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春秋説卷十二宋洪咨夔撰文公一
嗣召乱,今僖公正其终,公正其始,王中心喜之,故所以宠异之者加厚,虽过于礼,犹不失诱而进之好德之意也。王称天与锡桓公命,所书异葢以此。公不知躬拜嘉于天子之庭,以修始朝之礼,而使得臣如周虎拜稽首,对▯王休其礼,果如是乎?
译嗣召乱,如今僖公正当其终,僖公正当其始,周王内心为此欣喜,所以对他宠爱优待的程度更加深厚,虽然超过了礼制的规定,却也不失诱导并鼓励他崇尚德行的本意。周王宣称上天赐予桓公天命,史书所记载的异常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僖公不知道亲自到天子朝廷拜谢恩赐,以完成初次朝见的礼仪,反而让臣子如周虎代为拜稽首,回应周王对其礼节的赞许,结果真是这样吗?
晋侯伐卫
叔孙得臣如京师
卫人伐晋。秋,公孙敖防晋侯于戚。
晋以侯伐卫,卫以人伐晋。晋不德竞而力争,无以使卫心服。故孔逹帅师以敌襄公,如子玉之敌文公于城濮也。防戚而疆卫田,晋抑甚矣。人莫患乎血气之争,能以义克,躬自厚而薄责人,则憾平而怨弭。何至黩兵戕民,而后快于心哉?
冬十月丁未,楚世子商臣弑其君頵。
春秋弑君三十六世,子弑者三,楚其首也。楚成以嬖庻撼适,祸起闺门,纲常坠絶矣。《易》之《师》曰:“田有禽,利执言,无咎。”兵出有名而后敌可服也。桓、文以攘夷尊夏为伯业,其治楚常患无名,惟声其自王之罪为有名,又惧诋谰费辞,未易折服,而莫之问。今此服楚之机防也。臣弑其君,凡在官者杀无赦;子弑其父,凡在宫者杀无赦。杀其人,壊其室,洿其宫而猪焉。子祸中国所无有,以此问罪,师出名正,楚举国将顿颡请命之不暇。戢江汉而强中夏,扶纲常而立人极,功出桓、文之上矣。惜乎襄公无邾娄定公瞿然自责之学,诸臣无吾夫子沐浴请讨之言,有其名而不能执,竟使虎兕出柙,长为中国患也。
公孙敖如齐
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询兹黄髪之誓,悔过非不切;贪人败类之诗,引罪非不至。而彭衙报殽之役,犹不能不为血气动,信哉!自克之难也。前役,秦之贪兵;是役,秦之忿兵。皆穆公之尤。其书「晋侯及」者,秦以孟明视帅师,晋襄公恃其善兵而亲御之,重在君也。
丁丑作僖公主
虞主用桑,练主用栗。期练而作栗主,礼也。公罹大变,才兼旬侈,然行即位吉礼,无哀慼之心,甚矣。练冝作主,而缓于作,皆此心之见也。亲防,人子所自尽,而不知尽,他尚何尤?
三月乙巳及晋处父盟
礼防毕,以士服见天子,已见,赐之黻冕圭璧,然后归。是诸侯嗣立,朝王犹待除防,况列国相朝乎?僖公栗主未祔,晋责公以不朝。鲁有人焉,举防礼以告襄公。纵欲以▯戾加人,亦少瑟缩矣。释防修朝,违礼取辱。晋以大夫敌公,公俛首与盟,不敢较。鲁所以日卑也。徃不如反,不至盟不公,深为鲁讳其辱。
夏六月,公孙敖防宋公、陈侯、郑伯、晋士縠盟于垂陇。晋襄公暴而诈,轻而无礼,出师必身在戎行,至防盟则命其臣与诸侯抗。轩轩然以坎蛙自尊,其意欲卑列国,而国柄已隠然下移矣。公孙敖,庆父之子,即孟孙氏。公即位以来,防晋侯盟宋、陈、郑三国君,皆敖臣而敌君也。履霜坚冰,至晋鲁之政,所以皆在大夫。
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僖公每时书不雨,闵闵望雨之心,以日为嵗也。公歴时书不雨,心不在雨,茫乎不知日月之变迁也。肃时雨若僭恒▯,若公慢于亲防,动与礼违,不肃孰甚焉?怠于国事,政在臣下,僭差孰甚焉?此所以常▯而不雨。
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庙跻僖公
天下自有至顺易行之礼,初不待过用其心。心过于用,则欲为礼,乃陷于非礼;欲为孝,乃沦于不孝。此所以不可不知《春秋》也。国之大事,在祀亲。防未终,大事于周公之庙,而跻僖公。夫为人后者,为之子。僖于闵,虽庻兄,尝臣闵矣。僖继闵后,岂容升之于上,以乱昭穆之序哉?公祭不以礼,徒知以升次尊父为孝,而不知纳父逆祀,乃不孝之大者。在廷曽无一言,何耶?故夫子曰:「臧文仲安知礼!」
冬晋人宋人陈人郑人伐秦
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襄公要秦,败诸殽,是无父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文嬴犹在,遂亡甥舅之好,以伤母心,是无母也。事生追徃,两失其道,尚何问伐国之是非哉?故人之
公子遂如齐纳币
庄公执防未期,如齐纳币。今僖公之防再期,公子遂如齐纳币。视庄为缓矣,然五十歩笑百歩,其为未终防均也。夫礼之于人,犹酒之有蘖,君子以厚,小人以薄。公之薄可胜数乎?出姜始聘,以襄仲终归,以襄仲薄之招也。
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得臣防晋人、宋人、陈人
译晋侯攻打卫国。
叔孙得臣前往京师。
卫国攻打晋国。秋天,公孙敖在戚地抵御晋侯。
晋国以诸侯的身份攻打卫国,卫国以人的身份攻打晋国。晋国不修德行而争强好胜,无法使卫国心服。所以孔达率领军队对抗襄公,就像子玉在城濮对抗文公一样。在戚地抵御并划定卫国田地,晋国的压制太过分了。人没有比血气之争更令人担忧的了,能够以义理克制,严于律己而宽以待人,那么怨恨就会平息。何至于滥用武力残害百姓,才感到心里痛快呢?
冬十月丁未,楚世子商臣杀死了他的国君頵。
春秋时期弑君三十六次,儿子弑父的有三次,楚国是首例。楚成王因为宠爱庶子而动摇嫡子地位,祸乱起于内室,纲常伦理断绝了。《易经》的《师卦》说:“田中有禽兽,利于捕捉,没有灾祸。”出兵要有正当理由,然后敌人才能被征服。齐桓公、晋文公以抵御夷狄、尊崇华夏作为霸业,他们治理楚国时常担心没有名义,只有声讨楚国自称为王的罪行才算有名目,又担心诋毁诬陷耗费言辞,不容易折服楚国,所以没有去追究。现在这是制服楚国的良机。臣子杀死国君,凡在朝为官者杀无赦;儿子杀死父亲,凡在宫中者杀无赦。杀死其人,毁坏其室,污秽其宫而将其堵塞。儿子弑父是中原地区所没有的,以此问罪,师出有名,楚国举国将叩头请命都来不及。平定江汉地区而强盛中原,扶持纲常而确立人伦准则,功绩超过齐桓公、晋文公了。可惜襄公没有邾娄定公那样猛然自责的学问,众臣没有孔子那样沐浴斋戒请求讨伐的言论,有名目而不能执行,竟然使虎兕逃出牢笼,长久成为中原的祸患。
公孙敖前往齐国。
二年春天,周历二月甲子,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询问那黄发老人的誓言,悔过并非不深切;引用贪人败类的诗句,引咎并非不彻底。而彭衙之战是为殽之战报仇,仍然不能不被血气所动,确实啊,战胜自己很难!前次战役,秦国是贪兵;这次战役,秦国是忿兵。都是穆公的过错。史书写作“晋侯及”,是因为秦国由孟明视率领军队,晋襄公倚仗他善于用兵而亲自统帅,重在国君。
丁丑,制作僖公的牌位。
虞主用桑木,练主用栗木。周年练祭时制作栗木牌位,是合乎礼制的。国君遭遇大变,才过了二十多天,然而举行即位的吉礼,没有哀伤悲痛之心,太过分了。练祭应该制作牌位,却拖延制作,都是这种心态的体现。为父母守丧,是人子应尽的本分,却不知道尽到,其他还有什么可指责的呢?
三月乙巳,与晋国处父结盟。
守丧礼完毕,穿着士人的服装朝见天子,已经朝见,天子赐给他黻冕圭璧,然后回国。这是诸侯继位,朝见天子尚且等待除丧,何况列国相互朝见呢?僖公的栗木牌位尚未附祭于祖庙,晋国责备僖公不朝见。鲁国有使者,举着丧礼的告示告诉襄公。纵然想要以违逆加罪于人,也稍微收敛了一些。解除丧服去朝见,违背礼制而招致羞辱。晋国以大夫的身份与国君对等,国君低头与之结盟,不敢计较。鲁国因此日益卑微。前往不如返回,不至于盟约不公,深深地为鲁国隐瞒其羞辱。
夏六月,公孙敖与宋公、陈侯、郑伯、晋国士縠在垂陇结盟。晋襄公暴虐而狡诈,轻率而无礼,出兵必定亲自身在军中,至于会盟则命令他的臣子与诸侯对等。洋洋自得地以浅薄自高,他的意图是想贬低列国,而国权已经暗中下移了。公孙敖,是庆父的儿子,即孟孙氏。僖公即位以来,与晋侯在宋、陈、郑三国结盟,都是公孙敖作为臣子而与国君对等。履霜而知坚冰至,至于晋国和鲁国的政事,所以都在大夫手中。
从十二月不雨直到秋七月。
僖公每个季节都记载不雨,忧虑盼望下雨的心情,以日为岁。僖公历时长久记载不雨,心不在雨,茫然不知道日月变迁。肃时雨若僭恒〇,如果僖公怠慢于为父亲守丧,行动与礼制相违,不肃穆还有谁更甚呢?怠慢于国事,政令在臣下手中,僭越差错还有谁更甚呢?这就是常常〇而不雨的原因。
八月丁卯,在大庙举行大事,提升僖公的位次。
天下自有最顺理成章易行的礼制,起初不需要过度用心。心过度使用,那么想行礼,却陷入非礼;想行孝,却沦于不孝。这就是不可不知《春秋》的原因。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祖先。丧期未满,在周公的庙里举行大事,而提升僖公的位次。作为继承人,就是他的儿子。僖公对于闵公,虽然是庶兄,曾经臣服于闵公。僖公继承闵公之后,怎么容许将他升在上面,扰乱昭穆次序呢?僖公祭祀不依礼制,只知道提升位次尊崇父亲为孝,却不知道让父亲逆祀,乃是不孝的大罪。在朝堂上竟然没有一句话,为什么呢?所以孔子说:“臧文仲哪里懂礼!”
冬天,晋人、宋人、陈人、郑人攻打秦国。
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却攻打它的军队,是为了死去的国君吗?襄公要挟秦国,在殽地击败他们,这是无父。我见到舅舅,如同母亲还在。文嬴还在,于是断绝甥舅之好,伤害母亲的心,这是无母。侍奉生者追念死者,两方面都失去了正道,还怎么问伐国的对错呢?所以人
公子遂前往齐国纳币。
庄公守丧未满一年,前往齐国纳币。现在僖公守丧满两年,公子遂前往齐国纳币。比起庄公来迟缓了,然而五十步笑百步,其未终丧是一样的。礼对于人,就像酒有酒曲,君子用它来厚道,小人用它来薄情。僖公的薄情可以胜数吗?出姜开始聘问,以襄仲最终归宁,是以襄仲薄情招致的。
三年春天,周历正月,叔孙得臣与晋人、宋人、陈人
、卫人、郑人伐沈。沈溃。
沈有爵无姓之国,后为蔡所灭,其防可知。晋方嗣伯,不能申世子商臣之罪以讨楚,而合六国以伐蕞尔事楚之沈。军声所至,望风逃溃。沈虽莫我敢当,而舍豺狼问狐狸,胜服何闗伯功之轻重损益哉?故人之
译卫国人和郑国人攻打沈国。沈国崩溃。
沈国是有爵位但没有姓氏的国家,后来被蔡国所灭,它的防御能力是可以预知的。晋国刚刚继承霸业,不能申明世子商臣的罪行来讨伐楚国,却联合六国去攻打那微不足道的、侍奉楚国的沈国。军队的威势所到之处,沈国望风而逃、溃败。沈国虽然不敢抵挡我们,但舍弃豺狼(指楚国)而去问罪狐狸(指沈国),这种胜利和屈服对霸业的轻重损益有什么关系呢?所以人们
夏五月王子虎卒
秦人伐晋
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封殽尸而还。遂覇西戎,用孟明也。是举可谓盛矣,而人秦甚。秦也,序书者以《秦誓》作于败殽之初。《史记》以为封殽中尸,乃誓于军。夫败殽而誓,则彭衙、茅津之役虽悔而不知改;封殽而誓,则尽悔三役之非。穆公为克终厥德矣,当折衷以圣人録《秦誓》之意。
秋楚人围江
雨螽于宋
宋防子之后有先王典礼,在大水、陨石、退鹢、雨螽,皆以天变告于鲁,以见畏天之意,故鲁史得而记之。他国不尽告也。乖戾之气上干天和,灾异之徴下应人事。螽从天而雨,不待孳乳蕃育而众多之羽,云布风散,所至无余。葢天变之尤异者,以为队而死,非矣。
冬,公如晋。十有二月,己巳,公及晋侯盟。
鲁前以及处父盟,为辱;今以及晋侯盟,为荣。君德不彊,朝纲不饬,仁贤不信,而国空;灾变不惧,而民困。顾区区以大国喜怒亲踈为吾荣辱?仍嵗朝晋,晋为改盟。书如书,及书至,如常时。前耻遽忘矣。孟子曰:「仁则荣,不仁则辱。」今恶辱而居不仁,是犹恶湿而居下。鲁之君臣,盍亦思荣辱不在人,而在已乎?
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
此用批亢捣虚之术而用之,非其道也。齐伐郑,围新城,楚不救郑,而围许。诸侯移兵救许,而新城之围自解。葢许小而易危,围许乃所以救郑也。楚人围江,晋师伐楚以救之,谓楚必还衞其国,则江围解。如楚之救郑,曽不知情同而势异。江藐乎其小,岂能当楚之久围?堂堂方彊之楚,外攻内守,卒乘有余力,岂一处父所能怵而回之?名为救江,乃所以趣江于灭也。春秋凡救,皆善其救之急,救之缓,事虽不同,必皆力合气齐,乃克有济。未有偏师能救者,故桓公之伯,救郑者三国,救邢者亦三国,救许者六国,救徐者八国,不如是不足以脱人于一髪之危也。晋伐沈,则合诸国之兵;救江,则以偏师行。岂有恤小扶危之实心哉?书「伐楚以救江」,罪晋也。江、黄以慕中国,取灭,悲夫。
四年春公至自晋
夏逆妇姜于齐
娶元妃以奉粢盛,礼之大者,宜书。公逆女,夫人姜氏至,而畧之,何耶?为鲁讳也。公以亲迎之礼逆妇,何所讳?讳其成礼于齐也。所逆不名,其为谁?犹及晋处父盟,不书公也。声姜,僖公之妃;成风,僖公之母。时皆无恙。妇有重姑,闺门之盛,不待执笲、枣栗、腵脩见姑,而妇礼已成于母家,是无其姑也。既无其姑,何有于庙见?故不至,而夫人非所以为夫人也。始进不以礼,善后安在?宜出姜之不允于鲁。
狄侵齐
秋楚人灭江
晋侯伐秦
事物先后缓急之序,暸然易见,如白黒而不之见,私心蔽之也。襄公嗣伯,宜以攘冦乱衞中国为急,而狄侵齐,楚灭江,一置不顾,乃亲帅师伐甥舅之国。夫狄、楚交乱诸夏,天下之公怒;秦取王官及郊,一国之私怨。急一国之私怨,忘天下之公怒。比事而观,其贬明矣。
卫侯使甯俞来聘
鲁衞兄弟之国聘使之絶防年矣。甯武子来聘,讲信修睦,有加畴昔,春秋所深喜也。况其人之贤乎?诗言志,赋诗可以观志。帝王盛时,教国子必以诗薫陶其正性,融释其邪虑。迩之事父,逺之事君,皆于是取之。而专对四方,尤以为急。公宴,武子为赋湛露彤▯。鲁之僭也。诸侯僭天子,则大夫僭诸侯。相维辟公,天子穆穆,见于三家之堂者,其弊必至于此。武子谓不敢干大礼以取戾,何其婉欤?异时穆叔如晋,不拜肆夏文王之三,亦此意。
冬十有一月壬寅夫人风氏薨
五年春,王正月。王使荣叔归含,且赗。三月辛亥,▯我小君成风。王使召伯来防▯。
鲁侯燕喜,令妻寿母。僖公奉母之谨,诗人鼓舞歌咏之。然哀姜嫡母,成风庻母,庻不可以奸嫡,犹江之有沱,衣之有裳,截然定分,非私情所能移也。公以奉亲之私,过尊僖妾母为夫人,与哀姜并祔。天王名器之司,归赗防▯,一用夫人之礼,以济其非
译夏天五月,王子虎去世。
秦国人攻打晋国,渡过黄河后烧毁了船只,夺取了王官和晋国郊外。晋国人不出战,秦军于是从茅津渡河,掩埋了崤山战役中晋军的尸体后返回。秦国因此称霸西戎,这是依靠孟明的缘故。这次行动可以说是非常盛大,但秦国人却非常轻视晋国。关于秦国,《春秋》的编撰者因为《秦誓》作于崤山战败之初而记载此事。《史记》认为掩埋崤山尸体时,就在军中发布了誓言。如果在战败后发布誓言,那么彭衙、茅津的战役虽然后悔却不知改正;如果在掩埋尸体后发布誓言,则是完全后悔这三次战役的错误。秦穆公能够最终成就他的德行,应当以圣人收录《秦誓》的本意作为折衷的标准。
秋天,楚国人包围了江国。
宋国降下蝗虫。
宋国防子之后有先王的典礼,在大水、陨石、退鹢、降蝗虫时,都将天象变异报告给鲁国,以显示敬畏天意的态度,所以鲁国史官得以记录。其他国家并不都报告。乖戾之气向上干扰天和,灾异的征兆向下应验人事。蝗虫从天而降,不需要繁殖滋生就数量众多,像云一样分布,像风一样散开,所到之处没有剩余。大概这是天象变异中特别奇异的现象,认为它们坠落而死,是不对的。
冬天,鲁僖公前往晋国。十二月己巳日,鲁僖公与晋侯结盟。
鲁国以前与晋国处父结盟,被视为耻辱;现在与晋侯结盟,被视为荣耀。君主德行不强,朝廷纲纪不整,仁德贤能之人不被信任,国家空虚;对灾变不感到恐惧,百姓困苦。却仅仅以大国的喜怒亲疏作为我们的荣辱?年年朝见晋国,晋国就改变盟约。记载“如”和“及”的史书,如同平常一样。以前的耻辱很快就忘记了。孟子说:“仁德就荣耀,不仁德就耻辱。”现在厌恶耻辱却处于不仁德的境地,这就像厌恶潮湿却居住在低洼处。鲁国的君臣,难道不应该思考荣辱不在于别人,而在于自己吗?
晋国阳处父率领军队攻打楚国以救援江国。
这是运用批亢捣虚的策略,但不是正确的方法。齐国攻打郑国,包围新城,楚国不救援郑国,却包围许国。诸侯转移兵力救援许国,新城的包围就自行解除了。大概是因为许国弱小且容易危急,包围许国就是救援郑国。楚国人包围江国,晋国军队攻打楚国以救援它,认为楚国必定回师保卫本国,那么江国的包围就会解除。就像楚国救援郑国一样,却不知道情况相同但形势不同。江国渺小弱小,怎么能抵挡楚国的长期包围?强大昌盛的楚国,对外进攻对内防守,士兵有余力,哪里是处父一个人所能吓退的?名义上是救援江国,实际上是促使江国灭亡。《春秋》凡是记载救援,都赞赏救援的急切,救援迟缓,事情虽然不同,但必须力量联合、气势一致,才能成功。没有用偏师就能救援的,所以齐桓公称霸时,救援郑国的是三个国家,救援邢国的也是三个国家,救援许国的是六个国家,救援徐国的是八个国家,不这样不足以把人从一发千钧的危险中解脱出来。晋国攻打沈国,就联合各国的军队;救援江国,却只用偏师行动。哪里有体恤弱小、扶持危难的真心呢?记载“伐楚以救江”,是谴责晋国。江国、黄国因为仰慕中原文化而招致灭亡,可悲啊。
四年春天,鲁僖公从晋国回来。
夏天,从齐国迎娶妇姜。
娶元妃来供奉祭品,是大礼,应当记载。鲁僖公亲自迎娶女子,夫人姜氏到来,却略去不记,为什么呢?是为鲁国避讳。鲁僖公用亲迎的礼节迎娶妇人,有什么可避讳的?避讳的是在齐国完成婚礼。所迎娶的不称其名,那是谁呢?就像与晋国处父结盟,不记载“公”一样。声姜是僖公的妃子;成风是僖公的母亲。当时她们都健在。妇人有尊贵的婆婆,是内室的盛事,不需要拿着笲、枣栗、腵脩去见婆婆,妇礼就在母家完成了,这是没有婆婆。既然没有婆婆,哪里还有庙见之礼?所以不到达,夫人也就不能称为夫人。开始进宫不依礼制,善后之计在哪里?这就适宜姜氏不被鲁国接纳。
狄人侵犯齐国。
秋天,楚国人灭掉了江国。
晋侯攻打秦国。
事物先后缓急的顺序,清晰易见,像黑白分明却看不见,是被私心遮蔽了。襄公继承霸业,应当以抵御寇乱、保卫中原为急务,但狄人侵犯齐国,楚国灭掉江国,一概置之不理,却亲自率领军队攻打甥舅之国。狄人、楚国扰乱中原,是天下共同的愤怒;秦国夺取王官和郊外,是一国的私怨。急于报复一国的私怨,忘记天下的公愤。比较这些事来看,其贬斥之意明显了。
卫国国君派宁俞来聘问。
鲁国和卫国是兄弟之国,聘问断绝已经好几年了。宁武子来聘问,讲求信用、修好和睦,比过去更加友好,这是《春秋》所深深喜悦的。何况这个人贤能呢?《诗》表达志向,赋诗可以观察志向。帝王盛世,教导国子一定用《诗》来熏陶他们的正性,融化他们的邪念。近则侍奉父亲,远则侍奉君主,都从这里汲取。而独自应对四方,尤其认为紧急。公宴上,武子赋《湛露》《彤弓》。这是鲁国的僭越。诸侯僭越天子,那么大夫就僭越诸侯。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出现在三家之堂上的,弊端必然达到这个地步。武子说不敢冒犯大礼以招致罪过,多么委婉啊?后来穆叔出使晋国,不拜谢《肆夏》《文王》之三,也是这个意思。
冬天十一月壬寅日,夫人风氏去世。
五年春天,周历正月。周王派荣叔送来含玉,并且赠送赗车。三月辛亥日,安葬我们的小君成风。周王派召伯来助葬。
鲁侯燕饮欢喜,令妻寿母。僖公侍奉母亲的谨慎,诗人鼓舞歌咏。但是哀姜是嫡母,成风是庶母,庶母不可以干扰嫡母,就像江有支流,衣服有下裳,界限分明,不是私情所能改变的。僖公以侍奉亲人的私情,过分尊奉庶妾母为夫人,与哀姜并列附祭。周天子掌管名器的官员,归赗助葬,一律使用夫人的礼节,来助长这种错误。
礼,逆天理,斁天常。王不天矣。夫生事之以礼,死▯之以礼,祭之以礼,无违于礼,则为孝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乃跻僖公于闵公之上,抱衾与裯,寔命不犹,乃祔成风于哀姜之列,昭穆以乱,嫡庻以紊,违礼孰甚焉!僖公成风而有灵,必不安于非礼;周公、鲁公而有灵,必不使非礼行于吾之庙庭。大室屋壊,安知非先公意乎?《春秋》书成风以夫人、小君不没其实,而王不称天视,归赗仲子,其贬尤峻。所以叙天▯,立人极,定万世法也。
译礼,是违背天理,败坏天常的。君王不再顺应天意了。活着时以礼侍奉,死后以礼安葬,祭祀时以礼供奉,不违背礼制,这才算是孝子。即使是齐桓公、圣君这样的贤者,也不会在父亲之前进食,如今却将僖公排在闵公之上;抱着被褥,这确实是命运的安排不同,却又将成风附祭在哀姜的行列中,使得昭穆次序混乱,嫡庶关系紊乱,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地违背礼制呢!如果僖公和成风有灵,必定不会安于不合礼制的位置;如果周公、鲁公有灵,必定不会让不合礼制的事情行于我们的宗庙之中。太室的房屋倒塌,怎么知道不是先公的意思呢?《春秋》记载成风为夫人,是因为小君没有掩盖她的实际身份,而君王不称天视,将赗赠归于仲子,其贬斥尤其严厉。这是为了叙述天道,确立人的准则,制定万世之法度。
夏公孙敖如晋
秦人入鄀
秋楚人灭六
楚人灭江,秦穆公曰:“同盟灭,敢不矜乎?”楚人灭六及蓼,臧文仲曰:“臯陶、庭坚不祀,忽诸。是皆悲中国无能修方伯、连帅之职,蛮夷得以肆行无道也。”唐虞及夏,皆万国;商衰,防盟津者八百国;周封千八百国。其后小不能事大,大不能字小,陵弱▯寡,相为吞噬,所存者无几,而为楚灭者居多。使非召陵之盟、城濮之战,则鼎无轻重,直夜半负之而走耳。桓、文之伯,不可谓无功于中国。
冬十月甲申许男业卒
六年春葬许僖公
夏季,孙行父如陈;秋季,孙行父如晋。
自季友立僖公,于是恩归季氏,政归季氏。友卒,行父尚少,公子遂、公孙敖、叔孙得臣分任国事。至是,行父连聘与国,乃其得政之始。夫世卿非国之利也。以世卿行乎国政之久,自非圣贤,未有不挟富贵而擅威福者。彼其初,岂懵然于惟辟之义,乐于专且僭哉?便儇矫厉者鼓导于其前,辟佞善柔者推助于其后。此心无主,外境易揺,因翕翕相媚之情动,沾沾目喜之意,而思所以应人之求,以作其趋,据物之防,以济其欲。日复一日,骑虎势成,而患得患失,无所不至矣。文子袭父爵位,渉僖、文、宣、成、襄五世,凡七十余年。妾不帛,马不粟,三思而行,知谨畏矣。而鲁之大柄实以是而移。权移既久,习为当然,国人尚安知有公室哉?故《春秋》再书季孙行父,以见禄去公室之渐。
八月乙亥,晋侯驩卒。冬十月,公子遂如晋▯。晋襄公,先王之制,诸侯之防,士吊,大夫送。▯晋文公卒,鲁徃防。▯不书其人,至此始书。公子遂如晋▯晋襄公,则卿矣。子大叔谓:“文襄之霸,君薨,大夫吊,卿共▯事。”其实卿共▯事,自襄始也。《春秋》所以志变,古之端着,诸侯僣天子之罪。
晋杀其大夫阳处父。晋狐射姑出奔狄。
阳处父之杀,狐射姑之奔,传者皆以为易班漏言之故,非经意也。赵、贾争立君而杀也。阳子成季之属,党于赵氏,其主赵孟所欲立,必矣。赵孟逆公子雍,贾季亦使召公子乐。赵孟杀乐,而贾季杀处父,以党赵也。处父身为太傅,不能正嫡庻之序,乌得无罪?故称国以杀,书于▯襄公之后,而贾季出奔,继之。
闰月不告月犹朝于庙
不告朔,曰不告月。不告朔,则朔日之礼不行;不告月,则一月之政皆不举也。在礼,天子颁十二月朔于诸侯,诸侯藏之祖庙,每朔日朝于庙,使大夫南面奉天子命,君北面受而行之。比时,使有司先告朔,此其常也。今以附分之月,非月之正,故不以其朔告于庙,而是月当行之务,亦皆不讲,公之怠于政,可知已。岂惟公哉,百官有司莫不怠于政也。蛊上艮下,巽上止而莫之为,下顺而莫之违,所以为蛊。鲁之君臣上下相与躭逸养安,頺然无一毫趋事赴功之意。忽天道弃人,时格王命,忘民瘼,闰不告月,周礼遂废,尚朝于庙,果何为哉?是后积翫成习,惰隳相师,月朔例不复告,故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
<经部,春秋类,洪氏春秋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説卷十三宋洪咨防撰文公二
七年春,公伐邾。三月甲戌,取须句。遂城郚。
僖尝伐邾,取须句。今又伐邾,取须句。中间须句复为邾得,故再伐而取之。且城郚,为须句之衞也。贪于得地,不恤其民。伐国未至,城筑随起。方春农时,骚然废东作之务,以事外。何他政皆怠,而兵独勤耶?
夏四月,宋公王臣卒。宋人杀其大夫。
宋成公卒,昭公立。众杀其大夫不忌,君矣。初政若此,其何以终?大夫不名,义不系其人也。
戊子,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晋先蔑奔秦。
公子雍在秦,公子乐在陈,皆文公子也。襄公卒,诸大夫谋舍适防,而立庶长赵盾主雍,贾季主乐。乐来自陈,盾杀诸郫。雍之立决矣。穆嬴抱太子啼于朝,盾畏国人以大义偪已,乃背逆雍之先蔑,而立灵公以御秦师。潜师败之于令狐,先蔑于是奔秦。晋置君不定,秦纳之不正,故皆人之主兵者盾。
译夏季,鲁国的公孙敖前往晋国。
秦国军队入侵鄀国。
秋季,楚国军队灭掉六国。
楚国军队灭掉江国,秦穆公说:“同盟国家被灭,我怎敢不怜悯呢?”楚国灭掉六国和蓼国,臧文仲说:“皋陶、庭坚的后代不再祭祀,是被忽视了吗?这都是因为中原各国无力修习方伯、连帅的职责,使得蛮夷得以肆意横行无道。”唐尧、虞舜及夏朝时期,都有万国;商朝衰微时,在盟津会盟的有八百个国家;周朝分封了一千八百个国家。后来小国不能侍奉大国,大国不能爱护小国,欺凌弱小、寡助者,互相吞并,幸存下来的国家寥寥无几,而被楚国灭掉的居多。如果不是召陵之盟、城濮之战,那么象征王权的九鼎轻重未定,秦穆公半夜背着鼎逃跑也是可能的。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不能说对中原各国没有功劳。
冬季十月甲申日,许国国君业去世。
鲁文公六年春季,安葬许僖公。
夏季,孙行父前往陈国;秋季,孙行父前往晋国。
自从季友拥立僖公以来,从此恩惠归于季氏,政权归于季氏。季友去世后,孙行父尚且年幼,公子遂、公孙敖、叔孙得臣分别掌管国家事务。到了这时,孙行父连续出访盟国,这是他掌握政权的开始。世袭卿大夫并非对国家有利。让世袭卿大夫长期执掌国政,如果不是圣贤,没有不凭借富贵而独断专行、擅作威福的。他们起初,难道真的不懂只有君主才能发号施令的道理,乐于专权僭越吗?而是那些巧言令色、矫揉造作的人在前面鼓动诱导,阿谀奉承、善于逢迎的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内心没有主见,外界环境容易动摇,于是迎合讨好之情涌动,沾沾自喜之意滋生,从而思考如何应合他人的要求,以促成其趋向,依据事物的界限,以满足其欲望。日复一日,骑虎难下的局面形成,患得患失,无所不至。季文子继承父亲的爵位,历经僖公、文公、宣公、成公、襄公五代,共七十多年。妾室不穿丝绸,马匹不喂精料,三思而后行,知道谨慎畏惧了。然而鲁国的大权实际上因此转移。权力转移既久,习以为常,国人还哪里知道有公室呢?所以《春秋》两次记载季孙行父,以显示禄位离开公室的渐变过程。
八月乙亥日,晋国国君驩去世。冬季十月,公子遂前往晋国吊唁。按照先王的制度,诸侯的丧礼,士去吊唁,大夫去送葬。晋文公去世时,鲁国前往送葬。不记载具体人名,至此才开始记载。公子遂前往晋国吊唁晋襄公,这时已经是卿的身份了。子大叔说:“文公、襄公称霸时,国君去世,大夫去吊唁,卿去共同处理事务。”实际上卿共同处理事务,是从襄公时期开始的。《春秋》之所以记载这种变化,是因为古代端正的准则,诸侯僭越天子的罪过。
晋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阳处父。晋国的狐射姑出逃到狄国。
阳处父被杀,狐射姑出逃,传述者都认为是因为交换职位时泄露言语的缘故,这不是经文的深意。赵盾、贾季争夺拥立新君而杀人。阳处父是成季的属臣,依附赵氏,他主张拥立赵盾想要拥立的人,是必然的。赵盾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召公子乐。赵盾杀了公子乐,而贾季杀了阳处父,因为阳处父依附赵氏。阳处父身为太傅,不能端正嫡庶的次序,怎么能没有罪过呢?所以称国名来记载杀人,写在晋襄公之后,而贾季出逃,紧接着记载。
闰月不告朔,仍然在宗庙朝见。
不告朔,称为不告月。不告朔,那么初一的礼仪就不举行;不告月,那么一个月的事务都不办理。按照礼制,天子颁布十二个月的初一给诸侯,诸侯将其藏在祖庙,每个初一早晨在宗庙朝见,让大夫面南奉上天子的命令,国君面北接受并执行。到时候,让主管官员先告朔,这是常规。现在因为是附在月末的闰月,不是正常的月份,所以不在初一告于宗庙,而这个月应当办理的事务,也都搁置不办,国君怠慢政务,由此可见。岂止是国君呢,百官有司没有不怠慢政务的。蛊卦上艮下巽,上止而下顺,没有人作为,下面顺从而没有人违抗,所以称为蛊。鲁国的君臣上下一起沉溺安逸,颓废不振,没有一点勤于事务、建功立业的意思。忽视天道,废弃人事,违背王命,忘记民间疾苦,闰月不告朔,周礼于是废弛,还朝见宗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此后积习成弊,懒惰懈怠互相效仿,每月初一例行不再告朔,所以子贡想要去掉告朔的牺牲羊。
七年春季,鲁国国君攻打邾国。三月甲戌日,夺取须句。于是修筑郚城。
僖公曾经攻打邾国,夺取须句。现在又攻打邾国,夺取须句。中间须句再次被邾国占领,所以再次攻打并夺取它。并且修筑郚城,作为须句的屏障。贪图土地,不体恤百姓。攻打国家未到,城防随即修筑。正值春季农忙时节,骚动不安,废弃耕种事务,去从事外事。为什么其他政务都怠慢,唯独军事勤勉呢?
夏季四月,宋国国君王臣去世。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
宋成公去世,昭公即位。众人杀了他们的大夫不忌,已经像对待国君一样了。新君即位之初就是这样,以后怎么收场呢?大夫不记载名字,是因为道义不牵连那个人。
戊子日,晋国人与秦国人在令狐交战。晋国的先蔑逃奔秦国。
公子雍在秦国,公子乐在陈国,都是文公的儿子。襄公去世,众大夫谋划舍弃嫡子而立庶长子,赵盾主张拥立公子雍,贾季主张拥立公子乐。公子乐从陈国回来,赵盾在郫地杀了他。拥立公子雍的决定已定。穆嬴抱着太子在朝廷啼哭,赵盾畏惧国人以大义逼迫自己,于是背弃迎接公子雍的先蔑,拥立灵公以抵御秦军。暗中出兵在令狐击败秦军,先蔑于是逃奔秦国。晋国确立国君不定,秦国拥立不正,所以都称他们的主帅为“人”,指赵盾。
盾之罪不胜诛矣:谋废太子一也,杀乐二也,背雍三也。虽释邪从正,许其知悔,而废置予夺,擅国掌中,反覆转移,玩君股上,弑立已兆矣。盖乱臣贼子,必先有无君之心,而后动于恶。
译赵盾的罪行多得无法尽数惩处:图谋废黜太子,这是第一条;杀害乐王鲋,这是第二条;违背周天子,这是第三条。即使他放弃邪念、归向正道,允许他知晓悔改,但他擅自决定废立、掌控国家大权,反复无常、操纵局势,把君主玩弄于股掌之间,弑君自立的事态已经显露端倪了。大凡乱臣贼子,必定先怀有蔑视君主之心,然后才会做出恶行。
狄侵我西鄙
邢衞温郑齐晋以及王室皆被狄患,独未及我耳。今侵我西鄙,无忌惮甚矣!国无政,朝无人,元气索然,客邪坌入,春秋深忧之。
秋八月,公会诸侯、晋大夫盟于扈。
翟泉之盟,僖公与晋狐偃及列国之大夫会,耻不书公。今盟于扈,晋赵盾主之,公与大夫会而不耻者,有诸侯以分其耻也。齐桓之伯,未甞以大夫会诸侯,不以大夫敌诸侯也。不以大夫敌诸侯,则君臣之分严而已,自尊。晋文之伯,以大夫会诸侯,所以尊已而卑人也。侯均一等,大夫可以敌列国之君,则亦可以敌晋君矣,岂别嫌明微之道哉?灵公初立,防不能君,盾会八国之君如晋。君权擅于内,威行于外,诸侯何敢较,而大夫僭君?灵公之位赘焉耳。况以拥戴之恩,保养之力,待君如子姓,宜乎威福大柄之移,生杀废置皆在其手,灵公之命寄焉尔。诸侯不序,大夫不名,春秋所以大正本也。
冬徐伐莒公孙敖如莒涖盟
徐取舒称人伐莒称国莒夏而舒夷也莒请盟于鲁敖往涖盟以为其声援似知保小之义而敖志在于声已托公营私其意隳矣
八年春王正月
夏四月
秋八月戊申天王崩
冬十月壬午,公子遂会晋赵盾盟于衡雍。
诸侯不禀王命,私会私盟,政不在天子矣。大夫自相防盟,虽有国事,前未之见,政不在诸侯矣。遂専于鲁,盾専于晋,会盟于扈。如两君不惟兆恶,视夷皋之祸,而三家専鲁,六卿分晋,其来有渐矣。
乙酉公子遂会雒戎盟于暴
初平王东迁,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此其戎乎?”已而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其后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伊雒之戎,盖陆浑族类也。玉帛未通,何可以礼接?襄仲以盟赵盾而出,就与雒戎盟,不禀君命而引未尝内通之戎以交中国。岂所谓大夫出疆,安国家,利社稷者乎?夫徙戎于雒,秦、晋之罪也;进戎同盟,襄仲之罪也。故再书公子遂,以着生事竟外之戒。
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丙戌,奔莒。
敖如京师,吊周丧,遂奔莒以从声。已其纵人欲,紊天伦,而废君命,罪不可赦。已公得无罪乎?天王崩,当吊;嗣王立,当朝。既不躬往,特借一介之使,通事周之诚。而行人之职,曾不谨择,顾使已试无状之敖,将命中道而反,以币出奔。不恭孰甚焉?书「如京师不至」,罪累公也。
螽
宋人杀其大夫司马,宋司城来奔。
大国三卿皆命于天子,宋之有六卿,私且僭也。六卿皆公族,固不失亲睦之意,而同姓之卿无异姓之卿,参错相维于其间。君臣之情亲而不尊,相狎相疑之念起,相谋相屠之祸作,此八王所以乱晋也。昭公之立,以羣公子分据国卿,而欲去之,乐豫遂舍司马,以逊公子卬。虽能和公室于一时,而怨实深,故华、乐、皇三族挟襄夫人以攻公党。司马卬握节以死,司城荡意诸来奔,效节府人而出。卬、意诸党无道之昭,而不能正,不为无罪,而握节效节于抢攘轇轕之中,能守官矣。故各以官书其人,不足见,故泯其名,所以劝人臣之不失职,戒人臣之不知道也。
九年春毛伯来求金
武氏子求赙,毛伯求金,不书。天王使来谅闇也。求赙,求金,皆在王崩之后。王室不足于▯,故有求。天子无求而有求,固非天王之法度。宫车晏驾,臣子大痛。举天下而▯一人,顾使不足于▯,有求于我,谁之罪耶?
夫人姜氏如齐
二月,叔孙得臣如京师。辛丑,▯襄王。
前是襄王甞遣使会僖公之▯,成风之丧,又归含赗,遣使会▯。其于鲁恩礼,有过无不及,而公顾薄之。王崩,不亲吊,使敖如京师,不至▯,不亲会。又使得臣如京师,与公子遂如晋▯襄公,同事君之礼,如是乎?
晋人杀其大夫先都
三月夫人姜氏至自齐
夫人出未尝至今以归宁,至异之也。何异尔?礼,夫人始归,当至公逆妇姜于齐,而不至,废庙见之礼矣。如齐而返,告至于庙,如始归何?前之倨,后之恭,是以异之也。《诗》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
译狄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
邢、衞、温、郑、齐、晋以及周王室都遭受了狄人的祸患,唯独没有波及我国罢了。如今狄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真是肆无忌惮到了极点!国家没有政令,朝廷没有人才,元气枯竭,外来的邪气纷纷涌入,这是《春秋》所深切忧虑的。
秋季八月,鲁公与诸侯、晋国大夫在扈地结盟。
翟泉之盟时,僖公与晋国的狐偃及各国的卿大夫相会,因感到羞耻而未记载鲁公的名字。如今在扈地结盟,由晋国的赵盾主持,鲁公与大夫相会却不感到羞耻,是因为有诸侯分担了这份羞耻。齐桓公称霸时,从未让大夫与诸侯相会,不拿大夫的地位去匹敌诸侯。不拿大夫去匹敌诸侯,那么君臣的名分就严肃了,也就自尊了。晋文公称霸时,让大夫与诸侯相会,这是为了抬高自己而压低别人。诸侯地位同等,大夫既然可以匹敌各国的君主,那么也可以匹敌晋国的君主了,这难道是辨别嫌疑、彰明细微道理的方法吗?晋灵公刚即位,赵盾不能以君臣之礼对待他,赵盾召集八国君主如同晋国君主一般。君权被赵盾独揽于内,威势施行于外,诸侯怎敢计较,而大夫僭越君权?晋灵公的君位不过是附赘罢了。何况凭借拥戴的恩德,保养的力量,对待君主如同对待子孙,难怪威福大权转移,生杀废置都掌握在赵盾手中,晋灵公的性命只是寄托在他那里罢了。诸侯不按次序排列,大夫不称其名,这是《春秋》为了从根本上确立正道。
冬季,徐国攻打莒国,公孙敖前往莒国主持盟誓。
徐国攻取舒国称“人”,攻打莒国称“国”,因为莒国是夏族后裔而舒国是夷族。莒国向鲁国请求结盟,公孙敖前往主持盟誓,以此作为莒国的声援,似乎懂得保护小国的道义,但公孙敖的志向在于宣扬自己,借公事营私利,他的心意已经败坏了。
八年春,周王正月。
夏四月。
秋八月戊申,周天子去世。
冬十月壬午,公子遂与晋国赵盾在衡雍结盟。
诸侯不禀承周王命令,私自相会、私自结盟,政令不在天子手中了。大夫之间互相防备结盟,即使有国家大事,以前也未见过,政令不在诸侯手中了。公子遂专权于鲁国,赵盾专权于晋国,在扈地会盟。如果两国君主不这样做,不仅会预示祸乱,看夷皋的祸患,以及后来鲁国三家专权、晋国六卿分权,其由来是有逐渐发展的过程的。
乙酉,公子遂与洛戎在暴地结盟。
当初平王东迁,辛有到伊川,看见披头散发在野外祭祀的人,说:“这大概是戎人吧?”不久,秦、晋将陆浑之戎迁徙到伊川。后来楚子攻打陆浑之戎,于是到达洛水。伊洛之戎,大概是陆浑的同族。玉帛未通,怎么可以用礼节接待?襄仲因为与赵盾结盟而出,就与洛戎结盟,不禀承君命而引从未与中原交往的戎人来与中原交往。这难道是所谓的大夫出使境外,安定国家,利于社稷的人吗?将戎人迁徙到洛水,是秦、晋的罪过;引进戎人结盟,是襄仲的罪过。所以再次记载公子遂,以彰显生事扰外的警戒。
公孙敖前往京师,未到而返回。丙戌,逃奔到莒国。
公孙敖前往京师,吊唁周天子丧事,于是逃奔到莒国以追随声子。他放纵私欲,扰乱伦理,废弃君命,罪不可赦。鲁公难道没有罪吗?周天子去世,应当吊唁;新王即位,应当朝见。既然不亲自前往,只派一个使者,传达事周的诚意。而使者的人选,曾不谨慎选择,反而派遣已经表现无状的公孙敖,使命中途返回,带着财物出逃。不恭敬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记载“前往京师未到”,是连累鲁公的罪责。
发生蝗灾。
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卿大夫司马,宋国司城来投奔鲁国。
大国的三卿都由天子任命,宋国有六卿,是私设且僭越。六卿都是公族,固然不失亲睦之意,但同姓的卿与异姓的卿不同,参差错杂互相牵制其中。君臣之情亲近而不尊贵,互相轻慢、互相猜疑的念头产生,互相谋害、互相屠杀的祸乱发生,这就是晋国八王混乱的原因。昭公即位,让众公子分掌国卿,而想要除掉他们,乐豫于是辞去司马之职,让位于公子卬。虽然能暂时调和公室,但怨恨其实很深,所以华、乐、皇三族挟持襄夫人攻打昭公的党羽。司马卬握着符节而死,司城荡意诸来投奔,交出符节给府人而出逃。卬、意诸党附无道的昭公,而不能匡正,并非无罪,但在混乱纷扰之中,能坚守官职。所以各自以官职记载其人,不值得显扬,所以隐去其名,用来劝勉人臣不失职,警戒人臣不懂道义。
九年春,毛伯来求取金器。
武氏子求取助丧财物,毛伯求取金器,不记载。周天子派使者来,是因为居丧守制。求取助丧财物,求取金器,都在周天子去世之后。王室财力不足,所以有所求。天子不应有所求却有所求,固然不符合周天子的法度。宫车晏驾,臣子悲痛。举天下供养一人,反而让财力不足,向我有所求,是谁的罪过呢?
夫人姜氏前往齐国。
二月,叔孙得臣前往京师。辛丑,吊唁襄王。
此前襄王曾派使者参加僖公的葬礼、成风的丧礼,又归还含玉和助丧财物,派使者参加葬礼。他对鲁国的恩礼,有过无不及,而鲁公反而薄待他。周王去世,不亲自吊唁,派公孙敖前往京师,未到而返回,不亲自参加葬礼。又派得臣前往京师,与公子遂前往晋国吊唁襄公,侍奉君主的礼节,是这样的吗?
晋国人杀了他们的卿大夫先都。
三月,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
夫人出宫未曾至今以归宁,记载“至”是表示异常。有什么异常呢?按礼,夫人刚回娘家,应当由鲁公迎接夫人姜氏于齐国,而鲁公没有去,废除了庙见之礼了。从齐国返回,告祭于宗庙,如同刚回娘家一样吗?先前傲慢,后来恭敬,所以表示异常。《诗经》说:“在哪里采集白蒿?在水池和小洲。”
。于以用之?公侯之事。」夫人之职,莫大于奉宗庙之祭祀,而公怠于礼,夫人亦废礼。归鲁六年,因如齐,始庙见,采蘩之义安在乎?
译在哪里使用它呢?那是公侯们的事务。”夫人的职责,没有比侍奉宗庙祭祀更重要的了,而公对礼制懈怠,夫人也就废弛了礼制。回到鲁国六年,趁着去齐国,才开始进行庙见之礼,那么采蘩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晋人杀其大夫士縠及箕郑父
灵公防晋政,归赵盾,人心不能平也。盾于是杀大夫之不附已者,先都、士縠、箕郑父,所以死也。大抵权臣専国之始,其心何能自安?盻盻然恐人之议已,鳃鳃然虑人之间已,睽睽然惧人之负已,故必先锄不附已者以立威,而后国人屏气拱手,惟所为而莫之非,莫之违,权始一矣。指鹿之问,仗马之斥,黄河之投,鹦鹉之戮,皆此术也。《春秋》忧之,故以人斥盾。
楚人伐郑。公子遂会晋人、宋人、衞人、许人救郑。
昔荆伐郑,公会齐人、宋人救郑。楚师夜遁,今楚人伐郑,鲁会四国同救郑。不及宜,所书有异辞,而书救如一者,与其有救灾恤危之心,而不以事之济否论也。夫然后知《春秋》不论迹而论心。
夏狄侵齐
秋八月曹伯襄卒
九月癸酉地震
冬楚子使椒来聘
楚始来聘,进荆称人,今再来聘,子其君名,其大夫一以中国之礼待之,果褒而进之耶?抑忧其方强未艾耶?鲁为中国之枢,诸侯之表,楚欲网罗诸侯,控抟中国,不可以不先得鲁。其所以亲鲁者,非惧鲁也,鲁我从,则他国不患其不我从也。齐桓方卒,晋文未兴,楚与鲁最亲,伐齐之师,我能左右之,而诸侯遂皆为楚役矣。文襄伯后中絶不通,灵公不足以嗣世业,楚窥其不在诸侯,北方可图,复以好交我,非牢笼我耶?惠伯徒讥越椒执币之傲,而不察其实有轻鲁之心,况鲁何所取重于楚而来聘耶?《春秋》一以中国之礼待之,信乎为中国忧也。
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襚
珠玉曰:「含衣服曰襚。」成风薨,再月而王归,含为已晩。▯累年而秦方归襚,抑何缓之甚耶?秦未尝聘鲁,假归襚而来通,盖为僖公有翟泉及温盟会之好,而襚其庶母也。观《燕喜》之诗,僖公奉母为甚至,然未甞以夫人之礼过尊之。其尊成风为小君而并袝,则文公之过也。秦人归襚曰:「僖公、成风」,而不以夫人书,僖公之心白矣。
▯曹共公
十年春王三月辛卯臧孙辰卒
夏秦伐晋
晋人及姜戎败秦于殽国而不人。志其以贪取败也。令狐之役,晋实背秦,而秦纳公子雍,非其正,亦宜自反。顾犹修怨于三年之后,所以国而不人也。夫穆公一知悔,则序《秦誓》于帝王之未;康公一不知悔,则《春秋》从而狄之。是非得失,判于操存舍亡之间,曾不能以一发可不惧哉!
楚杀其大夫宜申
楚穆王商臣负天下大恶,夫人得而讨之。子西为成王任事之臣,而蒙再生之造,奔告方伯连帅,请致弑父与君之讨可也。而身事商臣者累年,始与子家谋弑之,是以乱易乱,非讨逆也。故称国以杀,然楚大夫无能以官见,而宜申首以専杀,书亦荣矣。
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及苏子盟于女栗
祭伯来,无王命而私交于我,罪也。苏子以王卿士,私与我相为要结,罪又甚焉。鲁与有罪,故不书公。
冬狄侵宋
楚子蔡侯次于厥貉
凡书次,或救或伐,未有不言其所为。其不言所为,则游观之所次,如公次于滑之类是也。楚子弑立,己十年矣,天王不诛,方伯不讨,灭江,灭六蓼,无不如意。陈、郑、宋、蔡,又皆从之。于是次厥貉,为游乐,遂田于孟诸。其党恶之甚者,则蔡庄公也。此次何闗于世道,而谨书之?盖以示乱臣贼子之得志,而晋之伯业衰矣。
十有一年春楚子伐麇
夏叔仲彭生会晋郤缺于承筐
是会为谋诸侯之从楚者,楚负天下大恶,晋不能声罪致讨,失此机会,肆无忌惮,陈、蔡、宋、郑皆从之。田麇耻而逃,极力伐之,不少贷。其磨牙中夏未已也。郤缺乃施施为承筐之会,与鲁谋之。鲁何足与谋哉?晋不在诸侯,诚不逃范山之料。
秋曹伯来朝
公子遂如宋
狄侵齐。冬,十月,甲午,叔孙得臣败狄于咸。
伯道衰,而楚人与狄人纵横四出,莫能制。狄侵宋未已,又侵齐,又向于鲁,乗胜而来,震荡飘忽。叔孙得臣设谋败之,虽败之非其正,而与晋人败狄于箕同一快也。狄自是惩艾
译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士縠和箕郑父。
晋灵公干预晋国的政事,赵盾回国,人心不能平静。赵盾于是杀掉了那些不依附自己的大夫,先都、士縠、箕郑父,这就是他们死的原因。大体上,权臣专断国政之初,他们的心怎么能自安呢?他们急切地担心别人议论自己,小心翼翼地顾虑别人离间自己,警惕地害怕别人背叛自己,所以必须先铲除不依附自己的人来树立威势,然后国人才会屏住呼吸、拱手顺从,任凭他作为而没有非议,没有违抗,权力才开始统一。指鹿为马的质问,仗马的斥责,黄河的投尸,鹦鹉的杀戮,都是这种权术。《春秋》对此感到忧虑,所以用“人”来指斥赵盾。
楚国人攻打郑国。公子遂会同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和许国人去救援郑国。
从前楚国攻打郑国,鲁公会同齐国人、宋国人去救援郑国。楚军连夜逃遁,现在楚国人攻打郑国,鲁国会同四个国家一同救援郑国。时机不适宜,所记载的用词有差异,而记载“救”字却是一样的,这是赞许他们有救灾恤危的心意,而不以事情是否成功来论断。这样才知道《春秋》不看重行为表象而看重内心动机。
夏天,狄人侵犯齐国。
秋天八月,曹国国君襄公去世。
九月癸酉日,发生地震。
冬天,楚子派椒来聘问。
楚国开始来聘问时,进称“荆”为“人”,现在再次来聘问,称他们的国君为“子”,他们的大夫完全按照中原的礼节来对待,这真的是褒奖并提升他们吗?还是担忧他们正强大而未止息呢?鲁国是中原的枢纽,诸侯的表率,楚国想要网罗诸侯,控制中原,不可以不先得到鲁国。他们亲近鲁国的原因,不是畏惧鲁国,而是鲁国顺从我,就不担心其他国家不顺从我。齐桓公刚刚去世,晋文公尚未兴起,楚国与鲁国最亲近,攻打齐国的军队,我能左右它,而诸侯于是都成为楚国的仆役了。文公、襄公之后,中原与楚国断绝往来,灵公不足以继承世业,楚国窥探到鲁国不在诸侯盟主之列,北方可以图谋,又用友好的交往来对待我,这不是笼络我吗?惠伯只讥讽越椒执持礼器的傲慢,而不察觉他实际上有轻视鲁国的心意,况且鲁国有什么值得楚国看重而前来聘问的呢?《春秋》完全按照中原的礼节来对待他们,确实是为中原担忧啊。
秦国人来送还僖公和成风的赙赠。
珠玉称为“含”,衣服称为“襚”。成风去世,过了两个月周天子才送来含玉,已经晚了。〇过了好几年秦国才送还赙赠,为什么迟缓到这种地步呢?秦国未曾聘问鲁国,借送还赙赠来互通往来,大概是因为僖公有翟泉和温地盟会的交好,而赙赠他的庶母。看《燕喜》这首诗,僖公侍奉母亲非常周到,然而未曾以夫人的礼节过分尊崇她。尊崇成风为小君并一同配享祭祀,则是文公的过错。秦人送还赙赠说:“僖公、成风”,而不以夫人来记载,僖公的心意就明白了。
〇曹共公
十年春天,周王三月辛卯日,臧孙辰去世。
夏天,秦国攻打晋国。
晋国人以及姜戎在殽地打败秦国,国家而不入。记载他们因为贪婪而招致失败。令狐之战,晋国确实背叛了秦国,而秦国接纳公子雍,不合正道,也应该自我反省。然而还在三年之后修怨,这就是国家而不入的原因。穆公一旦知道悔改,就把《秦誓》列在帝王之后;康公一旦不知道悔改,《春秋》就随之把他当作狄人看待。是非得失,在操持存留与舍弃灭亡之间判明,竟然不能因为毫发之差而不畏惧吗!
楚国杀了他们的大夫宜申。
楚穆王商臣背负天下的大恶,夫人得以讨伐他。子西是成王任事的臣子,而蒙受再生的恩德,奔走告知方伯连帅,请求讨伐弑父与弑君的人是可以的。而他侍奉商臣多年,才开始与子家谋划弑杀他,这是以乱易乱,不是讨伐逆贼。所以称国来杀,然而楚国大夫没有能以官职出现的,而宜申首先以专杀著称,记载下来也算荣耀了。
从正月不雨直到秋天七月。
与苏子在女栗结盟。
祭伯来,没有周王的命令而私下与我交往,是罪过。苏子作为周王的卿士,私下与我相互结盟,罪过更严重。鲁国也有罪过,所以不记载“公”。
冬天,狄人侵犯宋国。
楚子、蔡侯驻扎在厥貉。
凡是记载“次”,或者是救援或者是攻打,没有不说明他们做什么的。不说明做什么,就是游观的驻扎,如公次于滑之类就是这样。楚子弑君自立,已经十年了,天王不诛杀,方伯不讨伐,灭江,灭六、蓼,无不如意。陈、郑、宋、蔡,又都顺从他。于是驻扎在厥貉,为了游乐,于是到孟诸打猎。其中作恶最甚的,就是蔡庄公。这次驻扎与世道有什么关系,却谨慎地记载下来?大概是为了显示乱臣贼子的得志,而晋国的霸业衰落了。
十一年春天,楚子攻打麇国。
夏天,叔仲彭生会同晋国的郤缺在承筐。
这次会盟是为了谋划那些顺从楚国的诸侯,楚国背负天下的大恶,晋国不能声讨罪过,失去这个机会,肆无忌惮,陈、蔡、宋、郑都顺从它。田麇感到羞耻而逃跑,极力攻打它,毫不宽贷。它磨牙于中原未止息。郤缺却从容地在承筐会盟,与鲁国谋划。鲁国值得与之谋划吗?晋国不在诸侯盟主之列,确实不逃脱范山的预料。
秋天,曹伯来朝见。
公子遂前往宋国。
狄人侵犯齐国。冬天,十月,甲午日,叔孙得臣在咸地打败狄人。
霸道的道义衰微,而楚人和狄人纵横四出,没有人能制服。狄人侵犯宋国未止息,又侵犯齐国,又指向鲁国,趁着胜利而来,震荡飘忽。叔孙得臣设谋打败他们,虽然打败他们不是正道,但与晋人在箕地打败狄人同样痛快。狄人从此受到惩戒
,不复向鲁矣。
十有二年春王正月郕伯来奔
不名必有非其罪者。经曰:「伯传曰太子▯可信乎【按《左▯》谓郕太子以夫钟与郕邽来奔,公以诸侯逆之,故书曰「郕伯」。是说也,先儒多疑之。赵匡云:「诸侯嗣位未逾年,尚称子,岂有身未即位以邑出奔而称郕伯之理?且郑忽、曹羁、莒展皆已即位,及其出奔,犹但称名,况未嗣位者乎?」刘敞云:「郕太子来奔而称郕伯,若实郕伯来奔,又何以辨哉?且鲁以诸侯逆之,《春秋》遂没其専土叛君之罪,反谓之诸侯而尊之,则何以称不登叛人哉?」较原文辨尤明晰,附録于此】
译不再前往鲁国了。
鲁桓公十二年春,周历正月,郕国国君来投奔鲁国。
不称其名,必定有并非其罪的原因。经文说:“伯。”传文说:“太子。”这可信吗?【按:《左传》认为郕国太子带着夫钟和郕邽两地来投奔,鲁桓公以诸侯之礼迎接他,所以《春秋》记载为“郕伯”。这种说法,前代儒者大多怀疑。赵匡说:“诸侯继承君位未满一年,尚且称‘子’,哪有尚未即位就带着封邑出奔却称‘郕伯’的道理?况且郑忽、曹羁、莒展都已经即位,等到他们出奔时,尚且只称其名,何况尚未继承君位的人呢?”刘敞说:“郕国太子来奔却称‘郕伯’,如果真是郕国国君来奔,又怎么辨别呢?况且鲁国以诸侯之礼迎接他,《春秋》就抹去了他擅自割让国土、背叛国君的罪行,反而称他为诸侯而尊崇他,那么《春秋》为何不记载‘不登叛人’呢?”这两人的辨析比原文更为明晰,附录于此】
▯伯来朝
▯改称伯时,王所复也。王之黜陟,其犹行于▯乎?
二月庚子子叔姬卒
叔姬称子,犹先君之子称公子也。
夏楚人围巢
秋滕子来朝
秦伯使术来聘
鲁方怠于政,而三数年间,楚来聘,秦归襚,曹▯滕来朝,秦又来聘,果何以得此于人哉?有駜之诗曰:「君子有谷,贻孙子,于胥乐兮。」僖公在位三十余年,辅伯之外,未甞兴争城争地之兵,结怨于邻国。公嗣立十余年,亦未尝轻动一兵,所谓善道贻子孙者犹在,而人犹知所慕也。秦方归襚,复来聘,愿徼福于周公。鲁公以事鲁待我加厚矣。以穆公之贤,不能以爵见其臣,不能以名见,而康公书伯,术书名,岂非讲信修睦,继好息民,春秋所深喜欤?
冬,十有二月戊午,晋人、秦人战于河曲。
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曲在晋也,故书“及”;秦伐晋,曲在秦也,故“国”秦。晋人、秦人战于河曲,两皆曲也。晋从秦师,秦薄晋军,交绥而退,未憖而遁,不战,言战何哉?探其稔恶肆忿之心而着之也。圣人用皇极之法,权衡斯世,好恶党偏,一无所狥,惟其平而已。晋舍所当立,逆雍而背之,晋之罪也。晋立君已得其正,而秦伐之,秦之罪也。晋引置君不定之咎,秦省纳雍非正之愆,则仇怨可忘,宿好可继,何至于复战?今战河曲,不容専罪一国,两皆人之,其罪均矣。此犹积年不决之讼,均蔽其罪而后定,故终康公之世不复书交兵。
季孙行父帅师城诸及郓
城筑未有书帅师者,城两邑而行父用军法,总大众以从役,兵权堕其手矣。凡权臣,非得兵权不能専。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十四宋洪咨夔撰文公三
十有三年春王正月
夏五月壬午陈侯朔卒
邾子蘧蒢卒
邾文公尝用鄫子于社,不仁甚矣!迁绎而卒。君子曰:「知命,命岂不仁者所能知哉?特将死其言,适善耳。」
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上智与下愚不移,中人之性,茍知谨畏以自防励,则愚柔可进也。公二年,自十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十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今又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其无志于民,始终如一日,非不移之愚乎?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凡物春生,夏长,以及夏秋之交,方苞褎▯,日夜趋新之功,至此而极。不雨始于▯育之初,终于秀实之际,则无一得遂其生矣。此所以皆书至于秋七月也?与《豳风》首以“七月流火”,意同。
大室屋壊
王入大室祼,清庙中央之室也。鲁用天子礼乐,故周公大庙中央之室亦称大室。徂徕之松,新甫之栢,岂尽濯濯无可断度寻尺者?而大室之屋以不修而壊,简宗庙可知。且逆祀僖公,并祔成风,皆鲁礼所未有。禘祫之时,合羣庙食于太祖,昭穆失序,嫡妾乱纪,祖祢之灵其能安乎?室壊,所以大训鲁也。
冬公如晋卫侯防公于沓
狄侵卫
十有二月,己丑,公及晋侯盟。公还自晋,郑伯防公于棐。卫、郑邀公于中途,介之以平于晋。未几,同盟于新城。此非晋谋虑所及,亦非公智力所能济也。乆动则思静,乆危则思安。卫、郑之从楚,虽乆,而蛇蝮之与居,鬼蜮之与交,职贡事役,歳不堪命。昔晋、楚交争,卫、郑故楚犹以列国待之。晋不与争,则楚以臣仆命,两国安能不动从伯之思乎?鲁事晋无间言,借以请平,而遂平,中其机也。夫机防之来,庸人可以就功名。公一出,三为诸侯所荣,宜哉。
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公至自晋
邾人伐我南鄙,叔彭生帅师伐邾。
邾文公卒,鲁往吊,不敬,故有是伐。邾小于鲁,鲁常易之。然观定公嗣位,以一言郤八百乘之晋国,虽小,其可易哉?
夏五月乙亥齐侯潘卒
六月,公防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晋赵盾。癸酉,同盟于新城。
旄丘责不修方伯连率之职,下泉思明王贤伯诸侯,欲得所恃以为安,同是心也。使上有明天子,下有贤方伯,孰肯甘心异国之从哉?楚商臣弑立,中国不能讨,而
译〇伯来朝
改称伯时,是周王所恢复的称呼。周王的贬黜与升迁,难道还能施行于〇吗?
二月庚子,子叔姬去世
叔姬称为子,就像先君的儿子称为公子一样。
夏天,楚国人包围了巢国
秋天,滕子来朝见
秦伯派术来聘问
鲁国正对政事懈怠,而在三四年间,楚国来聘问,秦国送丧服,曹〇滕来朝见,秦国又来聘问,究竟凭什么得到这些人的呢?《有駜》这首诗说:“君子有善道,留给子孙,大家一同快乐啊。”僖公在位三十多年,除了辅佐霸主之外,不曾兴起争城夺地的战争,与邻国结怨。文公继位十多年,也不曾轻易动用军队,所谓善于将善道留给子孙的做法还在,所以人们还知道所仰慕的。秦国刚送了丧服,又来聘问,是希望从周公那里求得福佑。鲁公以侍奉鲁国的态度对待我们,更加厚待了。凭借穆公的贤明,不能用爵位来显示他的臣子,不能用名号来显示,而康公记载为伯,术记载为名,难道不是讲求信用、修好和睦,延续友好、休养生息,这是《春秋》所深深喜悦的吗?
冬天,十二月戊午,晋人和秦人在河曲交战。
晋人和秦人在令狐交战。理亏在晋国,所以记载“及”;秦国攻打晋国,理亏在秦国,所以记载“国”秦。晋人和秦人在河曲交战,双方都理亏。晋国跟随秦国军队,秦国逼近晋国军队,双方交锋后退,没有取胜就逃跑了,并没有真正交战,为什么说交战呢?是探究他们积久成恶、肆意愤怒的心思而记载下来的。圣人运用皇极的方法,权衡当世,好恶不偏不倚,一无所顺从,只求公平罢了。晋国舍弃应当立的人,违背雍而背离他,这是晋国的罪过。晋国立君已经得其正,而秦国攻打他,这是秦国的罪过。晋国反省立君不定的过错,秦国反省接纳雍非正的罪愆,那么仇怨可以忘记,旧好的关系可以延续,何至于再次交战?现在在河曲交战,不能专罪一国,双方都称为人,他们的罪过相等。这就像多年不决的诉讼,双方都判定有罪然后定案,所以在康公去世前不再记载交兵。
季孙行父率领军队修筑诸城和郓城
修筑城墙没有记载率领军队的,修筑两座城邑而行父使用军法,统领大众从事劳役,兵权落入他手中了。凡是权臣,不得到兵权就不能专权。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十四 宋洪咨夔撰文公三
十三年春天,周历正月
夏天,五月壬午,陈侯朔去世
邾子蘧蒢去世
邾文公曾经用鄫子在社坛祭祀,不仁德到了极点!迁都绎地后去世。君子说:“知道天命,天命难道是不仁德的人所能知道的吗?只是将死时他的话,恰好是善的罢了。”
从正月不下雨直到秋天七月
上智与下愚不可改变,中等人的本性,如果知道谨慎敬畏来自我防范勉励,那么愚昧柔弱也可以进步。文公二年,从十二月不下雨,直到秋天七月;十年,从正月不下雨,直到秋天七月;现在又从正月不下雨,直到秋天七月。他对百姓没有志向,始终如一,不是不可改变的下愚吗?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万物春天生长,夏天成长,以及夏秋之交,方苞褎〇,日夜趋向新生的功效,到此达到极点。不下雨开始于〇育之初,结束于秀实之际,那么没有一样能完成其生长了。这就是为什么都记载直到秋天七月的原因?与《豳风》首先以“七月流火”,意思相同。
大室的房屋倒塌
周王进入大室行裸祭,清庙中央的屋子。鲁国使用天子的礼乐,所以周公大庙中央的屋子也称大室。徂徕的松树,新甫的柏树,难道都是光秃秃没有可以砍伐寻尺之材的吗?而大室的房屋因为不修缮而倒塌,轻视宗庙可知。而且逆祀僖公,并祔成风,都是鲁礼所没有的。禘祫之时,合群庙在太祖庙进食,昭穆失序,嫡妾乱纪,祖祢之灵能安宁吗?房屋倒塌,是用来大大训诫鲁国的。
冬天,鲁公前往晋国,卫侯在沓地会见鲁公
狄人侵犯卫国
十二月,己丑,鲁公与晋侯结盟。鲁公从晋国回来,郑伯在棐地会见鲁公。卫国、郑国在途中拦截鲁公,借以与晋国讲和。不久,在新城结盟。这不是晋国谋虑所能达到的,也不是鲁公智力所能成就的。久动则思静,久危则思安。卫国、郑国跟随楚国,虽然很久,但与蛇蝮同居,与鬼蜮交往,职贡事役,每年不堪承受。过去晋、楚交争,卫国、郑国虽然是楚国的附庸,楚国仍以列国对待他们。晋国不与争,那么楚国以臣仆命令他们,两国怎能不产生跟随霸主的想法呢?鲁国侍奉晋国没有怨言,借以请求讲和,于是讲和,中了时机。时机到来,庸人可以成就功名。鲁公一出,三次被诸侯所荣耀,是理所当然的。
十四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公从晋国回来
邾人攻打我国南部边境,叔彭生率领军队攻打邾国。
邾文公去世,鲁国前往吊唁,不恭敬,所以有这次攻打。邾国小于鲁国,鲁国常轻视它。然而看定公继位,凭一句话退却八百乘的晋国,虽然小,难道可以轻视吗?
夏天,五月乙亥,齐侯潘去世
六月,鲁公会见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晋赵盾。癸酉,在新城结盟。
《旄丘》责备不修方伯连率的职责,《下泉》思念明王贤伯诸侯,想要有所依靠以得安宁,是同一种心情。假使上有明天子,下有贤方伯,谁肯甘心跟随异国呢?楚商臣弑君自立,中国不能讨伐,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