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洪氏春秋说六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説》卷五宋洪咨防撰庄公一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30–35 段

与共戴天;而母子之爱,无絶法。徇义则妨恩,徇恩则害义,公盖难乎处矣。痛割方深,指目正沸,夫人何能自宁?势迫情窘,退归于齐,非公不愿其留也。诗人刺公不能防闲其母,防闲之道,莫难乎其始。方欲孙之时,羞恶动于中,此心天理,岂能无一缕之明?纳约自牖,正在于是。使能委曲譬晓,谓在礼则归唁而不得,在情则浮言之胥动,惕然退处,眷然哭泣之哀,则嫌疑之谤自弭,何以孙为?三谏不从,继之号泣,积诚所感,何能不动?顾乃因其孙而听之。至齐,则雄狐犹前日之绥绥也。始之羞恶,依然晦蚀,往来憧憧,愈无忌惮。春秋托辞,书孙而不书姜氏,微而显矣。《易》之《蛊》曰:“干母之蛊,不可贞。”盖有致曲之礼存焉,惜无以是为公告者。

译与公同受天命;而母子之间的恩爱,没有断绝的法理。如果顺从道义就会妨害恩情,如果顺从恩情就会损害道义,这确实很难处理。悲痛割舍之情正深,众人的指责目光正沸腾,夫人怎么能自己安宁?形势逼迫、情势窘迫,退回到齐国,并不是公不愿意让她留下。诗人讽刺公不能防范约束他的母亲,防范约束的方法,没有比开始更难的了。当刚要出逃的时候,羞耻厌恶之心在内心萌动,这是天理,难道能没有一丝光明吗?从窗户接纳约言,正在于此。如果公能委婉开导,说按礼制应当归唁而不能,按人情则流言蜚语纷纷动摇,使她警惕地退居,眷恋地哭泣哀伤,那么嫌疑诽谤自然消除,何必出逃呢?三次劝谏不听,接着号啕哭泣,积累诚心所感动,怎么能不触动?反而因为她的出逃而听从她。到了齐国,那雄狐还像从前那样舒缓自得。起初的羞耻厌恶之心,依然昏暗消蚀,往来不定,更加肆无忌惮。《春秋》寄托辞意,记载出逃而不记载姜氏,含蓄而显明了。《易经》中的《蛊卦》说:“纠正母亲的弊病,不能过于刚正。”大概有委曲求全的礼节存在,可惜没有拿这个来告知公的人。

夏,单伯逆王姬。秋,筑王姬之馆于外。

诸侯不敢敌天子,王姬下嫁,使鲁主之。单伯命大夫,所以逆于京师也。不言公使者,斩焉衰绖之中,婚不当主也。不言京师者,桓王之丧未葬,则服未除,姬不当归也。不言为齐逆王姬者,不共戴天之雠,礼不当接也。周命鲁冒丧忘雠而主女,义不可主,则辞;既不能辞,乃权所处之宜,筑馆于外。齐可外,王姬不可外也。外王姬,则外王室,其失愈甚。此《春秋》所以贵正不贵权欤?

  冬十月乙亥陈侯林卒

  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

春官以九仪之命正邦国之位。命为人君之大柄,非一人所得专也。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命出于天,君代天而行之。加非其人,则违乎天矣。桓丽大恶,王已失刑,又以异数追锡于身后。天命不僣而僣用之,故王不书天,以示贬。是时王姬方下嫁于齐,使鲁主之。鲁重于违王命,而仇雠之人,非所以接婚姻。于是筑馆于外。王察人子之意,有所不安,故锡其父以安之,使若死于正命然,以弭其未报之怨。是教天下以忘亲事仇,非孝治之道也。故书锡命介于逆姬归齐之间。

  王姬归于齐齐师迁纪郱鄑郚

平王之孙,齐侯之子,齐之尚王姬旧矣。然爱女者不以与凡子。襄公之无礼义,国人昌言而咏歌之。庄王独不闻乎?纪女为桓王后,庄王之母家也。王姬朝适齐,齐暮迁纪三邑。投鼠忌器,独不为王后地乎?不显申伯,王之元舅。召伯旣定其宅,又彻其田,又俶其城,营其寝庙,尊王故也。而齐首迫王舅之国,使不得一日安其居,无人心甚矣。王之不谨于归女,取辱至此,尚谁咎?

  二年春王二月葬陈庄公

  夏公子庆父帅师伐于余丘

公初即位,未有一命施于国,一惠及于民。首动大众,为无名之伐,以迫邾【按:于余丘、公谷以为邾邑,杜预以为国名。考全经之例,未有伐人之邑而不系其国者,亦未有邑而书伐者。知杜说于义为长,原文本公谷立义,似为失考】四矢返兮,以御乱兮。公习于技射,未尝学问,故庆父得以乗所好而动其兵。

  秋七月齐王姬卒

王姬无书,卒者卒之,悲之也。以桃李之华,配禽兽之行。朝至齐都,夕迁纪邑。念伤桓王之心,岂不惄焉?如捣目击,闺门之内,皆非人道之常。又岂不烈焉?如焚心失和平,气受沉郁,未数月而卒。可以知其贤矣。悲夫!

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

孙齐不书姜氏,会齐侯书姜氏,孙犹托辞以往,会则直会矣。会之不闲,骎骎乎钟鼓琴瑟以飨矣。南山载驰,鲁道有荡,安然行之,无一毫愧耻之意,自是会始。

  乙酉宋公冯卒

  三年春王正月溺会齐师伐衞

溺未命之大夫也。公父死于齐,手而以兵从之。天王置君于衞,而我伐之,无父无君也。有天下国家者,不可使好乐毫发见于外。人臣逢君长君之恶者,皆由是而入,以济其固宠盗权之计。公春秋鼎盛,仪伟而技精,气锐而志广,好乐形矣。故庆父以伐于余丘,怂惥之于初溺,以会齐伐衞,鼓舞于其后。此心荡摇,不可复遏。自是无岁不有佳兵之举,春秋盖深忧之。

  夏四月葬宋庄公

  五月葬桓王

崩七年而葬,缓也。王室匮于财,而不可缺于礼,故葬之缓。匹夫丧不以时举,犹为不孝;万乘之贵,葬亲不以时,至于此极,人子之心,安乎?前平王崩不书葬,后庄王崩不书葬,而桓王以葬书,前后不会,此会之也。

  秋纪季以酅入于齐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者,纪是也。齐欲吞纪,非一日。纪心知之,而地褊,力微,势孤,助寡,其何能支?久亲于鲁,而鲁不足依;主于王,而王不能庇。以微乎微之国,一朝迁三邑,其存余几?灭可立待也。于是兄弟相与熟计,存亡之轻重,与其并命以死社稷,孰若用权以存宗庙?弟推抱器归周之意,兄为去邠逾梁之举。国虽灭,祀未遽絶也。于是季以酅先入于齐,齐受其来,不夺之邑,遂得以附庸自存。可谓见几而作矣。凡以邑而奔者,皆盗也。酅入于不得已,春

译夏季,单伯去迎接王姬。秋季,在城外为王姬修建馆舍。

诸侯不敢与天子抗衡,王姬下嫁,让鲁国主持婚事。单伯是受命的大夫,所以在京师迎接王姬。不记载鲁公派遣使者,是因为鲁公正处于斩衰服丧之中,按照礼制不应主持婚礼。不记载京师,是因为桓王的丧事尚未安葬,丧服未除,王姬不应归宁。不记载为齐国迎接王姬,是因为齐国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按照礼制不应与之交接。周王室命令鲁国冒着丧期、忘却仇恨来主持婚事,道义上不可主持,便推辞;既然不能推辞,便权宜处理,在城外修建馆舍。齐国可以疏远,王姬不可疏远。疏远王姬,就是疏远王室,过失更加严重。这就是《春秋》崇尚正道而不崇尚权宜的原因吧?

冬季十月乙亥日,陈侯林去世。

周王派遣荣叔来赐予桓公命令。

春官用九种仪礼的命令来端正邦国的地位。命令是君主的大权柄,不是一个人所能专断的。上天赐命给有德之人,五等服制各有其章法。命令出于上天,君主代天执行。加给不适当的人,就违背了天意。桓公罪恶极大,周王已经失刑,又在死后追赐异数。天命不应错用却错用了,所以周王不书“天”,以示贬斥。当时王姬正下嫁于齐,让鲁国主持。鲁国重视违背王命,而仇敌之人,不应用来接待婚姻。于是在城外修建馆舍。周王察觉鲁侯心中不安,所以赐命给桓公以安抚他,让他好像死于正命一样,以平息未报之仇。这是教导天下人忘却亲人而侍奉仇敌,不是孝治之道。所以将赐命记载在迎接王姬归齐之间。

王姬归齐,齐国军队迁徙纪国的郱、鄑、郚三邑。

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儿媳,齐国尚王姬已久。然而爱护女儿的人不会把她嫁给凡夫俗子。襄公无礼义,国人公开议论并咏歌讽刺。庄王难道没听说吗?纪女是桓王的王后,是庄王的母家。王姬早晨刚适齐,齐国傍晚就迁徙纪国三邑。投鼠忌器,难道不为王后的娘家着想吗?不显扬申伯,是周王的元舅。召伯既已安顿他的住宅,又清理他的田地,又修筑他的城墙,营造他的寝庙,这是尊崇王室。而齐国首先逼迫王舅的国家,使其不得一日安居,太没有人心了。周王不谨慎地嫁女,招致如此羞辱,还能怪谁呢?

二年春季,周王二月,安葬陈庄公。

夏季,公子庆父率领军队讨伐于余丘。

鲁公刚即位,没有一项政令施于国家,没有一项恩惠惠及百姓。首先动员大众,进行无名的讨伐,以逼迫邾国【按:于余丘、公谷以为邾邑,杜预以为国名。考全经之例,未有伐人之邑而不系其国者,亦未有邑而书伐者。知杜说于义为长,原文本公谷立义,似为失考】。四支箭返回,用来抵御混乱。鲁公习惯于射箭技巧,未曾学习学问,所以庆父得以乘其所好而调动军队。

秋季七月,齐王姬去世。

王姬不书“卒”,这里书“卒”,是哀悼她。以桃李般的年华,匹配禽兽般的行为。早晨刚到齐都,傍晚就迁徙纪邑。念及伤害桓王之心,岂不悲痛?如捣心之痛,闺门之内,皆非人道之常。又岂不猛烈?如焚心之痛,失去和平,气息沉郁,不到几个月就去世了。由此可知她的贤德。可悲啊!

冬季十二月,夫人姜氏在禚地会见齐侯。

孙齐不书姜氏,会见齐侯书姜氏,孙齐还托辞前往,会见则是直接相会。相会之频繁,渐渐如同钟鼓琴瑟以飨宴了。南山载驰,鲁道有荡,安然行之,无一毫愧耻之意,从此开始。

乙酉日,宋公冯去世。

三年春季,周王正月,溺会同齐国军队讨伐卫国。

溺是未受命的大夫。公父死于齐国,手执兵器跟随。天王在卫国安置君主,而我们讨伐他,是无父无君。拥有天下国家的人,不可让喜好显露于外。人臣逢迎君主、助长君主恶行的,都由此而入,以实现固宠盗权的计谋。鲁公正值壮年,仪态伟岸而技艺精湛,气锐而志广,喜好显露。所以庆父以讨伐于余丘,在起初怂恿;溺以会同齐国讨伐卫国,在后鼓舞。此心荡摇,不可复遏。从此没有一年没有好战之举,春秋对此深表忧虑。

夏季四月,安葬宋庄公。

五月,安葬桓王。

崩后七年才安葬,太迟缓了。王室缺乏财力,但不可缺失礼制,所以安葬迟缓。平民丧事不及时举行,尚且为不孝;万乘之贵,安葬亲人不及时,达到这种地步,人子之心,能安吗?前平王崩不书葬,后庄王崩不书葬,而桓王以葬书,前后不连贯,这是为了连贯。

秋季,纪季带着酅地归附齐国。

知道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纪国就是这样。齐国想吞并纪国,不是一天两天了。纪国心里知道,但土地狭小,力量微弱,势力孤立,援助稀少,怎能支撑?长久亲近鲁国,而鲁国不足以依靠;依靠王室,而王室不能庇护。以如此微小的国家,一朝迁徙三邑,存留的还能有多少?灭亡指日可待。于是兄弟相与熟计,存亡之轻重,与其同命以死社稷,孰若用权以存宗庙?弟弟推行抱器归周之意,兄长做出去邠逾梁之举。国家虽灭,祭祀未遽绝。于是季带着酅地先归附齐国,齐国接受其来,不夺其邑,遂得以附庸自存。可谓见几而作矣。凡以邑而奔者,皆盗也。酅入于不得已,春

秋哀之。

  冬公次于滑

两传谓欲救纪而不能,左氏谓会郑伯谋纪公,方与齐结好,亲纪则敌齐,尚何谋救之有?其诸即近邑为游观之乐,而以救纪为辞欤?

译秋天,为哀公服丧。

冬天,鲁庄公驻扎在滑地。

《公羊传》和《穀梁传》认为鲁庄公想要救援纪国却未能做到,《左传》则说是鲁庄公会见郑伯,谋划迎回纪公,当时鲁国正与齐国结好,亲近纪国就会与齐国为敌,哪里还有什么谋划救援的道理呢?这大概是以靠近边境的邑地为游观之乐,而以救援纪国为借口吧?

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丘。

颐之初九,观我朶颐,心之动也。六二,顚颐,征凶,身之动也。六三,拂颐,贞凶,一于妄动而不知止也。人惟无礼义以止其情,渐而至于放肆,不可复返,岂心之本体然哉?舎之则亡也。文姜嫔鲁,几年矣,未尝归宁。僖公卒,而襄公立,桓公始与偕如齐,如之,为言犹假礼而往也。桓公薨,而公立,夫人遂孙于齐,孙之为言,犹托辞以行也。会于禚,则愧耻之心亡;享于祝丘,则无耻之恶积。文姜与襄公,犹冠履之不可双,其理宁不晓然?自如而孙,自孙而会,自会而享,情以渐放,恶以渐长,岂一朝一夕之故哉?

三月,纪伯姬卒。夏,齐侯、陈侯、郑伯遇于垂。纪侯大去其国。六月乙丑,齐侯葬纪伯姬。

齐巧于灭国者也。乔木之下,无茂草。纪迫于齐势,何能久自?僖公以来,日谋兼并,而未尝以兵压之。耽耽虎视之意,动而风声鹤唳,自足以破其胆。故齐郑无故如纪,而纪始恐。中间与为黄之盟,若一置宿憾于度外,一朝谈笑迁其三邑,而纪季随以酅入。取果于旣熟,撼齿于已摇。纪灭在漏刻矣,而一兵不出。惟与陈、郑遇于垂,纪侯即去其国。恫疑虚喝,坐収全功。此即如纪之故智也。纪与周、鲁为姻好,王不能庇母家,鲁不能庇女家。蕞尔之邦,尚复何策?故使季以酅入齐,存其五庙而身去之,如脱敝屣。是之谓大去国,受于王室,传于先公。宜效死以守,而去之可乎?上而宗庙不至于旷祀,下而生民不至于糜烂于国灭之中,抑其善者也。伯姬之卒未葬而国灭,襄公假义以欺世,为之葬无归之骨。比事观之,情见罪着矣。公羊谓许复九世之雠,岂圣人意哉?

  秋七月

  冬公及齐人狩于禚

公习于技,射有驰骋武事之好。襄公侈之田狩,以中其欲而蛊其方寸,使忘大雠,安大辱,而惟游乐之耽也。禚,即姜氏会齐侯之地,今复挟其子以狩,国人谓之何哉?人齐以掩国人之耻,地狩以着文姜之迹,而书及以见公汲汲从齐之志,此之谓尽而不污。

  五年春王正月

  夏夫人姜氏如齐师

军中有妇人,则气不扬。禚之会,祝丘之享,疾驱通道,大都已播其恶于万民。今又宣淫于师,以褫三军之气。万目睽睽,恬然不顾。天夺其魄,尚何能久乎?

  秋郳犂来来朝

郳即小邾娄,始通于鲁,朝而弃礼,故郳以地,书犂来以名,书。

冬,公会齐人、宋人、陈人、蔡人伐衞。

夫人夏如师,公冬会伐文姜,与闻伐衞之事也。以敝笱之子,纳新台之子,其何以逃国人之指目?春秋人诸侯,所以人公也。

六年春王正月,王人子突救衞。夏六月,衞侯朔入于衞。伐者擅辞,救者善辞,子者贵辞,朔者絶辞,是非邪正判矣。古者立国之制,王畿千里,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小大相维也。天子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强弱相制也。王畿有强榦之势,足以运列国于掌握之上;诸侯有棊布之形,足以敌王忾于号召之下。制度严而纪纲定,堂陛尊而藩维固,孰有逆王命者?王政不行,国自为政,陵弱暴寡,吞卑并小,大国至方数圻。于是尾大不掉,敢与王抗。蔡、衞、陈三国从王伐郑,犹取败而还。齐合鲁、宋、陈、蔡伐衞,岂一王人之微所能胜哉?然以一王人之微,当五国连衡之众,所恃者名尊而义正耳。使五国有一少知名义,必蹙然敛缩之不暇,而懵于改过,勇于犯分,合力拒王师,以纳推刃两兄之朔,其罪可胜诛耶?比之象曰:“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是役非封建之过也,封建之坏之过也。

  秋公至自伐衞

  螟

  冬齐人来归衞俘

是俘之归,岂特盗跖以分均为仁哉?文姜与闻伐衞,故齐归其俘,曰:「鲁侯之力,以罔国人,使知夫人所以往来无停辀者,为谋衞耳。」且以鼓舞公使,踊跃于齐之从也。宋纳郑君而责赂,鲁成宋乱而取赂。齐帅四国入朔,亦俘厥宝玉以为赂。大恶以赂免,大位以赂得,乱臣贼子所以相寻无忌惮也欤?

译鲁桓公四年春季,周历二月,夫人姜氏在祝丘设宴款待齐侯。

《易经》颐卦初九爻辞说:“观我朶颐”,这是心的活动;六二爻辞说:“顚颐,征凶”,这是身的活动;六三爻辞说:“拂颐,贞凶”,这是专一于妄动而不知停止。人如果没有礼义来节制自己的情感,逐渐发展到放肆的地步,就无法再回头,这难道是心的本性如此吗?舍弃礼义就会丧失本性。文姜嫁给鲁国,已经好几年了,未曾回娘家省亲。鲁僖公去世,鲁襄公即位,桓公才与她一起前往齐国,“如”字的意思是,还假借礼节前往。桓公去世,鲁庄公即位,夫人就逃往齐国,“孙”字的意思是,托辞而行。在禚地相会,羞愧之心便消失了;在祝丘设宴,无耻的恶行便积累起来。文姜与鲁襄公,就像帽子和鞋子一样不可并列,这个道理难道还不清楚吗?从逃往齐国,到在禚地相会,再到在祝丘设宴,情感逐渐放纵,恶行逐渐增长,这难道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吗?

三月,纪伯姬去世。夏季,齐侯、陈侯、郑伯在垂地相遇。纪侯彻底离开了他的国家。六月乙丑日,齐侯安葬了纪伯姬。

齐国擅长灭亡他国。高大的树木之下,没有茂盛的杂草。纪国迫于齐国的威势,怎能长久自保?自从僖公以来,齐国天天谋划兼并,却未曾用军队压境。那种贪婪虎视的目光,一动就让人风声鹤唳,足以吓破纪国的胆。所以齐国和郑国无故前往纪国,纪国才开始恐惧。中间与纪国订立黄地的盟约,好像把旧怨置之度外,一旦谈笑间迁移了纪国的三个城邑,纪季便带着酅地归附。果实熟了才摘取,牙齿松动了才摇晃。纪国的灭亡就在顷刻之间,而齐国一兵未出。只是与陈、郑两国在垂地相遇,纪侯就离开了他的国家。恐吓疑惧,虚张声势,坐收全功。这就是齐国对付纪国的惯用伎俩。纪国与周王室、鲁国是姻亲友好关系,周天子不能庇护母家,鲁国不能庇护女家。这样微小的国家,还有什么对策呢?所以让纪季带着酅地归附齐国,保存了五座宗庙而自身离去,就像丢弃破鞋一样。这就叫做彻底离开国家。国家受命于王室,传承于先公。理应效死守土,离开它可以吗?对上宗庙不至于断绝祭祀,对下百姓不至于在国灭中糜烂,这或许是较好的做法。伯姬去世未葬而国家灭亡,襄公假借义理欺骗世人,为她安葬无家可归的遗骨。对比这些事来看,真情显露,罪责昭著了。《公羊传》说允许报复九世之仇,这难道是圣人的本意吗?

秋季七月。

冬季,鲁庄公与齐人在禚地打猎。

庄公习惯于技艺,喜好驰骋武事。襄公大肆田猎,以迎合他的欲望并迷惑他的心志,使他忘记大仇,安于大辱,只沉溺于游乐。禚地,就是姜氏会见齐侯的地方,现在又挟持她的儿子去打猎,国人会怎么说呢?进入齐国以掩盖国人的耻辱,在禚地打猎以彰显文姜的行迹,而史书用“及”字来显示庄公急切追随齐国的志向,这就叫做详尽而不污秽。

鲁桓公五年春季,周历正月。

夏季,夫人姜氏前往齐军。

军中有妇人,士气就不振。禚地的相会,祝丘的宴享,疾驰开通道路,大概已经向万民传播了她的恶名。现在又在军中宣淫,以削弱三军的士气。众目睽睽,她却坦然不顾。上天夺去了她的魂魄,她还怎么能长久呢?

秋季,郳国的犁来朝见。

郳国就是小邾娄,开始与鲁国通好,朝见时却废弃礼节,所以郳国以地名,史书用“犁来”以名,用“书”字。

冬季,鲁庄公会同齐人、宋人、陈人、蔡人讨伐卫国。

夫人夏季前往齐军,庄公冬季会盟讨伐文姜,参与了讨伐卫国的事。用《敝笱》中的女子,接纳《新台》中的男子,他们怎么逃避国人的指责目光?《春秋》称诸侯为“人”,是为了贬低庄公。

鲁桓公六年春季,周历正月,周王室的使者子突救援卫国。夏季六月,卫侯朔进入卫国。讨伐者使用擅断的言辞,救援者使用善意的言辞,“子”是尊贵的言辞,“朔”是断绝的言辞,是非邪正判然分明。古代建立国家的制度,王畿千里,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大小相互维系。天子有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强弱相互制约。王畿有强大的主干之势,足以在掌握中运转列国;诸侯有棋布的形状,足以在号召下抵御对天子的愤怒。制度严明而纲纪安定,堂阶尊贵而藩篱坚固,谁敢违抗王命?王政不行,各国自行其是,欺凌弱小,吞并卑微,大国达到方圆数圻。于是尾大不掉,敢与天子抗衡。蔡、卫、陈三国跟随天子讨伐郑国,还取败而归。齐国联合鲁、宋、陈、蔡讨伐卫国,难道是一个王室使者的微薄力量所能战胜的吗?然而以一个王室使者的微薄力量,抵挡五国连横的众多军队,所依靠的是名分尊贵而义理正当罢了。如果五国中有一个稍微懂得名分义理,必定羞愧退缩之不暇,却懵然不知改过,勇于侵犯本分,合力抗拒王师,以接纳杀害两位兄长的朔,他们的罪过难道可以尽数惩罚吗?《易经》比卦说:“先王以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这次战役不是封建制度的过错,而是封建制度败坏的过错。

秋季,庄公从讨伐卫国回来。

发生螟灾。

冬季,齐人来归还卫国的俘虏。

归还俘虏,难道只是盗跖以均分财物为仁义吗?文姜参与了讨伐卫国,所以齐国归还俘虏,说:“鲁侯的力量,用来欺骗国人,让国人知道夫人往来不停的原因,是为了谋划卫国。”并且以此鼓舞庄公,使他踊跃追随齐国。宋国接纳郑君而索取贿赂,鲁国促成宋国的动乱而索取贿赂。齐国率领四国接纳朔,也俘获宝玉作为贿赂。大恶因贿赂而免除,大位因贿赂而获得,乱臣贼子之所以相继出现而无所忌惮,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

七年春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防

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

译鲁庄公七年春天,夫人姜氏在防地会见齐侯。

夏季四月辛卯日夜晚,天上的恒星看不见了,半夜时流星坠落如雨。

二十八宿及五星日月,皆阴阳之精,其本在地上,发于天,而经星与纬星异。经星不动,随天左转,有出没而无赢缩。五星日月则动而不常,以经星为次舎。恒星即经星也,今经星不见,纬星则见矣。王命不行于诸侯,簒君参错于列国,三纲五常之理,皆失其经。上感于天,而经星为之不见。至夜半,星陨纷然如雨,岂小变哉?天秉阳,垂日星,星不见而复陨,阳不足可知。有国者毋以天道逺而自恕也。

  秋大水无麦苗

大水,阴之盛无麦苗,水为灾也。他谷不书,独书麦。苗秋中,农趣収敛谷,班班已登塲,惟宿麦方茁,青青覆块耳。麦性最畏水,潦浸之余,根苗俱腐,时过不可复种,其害尤甚,故谨书之。天变见于上,地变见于下,如此其亟,而不知警,无复警矣。

  冬夫人姜氏会齐侯于谷

襄公以衞宝餂公,公深德之。惟恐母党之不密,故文姜得以济其一岁再会之志。

八年春,王正月,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甲午,治兵。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秋,师还。

郎为鲁壮邑,自城郎之后,桓常狩于此。公尝次于此,后又筑台于此,其地必有游观之胜。公自将大众复次焉,陨星谪见,浲水挻灾,天戒烱然,曾不知惧,方拥兵翺翔,以待陈蔡之集,是以天变为不足畏也。陈蔡虽有师期,岂不曰伐国大事,聨兵大役?童昏何得坐而令我旣爽来期,无以谢愧,于是非时举治兵之礼,以自文。已而独与齐师围郕,郕至微之国,两大邦合师围之,宜其不能支而遂降,不降鲁而降齐,惟强是从也。师于是徒手而还矣。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公逾时俟陈蔡,而陈蔡不至,三时图郕,而郕不我降,频年从仇雠之齐,得宝则归,而得国不之归。静念前非,退求今是,此正増益不能之时,于此而不知悔,无复悔矣。

冬,十有一月,癸未,齐无知弑其君诸儿。

天道福善,祸淫,如影之随形,响之应声,不可诬也。襄公灭天理,穷人欲,宜其有无知之祸。桓公弑隐代立,鲁不能讨,而以妇人起衅,拉胁车中。襄公杀桓,济淫,鲁不敢仇,而以公子失宠,喋血户下,是天道也。无知不书,公孙与衞州吁不称公子,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説》卷六宋洪咨夔撰庄公二

  九年春齐人杀无知

君弑而贼讨也,连称、管至父弑襄公而书“无知弑主”,弑谋者也。无知以虐于雍廪见杀,而书“齐人杀夫人”,得而杀之也,所以伸齐臣子之心也。州吁、无知弑立,逾年不成乎为君,而以贼讨。乱臣贼子,何所利而动于恶哉?

  公及齐大夫盟于蔇

以徳报徳,以直报怨。鲁有大怨于齐,不知报。管仲、召忽所以奉公子纠来奔,信其不吾仇也。鲁果欲纳纠,以定齐,抚机即▯如矢,注▯何容更有拟议,而徐行救焚?方且与齐诸大夫为蔇之盟。诸大夫托盟以缓其师,坐失机会于交臂之顷。纠、小白得失胜负之所由判也。昔尚父东就国,道宿行迟,逆旅之人曰:“时难得而易失,客寝甚安,殆非就国者也。”夜衣而行,黎明至国,莱人已与争营丘矣。公固无足责,孰谓管仲为子纠谋而不及此?

  夏公伐齐纳纠齐小白入于齐

国人之心属小白,不属纠,故以小白繋之齐,以纳纠繋之公。纳者,不受之词;入者,不顺之词。以王法绳之,阋墙争国,其为不义,均尔。然叔牙奉小白奔于未乱之前,夷吾奉子纠奔于已乱之后。奔于未乱之前者,其谋定;奔于已乱之后者,其虑扰。故小白之入由巳,子纠之纳由人。纠与小白之傅,皆天下士,而一着轻重之间,一枰之胜负,以决其可忽乎?

  秋七月丁酉▯齐襄公

桓公方与衞战,而防宣公之▯。今齐鲁之兵未解严,而会襄公之▯,不以师废礼也。然雠人之▯,亦可以弗会矣。

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

机者,时之会也。见弹求鸮,于时为早;兎过▯矢,于时为后。襄公弑于冬,公春盟而夏纳纠。善乗机者,如是乎?以小白之器,能辅以叔牙之智,一号

译二十八宿以及五星、日、月,都是阴阳之气的精华,它们的根本在地上,却显现于天上,而经星与纬星不同。经星固定不动,随着天体向左旋转,只有出没而没有盈缩变化。五星和日月则运动不常,以经星作为位次和舍宿。恒星就是经星,现在经星看不见,纬星就显现出来了。周天子的命令不能在诸侯中推行,篡位的君主参差错杂于各国之中,三纲五常的道理,都失去了常道。上面感动了上天,所以经星因此看不见。到了半夜,星星陨落纷纷如雨,这难道是小变故吗?上天秉承阳气,垂示日星,星星看不见又陨落,阳气不足是可以知道的。有国家的人不要因为天道遥远而自我宽恕。

秋天发大水,没有麦苗。大水,是阴气盛极,没有麦苗,是水灾。其他谷物不记载,唯独记载麦子。麦苗在秋中,农民急于收割谷物,纷纷已经登场,只有宿麦刚刚发芽,青青地覆盖在土块上。麦子的性质最怕水,水浸之后,根苗都腐烂了,时节过去不能再种,它的危害尤其严重,所以谨慎地记载它。天变显现于上,地变显现于下,如此急迫,却不知道警戒,就没有再警戒的时候了。

冬天,夫人姜氏在谷地会见齐侯。襄公用卫国宝物试探桓公,桓公深深感激他。只担心母党关系不密切,所以文姜得以实现她一年两次会见的志向。

八年春天,周历正月,军队驻扎在郎地,以等待陈人、蔡人。甲午日,整顿军队。夏天,军队和齐国军队围攻郕国,郕国向齐国军队投降。秋天,军队返回。

郎是鲁国的壮邑,自从修筑郎城之后,桓公经常在这里狩猎。桓公曾经驻扎在这里,后来又在这里筑台,这个地方一定有游览观赏的胜景。桓公亲自率领大军再次驻扎在这里,陨星灾异显现,洪水灾害兴起,天戒明显,竟然不知道恐惧,反而拥兵游荡,以等待陈、蔡的集合,这是把天变当作不值得畏惧的。陈、蔡虽然有师期,难道不是说伐国是大事,联合出兵是大役吗?昏庸的人怎么能坐而让我既爽约又误期,无法谢罪愧疚,于是非时举行治兵的礼仪,以自我文饰。不久独自与齐国军队围攻郕国,郕国是非常微小的国家,两大国合兵围攻它,理应不能支撑而于是投降,不向鲁国投降而向齐国投降,只服从强者。军队于是空手返回了。上天使人的行为违背扰乱他的作为,是用来震动他的心志、坚韧他的性格,增加他所不能的。桓公超过时节等待陈、蔡,而陈、蔡不来,三个时节图谋郕国,而郕国不向我投降,连年跟随仇敌齐国,得到宝物就归还,而得到国家却不归还。静心思考以前的错误,退而寻求现在的正确,这正是增加不能之时,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悔改,就没有再悔改的时候了。

冬天,十一月,癸未日,齐无知杀了他的君主诸儿。

天道福佑善人,降祸淫邪之人,如同影子跟随形体,回声响应声音,不可欺骗。襄公灭绝天理,穷尽人欲,理应有无知之祸。桓公杀隐公代立,鲁国不能讨伐,反而以妇人起衅,拉胁车中。襄公杀桓公,助长淫乱,鲁国不敢报仇,反而以公子失宠,喋血户下,这是天道。无知不书,公孙与卫州吁不称公子,相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六 宋洪咨夔撰 庄公二

九年春天,齐国人杀了无知。

君主被杀而贼人受到讨伐,连称、管至父杀襄公而记载“无知杀主”,无知是杀谋者。无知因为虐待雍廪而被杀,而记载“齐人杀夫人”,得以杀他,这是为了伸张齐国臣子的心意。州吁、无知杀君自立,过了一年不能成为君主,而以贼人讨伐。乱臣贼子,有什么好处而作恶呢?

桓公与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鲁国对齐国有大怨,不知道报复。管仲、召忽之所以奉公子纠来奔,相信他不与我结仇。鲁国果然想接纳纠,以安定齐国,抓住时机就像箭一样,注箭哪里容得更有拟议,而慢慢行走救火?反而与齐国诸大夫在蔇地结盟。诸大夫借结盟以延缓军队,在交臂之间坐失机会。纠、小白得失胜负之所以判定的原因。以前尚父东去就国,途中住宿行走迟缓,旅店的人说:“时机难得而易失,客人睡得很安稳,大概不是去就国的人。”夜里穿衣而行,黎明到达国家,莱人已经与争营丘了。桓公固然无可指责,谁说管仲为子纠谋划而不及此?

夏天,桓公伐齐纳纠,齐小白进入齐国。

国人的心属于小白,不属于纠,所以以小白系之齐,以纳纠系之公。纳,是不受之词;入,是不顺之词。以王法衡量,阋墙争国,其不义,相同。然而叔牙奉小白奔于未乱之前,夷吾奉子纠奔于已乱之后。奔于未乱之前者,其谋定;奔于已乱之后者,其虑扰。所以小白之入由己,子纠之纳由人。纠与小白之傅,都是天下士,而一着轻重之间,一枰之胜负,以决其可忽乎?

秋天七月丁酉日,齐襄公。

桓公正与卫国作战,而防备宣公之。现在齐鲁之兵未解严,而会襄公之,不以师废礼也。然而仇人之,也可以弗会矣。

八月庚申日,与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

机者,时之会也。见弹求鸮,于时为早;兔过,于时为后。襄公弑于冬,公春盟而夏纳纠。善乘机者,如是乎?以小白之器,能辅以叔牙之智,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