止集市,是在大火熄灭之后。子产敬畏上天体恤百姓,不是其他诸子所能企及的,后世讲求防火政令的人,应当参考这些,不要仅仅归咎于天道。

六月,邾国人入侵鄅国。

秋天,安葬曹平公。

冬天,许国迁都到白羽。

十九年春天,宋公攻打邾国。

人的祸患,没有比知道错误却不改正更大的了,他的错误在于喜好道义,却不纯粹地遵循道义。邾国俘虏鄅国后返回,他的夫人向氏,本来就知道这是错误的,但俘虏没有全部归还,于是招致宋人的讨伐。宋国为了向宁的请求而攻打邾国,本来是正义之举,但围攻虫取,最终归于私利。所以向宁不认为这是恩德,随即叛变。通过比较这些事件来观察,可以作为鉴戒。

夏季五月戊辰日,许国世子止杀害了他的国君买。

这是圣人耳目所接触到的,谨慎地记载日期,确实是杀害无疑。臣子杀害国君,儿子杀害父亲,是天下极大的罪恶,怎么能轻易加诸于人?止不知道尝药而加上杀害的罪名,事情有比不尝药更严重的,怎么对待他?轻重有权衡,褒贬有等级。《春秋》之所以成为礼义的大宗,止以杀害记载,那么奉药杀害无疑了。传述者喜欢新奇,喜好奇异,常常把不杀害当作杀害,把确实杀害当作不杀害。学者又曲解来说明,圣人维持纲常的意思,在后世不明朗的,难道只有止这件事吗?假如止确实因为不尝药而杀害,又因为他哭泣自责而在死亡时记载日期、安葬时免除罪名,那么篡位杀害的大罪,也可以靠悔恨自赎,乱臣贼子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己卯日发生地震。

秋天,齐国高发率领军队攻打莒国。

冬天,安葬许悼公。

杀害国君的贼人没有讨伐就安葬,举国没有臣子之心。鲁国不能讨伐,又去防备安葬,鲁国也没有臣子之心。当时季氏有无君主的志向,杀害逆乱的國家都以礼接待,让国人习以为常、玩忽听闻、恬不为怪,自己的阴谋就成功了。所以蔡、许的杀害都记载安葬。

二十年春天,周王正月。

夏天,曹国公孙防从鄸出逃到宋国。

大夫有罪,等待放逐到边境,三年不赐给他玉环,就离开,这是礼制。防在鄸等待放逐,还希望他的国君追念先世,喜欢当时让国的美德而恢复他,很久没有恢复,然后出逃,确实符合礼制。记载“从鄸出逃而不失族”,是责备曹君不能保全贤者的后代。不是为了贤者的后代隐瞒,也不是因为贤者的后代而记录。

秋天,强盗杀害了卫侯的哥哥絷。

郑国杀害三位公子,称为强盗;卫国杀害国君的哥哥,称为强盗;蔡国杀害他们的国君申,也称为强盗。国家有肆意行凶的强盗,没有人禁止,怎么成其为国呢?絷因为恶疾不被立为国君,卫侯应当亲近厚待,崇防使他无非分的忧虑。虽然絷亲近齐豹导致祸患,自己失去了保身之道,但大盗纵横,敢于侵犯尊贵。不仅忘记了投鼠忌器的意思,而且有剪除枝叶的心思。纪纲法度荡然无存了。所以《春秋》记载强盗,记载哥哥,以显示卫国的无政。

冬天十月,宋国华亥、向宁、华定出逃到陈国。

十一月辛卯日,蔡侯庐去世。

二十一年春天,周王三月,安葬蔡平公。

夏天,晋侯派士鞅来聘问。

鲁国侍奉晋国,压抑却更加笃诚,退却又前进,车辙交错没有虚度的年份。晋国自从韩起以来,来聘问不派遣一个使者,惠顾我们十九年。幸好士鞅前来,应该有仁风义气,披拂鼓舞,使知道大国可亲。然而却在礼法之外增加牢礼,不仅是轻视鲁国,实在是侮辱君命。周官行人的职责,上公九牢,诸侯七牢,多少等级分明,截然不容混乱。士鞅

虽大国之卿,何得逾诸侯而逼天子?犯上者,作乱之阶,六卿分晋,于是乎决矣。

译即使是诸侯大国的卿大夫,怎么能越过诸侯而逼迫天子呢?冒犯上级的人,是作乱的阶梯,六卿瓜分晋国,就是从这里决定的。

宋,华亥向宁、华定、自陈入于宋南里,以叛。

一日,三大夫同奔;一日,三大夫同叛。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冦讐。宋元公之不君,可知矣。然人臣敢于抗君,岂一朝夕之积哉?华父督弑君不讨,而立华氏。自是累世为司马。向左师戌,外交晋楚以自封。宁即其子,习富而骄侈,作积贵而简傲。生日益,月长如火烈烈,犯上作乱而不忌。始焉,君臣交质而盟;中焉,君臣析门而守;终焉,君臣分党而战。害于国,凶于家,世权之祸也。《春秋》讥世卿,有以哉?书「自陈以着」,陈人助逆奉叛之罪;「南里系之宋」,以着入于国都以叛,非外邑之比。

  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叔辄哭日食,昭子知其将死,日食固非所哭,日之所以食则可哭也。前是日有食之,季平子有不君君之异志,而吝于用币,权日益重,祸日益深。观变察机,有感于阴沴之侵阳,安得不为国家恸哉?昭子能知平子之心,何独不知叔辄之心?

  八月乙亥叔辄卒

  冬蔡侯朱出奔楚

莒展舆出奔吴,北燕伯欵出奔齐,蔡侯朱出奔楚。或爵或不爵,虽殊,其不能保守社稷,为其臣所逐,则一也。公即位以来,逐君者三国,此风寖长,鲁祸迫矣。明知祸变之迫,不思转移之机,而安坐束手以待乱,过涉灭顶,凶尚谁咎哉?

  公如晋至河乃复

  二十有二年春齐侯伐莒

宋,华亥向宁、华定自宋南里出奔楚。

卫孙甯逐其君而入于戚,以叛,恃晋主之也。宋华向刼其君而入南里,以叛,恃楚主之也。逆无党,莫济其逆;奸无朋,莫容其奸。故《春秋》于朋奸党逆之罪,为尤严。方宋三大夫奔陈,以陈乃楚所封,奔之可得楚助,释君而臣,是助。太宰犯既以谏楚子,亢不衷以奬乱人。宋人又以拒防越使,无楚主其叛防,扈猖獗虽甚,何至出入国都如无人之境哉?始书“出奔陈”,继书“自陈入以叛”,又书“自宋南里出奔楚”。其入也有所助,其出也有所受,所以深讨主叛之罪也。叛臣莫或主之,庶乎不敢轻动于恶,此圣人维持人极之至意。

  大搜于昌间

中军既舎之后,公无一民红及比蒲尝再搜,民已晓知三家之为我主矣。至是,意如专国逾十五年,盖自南遗公子慭谋去季氏,公与闻其故,疑隙寖开,逐君之谋矢加▯而未发。于是又大为昌间之搜,使国人习见有私家而无公室。少焉,君逐而民听不耸,虽有不吾与者,知吾有以制其变,亦不敢动矣。此释甲执氷以踞之张本也。先王以搜苗狝狩,纳民于轨物;季氏以是纳民于不轨不物。春秋所以深探其心,而为鲁惧。

夏四月乙丑,天王崩。六月,叔鞅如京师,葬景王。王室乱。天下之祸,莫大于牵闺门之爱,而壊室家之法。献公以嬖故,杀适立庶,乱晋者数世。桓公以嬖故,五子争立,乱齐者亦数世。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虽有家,不能一朝处矣。景王以太子寿蚤世,爱庶子朝,欲立之。防崩,单子、刘子立太子母弟猛为王,而朝作乱。西土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其以室言,盖治乱安危皆由内始。未有身正而家不齐,家齐而国不治,天下不平者也。春秋大正本反自贵者始,书王室乱,所以示家法不立,风化不正,为万世人君溺嬖纵欲、徇私斁伦之戒。且示诸侯莫有勤王,叔鞅目击其乱而不之图,鲁罪其首也。

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秋,刘子单子以王猛入于王城。冬十月,王子猛卒。

君前臣名,王猛以名见,而刘蚠单旗不名,岂其有功于王室而褒之哉?以者不以者也。不以而以之,则二子为有罪焉,奚其褒?夫得乎丘民而为天子,未有民心莫知所宗,大臣独出己意,废彼立此,而能保翊戴之功者也。景王既崩,国嗣未立,以宠则朝,以序则猛,民心不能无惑。大臣于是时以置君大义,号召国人,俾晓然知庶不可以干嫡,私不可以胜公,举国相与戴猛。王子朝岂一尹氏所能独立哉?而刘单主猛,尹氏主朝,分朋植党,以势力为胜负,而名义实不明于人心。故猛居于皇,入于王城

译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从陈国进入宋国的南里,以此发动叛乱。

一种说法是,这三位大夫一同出逃;另一种说法是,这三位大夫一同叛乱。君主看待臣下像泥土草芥一样轻贱,那么臣下看待君主就像对待仇敌一样。宋元公不像个君主的样子,由此可以知道了。然而,臣下敢于对抗君主,难道是早晚之间积累而成的吗?华父督弑杀君主却没有受到惩处,反而确立了华氏的地位。从此华氏世代担任司马。向左师戌,对外结交晋国和楚国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宁就是他的儿子,习惯于富贵而骄横奢侈,凭借积累的尊贵而简慢傲慢。势力一天比一天增长,像烈火一样日益猛烈,犯上作乱而不顾忌。起初,君臣互相交换人质并结盟;中间,君臣分守城门各自防守;最终,君臣分属两党互相战斗。这对国家有害,对家族有凶险,这是世袭权贵带来的祸患。《春秋》讥讽世袭卿大夫,是有原因的啊。记载“从陈国”,是为了彰显陈国人协助叛逆、供奉叛臣的罪责;“南里”隶属于宋国,是为了彰显他们进入国都发动叛乱,这与进入外邑的情况不同。

  秋季七月壬午朔日发生日食

叔辄为日食哭泣,昭子知道他将死去。日食本来不是哭泣的理由,但日食发生的原因却是可以哭泣的。此前发生日食时,季平子已有不尊重君主的异心,并且吝惜使用祭品,权势日益加重,祸患日益加深。观察变故、洞察先机,对阴气侵凌阳气有所感触,怎能不为国家悲痛呢?昭子能够知道季平子的心思,为何偏偏不知道叔辄的心思呢?

  八月乙亥日,叔辄去世

  冬季,蔡侯朱出逃到楚国

莒国的展舆出逃到吴国,北燕的伯欵出逃到齐国,蔡侯朱出逃到楚国。有的称爵位,有的不称爵位,虽然有所不同,但他们都不能保守国家,被自己的臣下驱逐,这一点是相同的。鲁昭公即位以来,被驱逐的君主已有三位,这种风气逐渐滋长,鲁国的祸患迫在眉睫了。明明知道祸变迫近,却不思考扭转局势的机会,而是安坐束手等待动乱,如同涉水过深淹没头顶,凶险还能归咎于谁呢?

  鲁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就返回了

  二十二年春季,齐侯攻打莒国

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从宋国的南里出逃到楚国。

卫国的孙甯驱逐他的君主并进入戚地,以此发动叛乱,倚仗晋国作为靠山。宋国的华氏、向氏胁迫他们的君主进入南里,以此发动叛乱,倚仗楚国作为靠山。叛逆没有党羽,无法成就叛逆;奸邪没有朋党,无法容纳奸邪。所以《春秋》对于结党营私、助长叛逆的罪行,处罚尤为严厉。当宋国三位大夫逃往陈国时,因为陈国是楚国分封的,逃往那里可以得到楚国的援助,放弃君主而臣服于他人,这就是援助。太宰犯已经劝谏楚子,亢不衷却奖赏作乱的人。宋国人又因为拒绝防备越国的使者,没有楚国主持叛乱,扈氏虽然猖獗,怎会出入国都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呢?起初记载“出逃到陈国”,接着记载“从陈国进入发动叛乱”,又记载“从宋国南里出逃到楚国”。他们进入时有援助,出逃时有接纳,所以深深追究主持叛乱的罪责。叛臣如果没有人主持,大概就不敢轻易作恶,这是圣人维持人伦极致的深意。

  在昌间举行大规模搜阅军队

中军被舍弃之后,国君没有一兵一卒,红及和比蒲曾经再次搜阅军队,百姓已经明白三家是他们的君主了。到了这时,季意如专权超过十五年,自从南遗公子慭谋划除去季氏,国君也听到了内情,猜疑裂痕逐渐扩大,驱逐君主的阴谋像箭在弦上而未发。于是又在昌间举行大规模搜阅,让国人习惯看到有私家而无公室。不久,君主被驱逐而百姓不惊恐,即使有不顺从的人,知道我有办法控制变故,也不敢行动了。这是后来脱去铠甲、拿着冰镇饮料傲慢对待国君的伏笔。先王通过搜、苗、狝、狩等田猎活动,使百姓遵循法度;季氏借此使百姓不遵循法度。《春秋》之所以深刻探究其用心,是因为为鲁国感到恐惧。

夏季四月乙丑日,周天子驾崩。六月,叔鞅前往京师,安葬景王。王室发生动乱。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因偏爱闺门内的私情,而破坏家庭法度更大的了。晋献公因为偏爱,杀嫡立庶,祸乱晋国好几代。齐桓公因为偏爱,五个儿子争夺君位,祸乱齐国也好几代。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兄长不像兄长,弟弟不像弟弟,即使有家庭,也不能相处一天。景王因为太子寿早逝,宠爱庶子朝,想立他为君。景王驾崩后,单子、刘子立太子同母弟猛为王,而朝发动叛乱。西方土地不安宁,问题就在王宫内部。邦君室,用“室”来指代,大概是治乱安危都由内部开始。没有自身端正而家庭不和睦,家庭和睦而国家不治,天下不平的。《春秋》推崇根本,从尊贵者开始,记载“王室乱”,是为了显示家法不立,风化不正,作为万世君主溺爱嬖幸、纵欲、徇私败坏伦理的警戒。并且显示诸侯没有人勤王,叔鞅目睹动乱却不图谋解决,鲁国的罪责是最大的。

刘子、单子带着王猛居住在皇邑。秋季,刘子、单子带着王猛进入王城。冬季十月,王子猛去世。

君主在前臣下在后,王猛以名字出现,而刘蚠、单旗不称名字,难道是因为他们对王室有功而褒奖他们吗?“以”字表示不应当这样做。不应当做却做了,那么这两人是有罪的,哪里是褒奖呢?得到百姓拥护才能成为天子,没有民心不知归附,大臣独自凭己意,废黜那个立起这个,却能保证拥戴之功的。景王驾崩后,国嗣未定,按宠爱则是朝,按次序则是猛,民心不能没有疑惑。大臣在这个时候以确立君主的大义,号召国人,使大家明白庶子不能干预嫡子,私情不能胜过公义,举国共同拥戴猛。王子朝难道是一个尹氏所能独立支撑的吗?而刘单支持猛,尹氏支持朝,分朋结党,以势力决定胜负,而名义实际上并未在人心确立。所以猛居住在皇邑,进入王城

,惟二子之以,国人未有与焉。此所以乱靡有定也。《春秋》再书「刘子」「单子」,曰:以着二子过自尊亢,但知专置君之权,不思为定君之计,其罪与不知有君者等也。王书名,以违父争立之故,卒书子,以未逾年之故。

译只有刘子、单子二人参与此事,国人没有参与。这就是动乱没有平定的原因。《春秋》两次记载“刘子”“单子”,是说:以此彰显二人过分自尊自大,只知道专擅立君之权,却不考虑安定君位的计策,他们的罪过与不知有君的人相等。周王直书其名,是因为违背父命争夺君位;最终称其为“子”,是因为尚未满一年。

十有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二十有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婼如晋。

  癸丑叔鞅卒

  晋人执我行人叔孙婼

行人以人执,执不宜执也。婼书如晋,又书行人不失行人之职也。诵诗三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者多矣,而况见危能思致命乎?婼以邾愬鲁,而使晋,既举周制以免交讼之坐,又送冠法以免货取之嫌。所居馆舎,一日必葺,以示不汲汲求脱之意。逾年始释受礼而归,可谓不辱君命矣。婼盖三家中之最贤者,故《春秋》乐书之。

  晋人围郊

先王并建诸侯,以藩屏王室,而同姓为尤重,安危存亡之所同也。晋文侯修扞于艰,盖识此意。敬王之立,晋师围郊,讨子朝,非无勤王之劳也。而围以人书,何哉?不诚于定王室之乱也。方其乱起,晋能如手足之防,头目纠合诸侯,同奬王室,大而齐、宋,小而邾、▯,其谁敢不从?顾乃委之悠悠,待告急而后遣将,方告闲而即班师。列国拱视,莫敢号召。秦、越肥瘠,邈不相关,卒致断蛇不殊,养虎遗患,疽根内结,客毒更滋。天子至蒙尘于外,阅数年而未定。诚于修扞者,如是乎?逺稽成王封唐叔之意,近考文公定襄王之谋,安得不三叹于斯。

  夏六月蔡侯东国卒于楚

蔡为楚灭,复为楚出,其君废置予夺之权,皆听诸楚。故朱奔楚,不书入;东国卒于楚,不书出。然东国实货费无极,怵蔡人逐朱而簒其位,卒而侯之所以着其尝簒也。

  秋七月莒子庚舆来奔

郊公居丧不慼,国人逐之,而立庚舆。庚舆虐而好剑,国人又逐之,而纳郊公。国君无道,人心弗与,失守社稷,罪固莫逭。而十年之间,逐君置君,如反覆手,天理民▯,防乎熄矣。此鲁人所以相观而动于恶。

戊辰,吴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父。胡子髠沈子逞灭,获陈夏齧

百鸷不如一鹗,百羊不如一狼。兵家所以贵于知彼知己也。吴伐州来,楚防,越帅师及诸侯之师救之。令尹卒而师熸。六国之从楚者,宜审小大强弱之势,敛师与楚俱退,而乃不量彼巳,轻视大敌,自与为鸡父之战。吴师一鼔以诈胜。胡、沈之君幼而狂,遂取灭身之祸。陈大夫齧壮而顽,亦因以见获。力既不抗,智复相絶。吴盖恢乎有余刃矣。书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而不书楚,楚不与战也。

  天王居于狄泉

王猛不书,天且以名见违父志而争立也。敬王书天而不名,猛卒丐立,得兄弟相及之正也。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居有常所,虽在涣散之时,王居所以无咎也。今子朝在王城,天王居于狄泉,失其常所矣。天王居于郑以出,书此不书出,虽居失常所,而未离乎京师之近境,人心犹知所系属也。然则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可不务乎?

  尹氏立王子朝

大臣世执国柄,酣豢富贵,而无学问义理以养其心,势足以行,他不暇顾,意所欲为人,莫敢忤,此天下国家所以祸乱相寻,莫知底止也。《节南山》之诗曰:“尹氏太师,维周之氐,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世权之盛,民怨之切,已见于幽王之时。至春秋初年,尹氏卒又着世卿之讥。越二百年,其官犹世,根据深而气焰盛,威约素而风指行,轧嫡扶庶,胎祸啓争。王猛既以之不安厥位,敬王又以之不常厥居,乱天地之常经,隳古今之正谊,皆世执国柄之为也。故以氏书。夫以子朝之立,问于介众,而民不与;用寳于河,而神不受,特尹氏一族君之耳。是时毛伯、召伯、南宫极、南宫嚚、甘桓公与尹辛同党,子朝者而书立,惟尹氏,岂非以首从定罪欤?

  八月乙未地震

  冬公如晋至河有疾乃复

公如晋,至河而复者四,惟此以疾言,盖以着前是皆晋人之见拒,今则叔孙昭子之执未有释期,不敢婴其怒而进,托之疾而返也。夫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使在我无一毫之慊,则千万人吾往,尚何盱豫次且之有?公昏庸而淫慝,既昧修身齐家之道,有婼羁之可任而亲亲贤贤,复两失之,故内见制于强臣,外见

译十二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

二十三年春天,周历正月,叔孙婼出使晋国。

癸丑日,叔鞅去世。

晋国人拘捕了我国出使的使者叔孙婼。

使者因为出使而被拘捕,拘捕使者是不合适的。史书既记载叔孙婼出使晋国,又记载他是使者,是为了表明他没有丧失使者的职责。熟读《诗经》三百篇,出使四方,不能独立应对的人很多,更何况在面临危险时能想到献出生命以完成使命呢?叔孙婼因为邾国向晋国控诉鲁国而出使晋国,他既援引周朝的制度以免除交讼的罪责,又赠送冠冕以消除受贿的嫌疑。他所居住的馆舍,每天必定修缮,以显示自己不急于脱身的态度。过了一年才被释放,接受礼节后回国,可以说没有辱没国君的使命了。叔孙婼大概是鲁国三家权臣中最贤能的人,所以《春秋》乐于记载他。

晋国人包围了郊邑。

先王同时分封诸侯,用来作为王室的屏障,其中同姓诸侯尤其重要,他们的安危存亡是与王室相同的。晋文侯在艰难中修筑防御,大概懂得这个道理。周敬王即位,晋军包围郊邑,讨伐王子朝,并非没有勤王的功劳。但是史书用“围”字来记载,为什么呢?因为晋国对于平定王室之乱并不真诚。当动乱兴起时,晋国如果能像手足一样防范,像头目一样纠合诸侯,共同奖助王室,大国如齐、宋,小国如邾、莒,谁敢不服从?然而晋国却把它看得轻淡,等到有人告急才派遣将领,刚听说局势稍缓就立即撤军。各国袖手旁观,没有人敢号召。秦国、越国的强弱,与晋国毫无关系,最终导致斩蛇不彻底,养虎遗患,毒根在内结聚,外来的毒素更加滋生。天子甚至流亡在外,过了几年还没有安定。真诚地修筑防御的人,是这样的吗?远查成王封唐叔的意图,近考文公安定襄王的谋略,怎能不在此深深叹息。

夏天六月,蔡侯东国死在楚国。

蔡国被楚国灭亡,又被楚国扶植复国,其国君的废立予夺之权,都听命于楚国。所以朱逃奔楚国,不记载“入”;东国死在楚国,不记载“出”。然而东国实际上贿赂费无极,怂恿蔡国人驱逐朱而篡夺其位,东国死后,史书称他为“侯”,是为了彰显他曾经篡位。

秋天七月,莒子庚舆来投奔。

郊公居丧不悲痛,国人驱逐他,拥立庚舆。庚舆残暴且喜好剑术,国人又驱逐他,迎回郊公。国君无道,人心不附,失去社稷,罪责固然无法逃避。而在十年之间,驱逐国君、拥立国君,如同翻手一般容易,天理民心,几乎熄灭了。这就是鲁国人相互观望而趋向邪恶的原因。

戊辰日,吴国在鸡父打败了顿、胡、沈、蔡、陈、许的军队。胡子髠、沈子逞被杀,俘获了陈国的夏齧。

一百只猛禽不如一只鹗,一百只羊不如一只狼。兵家之所以贵在了解敌人和自己。吴国攻打州来,楚国设防,越国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军队去救援。令尹去世,军队溃散。跟随楚国的六个国家,应该审察大小强弱的形势,收敛军队与楚国一起撤退,然而他们却不衡量敌我,轻视强大的敌人,主动与吴国在鸡父交战。吴军一鼓作气,用诈术取胜。胡、沈的国君年轻而狂妄,于是招致灭身的祸患。陈国大夫夏齧勇猛而顽固,也因此被俘。力量既不能抗衡,智慧又相去甚远。吴国大概游刃有余了。史书记载打败顿、胡、沈、蔡、陈、许的军队,而不记载楚国,因为楚国没有参战。

天王居住在狄泉。

王猛不记载名字,是因为天意认为他违背父亲遗志而争夺君位。敬王记载“天王”而不称名,是因为王猛最终乞求立他为君,得到了兄弟相继的正统地位。为政以德,就像北极星,安居其所,众星拱卫。居住有固定的地方,即使在涣散之时,天王居住在那里也没有灾祸。现在王子朝在王城,天王居住在狄泉,失去了固定的居所。天王因离开郑国而出逃,记载这件事而不记载“出”,虽然居所失去了常态,但没有离开京师的近郊,人心仍然知道有所归属。那么,居住在天下最广阔的居所,立于天下最正当的位置,行走天下最正确的大道,能不致力于此吗?

尹氏拥立王子朝。

大臣世代掌握国家权柄,沉溺于富贵,没有学问义理来涵养心性,权势足以行事,其他顾不上,心里想做的,没有人敢违抗,这就是天下国家祸乱相继,不知尽头的原因。《节南山》这首诗说:“尹氏太师,是周朝的支柱,不怜悯苍天,不应该空耗我的军队。”世袭权势的兴盛,民怨的深切,在幽王时已经显现。到春秋初年,尹氏最终又招致世卿的讥讽。过了两百年,他们的官职仍然世袭,根基深厚而气焰嚣张,威严约束素来如此,风向指示就能执行,排挤嫡子扶植庶子,孕育祸患引发争斗。王猛因此不安于君位,敬王因此不常居其位,扰乱天地的常理,毁坏古今的正义,都是世代掌握国家权柄造成的。所以用“氏”来记载。至于王子朝的拥立,询问众人,百姓不赞同;在黄河祭祀,神灵不接受,只是尹氏一族拥立他罢了。当时毛伯、召伯、南宫极、南宫嚚、甘桓公与尹辛同党,拥立王子朝,只记载尹氏,难道不是以首犯定罪吗?

八月乙未日,发生地震。

冬天,鲁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生了病,于是返回。

鲁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而返回的有四次,只有这次说是因为生病,大概是为了表明前几次都是被晋国人拒绝,现在叔孙昭子被拘捕还没有释放的期限,不敢触犯他们的怒气而前进,借口生病而返回。仁爱的人不忧愁,智慧的人不迷惑,勇敢的人不畏惧,如果在我内心没有一丝愧疚,那么千万人阻挡我也前往,还有什么犹豫迟疑的呢?鲁公昏庸且邪恶,既不明白修身齐家的道理,有叔孙婼这样可任用的人,亲近亲人、尊重贤人这两点又都失去了,所以对内被强臣控制,对外被

凌于大国,伤弓方甚,河虽一苇可杭,不敢渡也。《易》曰:“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奈何困而不知悔乎?

译凌驾于大国之上,受惊的弓弦紧绷得厉害,黄河虽然一根芦苇就能渡过去,却不敢渡过。《易经》说:“被葛藤缠绕困扰,处于危惧不安之中,说是一动就会后悔,有了悔意后出征则吉祥。”为什么陷入困境却不知道悔改呢?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二十六宋洪咨夔撰昭公四

二十有四年春,王二月丙戌,仲孙貜卒。

  婼至自晋

公羊「叔孙舍至自晋」,谷梁「婼至自晋」,左氏「婼至自晋」。氏不氏,异辞,固难乎臆断而告。至于庙,则责备贤者之意。先是行父见执不至,而意如见执乃至,盖以君礼自处也。昭子囚执逾年,不为义疚,其贤为何如?见释而归,习闻意如之故,而不究其礼,于是陷于告至之僣,而不自知。《春秋》深惜之。

  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秋八月大雩

  丁酉▯伯郁厘卒

  冬吴灭巢

楚平王以簒立,任费无极,而朝政紊废。大子建而家道隳,精神不彊,气势消铄。地大数圻,而城郢惧吴也。吴所以谋楚者,必先并小以翦除其枝叶,攻瑕以撼揺其本根,然后一举而防之。故州来伐矣,顿、胡、沈、蔡、陈、许之师败矣,而又灭巢。八小国皆楚役,既躏籍于吴,则其党衰,其与寡。郢虽未入,已在吴掌握中矣。沈尹戌以是为亡郢之始,有以哉。

  ▯杞平公

  二十有五年春叔孙婼如宋

夏,叔诣防晋赵鞅、宋乐大心、衞北宫喜、郑游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黄父。

景王崩,王室乱,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非小变也。晋亲则同姓,尊则方伯,偃然不知率诸侯勤王。越明年,然后不得已为围郊之举。敬王为东王,尹氏立王子朝为西王,尤非小变也。晋不汲汲奔问官守,徐遣士景伯涖问曲直之故于周。又越再明年,然后不得已为黄父之防。夫嫠不恤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今王室实蠢蠢焉,使非子大叔有以发范献子之机,犹未徴防也。十国既防,赵简子所宜拊膺流涕,以天子蒙尘于外,激▯诸大夫之义气,鼔行直前,亟置九鼎于泰山之安,方且令列国输王粟,具戌人,期以明年纳王。苟知王为当纳,何待来年?宋乐大心敢以不输粟傲盟主,盖已窥其不诚于为周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故桓、文之伯皆以同奬王室为辞。晋世主夏盟,独不念厥绍乎?春秋于是防知其不诚于为周,无褒辞;知其伯业之替,不足责,亦无贬辞。

  有鸜鹆来巢

鸜鹆不逾济,而鲁有之。公出失所之兆,见矣。《易》曰: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圣人尽己之性,尽人之性,以至于尽物之性,皆乾道之用也。防鸮之漂揺,鸿雁之哀鸣,鸨羽之集苞栩,托物取兴,犹以失性为虑,而况天运之变,地气之移,宜无而有,宜穴而巢乎?因一物之失性,而知万物之失其性;因万物之失性,而知天地之失其性。故《易》之作,圣人与天地万物同患。

  秋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

祭不欲防,亦不欲数。文公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未尝雩。今以旱故,靡爱斯牲,一月再雩,不可谓无忧民之志。而其失在数,说命戒黩于祭祀。髙宗肜日,亦戒典祀,毋丰于昵。昵且黩,则齐明昏而精神散,神不享矣。是时鲁君臣之情方睽,阳亢而不下济,隂伏而不上承,乖气薰灼,祸乱将起,数雩何益于旱哉?在昔圣君贤臣相与同寅协恭,以成天下之治。七政循晷,而寒暑平;五行秩叙,而风雨顺,皆一徳之和召之也。成汤桑林之祷,终以谗夫昌欤?为责。宣王云汉之忧,末以大夫君子为劝,意在是欤?

九月己亥,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隂凝冰坚,非一日之积,而系用金柅,莫严乎其初。初之不柅,迨冰坚而后图之,其能济乎?季氏自友至意,如专国四世,予夺废置,尽出其手。国人惟知有季氏,不知有公。公难乎克矣。公难乎克,其付之无可奈何而遂已乎?曰:病而轻于用药,以速其毙,固不可;药石悉屏不用,而听其自毙,亦不可也。然则为公之计奈何?曰: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贤知所任,则邪不难去。隂阳消长之理也。鲁人不知有公,而心乎公室,犹有叔孙婼、子家羁在是。盖剥极之硕果,天遗之以为复返之机也。有昭子之贤,而公不知;有子家之忠,而公不听。乃与谗人徼幸以图大事,轻躁起祸,尚谁咎

译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二十六 宋洪咨夔撰 昭公四年

鲁昭公二十四年春,周历二月丙戌日,仲孙貜去世。

叔孙婼从晋国回来。

《公羊传》记载“叔孙舍从晋国回来”,《谷梁传》记载“婼从晋国回来”,《左传》记载“婼从晋国回来”。有的称氏,有的不称氏,措辞不同,本来难以凭主观臆断来定论。至于在宗庙中报告,则是责备贤者的用意。先前孟懿子被拘捕而没有回国,而季平子被拘捕却回国了,这是因为季平子以国君的礼仪自居。昭子被囚禁超过一年,并不因不义而感到愧疚,他的贤德究竟如何呢?被释放回国后,他习闻季平子的事迹,却不深究其中的礼法,于是陷入了僭越报告归来的错误,而自己却浑然不觉。《春秋》对此深感惋惜。

夏五月乙未朔日,发生日食。

秋八月,举行大雩祭求雨。

丁酉日,伯郁厘去世。

冬,吴国灭掉了巢国。

楚平王凭借篡位登基,任用费无极,导致朝廷政事混乱废弛。太子建被废黜,家庭伦理崩坏,精神不振,气势衰微。楚国地大物博,方圆数千里,却修筑郢都城墙以畏惧吴国。吴国谋划对付楚国,必定先吞并小国以剪除其枝叶,攻击弱点以动摇其根本,然后一举将其防范。所以州来已被讨伐,顿、胡、沈、蔡、陈、许的军队已被击败,如今又灭掉了巢国。这八个小国都是楚国的附庸,既然已被吴国践踏,那么楚国的党羽就衰落了,盟友就减少了。郢都虽然尚未被攻入,但已在吴国的掌握之中了。沈尹戌认为这是郢都灭亡的开始,是有道理的。

杞平公去世。

鲁昭公二十五年春,叔孙婼前往宋国。

夏,叔诣在黄父会见晋国的赵鞅、宋国的乐大心、卫国的北宫喜、郑国的游吉,以及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

周景王去世,王室发生动乱,刘子、单子带着周悼王居住在皇邑,这不是小的变故。晋国与周王室是同姓亲属,地位上是方伯,却安然不知率领诸侯去勤王。到了第二年,才不得已做出围困郊邑的举动。周敬王成为东王,尹氏立王子朝为西王,这更不是小的变故。晋国不急于奔问官守职责,而是缓慢地派遣士景伯去周王室询问曲直的原因。又过了两年,才不得已举行黄父之会。寡妇不担心织布的纬线,却担忧宗周的灭亡,因为祸患将波及自身。如今王室确实动荡不安,如果不是子大叔启发范献子的机锋,恐怕还不会征召诸侯会盟。十个国家既已会盟,赵简子本应捶胸流泪,因为天子流亡在外,以此激发各位大夫的义气,鼓动军队直前,尽快将九鼎安置在泰山般安稳的地方,并且命令各国输送粮食给周王,配备戍守人员,约定明年迎回周王。如果知道周王应当迎回,何必等到来年?宋国的乐大心敢以不输送粮食来傲视盟主,大概已经窥探到晋国对周王室不真诚了。大国是屏藩,大宗是栋梁,所以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都以共同奖助王室为辞。晋国世代主持夏盟,难道不念及继承先业吗?《春秋》在这里知道晋国对周王室不真诚,所以没有褒扬的辞语;知道其霸业衰微,不值得责备,所以也没有贬低的辞语。

有鹳鹊飞来筑巢。

鹳鹊不渡过济水,而鲁国却有它。这是国君出逃、失去住所的征兆,已经显现了。《易经》说:各自端正性命,保持太和之气。圣人尽己之性,尽人之性,以至于尽物之性,都是乾道的运用。防备鸱鸮的漂泊,鸿雁的哀鸣,鸨鸟聚集在苞栩树上,借物起兴,尚且以失去本性为忧虑,何况天运的变化,地气的转移,不该有的却有了,该穴居的却筑巢呢?因为一种生物失去本性,就知道万物失去本性;因为万物失去本性,就知道天地失去本性。所以《易经》的创作,圣人与天地万物同忧患。

秋七月,上辛日大雩祭求雨,季辛日又雩祭求雨。

祭祀不宜过多,也不宜过频。文公从正月不雨,直到秋七月,未曾求雨。如今因为干旱的缘故,不惜牺牲,一个月内两次求雨,不能说没有忧民之心。但其过失在于频繁,《说命》告诫不要亵渎祭祀。高宗肜日,也告诫典祀,不要过于亲近。亲近且亵渎,那么斋戒清明就会昏暗,精神就会涣散,神灵就不会享用了。这时鲁国君臣的情意正背离,阳气亢盛而不下济,阴气潜伏而不上承,乖戾之气熏灼,祸乱将起,频繁求雨对干旱有什么益处呢?从前圣君贤臣共同恭敬协作,以成就天下的治理。七政遵循日影,寒暑就平和;五行有序,风雨就顺遂,都是一德之和感召而来的。成汤在桑林祈祷,最终以斥责奸佞为责。宣王《云汉》的忧虑,最终以大夫君子为劝勉,意图在于此吗?

九月己亥日,鲁昭公出逃到齐国,驻扎在阳州。齐侯在野井慰问鲁昭公。阴气凝结冰层坚硬,不是一日积累的,而系用金柅,没有比起初更严密的。起初不制止,等到冰坚厚后才图谋,怎么能成功呢?季氏从季友到季意如,专权四代,予夺废置,全出自他们之手。国人只知道有季氏,不知道有国君。国君难以克制他们了。国君难以克制他们,难道就无可奈何而就此作罢吗?回答说:生病却轻率用药,以加速死亡,固然不可;完全不用药石,听任其自毙,也不可以。那么为国君谋划该怎么办?回答说:任用贤人不二心,去除奸邪不迟疑。贤人知道被任用,那么奸邪就不难去除。这是阴阳消长的道理。鲁国人不知道有国君,但心向公室,还有叔孙婼、子家羁在。这是剥极后的硕果,上天遗留下来作为复返的契机。有昭子的贤德,而国君不知道;有子家的忠诚,而国君不听从。反而与谗人侥幸图谋大事,轻躁招致祸患,还能怪谁呢?

哉?孙犹夫人,孙于齐,讳之也。次于阳州,进而受唁于野井。公之求于齐者切,齐之恤乎我者缓也。齐之有陈氏,犹鲁之有季氏,同恶相济,其肯纳公乎?

译唉!孙氏就像夫人一样,孙氏在齐国,所以避讳提及此事。驻扎在阳州,进而到野井接受齐国的吊唁。鲁公向齐国求助的心情迫切,而齐国体恤我们的态度迟缓。齐国有陈氏,就像鲁国有季氏一样,他们同恶相济,难道会接纳鲁公吗?

冬十月戊辰叔孙婼卒

昭子讨乱,从之防,牛器识之髙也;访官名于郯子,学问之敏也。以器识之髙,济之学问之敏,命义大戒,了然于中,其肯垂首帖耳,从逐君之贼乎?郎囿之筑,既讥其勦民而速成;日食之异,又察其不君而异志。三命逾父兄,且欲与之讼。书辞无颇,是固平子之所畏且深忌者也。公平时无知人之明,有贤不能任,至欲伐季氏,又适遇其如阚,不与之谋,失国宜哉!夫不畏强御,义形于色之臣存,则君存。昭子不甘稽颡请命之欺,竟遂祝宗祈死之志。公之复国,于是乎絶望矣!悲夫。

十有一月,己亥,宋公佐卒于曲棘。

身罹虎厄者,闻虎而胆栗;尝受疾痛者,视痛而心碎。宋有华向之乱,宋公几不免,创钜痛深矣。至闻公为季氏所逐,惕然动于中,奔走如晋,谋纳之。岂非以己望人之心,知人望己之心欤?况精神动于梦寐,楄柎借干己形,治命而急于救难,不废于行,遂道卒于曲棘,可谓知命矣。推己之谓恕,尽己之谓忠。元公其庶几乎?

  十有二月齐侯取郓

资齐之力,取之,公不得而有也。公失国人之心,非一日。鬷戾陷围救平子,则公徒释甲以踞。昭子谋安众而纳公,则公徒欲杀之。盖公之左右前后,皆季氏党,戾气薫渐,逆谋蟠结,不复可以义率,故公不能自取郓,而齐为之取也。齐取郓以居公,其无意于纳公,可卜矣。

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宋元公。

  三月公至自齐居于郓

春秋大居正,易之则乱。天王方失其居,而居狄泉;公又失其居,而居郓。人道不立,未有甚于此时也。夫神器非有道不可得,大寳非有徳不可守。人心聚则为君,散则匹夫耳。故人君以五事治身,而惟其敬也;以二南治家,而惟其正也;以九经治国,而惟其定也。上无失徳,下无离心,爱之如父母,畏之如神明,尊之如天地,仰之如日月。平时则如众星之共北辰,有难则如手足之防头目。安有去社稷、逺宗庙、淹恤于外而莫之恤乎?公以失徳失其位,出不托于齐,入不返于国。郓介乎内外之间,进退触藩,不得已而居之。居非其居也。《易》曰:“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

夏,公围成。秋,公防齐侯、莒子、邾子、▯伯盟于鄟陵。公至自防,居于郓。

公失位去国,蔑一民、寸地之有。郓与成,皆我邑,乃劳于取而敝于围。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至此尚何言哉?然取郓犹有齐为之主,成则独围之,公其孤矣。人徒见申丰致货于梁丘据,以天弃鲁,尼齐侯纳公之心,曽不思景公初无心于纳公也。唁于野井,卑公矣。取郓使居外,公矣。不诚无物,人得以窥见肺肝。此季氏之货所以得行于嬖臣,嬖臣之言所以得行于景公也。景公无心于纳公,而犹率三小国为鄟陵之盟以谋之,欺公又甚矣。公在外而至存公也,且以见公奉祏主以出,犹不废告至之礼也。

  九月庚申楚子居卒

  冬十月天王入于成周

王者无外,其出其入,皆有外之辞。敬王居于狄泉,在王城之东,是为东王。王子朝居于王城,是为西王。朝将奔楚,天王自狄泉仅入于成周,其余党犹盘据于王城也。成周,洛阳下都,未丽辰极之正,而王即安焉,入非所宜入也。晋师克巩,而天王入,不为无牧圉之劳,而王以自入为文,不诚于勤王,故不勇于纳王。此天王所以入成周而非京师也。

  尹氏召伯毛伯以王子朝奔楚

三纲沦,九法斁,而君臣之道微。诸侯之国,无不为权臣所制。王室亦制于权臣。故子朝之乱簒,非其所能也。尹氏主之,奔非其所欲也。尹氏挟之,子朝之命委于权臣之手。其曰「以能左右之也」。王猛之入,以之者刘单。子朝之奔,以之者尹氏。适庶顺逆之理虽殊,而君弱臣强之祸则一。可不监哉!召伯、毛伯党权臣,故同罪。

二十有七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居于郓。

  夏四月吴弑其君僚

阖庐动无君之心,蓄鱄设诸以伺僚间,非一日矣。弑君宜归狱于光,而以国书罪通国,无臣子也。季札于波流风靡中,独守退

译冬季十月戊辰日,叔孙婼去世。

昭子讨伐叛乱,跟随昭子到防地,这是牛器见识高明的表现;向郯子询问官职名称,这是昭子学问敏捷的表现。凭借高明的见识,辅以敏捷的学问,对于名分大义和重大戒律,心中了然,他怎肯低头顺从,追随杀害国君的贼人呢?修建郎囿,已经讥讽他役使百姓而求速成;日食出现异常,又察觉他不像君主而怀有异心。三次任命超越父兄,昭子甚至想与他争辩。言辞没有偏颇,这本来就是季平子所畏惧且深深忌恨的。鲁昭公平时没有识人的明察,有贤才却不能任用,等到想要讨伐季氏时,又恰逢昭子前往阚地,没有与他谋划,失去国家是理所当然的!那不畏强暴、正义表现在神色上的大臣还在,国君就能存在。昭子不甘受稽颡请命的欺骗,最终实现了祝宗祈死的志向。鲁昭公恢复国家,从此就绝望了!可悲啊。

十一年,己亥日,宋公佐在曲棘去世。

亲身遭受过老虎灾难的人,听到老虎就会胆战心惊;曾经受过疾病痛苦的人,看到痛苦就会心碎。宋国发生了华氏、向氏的叛乱,宋公几乎不能保全,创伤巨大,痛苦深刻。等到听说鲁公被季氏驱逐,内心惕然震动,奔赴晋国,谋划迎回鲁公。这难道不是以自己希望别人的心情,去推知别人希望自己的心情吗?况且精神在梦寐中感动,楄柎借干自己的形体,治理政令而急于救难,不废弃行动,最终在曲棘途中去世,可以说是懂得天命了。推己及人叫做恕,竭尽己力叫做忠。宋元公大概接近这种境界了吧?

十二月,齐侯夺取郓地。

依靠齐国的力量,夺取了郓地,鲁公却不能拥有它。鲁公失去国人的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鬷戾陷入包围去救季平子,鲁公的军队就放下武器坐着。昭子谋划安定众人并迎回鲁公,鲁公的军队却想杀他。大概鲁公的左右前后,都是季氏的党羽,戾气熏染渐深,逆谋盘结,不再可以用道义来率领,所以鲁公不能自己夺取郓地,而由齐国替他夺取。齐国夺取郓地让鲁公居住,其没有迎回鲁公的诚意,可以预料了。

二十六年春,周历正月〇宋元公。

三月,鲁公从齐国回来,居住在郓地。

《春秋》重视居守正位,改变它就会导致混乱。天王刚刚失去居所,而居住在狄泉;鲁公又失去居所,而居住在郓地。人道不能确立,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严重的了。神器没有道义就不能得到,大宝没有德行就不能守持。人心聚合就成为君主,离散就只是平民罢了。所以国君用五事修养自身,关键在于恭敬;用二南治理家庭,关键在于端正;用九经治理国家,关键在于安定。上面没有失德,下面没有离心,爱戴他如同父母,畏惧他如同神明,尊崇他如同天地,仰视他如同日月。平时就像众星拱卫北极星,有危难时就像手足保护头目。哪有离开社稷、远离宗庙、淹留在外而没有人顾恤的呢?鲁公因为失德而失去地位,出逃不依托齐国,回国不返回国都。郓地介于内外之间,进退都触碰到藩篱,不得已而居住在那里。居住的不是他应有的居所。《易经》说:“穷极宏大的人必定失去居所”,所以接着是旅卦。

夏季,鲁公包围成地。秋季,鲁公会同齐侯、莒子、邾子、〇伯在鄟陵结盟。鲁公从鄟陵回来,居住在郓地。

鲁公失去地位离开国家,没有一民、一寸土地的所有权。郓地和成地,都是我的城邑,却劳累于夺取而疲敝于包围。上面失去了正道,民心离散很久了,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然而夺取郓地还有齐国作为主导,成地则是独自包围,鲁公真是孤立无援了。人们只看到申丰把财物送给梁丘据,认为上天抛弃鲁国,遏制了齐侯迎回鲁公的心意,却不曾想到齐景公起初就没有迎回鲁公的心意。在野井吊唁,是轻视鲁公。夺取郓地让鲁公居住在外,是疏远鲁公。不真诚就没有事物,人们得以窥见肺腑。这就是季氏的贿赂能在宠臣那里通行,宠臣的话能在景公那里通行的原因。景公没有迎回鲁公的心意,却还率领三个小国在鄟陵结盟来谋划这件事,欺骗鲁公更加严重了。鲁公在外而齐侯还关心鲁公,并且可以看出鲁公奉着神主出来,还不废弃告至的礼节。

九月庚申日,楚子居去世。

冬季十月,天王进入成周。

王者没有内外之分,他的出和入,都有表示外地的辞令。敬王居住在狄泉,在王城的东边,这就是东王。王子朝居住在王城,这就是西王。王子朝将要逃往楚国,天王从狄泉仅仅进入成周,其余的党羽还盘踞在王城。成周,是洛阳的下都,没有契合辰极的正位,而天王就安于那里,进入的不是适宜进入的地方。晋军攻克巩地,天王才进入,不为没有牧圉的辛劳,而天王以自入为文辞,不真诚于勤王,所以不勇于纳王。这就是天王进入成周而不是京师的原因。

尹氏、召伯、毛伯带着王子朝逃往楚国。

三纲沦丧,九法败坏,君臣之道衰微。诸侯的国家,没有不被权臣控制的。王室也被权臣控制。所以王子朝的叛乱篡位,不是他所能做到的。尹氏主导这件事,逃亡不是他想要的。尹氏挟持他,王子朝的命令掌握在权臣手中。所谓“以能左右之也”。王猛进入,带他进去的是刘单。王子朝逃亡,带他出去的是尹氏。嫡庶顺逆的道理虽然不同,但君弱臣强的祸患则是一样的。可以不引以为鉴吗!召伯、毛伯是权臣的党羽,所以同罪。

二十七年春,鲁公前往齐国。鲁公从齐国回来,居住在郓地。

夏四月,吴国弑杀其君僚。

阖庐怀有弑君之心,蓄养鱄设诸来伺机刺杀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弑君应当归罪于光,而用国书罪名通国,没有臣子。季札在波流风靡中,独自坚守退让

逊之节,可谓贤矣。然所贵于贤者,为其能纲维世变,扶植人极,而有益于天下国家,非以徒能洁身而大伦之不顾也。僚之见弑,阖庐谓季子虽至,不吾废。季子亦自谓哀死事生,以待天命,立者从之,故坐视君弑,国危,曽无沐浴请讨之意。使以季子之贤,请诸天子,告诸方伯,合诸侯以行天讨,彼特机上肉耳。贤有余而勇不足,阖庐遂为不讨之贼。《春秋》举国以弑,札之罪固在其中矣。

译子胥的节操,可以说是贤德了。然而人们所推崇的贤德,是因为贤者能够维系世道的变迁,扶持人伦的根本,从而对天下国家有益,而不是仅仅能够洁身自好却无视人伦大义。僚被弑杀时,阖闾认为即使季札到来,也不会废弃自己。季札也自称哀悼死者、侍奉生者,以等待天命,谁被立为国君就顺从谁,因此他坐视君主被弑、国家危亡,竟然没有沐浴斋戒、请求讨贼的意思。假使凭借季札的贤德,向天子请示,告知四方诸侯之长,联合诸侯来执行天道的讨伐,那阖闾不过是砧板上的肉罢了。季札贤德有余而勇气不足,阖闾于是成为了不被讨伐的贼人。《春秋》记载全国性的弑君事件,季札的罪责本来就在其中了。

楚杀其大夫郤宛

令尹子常贿而信谗,费无极譛郤宛而杀之。子常亦随杀无极以弭谤。郤、费俱见杀,而宛独书,且不失其为大夫。宛无罪也。无极在平王之时,去朝吴,出蔡侯朱丧,太子建杀连尹奢,忮毒倾险,鬼蜮万状,举国皆知其为谗人,而王之耳目聪明,为所屏蔽,莫敢言也。至昭王立,一用其谗,而身戮族屠,才反复手间。盖永某氏之防,不知室已更主,而窃囓闘暴,犹前日也。呜呼!谗人亦何利之有哉!

秋,晋士鞅、宋乐祁犂、卫北宫喜、曹人、邾人、滕人防于扈。主一之谓敬,心两用则非敬矣。是防,令诸侯戍周,且谋鲁。两用其心,既不专于为周,又不急于为鲁,具文以为欺也。范献子取货于季孙,而以难复,岂特货贿之能移人?晋之有六卿,即鲁之有三家,安肯賛其君为与国?正君臣上下之分,自为不利哉!宜其系小子失丈夫。

  冬十月曹伯午卒

  邾快来奔

  公如齐公至自齐居于郓

公一岁再如齐,情迫词切矣。齐方臣妾畜之,藐然如秦越之肥瘠,不以动其心。公茹辱告至,而居郓,犹不悟其我欺也。屯六三曰:「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使公早用子家之计,翻然舍齐而改图,尚庶几自防于难。见几不作,往輙遇吝,不至泣血涟如不已,可胜叹哉!

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曹悼公。

  公如晋次于干侯

齐于鲁为甥舅之国,晋于鲁为同姓之邦,鲁之事齐、晋又皆有过无不及,患难相救,倾危相扶,宜如左右手,而君为臣逐,曽不见恤,如齐复如晋,祗重取辱焉。晋无志于嗣伯,天王有难,犹待告急而后动,安能不待告急而急鲁?前之防扈谋纳公,盖其伪;今之留公竟上不逆,则其情也。《春秋》为尊者讳,公如晋及河而复,与次于干侯,皆直书其事,无隠辞,着季氏逐君之本末,由晋党之长其恶,以至此极,岂止琐尾流离,褎如充耳而已哉?观书法可见,圣人责晋之深,哀公之切。

夏四月丙戌,郑伯宁卒。六月,▯郑定公。

秋七月癸巳,滕子宁卒。冬,▯滕悼公。

人而不仁,如礼何?夫子为季氏发也。公孙于齐之后,鲁防、宋、曹、郑、滕、晋、薛之▯,凡六,皆意如以礼交于列国,无异公在也。彼岂爱礼而然哉?示人以整暇,使恬然视公之出,若有若亡而不我讨也。呜呼,其机深矣哉!

二十有九年春,公至自干侯,居于郓。齐侯使髙张来唁公,公如晋,次于干侯。

公以不见恤于齐而求晋,晋以公安于齐,不之纳,徘徊踯躅,越岁始返。猿穷狼防,情状毕见。齐侯前亲唁于野井,今卑公益甚,使髙张来唁,非唁其不复于鲁也,唁其不受于晋也。其名为唁,实揶揄之也。公不堪其揶揄,踉蹡复投于晋。晋之不我受犹故也,公于是进退不能,终为干侯之鬼矣。晋齐防,拯危恤难之义则同,而晋之党臣拒君,其罪重于齐。

  夏四月庚子叔诣卒

叔孙婼求纳公,无疾而死;叔诣欲纳公,亦无病而死。齐人以为天弃鲁。季孙亦自谓天命,非我罪。岂天果右恶人乎?二子不堪意,如之无道,欲讨不能,惟有一死以谢国人。赍恨以殁人也,非天也。天则有时而定矣。

  秋七月

  冬十月郓溃

旅始于琐琐,中于焚次,终于焚巢。公盖备尝之。季氏四世专鲁,民知有季氏,不知有公。说甲执氷,举国皆同恶也。齐人取郓以居公,公再次干侯。郓之民遂涣然逃散,使无以为归。三纲五常沦斁殆尽,人可诛而家可潴也。然公独得一郓以居,不能加惠以系其心,卒使舍顺趋逆,鱼烂以溃。其与梁亡何异哉?

  三十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

诸侯失国,托于诸侯,礼也。进无所受,退无所归,则托非所托矣。公初不见受于晋,而次干侯,不过暂焉。信宿郓溃,无所归,而在干侯,则羇泊之迹遂定。不宜在而在也,不宜在而书在,以存公国。不可一日而无君,况一岁之始乎?

夏六月庚辰,晋侯去疾卒。秋八月,▯晋顷公。

冬十有二月,吴灭徐,徐子章羽奔楚。

力穷不

译楚国杀了它的大夫郤宛。令尹子常贪财且听信谗言,费无极进谗陷害郤宛,导致郤宛被杀。子常随后也杀了费无极以平息诽谤。郤宛和费无极都被杀,但只有郤宛被史书记载,且不失其大夫的身份。这是因为郤宛无罪。费无极在平王时期,驱逐朝吴,让蔡侯朱的灵柩出境,太子建杀了连尹奢,他嫉妒狠毒、阴险狡诈,像鬼蜮一样千变万化,举国都知道他是谗人,但平王的耳目被蒙蔽,没有人敢说话。等到昭王即位,完全听信他的谗言,结果自己身死族灭,才不过弹指之间。这就像永某氏养的那只猫,不知道家里已经换了主人,还像以前一样偷咬斗殴、凶暴肆虐。唉!谗人究竟有什么利益呢!

秋天,晋国的士鞅、宋国的乐祁犂、卫国的北宫喜、曹国人、邾国人、滕国人,在扈地会盟。专一叫做敬,心思两用就不是敬了。这次会盟,命令诸侯戍守周王室,并且谋划鲁国的事。心思两用,既不能专心为周王室,又不急于为鲁国,只是摆出形式来欺骗人。范献子从季孙那里收受财物,却以困难为由推托,难道仅仅是财物就能改变人的心吗?晋国有六卿,就像鲁国有三家一样,怎么肯赞同他们的君主为盟国呢?端正君臣上下的名分,对他们自己不利啊!难怪他们拘禁小儿子而失去大儿子。

冬天十月,曹伯午去世。

邾国的快逃奔到鲁国。

鲁昭公前往齐国,鲁昭公从齐国回来,居住在郓地。鲁昭公一年两次前往齐国,情势紧迫,言辞急切。齐国正把鲁国当作臣妾一样蓄养,视鲁国的肥瘦如同秦越之远,不放在心上。鲁昭公忍受屈辱报告到达,却居住在郓地,仍然没有醒悟齐国在欺骗他。《易经》屯卦六三爻辞说:“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引导,只会进入林中。君子见机行事,不如放弃,前往会有吝惜。”如果鲁昭公早点采用子家的计策,幡然放弃齐国而另作打算,或许还能在灾难中自保。不见机行事,前往就遇到吝惜,不至于哭出血泪涟涟不止,真是令人叹息啊!

二十八年春天,周历三月,〇曹悼公。

鲁昭公前往晋国,驻扎在干侯。齐国与鲁国是甥舅之国,晋国与鲁国是同姓之邦,鲁国侍奉齐国、晋国又都是有过无不及,患难相救,倾危相扶,应该像左右手一样,但君主被臣子驱逐,竟然没有得到体恤,去了齐国又去晋国,只是加重了耻辱。晋国没有继承霸业的志向,天王有难,还要等待告急才行动,怎么能不等待告急就急于救助鲁国呢?之前在扈地会盟谋划迎回鲁昭公,那是虚伪;现在留下鲁昭公竟然不逆送,那是实情。《春秋》为尊者讳,鲁昭公前往晋国到黄河就返回,与驻扎在干侯,都直书其事,没有隐晦的言辞,彰显季氏驱逐君主的始末,由于晋国偏袒季氏助长其恶,才达到这种地步,难道只是像《诗经》所说的那样流离失所、充耳不闻而已吗?从书法可以看出,圣人责备晋国很深,哀怜鲁昭公很切。

夏天四月丙戌,郑伯宁去世。六月,〇郑定公。

秋天七月癸巳,滕子宁去世。冬天,〇滕悼公。

人如果不仁,礼制又能怎样呢?这是孔子为季氏发出的感叹。鲁昭公出奔到齐国之后,鲁国与防、宋、曹、郑、滕、晋、薛的〇,共六次,都是季孙意如以礼与列国交往,与鲁昭公在位时没有不同。他们难道是喜爱礼制才这样吗?是向人显示从容整肃,使人安然看待鲁昭公的出奔,好像有君主又好像没有君主,却不讨伐季氏。唉,他们的用心太深了!

二十九年春天,鲁昭公从干侯回来,居住在郓地。齐侯派高张来慰问鲁昭公,鲁昭公前往晋国,驻扎在干侯。

鲁昭公因为不被齐国体恤而求助于晋国,晋国因为鲁昭公在齐国安适,不接纳他,徘徊踯躅,过了一年才返回。像穷途末路的猿猴和狼一样,情状完全暴露。齐侯之前在野井亲自慰问,现在对鲁昭公更加卑视,派高张来慰问,不是慰问他不返回鲁国,而是慰问他不被晋国接纳。名义上是慰问,实际上是嘲笑。鲁昭公不堪忍受嘲笑,踉跄着又投奔晋国。晋国不接纳他依然如故,鲁昭公于是进退两难,最终成了干侯的鬼魂。晋国和齐国虽然都违背了拯救危难、体恤苦难的道义,但晋国偏袒臣子、拒绝君主,其罪过比齐国更重。

夏天四月庚子,叔诣去世。

叔孙婼请求迎回鲁昭公,没有生病就死了;叔诣想要迎回鲁昭公,也没有生病就死了。齐国人认为这是上天抛弃鲁国。季孙也自认为是天命,不是他的罪过。难道上天真的保佑恶人吗?这两个人不能忍受季孙意如的无道,想要讨伐却做不到,只能用一死来向国人谢罪。带着遗憾死去的人,不是天意。天意有时是确定的。

秋天七月。

冬天十月,郓地溃败。

灾难始于琐碎的小事,中期在焚次,最终在焚巢。鲁昭公大概都尝遍了。季氏四代专权鲁国,百姓只知道有季氏,不知道有君主。说甲执冰,举国都同恶。齐国人夺取郓地让鲁昭公居住,鲁昭公再次驻扎在干侯。郓地的百姓于是涣然逃散,使鲁昭公没有归宿。三纲五常沦丧殆尽,人可诛杀而家可淹没。然而鲁昭公只得到一个郓地居住,不能施加恩惠来维系民心,最终使百姓舍弃顺从而趋向叛逆,像鱼烂一样溃败。这与梁国的灭亡有什么不同呢?

三十年春天,周历正月,鲁昭公在干侯。

诸侯失去国家,寄居在其他诸侯国,是合乎礼的。进不能受到接纳,退没有归宿,那么寄居就不是合适的寄居了。鲁昭公起初不被晋国接纳,而驻扎在干侯,不过是暂时的。在郓地住了两晚郓地就溃败,没有归宿,而在干侯,那么寄居的痕迹就确定了。不应该在而在,不应该在却书写在,是为了保存鲁昭公的国家。国家不可一日无君,何况是一年的开始呢?

夏天六月庚辰,晋侯去疾去世。秋天八月,〇晋顷公。

冬天十二月,吴国灭掉徐国,徐子章羽逃奔到楚国。

力量穷尽不

能守,则灭;贪生不能死,则奔。奔灭并举,吴之吞小,徐之不死,社稷各抵其罪也。呉志在图楚,必先芟夷其枝叶。灭州来,灭胡沈,灭巢,又执钟吾子,遂伐徐。徐灭,而楚之与国畧尽,入郢之势成矣。其诸伍贠为之谋耶?

译能够坚守,就会灭亡;贪恋生命而不肯战死,就会逃亡。逃亡与灭亡同时发生,吴国吞并小国,徐国未能保全,国家各自承担其罪责。吴国的志向在于谋取楚国,必定先剪除其外围势力。消灭州来,消灭胡沈,消灭巢国,又俘获钟吾国君,于是攻打徐国。徐国灭亡后,楚国的盟国几乎耗尽,攻入郢都的形势便形成了。这大概是伍员为他谋划的吧?

三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季孙意如防晋荀跞于适歴。

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君制于臣,有美意而不获伸,则信义两失之。公连年在晋境,晋定公屡欲纳公,范鞅以取货之故,终始党意如而主张之。定公之美意壅矣。方召意如之来,坐之庭下,诘以出君之罪而诛之。直咳唾间,乃使荀跞逆防于适歴。越四月,然后唁公于干侯。是意如为重,公为轻也。君怒未怠,子姑归祭。跞之为季氏地者,其鞅意欤?鞅所谓懐利以事君者。

  夏四月丁巳薛伯谷卒

  晋侯使荀跞唁公于干侯

  秋▯薛献公

  冬黑肱以滥来奔

鲁方出其君黑肱叛邾,君以地来奔,气类感召也。不以黑肱系之邾,其不臣于邾,非一日也。名叛人,则出君之罪宜何如?防而显矣。

  十有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取阚。

阚孰取之?公取之也。阚本我邑,而劳于取,一民寸土,公不能有也。公何为取阚?阚有羣公之墓在,公意若曰:吾不能守宗庙,犹将保坟墓也。羣公全付有家,不能保而思保坟墓,以为孝,盖始絶望于入也。悲夫!

  夏吴伐越

越再见也,越从楚伐吴,非越志也。故人越,吴初伐越,首兵也。故国吴,国吴不容,不国越以僭王,皆外之也。天道贵中国而贱僭逆,故于僭逆之横,常隂有以制之。吴之起衅于越,其越沼吴之张本乎?

  秋七月

冬,仲孙何忌防晋韩不信、齐髙张、宋仲几、卫世叔申、郑国参、曹人、莒人、薛人、▯人、小邾人,城成周。

成王营洛邑,又作成周,迁殷民以为京师之东都,而复归于宗周。至平王有犬戎之难,始迁洛邑,成周犹未居也。敬王有子朝之难,始入居于此。晋合诸侯之力戍之,五年。王欲徼福于成王,请修成周之城,俾蝥贼逺屏,是非以城成周望晋也,以芟夷朝党于王城望晋也。王城之贼苟殄,万乗之君自尊,安用城为?晋政下移,伯业日替,以天王苟安为幸,而不以王室偏安为忧,遂合诸侯之大夫寻盟而城之,乃归其戍。于是勤王之事毕矣。未几,儋翩率子朝之徒作乱,天王出居姑莸,城何益哉?昔王室自宗周迁洛,巳不胜黍离之悲,降而成周,其卑愈甚。自是洛阳、河南遂为东西周,至赧王分治而周亡,晋实为之也。书「入成周」于前,所以着天王即安之非正;书「城成周」于后,所以着诸侯勤王之不终。

  十有二月己未公薨于干侯

君子以正而毙为贵,客死干侯,岂其正乎?季氏无君之罪,固不容赦。有民不能用其力,有贤不能用其谋,而宗庙社稷丧其匕鬯,不能复屯膏之凶,公盖有以取之也。使国人尚有臣子之心,盟主不失方伯之职,列国未忘患难相恤之义,亦何至是哉?书“薨于干侯”,数者之罪俱见。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説卷二十七《宋洪咨夔撰》定公上

  元年春王

先君不得正其终,则嗣君不得正其始,鲁盖有之矣。而首年皆以正书公独无正,何哉?君位旷也。夫正者,王之所为天子班之,诸侯禀之,朝防庙谒出政布令,于是乎用,之所以谨人时之端,严天道之奉也。昭公薨,太子衍废而公以介弟未入,意如盖以君自处矣。国无君而上卿自君,行月正元日之礼天道失常,人极失序,圣人深惧焉,故削其正,以存万世纲常之理,以遏乱臣贼子之萌。况正者,所以正不正也。公不得正其始,可不思所以正不正于其终夫子为大司防齐人归疆,摄行相事,与闻国政,鲁于是大治,使久其用,推所以正一国者,正天下,过化存神之妙,范围曲成之功,皆公之归矣。奈何气卑而志偷,纳于邪为易,矫于正为难餂援立之私恩,忘沮逼之大辱,嗜欲动而精神昏,便佞进而耳目乱女乐一受,三日不朝,邪长而正消,前功隳矣,其何以正季氏之不正哉?此所以始于无正,终于无冬。

  三月晋人执宋仲几于京师

晋魏舒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不以靖王城,而以城成周。齐髙张后期,宋仲几不受功。盖窥其无靖乱定功之实意,而敢于慢令也。晋

译鲁定公三十有一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定公流亡在干侯。季孙意如在适歴地方防备晋国的荀跞。

君主能够制定政令叫做义,臣子能够承受政令叫做信。君主受制于臣子,有美好的意愿却无法伸展,那么信与义就都丧失了。鲁定公连续几年流亡在晋国境内,晋定公屡次想要接纳鲁定公回国,范鞅因为索取财货的缘故,始终偏袒季孙意如并主张此事。晋定公美好的意愿被阻塞了。当时召见季孙意如前来,让他坐在堂下,用驱逐君主的罪名责问并诛杀他。这本来只是直咳唾之间的事情,却让荀跞在适歴迎接并防备鲁定公。过了四月,才到干侯去慰问鲁定公。这是把季孙意如看得重,而把鲁定公看得轻。君主的愤怒尚未平息,说“你暂且回去祭祀”。荀跞为季氏效力,这大概是范鞅的意思吧?范鞅就是所谓怀着私利来侍奉君主的人。

夏季四月丁巳日,薛伯谷去世。

晋侯派荀跞到干侯慰问鲁定公。

秋季,薛献公即位。

冬季,黑肱带着滥地来投奔鲁国。

鲁国刚刚驱逐了他们的君主,黑肱背叛邾国,带着土地来投奔,这是同类气息相互感召。不把黑肱隶属于邾国,说明他不臣服于邾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称他为叛人,那么驱逐君主的罪行又该怎样呢?通过防备而显明了。

十二月初一辛亥日,发生日食。

鲁定公三十有二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定公流亡在干侯,攻取了阚。

阚是谁攻取的?是鲁定公攻取的。阚本来是我国的城邑,却费力去攻取,一民寸土,鲁定公都不能拥有。鲁定公为什么攻取阚?因为阚有历代先公的坟墓在那里,鲁定公心里好像说:我不能守护宗庙,还将保全坟墓。先公完整地交付了国家,不能保全国家却想着保全坟墓,以此作为孝道,大概是开始对回国绝望了。可悲啊!

夏季,吴国攻打越国。

越国再次被提及,越国跟随楚国攻打吴国,并非越国的本意。所以称越国为“人”,吴国初次攻打越国,是率先动武。所以称吴国为“国”,吴国不容忍,不称越国为“国”是因为它僭越称王,这都是排斥它们。天道尊重中国而轻视僭越悖逆,所以对于僭越悖逆的横行,常常暗中有所制约。吴国在越国挑起争端,这难道是越国日后像沼泽一样淹没吴国的伏笔吗?

秋季七月。

冬季,仲孙何忌会同晋国的韩不信、齐国的高张、宋国的仲几、卫国的世叔申、郑国的国参、曹国人、莒国人、薛国人、〇国人、小邾国人,修筑成周的城墙。

周成王经营洛邑,又建成成周,迁移殷商遗民作为京师的东都,然后又回到宗周。到了周平王遭遇犬戎之难,才开始迁都洛邑,成周还没有居住。周敬王遭遇王子朝之难,才开始进入成周居住。晋国联合诸侯的力量戍守成周,历时五年。周王想要向成王祈求福佑,请求修筑成周的城墙,使祸害远离屏蔽,这不是指望晋国修筑成周,而是指望晋国在王城铲除王子朝的党羽。王城的贼寇如果消灭,万乘之尊的君主自然尊贵,哪里还需要修筑城墙呢?晋国的政令下移,霸业日益衰微,以天王苟且偷安为幸事,而不以王室偏安为忧虑,于是联合诸侯的大夫重温盟约并修筑城墙,就撤回了戍守的军队。从此勤王的事情就结束了。不久,儋翩率领王子朝的党徒作乱,天王出逃居住在姑莸,修筑城墙有什么益处呢?从前王室从宗周迁到洛邑,已经承受了《黍离》般的悲伤,降格到成周,地位更加卑微。从此洛阳、河南遂分为东西周,直到周赧王分治而周朝灭亡,晋国实在是罪魁祸首。前面记载“入成周”,是为了表明天王苟且安定的不正当;后面记载“城成周”,是为了表明诸侯勤王的不彻底。

十二月己未日,鲁定公在干侯去世。

君子认为以正道而死为可贵,客死在干侯,难道是正道吗?季氏无君之罪,固然不容赦免。有百姓不能利用他们的力量,有贤人不能利用他们的谋略,而宗庙社稷丧失了祭祀的器具,不能挽回屯膏的凶险,鲁定公大概也有招致这些的原因。假使国人还有臣子之心,盟主不失方伯的职责,列国未忘患难相恤的道义,又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记载“薨于干侯”,上述几方面的罪责都显现出来了。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二十七《宋洪咨夔撰》定公上

元年春天,周历正月。

先君不能以正道结束生命,那么继位的君主就不能以正道开始,鲁国就是这样。但是首年都以“正”字记载,唯独鲁定公没有“正”,为什么呢?因为君位空缺。所谓“正”,是周天子颁布的,诸侯禀承的,在朝会、盟会、宗庙祭祀、出政布令时使用的,用来谨慎人时的开端,严肃对天道的奉承。鲁昭公去世,太子衍被废黜,鲁定公以庶弟身份尚未入主,季孙意如大概以君主自处了。国家没有君主而上卿自居君主,举行月正元日的礼仪,天道失常,人伦失序,圣人深深担忧,所以删去“正”字,以保存万世纲常的道理,以遏制乱臣贼子的萌芽。况且“正”是用来纠正不正的。鲁定公不能在开始时得到“正”,能不思考在结束时如何纠正不正吗?孔子做大司寇,齐人归还疆土,孔子代理相事,参与国家政事,鲁国于是大治,如果让他长久任职,推展所以正一国的道理,去正天下,过化存神的妙用,范围曲成的功绩,都是鲁定公的归宿。奈何气节卑下而意志苟且,容易陷入邪道,难以矫正正道,贪图援立自己的私恩,忘记被阻逼的大辱,嗜欲发动而精神昏昧,谄媚之人进用而耳目混乱,接受女乐一次,三天不上朝,邪气增长而正气消减,前功尽弃,拿什么去纠正季氏的不正呢?这就是为什么开始时没有“正”,结束时没有“冬”。

三月,晋人在京师抓获宋国的仲几。

晋国魏舒在狄泉联合诸侯的大夫,不是为了安定王城,而是为了修筑成周。齐国高张迟到,宋国仲几不接受功劳。大概窥探到他们没有安定动乱、建立功业的真实意图,而敢于轻慢命令。晋国

苟欲以仲几为戮,天威咫尺,请命而讨,与列国共弃之,岂不名正言顺?而不请于王,擅执于京师。京师岂晋执人之地乎?近在京师,不请而执,是无王也。既执,知其不可,然后归于京师,已晚矣。故书执于京师,不书归于京师,以着其罪。

译如果打算把仲几作为罪人处死,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应当向天子请示后再去讨伐,与各国共同抛弃他,难道不是名正言顺吗?却不向天子请示,擅自将人拘捕于京师。京师难道是晋国拘捕人的地方吗?近在京城,不请示就拘捕人,这是无视天子。既然已经拘捕,知道这样做不对,然后才将人送归京师,已经太晚了。所以史书只记载“拘捕于京师”,不记载“送归于京师”,以此来彰显他的罪过。

夏六月癸亥,公之丧至自干侯。戊辰,公即位。

即位不日,而谨日志,旷君位之久,袭君位之亟也。君薨而冢嫡立,天地之常经,古今之正义也。太子衍在,季氏乱大经,废正义,而欲外求君,亦宜早定,顾迁延至夏,叔孙逆丧,始以公子宋主社稷,羣臣之愿告子家丧及坏隤,而宋先入正棺两楹,而宋即位,国无君者半年余,意如盖行君事矣。太子不立,公子不召,意如身行人君之事,与国无异辞。莽浞之恶可动也,而反覆踌躇不敢动,谓畏王法之诛耶?京师之卑为己久,畏同盟之讨耶?诸国之柄皆下移,畏国人之不我与耶?民知有季氏,不知有君,殆非一日。然则意如敢于擅废立,不敢于攘大位,果何所畏而然耶?吾夫子讲道于洙泗之上,无非为扶植纲常计,衞以正名为先,齐以君君臣臣为本。季子然问由求,告之以弑父与君亦不从。季康子问杀无道就有道,告之以焉用杀,八佾之舞,泰山之旅,皆明斥而深谯之,凛凛乎秋霜烈日之不可犯。其所以戢乱臣贼子之萌,不待春秋作而后见。此意如所以睥睨大位久而不敢动也。曹操垂涎汉鼎,终其身不敢簒,论者归之东都节义之力,盖有见乎此。

  秋七月癸巳葬我君昭公

桓公薨于齐,防至自齐,自丙子至丁酉,才兼旬。干侯虽晋境,其去鲁几何?昭公防至,乃阅三时之久。季孙固无心乎归其防也?防至逾月,即葬,其礼杀矣。逐君而客死,死又废其嫡,旅防久不至,至又薄其葬,且欲沟絶墓兆,而恶其諡,意如罪通天矣。方且夸示得意,用立武宫,故事立所不宜立之宫,以伸祷赐之报,欺天人而诬宗庙,小人而无忌惮哉!

  九月大雩

  立炀宫

  冬十月陨霜杀菽

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稑,禾麻菽麦。菽之登,其时也。前是大雩,为旱祷。旱暵之余,毛泽俱尽,而菽仅存。其熟必晩,又陨霜杀之。民食何望乎?季孙之恶,通天而莫之讨。怨讟勃郁,乖盭薫蒸,故民被旱霜相仍之祸。

  二年春王正月

  夏五月壬辰雉门及两观灾

  秋楚人伐吴

  冬十月新作雉门及两观

诸侯之宫外门曰臯门,朝门曰应门,内有路门。天子之宫加库雉观。绵诗则诸侯无雉门,明矣。鲁有雉门,又设两观,僭也。鲁之僭难于尽书,春秋每因事而书。灾始两观,延燎雉门。门阙所以出号令,布典章。季氏大恶未讨,号令典章扫地矣。故天示变以儆惧之人。言不恤,天灾不畏,方加其度,作而新之。其心固以逐君为能,僭上为常也。异时夫子诛少正卯于两观之下,使早执国政,必有以处意如矣。

三年春,王正月,公如晋,至河,乃复。

权臣钳制其君之术,行乎一有举动之初,则威约所及,无不惟意之从,推童牛之牿而反用之也。公嗣立以来,未尝一迹渉境上,始朝于晋,即拒其来使之防,然防气而归。大国有以恐于外,则权臣易以制于内。其范献子为季氏地欤?吁!昭公以见拒而不克立,公又何所恃而立哉?

  二月辛卯邾子穿卒

  夏四月

  秋葬邾庄公

  冬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防

  四年春王二月癸巳陈侯吴卒

三月,公防刘子、晋侯、宋公、蔡侯、衞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齐国夏于召陵侵楚。

同盟平丘之后,晋侯不防诸侯,已二十余年。至是,楚与吴、越之争方拏。刘文公志于攘夷尊夏,而中兴周乗。王室之定,与晋协谋,纠合十有八国为此防,以图伐楚。诸侯幸濶典之修,而乐于相保,无一人有异志。自桓、文迭伯以来,未有如是之盛也。然侵楚即还,自是大防同遂絶笔。其故何哉?晋六卿嗜利自私,植党角立。定公弱不能制,内忧方深,何暇嗣伯之问?是防,刘子主之,晋不得已从之。故谋方合,而随沮已殆之疾暂苏,垂灭之灯强明,其能久耶?《春秋》谨录而详序之,所以着伯业之终,且悲刘文公有志而莫遂。

夏四月庚辰,蔡公孙姓帅师灭沈,以沈子嘉归,杀之。沈,蕞尔国,其去来何?

译夏季六月癸亥日,鲁昭公的灵柩从干侯运回。戊辰日,鲁定公即位。

即位不记载具体日期,而这里却详细记录了日期,这是因为空出君位的时间太久,继承君位过于急切。国君去世,嫡长子即位,这是天地间的常规,古今公认的正义。太子衍在,季氏扰乱常规,废弃正义,想要从国外寻求国君,本应早日确定,却拖延到夏季,叔孙氏迎接灵柩,才让公子宋主持国家大事。群臣向子家报告灵柩到达和毁坏隤城的消息,公子宋先进入宗庙,将灵柩停放在两楹之间,然后即位。国家没有国君长达半年多,季意如大概已经行使国君的事务了。太子不被立为君,公子不被召见,季意如亲自行使国君的事务,国家与他没有不同的意见。像寒浞那样的恶行都可以触动,他却反复犹豫不敢行动,说是害怕王法的诛杀吗?京师的权威已经卑微很久了,害怕同盟国的讨伐吗?各国的权柄都已经下移,害怕国人不同意吗?百姓只知道有季氏,不知道有国君,这大概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么季意如敢于擅自废立,却不敢篡夺大位,究竟害怕什么呢?我们的孔子在洙水、泗水之上讲道,无非是为了扶持纲常,卫国以正名为先,齐国以君臣各守本分为根本。季子然问子路、冉求,孔子告诉他们连弑父弑君的事都不会听从。季康子问杀掉无道的人来亲近有道的人,孔子告诉他哪里用得着杀人,八佾舞、泰山祭,都明确指责并严厉谴责,威严得如同秋霜烈日不可侵犯。他用来遏制乱臣贼子萌芽的方法,不必等到《春秋》写成才显现。这就是季意如之所以长期轻视大位却不敢行动的原因。曹操垂涎汉室江山,终身不敢篡位,评论者归功于东汉节义的力量,大概看到了这一点。

秋季七月癸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昭公。

桓公死在齐国,灵柩从齐国运回,从丙子日到丁酉日,才十几天。干侯虽然是晋国的境地,距离鲁国有多远?昭公的灵柩运回,竟然经历了三个季节之久。季孙氏难道没有心让灵柩回来吗?灵柩运回超过一个月,就安葬,礼仪太简薄了。驱逐国君导致客死他乡,死后又废黜嫡子,灵柩久久不到,到了又薄葬,并且想要隔绝墓地,厌恶他的谥号,季意如的罪过通天了。他还夸耀得意,建立武宫,按照旧例建立不该建立的宫室,以表达祈祷赐福的回报,欺骗天人和宗庙,小人真是肆无忌惮啊!

九月举行大雩祭。

建立炀宫。

冬季十月降霜冻死了豆类。

十月收获庄稼,黍稷重稑,禾麻菽麦。豆类成熟,正是时候。之前举行大雩祭,为干旱祈祷。干旱之后,草木都枯尽了,只有豆类幸存。豆类成熟一定较晚,又降霜冻死了它。百姓的粮食指望什么呢?季孙氏的恶行通天却没有人讨伐。怨恨郁结,乖戾熏蒸,所以百姓遭受旱灾和霜灾相继而来的祸害。

二年春季,周王正月。

夏季五月壬辰日,雉门和两观发生火灾。

秋季楚国人攻打吴国。

冬季十月新建雉门和两观。

诸侯宫外的门叫皋门,朝门叫应门,里面有路门。天子宫殿加上库门、雉门和两观。《绵》诗表明诸侯没有雉门,是很清楚的。鲁国有雉门,又设置两观,是僭越。鲁国的僭越难以全部记载,《春秋》往往因事而记载。火灾始于两观,蔓延烧毁雉门。门阙是用来发布号令、颁布典章的。季氏的大恶未受讨伐,号令典章扫地以尽。所以天显示灾变来警告人。如果不听劝告,不畏惧天灾,反而增加其规模,新建它。他的心本来就以驱逐国君为能事,以僭越上级为常事。后来孔子在两观之下诛杀少正卯,如果早点掌握国政,一定有办法处置季意如了。

三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定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就返回了。

权臣钳制国君的手段,在国君一举一动之初,威严约束所及,无不顺从他的意志,推童牛之牿而反用之。定公即位以来,未曾一次涉足边境,开始朝见晋国,就拒绝晋国使者的防备,然而带着怒气回来。大国在外部恐吓,权臣就容易在内部控制。范献子是为季氏谋划吗?唉!昭公因为被拒绝而不能即位,定公又凭借什么即位呢?

二月辛卯日,邾子穿去世。

夏季四月。

秋季安葬邾庄公。

冬季仲孙何忌与邾子在防地结盟。

四年春季,周王二月癸巳日,陈侯吴去世。

三月,鲁定公与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〇伯、小邾子、齐国夏在召陵会盟,侵犯楚国。

平丘会盟之后,晋侯不再会盟诸侯,已经二十多年了。到了这时,楚国与吴、越的争斗正激烈。刘文公立志攘除夷狄、尊崇华夏,中兴周室。王室安定,与晋国协同谋划,纠合十八个国家举行这次会盟,以图谋攻打楚国。诸侯庆幸典章制度的修明,乐于互相保护,没有一个人有异心。自桓公、文公相继称霸以来,没有像这样盛大的了。然而侵犯楚国就返回,从此大会盟就绝笔了。原因是什么呢?晋国六卿贪图利益自私,结党营私,互相角立。定公软弱不能控制,内忧正深,哪里有空暇继承霸业?这次会盟,由刘子主持,晋国不得已跟随。所以谋略刚合,随即就受阻,病危暂苏,垂灭的灯强行明亮,能长久吗?《春秋》详细记录并叙述,是为了彰显霸业的终结,并且悲叹刘文公有志而未能实现。

夏季四月庚辰日,蔡国公孙姓率领军队灭掉沈国,把沈子嘉带回去,杀了他。沈国,是个小国,它的去留有什么关系呢?

闗诸夏之轻重。晋以不防召陵,使蔡伐之。诸侯之防未旋轸,蔡已灭沈,执杀其君,怙势作威,倚法以削,何其毒之烈也!晋嗾獒,而蔡假虎,罪有归矣。故书灭沈于防召陵,盟臯鼬之间。

译关系到中原各国的强弱形势。晋国因为未能阻止召陵之会,便让蔡国去讨伐沈国。诸侯的军队尚未调头返回,蔡国就已经灭掉了沈国,擒杀了沈国国君,依仗权势逞威风,借法律之名行削弱之实,其残暴毒辣到了何等程度!晋国唆使猛犬,蔡国假借猛虎之力,罪责自有归属。因此史书将灭沈一事记载在防召陵之会,盟誓于臯鼬之间。

五月公及诸侯盟于臯鼬

防于夷仪,而同盟于重丘;防于平丘,而同盟于平丘。防盟盖一事也。召陵既防,公又及诸侯盟于臯鼬,是盟公志也。公内受制于彊臣,外见拒于大国,凛然惧无以自立,故因诸侯之防,汲汲求为是盟,以假重。操心危矣。夫君子正位居体,不求为可重之道,而欲倚人以为重,人何能为我重哉?

  ▯伯成卒于防

  六月葬陈恵公

公在防,未至而防陈葬,季孙专之也。事无钜细,皆其所专。春秋特因事而见。

  许迁于容城

  秋七月公至自防

  刘卷卒

天之所兴,则必为国而生贤;天之所废,亦必夺贤者以空其国。刘文公合诸侯于召陵,谋伐楚,十有八国翕然响应。虽沮于晋荀寅之取货,侵楚即还,使尚亡恙;后举或可图也。奈何天不祐周?防至而卷卒矣。因《春秋》录文公卒,葬未尝不悲。孔明之用心。

  葬▯悼公

  楚人围蔡

  晋士鞅衞孔圉帅师伐鲜虞

蔡以一裘,故拘于楚者三年,归而从晋。于防灭沈,于行楚,于是肆忿以围之。其势亟矣。晋之捄蔡,宜若救焚拯溺之急,乃与衞共伐鲜虞。鲜虞何罪,而屡伐哉?避强而陵弱,舎急而趋缓。晋之无志于诸侯,可知已。

  葬刘文公

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柏举,楚师败绩,楚囊瓦出奔郑。

自下者,人髙之;自后者,人先之。吴急,蔡难,惟蔡是以而春秋进之。以子以其患难相救,有中国之道也。且以愧晋也。凡师能左右之,曰以吴方彊,蔡能左右之,何故?盖掎鹿虽贵于共踣,连鸡尤难以俱飞。吴子身在军行,而开阖进退一听于蔡。怨深则报必惨,势急则力自倍,遂使蔡得以逞憾于楚,而败其师。虽蔡以吴实,吴以蔡也。世道溷浊,士检凋防。晋大夫如韩宣子、范献子,犹不免以贿自累;而楚大夫之贿者,如公子壬夫、追舒及申,皆以杀其身。令尹子常之所闻也。纵欲不惩,嗜贿滋甚,以求肃爽而止。唐成公以求佩裘而止。蔡昭侯,蔡怨既深,挟吴致死,楚师告败,且入郢矣。知不能逃三公子之诛,于是出奔于郑。见利则趋,不顾国仇;见害则避,不恤国祸。为大臣而若此,社稷何赖焉?前书楚败绩,后书吴入郢,所以蔽囊瓦之罪,严矣哉!

  庚辰吴入郢

鞭平王之尸,妻昭王之母,皆狄道也。故吴以号举败楚,则进而子之入郢,则退而国之狂。圣易念中外异书,栽培倾覆,皆其自取。圣人之所以为天也。凡师入国都,如入▯,入许,入曹,入滑,皆以国见。兹入不曰楚,而曰郢。楚不能国矣。子囊遗言,筑郢城。囊瓦复増修以自固,非无先事之备也。而政以贿成,刑以谗用,贪功而甘受舒鸠人之诱,忌能而不用沈尹戌之谋,行之以修怨,济之以不仁。及国有难,则去而违之。大臣若此,此吴所以长驱深入,如渉无人之境。城何足恃哉!信乎,无仁贤则国空虚。

五年春,王三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夏归粟于蔡

救灾恤难,与国之常。今蔡受楚围,鲁归之粟,岂季平子为政,果以周亟为心哉?蔡为晋灭,不防召陵之沈,用吴败战于柏举之楚,两大国所与,气势翕赫,故用是以结之。不然,忍于其君而不忍于与国之饥,有是理乎?

  于越入吴

吴方入郢,越已入吴。螳螂捕蝉,不知黄雀之在后也。楚、越、吴之彊,使非其自为牵制,中国当益微矣。然吴之入郢,不称子楚为吴入;不称楚,越之入吴,又以于越称之。虽吴越自相攻,中国之幸,而封豕长蛇,互吞迭噬,圣人所深恶也。

  六月丙申季孙意如卒

卿大夫之卒,着日其礼有加也。仲遂负弑君之大恶,而日卒,意如负逐君之大恶,亦日卒。人君徳其援立之恩,而厚送终之礼,故谨録之。况王法不行,伯讨不加,与盗跖脍人肝于太山,而死于牖下,均为天之未定,圣人能无感于中乎?

  秋七月壬子叔孙不敢卒

  冬晋士鞅帅师围鲜虞

六年春王正月癸亥,郑防速帅师灭许,以许男斯归。许叔入许之后,迁于叶,又迁于白羽

译五月,鲁公与诸侯在臯鼬结盟。

在夷仪设防,并在重丘结盟;在平丘设防,并在平丘结盟。设防与结盟大概是一件事。召陵已经设防,鲁公又与诸侯在臯鼬结盟,这是鲁公结盟的意愿。鲁公在国内受制于权臣,在国外被大国拒绝,恐惧得担心无法自立,所以趁着诸侯设防的机会,急切地寻求结盟,以借重诸侯的力量。鲁公的处境危险啊。君子端正地位、安守本分,不寻求让自己显得重要的方法,却想依靠别人来让自己显得重要,别人怎么能让我显得重要呢?

〇伯成在防地去世

六月,安葬陈惠公。

鲁公在防地,还没到那里,防地就安葬了陈惠公,这是季孙专权的表现。事情无论大小,都由他专断。《春秋》特意通过这件事来显示这一点。

许国迁都到容城

秋七月,鲁公从防地回国。

刘卷去世。

上天要兴盛一个国家,必定为它产生贤人;上天要废弃一个国家,也必定夺走贤人使该国空虚。刘文公在召陵会合诸侯,谋划讨伐楚国,十八个国家欣然响应。虽然被晋国荀寅收受贿赂所阻挠,侵犯楚国后就撤军,如果刘文公还健在;后来的举动或许还可以图谋。为什么上天不保佑周朝?防地刚到,刘卷就去世了。因为《春秋》记载刘文公去世,我未曾不感到悲伤。这是孔明的用心。

〇安葬悼公

楚国人包围蔡国

晋国士鞅、卫国孔圉率领军队讨伐鲜虞。

蔡国因为一件皮衣的缘故,被楚国拘禁了三年,回国后跟随晋国。在防地灭掉沈国,在行楚之地,于是肆意发泄愤恨包围蔡国。形势紧迫啊。晋国救援蔡国,本该像救火救溺那样紧急,却与卫国一起讨伐鲜虞。鲜虞有什么罪,却屡次被讨伐呢?避开强国而欺凌弱国,舍弃急务而趋向缓事。晋国对诸侯没有诚意,可以知道了。

安葬刘文公。

冬十一月庚午日,蔡侯率领吴子与楚人在柏举作战,楚军大败,楚国令尹囊瓦出逃到郑国。

谦卑的人,别人会推崇他;退让的人,别人会推举他。吴国危急,蔡国患难,因为蔡国,所以《春秋》提升吴子的地位。用“子”来称呼,是因为他们在患难中相互救助,符合中原正道。而且以此来使晋国感到羞愧。凡是军队能指挥左右的,称为“以”。吴国正强盛,蔡国能指挥左右,为什么?大概是因为牵制鹿角虽然贵在共同倒下,但连在一起的鸡尤其难以一起飞翔。吴子身在军中,而进退开阖完全听从蔡国。怨恨深重则报复必然残酷,形势紧急则力量自然加倍,于是让蔡国得以向楚国发泄怨恨,并打败楚军。虽然蔡国依靠吴国,吴国也依靠蔡国。世道浑浊,士人节操凋敝。晋国大夫如韩宣子、范献子,尚且不免因受贿而自累;而楚国受贿的大夫,如公子壬夫、追舒及申,都因此丧命。令尹子常所听闻的。纵欲不惩,嗜贿更甚,以求肃爽而止。唐成公因求佩裘而止。蔡昭侯,蔡国怨恨既深,挟持吴国致死,楚军告败,且进入郢都了。知道不能逃脱三位公子的诛杀,于是出逃到郑国。见到利益就趋附,不顾国家仇敌;见到祸害就逃避,不忧虑国家灾祸。身为大臣却如此,社稷依靠什么呢?前面记载楚军大败,后面记载吴军进入郢都,以此来掩盖囊瓦的罪过,严厉啊!

庚辰日,吴军进入郢都。

鞭打平王的尸体,娶昭王的母亲,都是狄人的做法。所以吴国以称号举败楚,就进而称子;进入郢都,就退而称国。狂乱。圣人改变内外不同的书写,栽培倾覆,都是自取。圣人之所以成为天。凡是军队进入国都,如入〇,入许,入曹,入滑,都以国名出现。这次进入不称楚,而称郢。楚国不能成国了。子囊遗言,修筑郢城。囊瓦又增修以自固,并非没有事先的准备。但政事因贿赂而成,刑罚因谗言而用,贪功而甘愿接受舒鸠人的诱惑,忌能而不采用沈尹戌的谋略,实行修怨,以不仁济之。等到国家有难,就离开而违背职责。大臣如此,这就是吴国长驱直入,如涉无人之境的原因。城池有什么可依赖的呢!确实,没有仁贤则国家空虚。

五年春,王三月辛亥朔,发生日食。

夏,向蔡国运送粮食。

救灾恤难,是同盟国家的常道。现在蔡国遭受楚国包围,鲁国向它运送粮食,难道季平子执政,真的以周室急难为心吗?蔡国被晋国灭掉,不像召陵的沈国,利用吴国在柏举打败楚国,两大国所与,气势翕赫,所以用这个来结交它。不然,忍心对待其君主而不忍心对待同盟国家的饥荒,有这样的道理吗?

于越进入吴国。

吴国正进入郢都,越国已经进入吴国。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楚、越、吴的强盛,如果不是它们自我牵制,中原应当更加微弱了。然而吴国进入郢都,不称子,楚为吴入;不称楚,越之入吴,又以于越称之。虽然吴越自相攻击,是中原的幸运,但封豕长蛇,互吞迭噬,是圣人深恶的。

六月丙申日,季孙意如去世。

卿大夫去世,记载日期,礼仪有加。仲遂背负弑君的大恶,而记载日期去世,意如背负逐君的大恶,也记载日期去世。君主感激其援立之恩,而厚待送终之礼,所以谨慎记录。况且王法不行,伯讨不加,与盗跖在泰山脍人肝,而死于牖下,都是天之未定,圣人能不感动于中吗?

秋七月壬子日,叔孙不敢去世。

冬,晋国士鞅率领军队包围鲜虞。

六年春王正月癸亥,郑国防速率领军队灭掉许国,带着许男斯归来。许叔进入许国之后,迁都到叶,又迁都到白羽。

,又迁于容城。转徙流落之余,其存者几灭,盖易尔。然灭后十年,复见于楚子围蔡之役,虽灭即复矣。屡灭屡复,可信大岳之后,所冯者厚【按《春秋》之世,许凡四迁,鲁昭九年,许又曽迁夷,原文未及】

译(许国)又迁往容城。在辗转流离之后,其幸存下来的部分几乎灭亡,这是很容易理解的。然而,灭亡十年之后,又在楚国围攻蔡国的战役中重新出现,虽然灭亡了但随即又复国了。屡次灭亡又屡次复国,可以相信大岳的后代,所凭借的福泽深厚【按《春秋》时代,许国共迁徙四次,鲁昭公九年,许国又曾迁往夷地,原文未提及】

二月,公侵郑。公至自侵郑。夏季,孙斯、仲孙何忌如晋。避危而趋安者,人臣择利之心;好专而恶分者,同列忌功之意。鲁为晋侵郑,以讨胥靡之役,非无卿大夫可将,而公自将,盖晋命不可违。郑亦非脆敌,故以敌诿君。不防则晋怒,归公防则制胜由己,择利而行也。郑俘之献,二卿偕往,功不得而专焉。亦足以知季、仲相忌而不相下矣。

  秋晋人执宋行人乐祁犂

晋前执衞石买,今执宋乐祁犂,皆以行人书,不失行人之职也。祁犂聘于晋,献杨楯于赵简子,而不及范献子,故见谗而执范。赵固皆利于贿,而楯为兵器,二子方阴有相吞之志,争尤急而怒尤烈也。晋定公执与国之行人,以快权臣之私忿,不君可知矣。

  冬城中城

谷梁以为三家,张公修城以自固,公寄命虎口,力安及此,其实三家城之也。阳虎专政,欲去三桓而代之,侵郑之役,陷季桓子,报币之行,困孟懿子。彼知不免于祸,故自晋还,即城此以自衞。虎亦随盟,公及三桓于周社,盟国人于亳社,诅于五父之衢。盖我诈尔虞,相防闲也。

  季孙斯仲孙忌帅师围郓

齐尝取郓以居昭公。昭客死干侯,郓为齐有。故二子帅师围之。未几,齐以郓阳闗来归。阳虎乃居之,以为政。陪臣益彊,乱由是起。纪纲不立,政事不修,而急于取邑。得马,安知其非祸哉!围郓之后,斯屡疲民以逞。皆何忌从臾之故。忌去,何以示贬?微其辞,若阙文然。公羊以为讥。二名,二名多矣,胡独于此讥之?

  七年春王正月

  夏四月

  秋齐侯郑伯盟于咸

齐人执衞行人北宫结以侵衞,齐侯、衞侯盟于沙。管仲以其君覇,晏子以其君显,显未易图也,况于伯乎?凡伯之兴,必有义举以激人心之趋,非徒威所能济也。盟鄟陵以来,晏子以晋失诸侯,相景公图嗣伯志,非不鋭而行非其道。召陵之防,不亲至,又挟郑刼衞,同为叛晋之盟。国夏帅师伐我,且先归郓以居,阳虎使为内应,岂义举乎?此所以志大心劳而功愈邈。

  大雩

  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

  九月大雩

  冬十月

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齐。公至,自侵齐。二月,公侵齐。三月,公至,自侵齐。

兵无常胜,故胜不可狃。公狃于侵郑之胜,连月再侵齐,皆自行而再告。至春秋重为公危之。季孙专鲁,阳虎专季氏,内难将起,如燎之火,不可遏。而身去社稷,逺趋敌境,一进无功,遂至于再,轻佻何如哉!

  曹伯露卒

  夏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

  公防晋师于瓦公至自瓦

齐伐我晋,赵鞅、士鞅、荀寅救我,未及境,齐师去。公进至衞地之瓦而防之。鲁君防外大夫非一,此独以防师见而不言,所以防非讳之也,志公举动之轻也。一再侵齐,翩然身往,已犯危地矣。晋政下移,三卿皆有无君之志,何有于我?公以千乘之尊,越竟造其军中,不以礼防而以师防,可不为之寒心乎?凡此皆见圣人惓惓爱君之意。

  秋七月戊辰陈侯柳卒

  晋赵鞅帅师侵郑遂侵衞

  葬曹靖公

  九月葬陈怀公

  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侵衞

  冬衞侯郑伯盟于曲濮

天下有伯,则诸侯依伯而立;天下无伯,则列国人自为守。及同舟之势,迫延燎之情危,则相援相保以为安。此郑衞所以合盟于曲濮也。晋失嗣伯之道,齐搂郑盟,咸刼衞盟,沙于是赵鞅有郑衞之侵,鲁二子亦为晋侵衞。二国方急,宜成于晋,而晋政多门,内难将作,有不足恃者,乃自相保聚为此盟。自是晋盟防絶不讲者二十余年,人心去晋,不可以复收矣。

  从祀先公盗窃寳玉大弓

从祀先公,盗窃寳玉大弓。阳虎将去三桓,顺祀先公而祈焉,是一説也。阳虎始以昭公之主从祀大庙,以着季氏之罪,取媚于国人,又一説也。然以陪臣专政,肆为不道,何暇于祈?何待于取媚?特以季孙家甲之众,难于坐执,因假先公之祀,就拘于侍祠之时耳。寳玉大弓,皆祖庙之守藏,每大祭则出而陈之,既事藏之。今祀先公,悉陈于庭。虎既拘季孙,遂

译二月,鲁君入侵郑国。鲁君从入侵郑国归来。夏季,孙斯、仲孙何忌前往晋国。躲避危险而趋向安全,是人臣追求利己的心理;喜欢专权而厌恶分权,是同僚嫉妒功劳的意图。鲁国为晋国入侵郑国,以讨伐胥靡之战的仇怨,并非没有卿大夫可以统帅军队,而鲁君亲自率军,大概是因为晋国的命令不可违抗。郑国也不是弱小的敌人,所以将对抗敌人的责任推给国君。如果不防备就会招致晋国愤怒,回国后若加以防备则制胜的功劳归于自己,这是选择利己而行的做法。郑国俘虏的献纳,两位卿大夫一同前往,功劳便无法被一人独占。这也足以看出季孙、仲孙互相猜忌而不肯相让了。

秋季,晋国人拘捕了宋国的使者乐祁犂。晋国先前拘捕了卫国石买,如今拘捕宋国乐祁犂,都记载为“行人”,没有失去使者的职分。乐祁犂出使晋国,向赵简子进献杨楯,却没有送给范献子,因此被进谗言而拘捕。赵简子和范献子本来都贪图贿赂,而杨楯是兵器,两人正暗中怀有互相吞并的志向,争夺尤其急切,愤怒尤其强烈。晋定公拘捕盟国的使者,以发泄权臣的私愤,不像君主的样子可以知道了。

冬季,修筑城中城。《谷梁传》认为是三家(三桓)所为,张公修筑城池以自固,国君寄命于虎口,力量怎么能达到这个地步,其实是三家修筑的。阳虎专权,想要除去三桓而取代他们,入侵郑国的战役,使季桓子陷入困境,报币之行,使孟懿子受困。他知道难免于祸患,所以从晋国回来,就修筑此城以自卫。阳虎也跟随结盟,国君和三桓在周社结盟,国人于亳社结盟,在五父之衢诅咒。大概是我诈你虞,互相防备。

季孙斯、仲孙忌率领军队包围郓地。齐国曾经夺取郓地以安置昭公。昭公客死在干侯,郓地被齐国占有。所以两位大夫率领军队包围它。不久,齐国将郓地和阳关归还。阳虎于是居住在那里,以此执政。陪臣更加强大,祸乱由此兴起。纲纪不立,政事不修,却急于夺取城邑。得到马匹,怎么知道那不是祸患呢!包围郓地之后,季孙斯屡次劳民以逞私欲。都是仲孙忌怂恿的缘故。仲孙忌离去,用什么表示贬斥?措辞隐晦,好像缺文一样。《公羊传》认为是讥讽。两个名字,两个名字很多,为什么唯独在这里讥讽?

七年春季,周王正月。

夏季,四月。

秋季,齐侯、郑伯在咸地结盟。齐国人拘捕卫国使者北宫结以入侵卫国,齐侯、卫侯在沙地结盟。管仲使他的君主称霸,晏子使他的君主显赫,显赫尚且不容易谋划,何况称霸呢?凡是霸业的兴起,必定有义举来激发人心的趋向,不是仅靠威势所能成功的。自从鄟陵结盟以来,晏子因为晋国失去诸侯,辅佐景公图谋继承霸业,不是不锐利,但行动不符合正道。召陵的防备,不亲自前往,又挟持郑国胁迫卫国,同为背叛晋国的盟约。国夏率领军队讨伐我国,并且先归还郓地以居住,阳虎让他作为内应,这难道是义举吗?这就是志向大、心力劳而功绩更加遥远的原因。

大雩祭。

齐国国夏率领军队讨伐我国西部边境。

九月,大雩祭。

冬季,十月。

八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君入侵齐国。鲁君从入侵齐国归来。二月,鲁君入侵齐国。三月,鲁君从入侵齐国归来。

战争没有常胜,所以胜利不可习以为常。鲁君习以为常于入侵郑国的胜利,连续两个月再次入侵齐国,都亲自前往而再次告庙。直到春秋时期严重为鲁君的危险担忧。季孙专权于鲁国,阳虎专权于季氏,内部祸难将要兴起,像燎原之火,不可遏制。而国君离开社稷,远远趋向敌境,一次进军没有功劳,竟然至于再次,轻佻到了什么地步!

曹伯露去世。

夏季,齐国国夏率领军队讨伐我国西部边境。

鲁君在瓦地防备晋军,鲁君从瓦地归来。齐国讨伐我国,晋国赵鞅、士鞅、荀寅救援我国,还没有到达边境,齐军撤退。鲁君前进到卫国地界的瓦地而防备它。鲁君防备外国大夫不止一次,这次唯独记载防备军队而不说“讳”,所以防备并不是忌讳,而是记载鲁君举动的轻率。一再入侵齐国,轻率地亲自前往,已经触犯危险之地了。晋国政令下移,三卿都有无君之心,哪里还有我们?鲁君以千乘之尊,越过边境造访他们的军中,不以礼制防备而以军队防备,能不为之寒心吗?凡此都可见圣人深切爱护君主的心意。

秋季,七月,戊辰日,陈侯柳去世。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入侵郑国,于是入侵卫国。

安葬曹靖公。

九月,安葬陈怀公。

季孙斯、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入侵卫国。

冬季,卫侯、郑伯在曲濮结盟。

天下有霸主,则诸侯依靠霸主而立;天下无霸主,则列国各自防守。等到同舟共济的形势,迫于蔓延火灾的情势危险,则互相救援互相保护以求安全。这就是郑国、卫国在曲濮合盟的原因。晋国失去继承霸业之道,齐国搂抱郑国结盟,在咸地胁迫卫国结盟,在沙地结盟,于是赵鞅有入侵郑国、卫国的行动,鲁国两位大夫也为晋国入侵卫国。两国正危急,应当成就于晋国,而晋国政令多门,内部祸难将要发作,有不足依靠的,于是互相保护聚集为此盟。从此晋国的盟会防备不再讲习二十余年,人心背离晋国,不可以再收回了。

在从祀先公时,盗窃宝玉和大弓。在从祀先公时,盗窃宝玉和大弓。阳虎将要除去三桓,顺从祭祀先公而祈祷,这是一种说法。阳虎起初以昭公的主位从祀太庙,以彰显季氏的罪过,取媚于国人,这是另一种说法。然而以陪臣专权,肆意做不道之事,哪有空闲祈祷?哪有待于取媚?只是以季孙家甲的众多,难以坐而拘捕,因此借先公的祭祀,在侍祠之时拘捕他们罢了。宝玉和大弓,都是祖庙的守藏,每次大祭则取出陈列,祭祀完毕收藏。如今祭祀先公,全部陈列在庭院。阳虎既已拘捕季孙,于是

并刼弓玉而去,莫之敢校。然则从祀先公,盗窃寳玉大弓,虽二事,实一事也。夫去三桓,则三家为虎有取;国之寳器,则鲁亦虎囊橐中物。少须杀季孙于蒲圃,次第而图之,其志已暴白矣。楚子问周鼎,王莽取汉玺,盗贼之谋,大畧相似。圣人目击时事而畧日月,且不及季孙之执,阳虎之窃,是乃所谓危行言孙,抑微其辞以存国体也。

译(阳虎)一并劫持了弓和玉离开,没有人敢与他较量。那么,跟随祭祀先公,以及盗窃宝玉和大弓,虽然是两件事,实际上是一件事。如果除去三桓,那么三家就会像老虎一样有所攫取;国家的宝器,那么鲁国也就像老虎囊袋中的物品。不久在蒲圃杀害季孙,接着依次图谋其他,他的野心已经暴露无遗了。楚子询问周鼎,王莽夺取汉玺,盗贼的阴谋,大致相似。圣人目睹时事而省略了日期,甚至不及季孙被拘执、阳虎盗窃之时,这就是所谓的行为危厉而言语谦逊,含蓄隐晦其言辞以保全国家的体面。

<经部,春秋类,洪氏春秋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説卷二十八《宋洪咨夔撰》定公下。

  九年春王正月

  夏四月戊申郑伯虿卒

  得宝玉大弓

大璜、封父龟,天子之器也。越棘大弓,天子之戎器也。传记宝玉、大弓,不同其为鲁镇器一耳。有国者守是世传之镇器而为盗,有将何以保社稷、事宗庙?况前日窃之,不见其主名;今日得之,不知其自来。是荡无纪纲法制,听其自取,信其自归也。阳虎初窃弓玉,其志固将并三家以及鲁。蒲圃之杀不遂,阳关之叛已迫,知无益于用而归之。失者复得,岂特喜镇器之还?危者复安,盖深幸国祸之定。

  六月葬郑献公

  秋齐侯卫侯次于五氏

齐僖公欲图伯,而与卫侯胥命于蒲。景公欲图嗣伯,而与卫侯次于五氏。行非其道,果何以济哉?

  秦伯卒冬葬秦哀公

鲁会其葬也,秦静观诸夏之纷扰,仅以卒葬见。

十年春,王三月,及齐平。夏,公会齐侯于夹谷。公至自夹谷。

阳货有从事失时之问,而对以将仕。前是夫子未尝仕于季氏,专鲁虎专季氏之时也。虎既败奔三家,方幸免于难。定公得以用夫子,夫子亦得以行乎季孙。此如大病之余,凛凛然惧死之及,饮食起居之节,不得不惟医之听。既愈则拒医,而死已矣。鲁自围郓以来,齐再伐我,我亦再侵齐。忽内事外祸,难随作。迨夫子为司寇,始賛其上,一意安静和平之是务,而降心下气以与齐平。内难既靖,外争又弭。于是礼乐刑政,凡所以经理其国者,皆次第举行。国势之立,人心之定,日异而月不同。以此挞坚甲折,遐冲有余用矣。夹谷之会,夫子摄相事,兵莱人,刑优施,而齐侯归田以谢过。岂非有文事有武备之功哉?知以谋之,仁以守之,勇以行之,天下之达徳备矣。

  晋赵鞅帅师围卫

  齐人来归郓讙龟隂田

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天徳也,人力一毫不与焉。齐前以郓归我,阳虎居之。及虎既败,遂挈郓、讙、龟、隂之田以奔齐。以景公千驷之骄,晏子豚肩之吝,田岂轻以归我哉?一敬足以胜百邪,一诚足以制百伪。观感之下,彼盖不期其归而自来归也。此与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同意。然归田之义方行,归乐之谋己动。忠信不足,而变诈有余,春秋所以人齐。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秋,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

善制变者,静观羣动而察其几,几微杪忽之间,吾能先见其所以然之故,投袂而起,发无不中矣。公山弗扰以费叛,堕费之几也;侯犯以郈叛,堕郈之几也。是时夫子用于鲁,道化之行,不疾而速,齐人且章章归疆,而郈叛于国内,何哉?郈盖叔孙氏之私邑也。大夫専诸侯之国,陪臣専大夫之家,级夷廉圯,相观而恶,理势之所必至。然使大夫不亲受陪臣之祸,私邑未易堕,公室未易彊也。二家合力围郈,师再举不能克,夫子盖已黙得可堕之几矣。

  宋乐大心出奔曹

  宋公子地出奔陈

  冬齐侯卫侯郑游速会于安甫

景公得晏子为之辅,其志未尝不欲伯也。晩节不会召陵,气出盟主之上。已而郑叛晋,则与郑盟于咸;卫叛晋,则与卫盟于沙。至此遂合郑、卫为安甫之会,且以归田致郈,结我为黄之盟。寻又会宋于洮,乗晋之替而搂诸侯。谋非不善也,而齐竟不复伯。所以图伯者,非其道也。夫五伯假之,亦必以义济权,然后可以长齐盟。方昭公为季氏逐,祈哀请命于齐者累嵗。使能兴师问逐君之罪,则与国莫不响应,伯何难哉!失此可伯之机,乃始掇拾诸侯于磔裂涣散之中,晏子之智末矣。

  叔孙州仇如齐

宋公之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陈。

十有一年春,宋公之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地自陈入于萧以叛。

宋景公以乐溷之譛失乐大心,以向魋之嬖失公子地,而一弟、二卿皆随之而奔。君不君也,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地叛于萧。乐大心自曹而至,同其叛,臣不臣也。究观本末,公初无意于逐弟,弟亦无意于去国,特

译《经部·春秋类·洪氏春秋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二十八(宋·洪咨夔撰)定公下。

九年春,周历正月。

夏四月戊申日,郑国国君虿去世。

(鲁国)获得了宝玉和大弓。

大璜和封父龟,是天子的礼器;越棘大弓,是天子的兵器。经传记载宝玉和大弓,只是说它们都是鲁国的镇国之宝罢了。拥有国家的君主,守护着世代相传的镇国之宝却沦为盗贼,将来拿什么来保卫国家、侍奉宗庙呢?况且从前偷窃它们时,不知道是谁干的;如今得到它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这是纲纪法制荡然无存,听任他人随意取走,又相信它们会自行归还。阳虎当初偷窃弓玉,他的志向本来就是要吞并三桓家族乃至整个鲁国。蒲圃的刺杀未能得逞,阳关的叛乱已经逼近,他自知无益于使用,才将它们归还。失而复得,难道仅仅是高兴镇国之宝回归吗?危而复安,实在是深深庆幸国家的祸乱得以平定。

六月,安葬郑献公。

秋,齐侯、卫侯驻扎在五氏。

齐僖公想要谋求霸业,与卫侯在蒲地歃血为盟。齐景公想要谋求继承霸业,与卫侯驻扎在五氏。行事不合正道,果真凭什么能成功呢?

秦伯去世,冬,安葬秦哀公。

鲁国参加了秦哀公的葬礼,秦国静观中原各国的纷扰,仅仅以国君去世和安葬被记载。

十年春,周历三月,鲁国与齐国讲和。夏,鲁定公与齐侯在夹谷会见。鲁定公从夹谷回国。

阳货曾问孔子为何不及时出仕,孔子回答将要去任职。在此之前,孔子未曾为季氏效力,那是阳虎专权季氏的时候。阳虎失败后逃往三家,孔子正庆幸免于灾难。定公得以任用孔子,孔子也得以在季孙氏那里行事。这就像大病初愈,恐惧死亡降临,饮食起居的节制,不得不完全听从医生的安排。病愈后若拒绝医生,死亡也就随之而来了。鲁国自从被围困在郓地以来,齐国两次攻打我们,我们也两次侵犯齐国。忽然内部事务和外部祸患,灾难接连发生。等到孔子担任司寇,开始辅佐君主,一心致力于安静和平,降低心气与齐国讲和。内乱既已平定,外争又已消除。于是礼乐刑政,凡是用来治理国家的手段,都依次施行。国势得以确立,人心得以安定,日新月异。凭借这些,即使面对坚甲利兵,也有足够的力量去征伐。夹谷之会,孔子代理相礼之事,用武力威慑莱人,用刑罚处置优施,齐侯归还土地以谢罪。这难道不是文事与武备兼备的功劳吗?用智慧谋划,用仁德坚守,用勇气施行,天下通行的德行就完备了。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包围卫国。

齐国人归还郓、讙、龟、隂的土地。

树立标准,人们就会依从;引导方向,人们就会前行;安抚百姓,人们就会归顺;发动行动,人们就会和谐,这是上天的德行,人力在其中毫无作用。齐国先前将郓地归还给我们,阳虎占据那里。等到阳虎失败,便带着郓、讙、龟、隂的土地逃往齐国。凭借齐景公拥有千驷马车的骄横,晏子连豚肩都不肯施舍的吝啬,土地难道会轻易归还给我们吗?一份敬意足以胜过百种邪恶,一份真诚足以制服百种虚伪。在感化之下,他们大概没想到土地会归还,却自行归还了。这与虞、芮两国争执,文王教化使它们自行和解,道理相同。然而归还土地的道义刚施行,归还乐器的阴谋已经萌动。忠信不足,而变诈有余,这就是《春秋》贬斥齐国的原因。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郈。秋,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郈。

善于应对变故的人,静观众人的动向而察知其苗头,在细微萌芽之间,我能预见其所以然的缘故,振袖而起,发动无不命中。公山弗扰凭借费邑叛乱,是堕毁费邑的契机;侯犯凭借郈邑叛乱,是堕毁郈邑的契机。这时孔子在鲁国被任用,道教的推行,不疾而速,齐人且明显地归还疆土,而郈邑在国内叛乱,为什么呢?郈邑大概是叔孙氏的私邑。大夫专权诸侯的国家,家臣专权大夫的家业,等级夷平,廉耻败坏,互相效仿而作恶,这是情理势之所必至。然而如果大夫不亲身遭受家臣的祸患,私邑就不容易堕毁,公室就不容易强盛。两家合力包围郈邑,军队两次出动都不能攻克,孔子大概已经暗中掌握了可以堕毁的契机了。

宋国乐大心出逃到曹国。

宋国公子地出逃到陈国。

冬,齐侯、卫侯、郑游速在安甫会见。

齐景公得到晏子辅佐,他的志向未曾不想谋求霸业。晚年没有参加召陵之会,气势凌驾于盟主之上。不久郑国背叛晋国,齐国便与郑国在咸地结盟;卫国背叛晋国,齐国便与卫国在沙地结盟。至此便联合郑、卫在安甫会盟,并且以归还土地、促成郈邑堕毁为条件,与我们在黄地结盟。随后又在洮地与宋国会盟,趁着晋国衰微而笼络诸侯。谋划并非不好,但齐国终究未能称霸。谋求霸业的方法,不合正道。那五位霸主凭借的,也必定是以义理来济助权谋,然后才能长久维持盟主地位。当昭公被季氏驱逐,向齐国祈求哀怜、请示命令长达数年。如果齐国能兴师问罪驱逐国君的罪行,那么各国没有不响应的,称霸何难之有!失去了这个可以称霸的时机,才开始在诸侯分裂涣散之中搜罗他们,晏子的智慧也就终结了。

叔孙州仇前往齐国。

宋公的弟弟辰,以及仲佗、石彄出逃到陈国。

十一年春,宋公的弟弟辰以及仲佗、石彄、公子地从陈国进入萧邑叛乱。

宋景公因为乐溷的谗言失去了乐大心,因为向魋的宠幸失去了公子地,而一个弟弟、两个卿大夫都跟随他们出逃。君主不像君主,弟弟辰以及仲佗、石彄、公子地在萧邑叛乱。乐大心从曹国来到,一同叛乱,臣子不像臣子。究其本末,景公起初无意驱逐弟弟,弟弟也无意离开国家,只是

二卿强之而出,故书暨其入萧以叛。则辰于怫郁无聊之中倡为不轨,二卿从之,乐大心参焉,故书及助。寡而亲戚叛,穷乖而家人睽,公之失道可知矣。然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天理未尝冺也。式相好矣,毋相犹矣,人欲不可肆也。而世之失同气之驩者,皆始于小嫌,终成大隙。使辰于迋地之小嫌能忍,则出奔入叛大隙何自而成?亦何至冐天下之大戒,为万世之大僇哉?前连书出奔,罪在公;后特书及叛,罪在辰、佗、彄、地、大心则从叛者也,陈、曹则助叛者也。故为君、臣、父、子、兄弟皆不可不知《春秋》。

译两位卿强行逼迫他出逃,因此史书记载他进入萧地以叛乱。于是辰在愤懑抑郁、无处排解之中发起叛乱,两位卿跟随他,乐大心参与其中,因此史书记载他们“及”(参与)和“助”(协助)。势孤力弱而亲戚背叛,处境困窘乖离而家人离心,鲁公丧失道义由此可见。然而兄弟虽然在墙外防范,抵御外侮,天理并未曾经泯灭。应当互相友爱,不要互相猜忌,人的私欲不可放纵。而世上那些失去同胞手足欢乐的人,都是从小的嫌隙开始,最终酿成大的裂痕。假使辰在迋地的小嫌隙上能够忍耐,那么出奔入叛的大裂痕从何而产生?又怎会至于冒犯天下的大禁忌,成为万世的耻辱呢?先前连续记载“出奔”,罪责在鲁公;后来特别记载“及叛”,罪责在辰、佗、彄、地、大心,他们是跟随叛乱的人,陈、曹是协助叛乱的人。所以作为君、臣、父、子、兄弟,都不可以不研读《春秋》。

夏四月

  秋宋乐大心自曹入于萧

  冬及郑平叔还如郑涖盟

忿起争桑,舆尸血刃,憾弭灌▯。驩然犹旧,人心惟危,不能无血气之争。危者平之,春秋之所甚贵也。然郑人来渝平,平非所以为平也。宋人及楚人平,平非其所宜平也。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平非出于本心,不可强之平也。惟彼此有厌乱之志,内外无宿怨之情,春融氷泮,万险皆夷,则民之幸,国之福也。鲁与齐、郑迩年交侵,非有大过,特一念不自克耳。夫子用于鲁,以一视同仁为心,以皇建其极为政,此疆彼界,皆吾赤子,何忍投之锋镝之下?故所以谋吾国,格吾君,而行乎季孙者,以平为先务。虽降心下气,卑辞隆礼,以及齐平,又及郑平,叔还又如郑涖前定之盟,不敢惮也。书「及平」,不书「公」,可见国人之心,皆乐乎平矣。《易》曰:「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是平以之。

十有二年春,薛伯定卒。夏,葬薛襄公。

  叔孙州仇帅师堕郈

  衞公孟彄帅师伐曹

  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堕费

  秋大雩

  冬十月癸亥公会齐侯盟于黄

  十有一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公至自黄

  十有二月公围成公至自围成

自昔圣贤之为天下,必有经纶之学。经之而后纶之,非直致也,明矣。故处事有道,立事有机,成事有权。机至权应,与时偕行,纵横万变,不出乎道。功满一世而人不知,射隼髙墉,君子得可为之时,▯于王庭;小人有难安之势,用此道也。夫子为鲁司宼仲由为季氏宰,圣贤共治,莫盛于此时。其曰:「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固礼之大经也。」而转移有机括,施行有端绪,必非直致者,盖人之常情,涉危然后思安,履祸然后图福。三家但知专国,而不悟絜矩之非其道,陪臣已专其家,使非身受陪臣之害,安肯为国堕其彊盛之邑?迨阳虎欲去三桓,而公山弗扰以费叛,圉人既杀郈宰公若,而侯犯以郈叛。季孙、叔孙身受其害,而邑有可堕之机矣。然欲堕虽动于其心,而堕不出其手,犹恐中阻或为后悔,故听叔孙帅师自堕郈,季孙自与仲孙帅师自堕费。撼齿于既摇则不骇,碎甑于手堕则无怨。声气不揺形迹俱冺,而彊公室、弱私家之势已立。中庸所谓「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者,此也。所谓「四时错行,日月代明,小徳川流,大徳敦化,与天地同其大」者,此也。若堕成则盖有待焉,非畏成之彊也。公狃于两邑之堕,不思成未有变,非可遽堕,乃率然躬帅师围之。公敛处父遂得以保障,为孟孙谋。公之轻于举动,大抵如此。故至以危之知,至自围成之危,公则知堕成非夫子所急也。昭昭矣。明年摄相而鲁大治,制国不过千乘,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乘。凡所以为世道之坊,必将次第举行,天下不难治也。成何足虑哉!惜乎,女乐至而膰肉辍,一息有不可留者,此道之将行将废,所以归之命。

十有三年春,齐侯、衞侯次于垂葭。

  夏筑蛇渊囿

  大搜于比蒲

筑囿、大搜,皆在夫子去鲁之后。中军既舎,季孙意如尝大讲比蒲昌间之搜,使斯民习知有私室,而不知有国。故昭公之逐,执氷以踞,恬不为怪。至此,两都既堕,公亲帅师围成。成虽弗克,民知有君矣。故斯与叔孟一再合兵简习,以收前日之柄,而民非公有,公不复自将矣。然则夫子用舎进退之异,实系公私强弱之分。

  衞公孟彄帅师伐曹

秋,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冬,晋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

自昔国家祸乱,莫非养而成,激而动。晋政下移,六卿以贿为政,始相忌,继相恶。定公拱黙于上,听其自为胜负,是养乱也。养乱如养痈,需时而溃。一旦赵鞅以私憾围邯郸,杀午。午党荀寅、士吉射伐赵氏,鞅奔晋阳。知文子、韩简子、魏襄子奉公以伐,旬范寅、吉射奔朝歌,相继据其邑以叛。势有所激也。天下有道,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征伐自诸侯出;降而从大夫出,则无道甚矣。况家自有兵,人自为政,动干戈于

译夏四月。

秋,宋国的乐大心从曹国进入萧地。

冬,鲁国与郑国讲和,叔还回到郑国主持盟誓。

因争夺桑树而愤怒兴起,抬着尸体、挥动兵器,怨恨消除后便浇灌和解。欢乐如初,人心本就危险,难免有血气之争。危险得以平复,是《春秋》所极其看重的。然而郑人来改变和议,这和平并非真正的和平。宋国人与楚国人讲和,这和平并非他们适宜达成的和平。鲁君与齐侯讲和,莒国与郯国,莒国人不愿讲和,并非出于本心,不能强迫他们讲和。只有彼此都有厌战之志,内外没有宿怨之情,像春天冰消雪融,万般险阻都夷平,这才是百姓的幸运、国家的福气。鲁国与齐国、郑国近年互相侵犯,并非有大过错,只是一念之间不能克制自己罢了。孔子在鲁国任职,以视人如己为心,以建立最高准则为政,这疆界那疆界,都是我的子民,怎忍心让他们陷入刀兵之下?所以为了谋划我国,感化我们的国君,并推行于季孙氏,将讲和作为首要任务。虽然降低心气,言辞谦卑,礼节隆重,从而与齐国讲和,又与郑国讲和,叔还再次到郑国主持先前定下的盟约,也不敢畏惧。史书只写“及平”,不写“公”,可见国人的心,都乐于讲和了。《易经》说:“不能胜讼,回复正道,改变态度,坚守正固吉祥。”这就是讲和的道理。

鲁定公十二年春,薛伯定去世。夏,安葬薛襄公。

叔孙州仇率领军队毁坏郈邑。

卫国公孟彄率领军队讨伐曹国。

季孙斯、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毁坏费邑。

秋,举行大雩祭。

冬十月癸亥日,鲁君与齐侯在黄地结盟。

十一月丙寅朔日,发生日食。

鲁君从黄地回国。

十二月,鲁君围攻成邑,鲁君从围攻成邑回国。

自古圣贤治理天下,必定有经纶的学问。先经后纶,并非直接达成,这是显而易见的。所以处理事情有道,建立事业有机,成就事情有权。时机到来,权变应对,与时偕行,纵横万变,不超出道。功业满一世而人们不知,射落高墙上的隼,君子得到可为之时,在王庭上行动;小人有难安之势,运用此道。孔子任鲁国司寇,仲由任季氏家宰,圣贤共同治理,没有比此时更兴盛的了。他说:“大夫家不藏兵器,城邑没有百雉高的城墙,这本来是礼的大经。”而转移有机括,施行有端绪,必定不是直接达成的,因为人的常情,经历危险后才思求安全,遭遇祸患后才图谋福分。三家只知道专权国家,而不明白絜矩之道并非正道,家臣已经专权其家,如果不是身受家臣之害,怎肯为国家毁坏他们强盛的城邑?等到阳虎想除去三桓,而公山弗扰凭借费邑叛乱,圉人已经杀了郈宰公若,而侯犯凭借郈邑叛乱。季孙、叔孙身受其害,而城邑有了可毁坏的时机了。然而想毁坏虽动于其心,而毁坏不出其手,还担心中途受阻或后悔,所以听任叔孙率领军队自行毁坏郈邑,季孙自行与仲孙率领军队自行毁坏费邑。动摇牙齿于既摇则不骇,摔碎瓦罐于手堕则无怨。声气不摇,形迹俱灭,而强公室、弱私家之势已立。《中庸》所谓“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就是这个意思。所谓“四时错行,日月代明,小德川流,大德敦化,与天地同其大”,就是这个意思。至于毁坏成邑,则大概有待于时机,并非畏惧成邑的强盛。鲁君习惯于两邑的毁坏,不思成邑未有变,不可立即毁坏,于是贸然亲自率领军队围攻它。公敛处父得以凭借保障,为孟孙氏谋划。鲁君轻率举动,大抵如此。所以直到以危险知之,直到从围攻成邑的危险中,鲁君才知道毁坏成邑并非孔子所急。昭昭然明显了。明年摄相而鲁国大治,制国不过千乘,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乘。凡是为了世道之坊,必将次第举行,天下不难治理。成邑何足虑哉!可惜啊,女乐至而膰肉辍,一息有不可留者,此道之将行将废,所以归之命。

鲁定公十三年春,齐侯、卫侯驻扎在垂葭。

夏,修筑蛇渊囿。

在比蒲举行大搜。

修筑囿、大搜,都在孔子离开鲁国之后。中军既舍,季孙意如曾经大讲比蒲、昌间之搜,使百姓习知有私室,而不知有国。所以昭公被逐,执冰以踞,恬不为怪。至此,两都既毁,公亲帅师围成。成虽弗克,民知有君矣。所以斯与叔孟一再合兵简习,以收前日之柄,而民非公有,公不复自将矣。然而孔子用舍进退之异,实系公私强弱之分。

卫国公孟彄率领军队讨伐曹国。

秋,晋国赵鞅进入晋阳以叛。冬,晋国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以叛。

自古国家祸乱,莫非养而成,激而动。晋政下移,六卿以贿为政,始相忌,继相恶。定公拱默于上,听其自为胜负,是养乱也。养乱如养痈,需时而溃。一旦赵鞅以私憾围邯郸,杀午。午党荀寅、士吉射伐赵氏,鞅奔晋阳。知文子、韩简子、魏襄子奉公以伐,旬范寅、吉射奔朝歌,相继据其邑以叛。势有所激也。天下有道,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征伐自诸侯出;降而从大夫出,则无道甚矣。况家自有兵,人自为政,动干戈于

邦内,而君不与闻。叛状已着,其入晋阳、朝歌以叛,特平日无君之心所呈露尔。《春秋》略曲直之辨,而探其心,皆不知有君,于是槩蔽之以叛。三卿叛上,于数月之顷,养成祸乱,其责抑有归矣。

译在国都之内,而国君却不参与听闻。叛乱的迹象已经明显,他们进入晋阳、朝歌发动叛乱,不过是平日里没有尊君之心所显露出来的罢了。《春秋》省略了曲直是非的辨析,而探究其内心,发现他们都不知有君主的存在,于是一概用“叛”字加以概括。三位卿大夫背叛上级,在几个月的时间里,酿成了祸乱,其责任也就有所归属了。

晋赵鞅归于晋

皇极之世,人无有淫朋,无有比徳。朋比之俗成,则天下无公是非,惟视所与多寡强弱以为胜负。内植党以助邪谋,外结援以张逆势,而国非其国矣。晋三卿相先后而叛,以王法绳之,皆不能逭于诛。韩简子、魏襄子与荀、范恶而党于赵,乃为赵鞅请而归之。讨荀、范则不遗余力,是同罪异罚也。荀、范挟齐鲁衞郑之助以抗其上,终不能胜韩、魏、赵之彊,晋于是为三家分矣。信乎,人臣有党,非国家之福。

  薛弑其君比

举国以弑,非谓国人皆当诛也。其君尽失国人之心,而国人皆不知有君也。有一仗大义以讨贼,则主名见矣。

十有四年春,衞公叔戍来奔。衞赵阳出奔宋。

人心皆有所明有所蔽,则明者蚀而色之蔽为多。闺门之情亲,衽席之爱密,不自觉也。仲叔圉治賔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衞灵公虽无道,而能保其国,疑有知人之明者。一为南子所蔽,公叔戍欲去夫人之党,反以愬而逐。未几,其子蒯瞆亦以南子逐。一嵗之间,奔者四五。虽不能无取逐之端,大略皆此故也。艳妻煽方处,可不戒哉?

二月,辛巳,楚公子结、陈公孙佗人帅师灭顿,以顿子牂归。

  夏卫北宫结来奔

五月,于越败吴于檇李。吴子光卒。

以诈遇诈,诈有时而穷;以力遇力,力有时而穷。穷则我之施于人者,人得以反诸我矣。楚之诈力,中国莫能制也;而穷于吴。吴之诈力,楚人莫能当也;而穷于越。越之败吴,即吴所以败。顿胡、沈、蔡、陈、许之术,吴轻剽而越深阻,故越得以制其穷也。况阖闾畜专诸以屠僚,用子胥以鞭郢,处心忍矣,而身死于兵,亦天理之穷必复欤?

  公会齐侯衞侯于牵公至自会

  秋齐侯宋公会于洮

天下之恶一也。恶可容于鲁,则亦可容于晋;恶可容于晋,则亦可容于列国。有国者不可不思其反也。昭公见逐于彊臣,晋实主之,竟以客死。及晋有叛臣牵之,会谋救范中行氏,洮之会亦范氏。故范献子外交列国,而齐鲁宋卫方仇晋,故相率为其子谋,犹晋主逐君之季氏也。然是时公制于三桓,齐制于陈氏,宋之叛臣犹巢窟于萧,卫父子争国,祸乱将起,乃助朝歌之叛,以不忠不义劝其臣,独不自为地乎?

  天王使石尚来归脤

大宗伯脤膰以亲兄弟之国,诸侯助祭于天子,天子均福于诸侯,交相为亲也。入春秋以来,鲁未尝助周祭,周亦未尝赐鲁胙。一旦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命士归俎实,而恵术行焉。公何修而得此吁?盖有由矣。齐伯而赐胙,秦彊而致胙,希濶之礼初不徒施鲁。自用夫子为大司宼,相礼夹谷,齐人归疆。再明年而堕两都,又明年诛少正卯,与闻国政三月,而商贾信于市,男女别于涂,绥来动和之效日异而月不同。虽以女乐之归,而行余风未冺。夫子犹谓鲁为可变,故施异礼以亲之,使夫子得卒摄相之业,必将率诸侯骏奔于清庙,而天子所以锡鲁者,亦将复周公、鲁公之盛矣。惜乎色斯举之速也。

卫世子蒯聩出奔宋,卫公孟彄出奔郑。

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君心惑于所嬖,而父子天性之爱不能以相保,岂特一卫灵为然?南子通于宋朝,蒯聩不堪娄猪艾豭之辱,必有形于辞色者。南子于是譛而逐之,公孟彄、蒯瞆党亦相继出奔。灵公惑于所蔽,而骨肉离,此所以胎祸乱也。子虽无去父之道而行,犹可免以待天性之复,故蒯瞆不失其为世子。

  宋公之弟辰自萧来奔

  大搜于比蒲邾子来会公

三家搜而公临之。邾隠公就会公于比蒲,以鲁连讲大搜之礼。果为何事?殆有意乎吞邾,是以来而觇之,且示尊鲁,欲弥缝其阙也。明年来朝,又来奔防。再明年而仲孙伐邾。未几,季孙、叔孙、仲孙帅师同伐邾,取漷东、沂西田。邾事鲁益勤,鲁图邾益急。书「来防」,见邾有疑惧之心。

  城莒父及霄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圣人以女乐去,是自撤其金汤也。亟城何益哉?是嵗无冬,非阙文也。昭公见逐于彊臣,公立不以正,无其始也。夫子摄相国,内大

译晋国的赵鞅回到晋国。

在政治清明公正的时代,人们没有结党营私的朋党,没有勾结私德的行径。一旦结党营私的风气形成,天下就没有公正的是非标准,只看哪一方人多势众、力量强弱来决定胜负。对内培植党羽以助长邪恶的阴谋,对外勾结外援以张扬逆反的态势,这样国家就不再是真正的国家了。晋国的三位卿大夫先后背叛君主,用王法来制裁他们,都不能免除诛杀。韩简子、魏襄子因为与荀氏、范氏结怨,便与赵氏结党,于是为赵鞅请求赦免,让他回国。讨伐荀氏、范氏时毫不留情,这是同罪不同罚。荀氏、范氏依靠齐、鲁、卫、郑的援助来对抗上级,最终没能战胜韩、魏、赵的强大势力,晋国从此被三家瓜分。确实啊,臣子结党,不是国家的福分。

薛国的人杀害了他们的君主比。

举国之人参与弑君,并不是说全国的人都要被诛杀。他们的君主完全失去了全国人的心,而全国的人都不知道有君主的存在。只要有一个人仗着大义去讨伐贼人,那么主谋的名分就显现出来了。

鲁哀公十四年春天,卫国公叔戍来投奔鲁国。卫国赵阳出逃到宋国。

人心都有明白和蒙蔽的时候,那么明白者被侵蚀而蒙蔽者占多数的情况就很多。家门内亲情亲密,床席间恩爱密切,自己不觉察。仲叔圉负责接待宾客,祝鮀负责管理宗庙祭祀,王孙贾负责管理军队。卫国灵公虽然无道,但能保住国家,大概是有知人之明的。一旦被南子所蒙蔽,公叔戍想要除去南子的党羽,反而因被诬告而被驱逐。不久,他的儿子蒯聩也因为南子的缘故被驱逐。一年之间,出逃的人有四五个。虽然不能说没有被驱逐的原因,大体上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宠爱的妻子煽动淫乱,正处在这样的境地,能不警惕吗?

二月辛巳日,楚国公子结、陈国公孙佗人率领军队灭掉顿国,把顿国国君牂带回去。

夏天,卫国北宫结来投奔鲁国。

五月,越国在檇李打败吴国。吴国国君夫差去世。

用欺诈对付欺诈,欺诈有时会用尽;用力量对付力量,力量有时会用尽。用尽了,那么我施加于别人的,别人也可以反过来施加于我。楚国的欺诈和力量,中原各国不能制服它;却在吴国那里用尽了。吴国的欺诈和力量,楚国人不能抵挡;却在越国那里用尽了。越国打败吴国,就是吴国用来打败别人的手段。顿、胡、沈、蔡、陈、许这些国家被吴国所用的权术,吴国轻捷剽悍而越国地势深险,所以越国能够制服吴国的困窘。况且阖闾蓄养专诸来刺杀僚,任用伍子胥来鞭打楚都郢,居心险恶,忍心害理,而自身死于兵祸,这也是天理循环必然报复吗?

鲁哀公与齐侯、卫侯在牵地会盟。鲁哀公从会盟地回国。

秋天,齐侯与宋公在洮地会盟。

天下的罪恶是一样的。罪恶能在鲁国被容忍,那么也能在晋国被容忍;能在晋国被容忍,那么也能在各国被容忍。有国家的人不能不思考这种反作用。鲁昭公被强臣驱逐,晋国实际上是主使者,最终昭公客死他乡。等到晋国有叛臣牵涉其中,会谋救援范氏、中行氏,洮地的会盟也是为了范氏。所以范献子在外结交各国,而齐、鲁、宋、卫正仇视晋国,所以相继为其儿子谋划,就像晋国主使驱逐鲁君季氏一样。但是当时鲁君受制于三桓,齐君受制于陈氏,宋国的叛臣还盘踞在萧地,卫国父子争夺国家,祸乱即将兴起,却去帮助朝歌的叛乱,用不忠不义来劝诱他们的臣子,难道不为自己留后路吗?

周天子派遣石尚来归还祭肉。

大宗伯用祭肉来亲近兄弟之邦,诸侯协助天子祭祀,天子把福气均分给诸侯,互相亲近。进入春秋以来,鲁国未曾协助周王室祭祀,周王室也未曾赐给鲁国祭肉。一旦天子在文王、武王庙祭祀,派遣使者归还祭肉,而恩惠之术实行了。鲁哀公有什么修养而得到这个呢?大概是有原因的。齐国称霸而赐给祭肉,秦国强大而送来祭肉,这种稀有的礼节起初并不只施予鲁国。自从孔子担任大司寇,在夹谷会盟中主持礼仪,齐国人归还了侵夺的疆土。再过两年堕毁两座都邑,又过一年诛杀少正卯,参与国家政务三个月,商人守信于市场,男女有别于道路,安抚来者、感动和顺的效果日新月异。虽然因为接受女乐而离职,但余风未灭。孔子还认为鲁国可以改变,所以施予特殊的礼节来亲近它,如果孔子能完成摄相的事业,必将率领诸侯奔向清庙祭祀,而天子赐给鲁国的,也将恢复周公、鲁公的盛况了。可惜孔子离开得太快了。

卫国世子蒯聩出逃到宋国,卫国公孟彄出逃到郑国。

家道穷尽,必然乖离,所以接着是睽卦。君主的心被所宠爱的人迷惑,而父子天性之爱不能互相保全,难道只有卫国灵公是这样吗?南子与宋朝私通,蒯聩不能忍受像母猪公猪那样的侮辱,必定在言辞神色上表现出来。南子于是进谗言驱逐他,公孟彄、蒯聩的党羽也相继出逃。灵公被所蒙蔽的人迷惑,而骨肉分离,这就是孕育祸乱的原因。儿子虽然没有离开父亲的做法,但行为上还可以避免,以等待天性恢复,所以蒯聩不失为世子。

宋公的弟弟辰从萧地来投奔鲁国。

在比蒲举行大规模狩猎,邾子来会合,鲁哀公亲临。

三家举行狩猎而鲁君亲临。邾隐公在比蒲会合鲁君,因为鲁国连续举行大规模狩猎的礼仪。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大概是有吞并邾国的意图,所以邾子来窥探,并且表示尊崇鲁国,想要弥补其缺失。第二年邾子来朝见,又来防备。再过两年仲孙伐邾。不久,季孙、叔孙、仲孙率领军队共同伐邾,夺取漷水以东、沂水以西的土地。邾国侍奉鲁国更加勤勉,鲁国图谋邾国更加急切。记载“来防”,显示邾国有疑惧之心。

修筑莒父和霄的城墙。

贤明的男子成就城池,贤明的女子倾覆城池。圣人因为女乐而离去,这是自己撤除自己的坚固防御。急忙修筑城墙有什么益处呢?这一年没有冬天,不是文字缺失。昭公被强臣驱逐,鲁哀公即位不正,没有好的开始。孔子摄行相国职务,内部大

治而君臣荒淫,眡朝废礼,无其终也。无始故不书正,无终故不书冬【按洪氏以无冬为贬説,本何休家▯翁云:圣人岂以去位之故而削冬不纪耶?辨最明晰,原文非是】

译治理你的君臣荒淫无度,视朝废弃礼仪,没有善终。没有开始所以不记载正月,没有结束所以不记载冬季【按洪氏以无冬为贬斥的说法,本于何休学派〇翁说:圣人难道因为去位的缘故就删去冬季不记载吗?辨析最为明晰,原文并非如此】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邾子来朝

  鼷鼠食郊牛牛死改卜牛

晋其角,进之穷也;姤其角,遇之穷也。角为一体之尊,而穷于上,易犹危之,况隂类戕之乎?鲁郊牛,先卜而后在涤,故所卜皆在郊礼五月之前。季孙行父用事,鼷鼠食郊牛角,牛死。夫角之见食,居上者已失其为尊,况举体皆食,非一处,且至于死,是大为小所吞也。国命其能永乎?成免牛不郊,公君臣不悟,改卜牛而夏郊,可见不畏于天,甚于成。

二月,辛丑,楚子灭胡,以胡子豹归。

春秋书灭国,始于齐人灭谭,终于楚子灭胡。大抵皆不仁之为也。而楚以封豕长蛇,贪惏无厌之欲行之,故所灭为尤多。胡顿本楚之▯,召陵之会始从晋。胡又乘吴之入楚,尽俘楚邑之近胡者,固有取灭之道。而楚以期嵗之间,连灭两国,其不仁为何如?春秋举楚以爵,岂许其灭哉?前灭顿者二大夫,今灭胡,楚子自行,甚之也。豹勇于俘大国,怯于死社稷,何哉?

  夏五月辛亥郊

  壬申公薨于髙寝

庄、宣、成三公薨于路寝,僖公薨于小寝,文公薨于台下,襄公薨于楚宫,公薨于髙寝。路寝正也,余非正而宫寝之制,可推见于此。

  郑罕达帅师伐宋

  齐侯衞侯次于渠蒢

  邾子来奔防

  秋七月壬申姒氏卒

  八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九月滕子来会葬

前乎昭公,后乎哀公,皆不堪彊臣之辱,死于外,公寄命季氏之手,十有五年,垂首帖耳,不敢一语异,遂获薨于髙寝,而以礼葬,此邾滕所以为公幸,接武而来也。夫奔丧会葬,诸侯事天子之礼,两国以非礼施,而鲁安受之,世衰道微,陵僣非一,春秋必谨书不敢畧者,所以示万世之防。

丁巳,葬我君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慎终之礼,臣子所当尽心。有一不敬,则死其君亲矣。宣公葬小君敬嬴,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葬。谷梁氏谓防不以制,今葬千乘之君,而无御雨之备。卜有定日而至,易辰日昃方窆,匆匆竣事。季氏于慎终之礼不敬甚矣。始不克葬,末乃克葬,幸其得葬也。

  辛巳葬定姒

姒氏定公妾,哀公母,嗣位未逾年,未正夫人之位,卒葬之礼皆略之,故不书夫人小君。公諡定,姒氏亦諡定,从夫也。襄公妾母曰定姒,今亦曰定姒,盖不嫌与祖姑同諡矣。

  冬城漆

邾庶其以漆来奔,有年矣。今而城之,将有事乎邾也?邾奔丧属,迩已动陵偪之谋。季氏用心之险,如此。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二十九宋洪咨夔撰哀公上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昭公不堪季氏之偪而客死,定公甘心季氏之陵而令终。然则定胜乎?曰:昭躁,定偷,悻悻而死与厌厌而生,其失君道一也。公嗣定而立,前有悻悻为躁之鉴,后有厌厌为偷之惩,宜思所以自防者,而偷不知惩,躁不知鉴,始安渫辱而苟存,终危陵偪而轻动,寖微寖灭之势于是乎成矣。夫子在定、哀间,非不知势移而运去,其存几何,犹灼然以为可变,脉未尽絶也。方去鲁之衞,季氏以冉有有功,悔用圣人之不尽,眷焉思之。于是自衞归鲁,公能乘季氏之思,扳援以自辅,则真儒已试之效可立致。乃纳约自牖,徒闻于问答之详,日中见沬,莫着于施行之实。田恒弑君,沐浴请讨,岂特为齐计,正所以为鲁计也。而诿之三子,公之不足与有为,决于此矣。异时欲去三桓,君臣多间,奔衞适越,与昭同科。一传而悼公如小侯,卑于三桓之家,以知有圣人而不能用也。即位虽得其正,盍求所以保厥位者哉?

  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蔡

骄逸者,伐国之斧斤;戒惧者,兴邦之药石。葛藟臲卼,动悔有悔,困所以能出困也。吴入郢,秦救之,楚頼以仅存。至舟师、陵师连败于吴,楚大惕惧。亡令尹子西喜曰:「乃今可为矣。」于是乎迁郢于鄀,改纪其政,以定楚国。越十年而灭顿,灭胡,以至围蔡。凡前日背我而他从、乘约而肆侮无不酬者。而楚之彊犹昔,无敌国外患必亡。独孤臣孽子必逹,天以入郢,警楚伤▯,惩羮

译鲁昭公十五年春,周历正月,邾子来朝见。

小老鼠啃食了用于郊祭的牛,牛死了,于是改卜另一头牛。

“晋”是角向上伸展,表示陷入穷困;“姤”是角向外发散,表示遭遇穷困。角是身体中尊贵的部分,尚且在上位陷入穷困,易经都以此警示危险,何况是阴类(鼠)去残害它呢?鲁国郊祭用的牛,是先占卜然后才放在涤宫饲养,所以所占卜的牛都是在郊祭礼五月之前确定的。季孙行父掌权时,小老鼠啃食了郊祭牛的角,牛死了。角的被啃食,意味着居上位者已经失去了其尊贵,何况全身都被啃食,不止一处,甚至导致死亡,这是大的被小的吞没。国家的命运还能长久吗?成公时免牛事件导致没有举行郊祭,国君和臣子没有醒悟,改卜牛而在夏天举行郊祭,可见他们不畏惧上天,比成公时更甚。

二月,辛丑日,楚子灭掉胡国,把胡子豹带回国。

《春秋》记载灭国,始于齐人灭谭,终于楚子灭胡。大体上都是不仁义的行为。而楚国像封豕长蛇一样,怀着贪婪无厌的欲望去行事,所以所灭的国家特别多。胡、顿本来是楚国的附庸,在召陵之会时才开始跟随晋国。胡国又趁着吴国攻入楚国,俘虏了所有靠近胡国的楚国城邑,本来就有被灭的理由。而楚国在一年之内,连续灭掉两个国家,其不仁义到了什么程度?《春秋》记载楚国时称其爵位,难道是允许它灭国吗?之前灭顿的是两个大夫,现在灭胡,楚子亲自行动,这是加重罪责的意思。胡子豹勇于俘虏大国,却怯于为社稷而死,为什么呢?

夏五月辛亥日,举行郊祭。

壬申日,定公在高寝去世。

庄公、宣公、成公三位先公死在路寝,僖公死在小寝,文公死在台下,襄公死在楚宫,定公死在高寝。路寝是正寝,其余都不是正寝,宫寝的制度,由此可以推知。

郑国罕达率领军队攻打宋国。

齐侯、卫侯驻扎在渠蒢。

邾子逃奔到防地。

秋七月壬申日,姒氏去世。

八月庚辰日初一,发生日食。

九月,滕子来会葬。

在定公之前,在哀公之后,都不堪忍受强臣的侮辱,死在外面。定公将性命寄托在季氏手中,十五年,低头顺耳,不敢说一句不同的话,于是得以死在高寝,并按礼制安葬,这就是邾、滕两国为定公庆幸,接连而来的原因。奔丧会葬,是诸侯侍奉天子的礼节,两国以不合礼的方式施行,而鲁国安然接受,世道衰微,僭越不止一处,《春秋》必定谨慎记载不敢省略,是为了给万世留下防备的教训。

丁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定公。下雨,没能安葬。戊午日,太阳偏西,才安葬。慎终的礼节,臣子应当尽心。有一丝不敬,就是死罪。宣公安葬小君敬嬴,下雨没能安葬。庚寅日,太阳正中时安葬。谷梁氏认为防备不合制度,现在安葬千乘之君,却没有防雨的准备。占卜有确定的日子,到了却改换时辰,直到太阳偏西才下葬,匆匆忙忙完成事情。季氏在慎终的礼节上非常不敬。开始没能安葬,最后才安葬,庆幸得以安葬。

辛巳日,安葬定姒。

姒氏是定公的妾,哀公的母亲,继位不到一年,未正式确立夫人的地位,去世和安葬的礼节都从简,所以不称夫人、小君。定公谥号定,姒氏也谥号定,是跟随丈夫。襄公的妾母叫定姒,现在也叫定姒,大概不避讳与祖姑同谥了。

冬,修筑漆地城墙。

邾国的庶其带着漆地来投奔,已经好几年了。现在修筑城墙,将要对邾国有所行动吗?邾国奔丧归附,近来已经动了欺凌逼迫的阴谋。季氏用心之险恶,就是这样。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二十九 宋 洪咨夔 撰 哀公上

元年春,周历正月,哀公即位。

昭公不堪忍受季氏的逼迫而客死他乡,定公甘心受季氏的欺凌而善终。那么定公胜过昭公吗?回答说:昭公急躁,定公苟且,愤恨而死与厌世而生,他们违背君道是一样的。哀公继承定公而立,前有愤恨急躁的鉴戒,后有苟且偷生的惩罚,应当思考自我防备的方法,却苟且不知惩罚,急躁不知鉴戒,开始安于污辱而苟且偷生,最终因欺凌逼迫而轻举妄动,逐渐衰微灭亡的趋势于是形成了。孔子在定公、哀公年间,并非不知道时势转移而国运离去,能维持多久,仍然明确认为可以改变,脉象尚未断绝。当孔子离开鲁国去卫国时,季氏因为冉有有功,后悔没有充分利用圣人,思念他。于是孔子从卫国回到鲁国,哀公如果能趁着季氏的思念,拉拢作为辅佐,那么真儒已经验证的效果可以立刻实现。然而“纳约自牖”,只听到问答的详细,而“日中见沬”,没有体现在施行的实处。田恒弑君,沐浴请求讨伐,难道只是为齐国考虑,正是为鲁国考虑。而推诿给三子,哀公不足以有所作为,在此决定了。后来想要去除三桓,君臣之间多有隔阂,奔卫适越,与昭公同类。一代之后,悼公像小侯一样,低于三桓的家,由此可知有圣人而不能用。即位虽然得其正,何不寻求保持君位的方法呢?

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攻蔡国。

骄奢淫逸,是伐国的斧斤;戒惧谨慎,是兴邦的药石。葛藟摇动,动则有悔,有悔则能出困,困所以能出困。吴国攻入郢都,秦国救援,楚国赖以幸存。到了舟师、陵师连续败给吴国,楚国非常恐惧。亡令尹子西高兴地说:“现在可以有所作为了。”于是把郢都迁到鄀地,整顿政治,以安定楚国。过了十年灭顿,灭胡,以至围攻蔡国。凡是以前背离我而跟随别人、乘约而肆意侮辱的,没有不报复的。而楚国的强大如昔,无敌国外患必亡。只有孤臣孽子必达,上天以入郢,警示楚国受伤,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