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春秋说》卷十四宋洪咨夔撰文公三
日横厥貉之次,驱陈、蔡、宋、郑以田孟诸,至以仆御待列国之君,使受役于司马,其辱不能堪也。观郑穆防公于棐,请平于晋而赋《鸿雁》《苦夷》《乐华》,情可见矣。新城同盟者八国,非有所迫而从,非有所要而集,欢然共歃,不减桓公之在幽,同舟遇风之势也。赵盾能于是时相灵公以主牛耳,伯业可兴,而上敌诸侯,不知此身之为大夫,无其君矣。豫之四曰:「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簮。」五则曰:「页疾恒不死。」权在刚正之大臣,虽足以致人心之乐从而君,犹患于偪,况盾乎?
译太阳横在厥貉的驻地,(晋国)驱赶陈、蔡、宋、郑四国去孟诸打猎,甚至让各国国君像仆从御者一样排列等候,受司马的役使,这种屈辱是难以忍受的。看郑穆公在棐地防备晋灵公,向晋国请求讲和,并赋《鸿雁》《苦夷》《乐华》三首诗,其中的情态就可以看出来了。新城会盟的有八个国家,不是有所胁迫才跟随,也不是有所要挟才聚集,而是欢快地共同歃血为盟,其团结程度不亚于齐桓公在幽地会盟时同舟共济、共御风浪的态势。赵盾若能在此时辅佐晋灵公主持盟会,霸业可以兴起,但他却把诸侯当作敌手,不知道身为大夫,没有国君(的庇护)是不行的。《易经》豫卦六四爻辞说:“因犹豫而大有收获,不要怀疑,朋友会像聚拢发簪一样聚集。”九五爻辞则说:“刚健而急躁,虽不死但处境艰难。”权力掌握在刚正的大臣手中,虽然足以使人心乐于追随君主,尚且还担心过于逼迫,何况是赵盾呢?
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
斗为天之喉舌,七政之枢机,乾象莫尊焉。彗孛扫入环域,中非常之变也。周内史叔服有宋、齐、晋之占,岂非谓魁主海岱以东北乎?夫善言天者,验于人,故当占其所感,不当徒占其所应。是歳之春,顷王崩,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不赴告于列国,诸侯亦一切不吊丧,不防葬,是天下无一臣子矣。逆气上干,有是徴,岂待占验于七年之后哉?
公至自防
晋人纳防菑于邾弗克纳
晋以诸侯之师纳防菑,邾人辞曰:“齐出貜,且长,乃还。”鉴于前事也。邾元妃齐姜生定公,犹晋穆嬴生灵公,适当嗣立。晋既立灵公,秦纳公子雍,而晋拒之。使秦能悔所纳之非正,何至甥舅之国暴兵交恶,连年而不已?今纳庶子不正,犹秦,其可效尤乎?闻邾人辞顺,敛师去之,勇于徙义矣。左氏以为赵盾,公羊以为郤缺,而经书“晋人”,则是国人皆欲还,非止盾、缺也。弗克纳,即易之,所谓“弗克攻”。
九月甲申公孙敖卒于齐
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
齐桓公鸰原一念之烈,羣公子争立,自相鱼肉,不尽不止。无亏首立,见杀而孝公立。孝公弟潘杀孝公子而立,是为昭公。昭公弟商人杀昭公子而立,是为懿公。懿公寻为歜职所杀。报施若符节然。惟惠公元不急于得国,而国归之,子孙享之。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天命其可以有心圗哉?羣公子之圗国,商人为最惨。骤施于国,而多聚士以倾舍。元曰:“尔求之乆矣,其用心国人所知也。”舎未逾年称君,盖不称君则不可,加以弑则商人之罪不白,而心术隠矣。其曰“公子见桓公诸子之祸,至今犹未息也。”
宋子哀来奔
髙哀不食汚君之禄,辞卿而出奔;叔肸不食簒君之禄,织履而不去同姓异姓之别也。其皆清矣乎?故皆书「字」。
冬,单伯如齐。齐人执单伯。齐人执子叔姬。
舎既弑单伯,请其母昭姬于齐,商人并执之。国人莫或非者,同恶相济,故再书齐人。
十有五年春季孙行父如晋
三月宋司马华孙来盟
晋有大传,鲁有宗伯,皆古官,不书,而宋司马独着。宋以卿兼大夫,他国则以大夫兼卿,举其重者书,且示先代之后设官,视他国为有异也。昭公无道,欲去羣公子,羣公子尝为先▯制人之谋,鲍又礼于国人,以倾之势,如痈之将溃,堤之垂决,人人有惧心,故子哀来奔,华孙来盟。来奔者见几而违之,得去就之义;来盟者以使他国,便道私盟于我,以自托也。耦为同姓之卿,不知为国谋以靖方来之变,而外交以保身,且暴▯先君之恶于辞宴之顷,忠孝两失。之书曰:“司马华孙”,所以着其忘君暴祖之罪。
夏曹伯来朝
齐人归公孙敖之丧
齐懿弑其君,鲁甥之舎执其母子,叔姬以元恶大憝结深怨于我,安知无沐浴请讨之臣?于是以公孙敖之丧归。盖无瑕者可戮人,敖庆父之子也。庆父弑两君,鲁不能正其罪,而敖以孟孙氏任事于国。齐之弑犹鲁之弑,齐当讨,则鲁之孟孙亦当讨。以是刼我,钳三桓之口,使不敢议其后也。不然,何所慕于鲁?何所爱于敖?而归其丧哉?书曰:“齐人归敖之丧”,而不曰“敖之丧归自齐”,可见齐之用意。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
用庄公例也,在廷无古学,惟近例之循,而不知其非,后世礼之不古,类坐此。
单伯至自齐
御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单伯为鲁请叔姬于齐,齐为无道,诬单伯以淫,并叔姬执之。此心无瑕,虽不汲汲于自辨,数而浮云蔽日,云散日明。齐无辞以归之,从容告至,无愧色,无愠容,可不谓贤乎?否则安能免行有不慊之馁。
晋郤缺帅师伐蔡戊申入蔡
秋齐人侵我西鄙
季孙行父如晋
冬十有一月诸侯盟于扈
宰天下如庖丁解牛,必中肯綮之防,则奏刀防刃,恢乎有余。地天下之有犯大戒、负大恶,伯主能暴白其罪,与众弃之,诸侯谁敢不服?不待问蜂虿而搏虮虱也。蔡不与新城之盟,固当讨齐弑其君,
译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现并进入北斗星域。北斗是天帝的喉舌,七政的枢纽,在天象中没有比它更尊贵的了。彗星扫入北斗的环域,这是非常之变。周朝内史叔服曾对宋、齐、晋进行过占卜,难道不是说魁星主宰海岱以东北的地区吗?善于谈论天象的人,要验证于人,所以应当占卜它所感应的人间之事,而不应当仅仅占卜它所对应的天象。这一年的春天,顷王去世,周公阅与王孙苏争夺政权,没有向各国报告,诸侯也都一概不吊丧,不护葬,这是天下没有臣子之心了。逆气上干天象,出现这样的征兆,难道还要等到七年之后去占卜验证吗?
鲁公从防地回来。
晋国人护送防菑到邾国,没能成功护送。晋国率领诸侯的军队护送防菑,邾国人推辞说:“齐国驱逐了貜,而且他年长,于是回去了。”这是借鉴前事。邾国的元妃齐姜生下了定公,就像晋国穆嬴生下了灵公,正应当继承君位。晋国既然立了灵公,秦国护送公子雍,而晋国拒绝了他。如果秦国能悔改所护送的非正统之人,怎么会致使甥舅之国爆发战争交恶,连年不止呢?现在护送庶子不合正统,就像秦国一样,难道可以效仿吗?听说邾国人推辞得合乎情理,晋军收敛军队离去,这是勇于改过从义。《左传》认为是赵盾,《公羊传》认为是郤缺,而经文记载“晋人”,这说明晋国人都想回国,不只是赵盾、郤缺。没能成功护送,就是改变主意,所谓“弗克攻”。
九月甲申日,公孙敖在齐国去世。
齐国公子商人弑杀了他的国君舍。齐桓公兄弟相争的念头一旦强烈,众公子争夺君位,自相残杀,不杀尽不止。无亏首先被立,被杀后孝公即位。孝公的弟弟潘杀了孝公的儿子而自立,这就是昭公。昭公的弟弟商人杀了昭公的儿子而自立,这就是懿公。懿公不久被歜、职所杀。报应像符节一样吻合。只有惠公当初不急于夺取国家,而国家归于他,子孙享受它。不耕种收获,不烧荒开垦,那么利益有所前往。天命难道可以用有心去图谋吗?众公子图谋国家,商人最为残忍。突然施恩于国人,而多聚集士人来倾覆舍。元说:“你追求君位很久了,你的用心国人皆知。”舍不到一年就称君,大概不称君则不可,加上弑君那么商人的罪过就不明白,而心术隐蔽了。他说:“公子看到桓公诸子的祸患,至今还没有平息。”
宋国的子哀来投奔。
高哀不吃污秽君主的俸禄,辞去卿职而出奔;叔肸不吃篡位君主的俸禄,编织草鞋而不离开,以区分同姓与异姓的区别。他们都清廉吗?所以都记载了“字”。
冬天,单伯前往齐国。齐国人拘捕了单伯。齐国人拘捕了子叔姬。
舍被弑杀后,单伯向齐国请求他的母亲昭姬,商人一并拘捕了她。国人没有不非议的,同恶相济,所以再次记载“齐人”。
十五年春季,公孙行父前往晋国。
三月,宋国司马华孙来结盟。
晋国有大传,鲁国有宗伯,都是古官,不记载,而宋国司马独独记载。宋国以卿兼任大夫,其他国家则以大夫兼任卿,举其重要的记载,并且显示先代之后设置官职,与其他国家有所不同。昭公无道,想要除去众公子,众公子曾经为先君制人的谋划,鲍又对国人讲礼,以倾覆之势,像痈疮将要溃烂,堤坝将要决口,人人都有恐惧之心,所以子哀来投奔,华孙来结盟。来投奔的人见微知著而避开,得到去就的道义;来结盟的人出使其他国家,顺便私下与我结盟,以寄托自身。耦是同姓的卿,不知道为国家谋划以安定即将到来的变故,而通过外交来保全自身,并且在辞别宴饮之际暴露先君的恶行,忠孝两失。经文记载“司马华孙”,用来彰显他忘君暴祖的罪过。
夏天,曹伯来朝见。
齐国人归还公孙敖的遗体。
齐懿公弑杀了他的国君,鲁国甥舅的舍拘捕了他的母子,叔姬以大恶大恨与我结下深怨,怎么知道没有沐浴斋戒请求讨伐的臣子?于是将公孙敖的遗体归还。大概没有瑕疵的人可以杀戮,敖是庆父的儿子。庆父弑杀两位国君,鲁国不能正其罪,而敖以孟孙氏在国中任职。齐国的弑君就像鲁国的弑君,齐国应当讨伐,那么鲁国的孟孙也应当讨伐。以此胁迫我,钳制三桓的嘴,使他们不敢议论其后事。不然,为什么羡慕鲁国?为什么爱护敖?而归还他的遗体呢?经文记载“齐人归还敖的遗体”,而不说“敖的遗体从齐国归还”,可见齐国的用意。
六月辛丑日初一,发生日食。击鼓并用牲祭社。
沿用庄公的例子,在朝中没有古学,只遵循近例,而不知道其错误,后世礼仪不古,大多坐此。
单伯从齐国回来。
抵御寒冷没有比穿厚裘更好的,止息诽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单伯为鲁国向齐国请求叔姬,齐国无道,诬陷单伯淫乱,一并拘捕了叔姬。此心没有瑕疵,虽然不急于自我辩解,但多次浮云蔽日,云散日明。齐国没有理由归还他,从容报告到达,没有羞愧之色,没有恼怒之容,可不说是贤德吗?否则怎么能避免行为不慊的馁气。
晋国郤缺率领军队讨伐蔡国,戊申日进入蔡国。
秋天,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
季孙行父前往晋国。
冬天十一月,诸侯在扈地结盟。
治理天下像庖丁解牛,必须中肯綮之防,那么奏刀游刃,恢乎有余。天下有犯大戒、负大恶的人,霸主能暴露其罪,与众人抛弃他,诸侯谁敢不服?不待问蜂虿而搏虮虱。蔡国不参加新城之盟,固当讨伐齐国弑杀其君,
视蔡罪为孰重?大合宋、卫、蔡、陈、郑、曹、许七国之君于扈,以寻新城之盟,且谋伐齐,乃取赂而还。夫弑立之贼,夫人可讨,鼓行直前,罪人斯得,岂非复伯之机防?而盾不之乘,晋政其荒矣,盾心其悖矣。昔宋督弑君,齐甞防诸侯于稷,为赂故立华氏,以成宋乱;卫朔出奔,齐甞防诸侯逆王命纳之,亦相与俘寳玉以归。彼乱臣贼子可以赂免,则何所惧而戢?此齐所以有无知之祸也。齐有大罪,晋取赂而纵之,未几灵公亦弑,得非身为贼乱之劝,而授之刃乎?是盟晋党恶,诸侯同其恶,故不序。
译看待蔡国的罪行,究竟哪个更重?在扈地大会宋、卫、蔡、陈、郑、曹、许七国君主,是为了重申新城之盟,并且谋划讨伐齐国,结果却索取贿赂后便回国了。那弑君篡位的贼子,本来是可以讨伐的,只要击鼓进军,直捣前方,罪人就能抓获,这难道不是恢复霸权的良机吗?然而赵盾没有抓住这个机会,晋国的政事就荒废了,赵盾的心意就悖乱了。从前宋国的华督弑君,齐国曾在稷地会合诸侯,因为接受了贿赂而拥立华氏,从而酿成宋国的动乱;卫国的卫朔出逃,齐国也曾会合诸侯,违背周天子的命令接纳他回国,也一同带着宝玉回国。如果那些乱臣贼子可以用贿赂来免罪,那么他们还有什么可畏惧而收敛的呢?这就是齐国发生无知之祸的原因。齐国有大罪,晋国索取贿赂而放纵它,不久晋灵公也被弑杀,这难道不是亲身成为作乱者的鼓励,而把刀柄授给他吗?这次盟会晋国结党作恶,诸侯也同流合污,所以不记载他们的位次。
十有二月,齐人来归子叔姬。齐侯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
伯禽封于鲁,三年报政。周公曰:“鲁后世其北面事齐,国势之弱,非一日之故矣。”齐弑我甥,不敢问。单伯请子叔姬,乃从而执辱之。执我女兄弟,不敢校。行父告于晋,请释之。不惟不释,又我侵侵,不敢敌。行父复告于晋,防诸侯盟扈,以谋齐,而公不敢与。齐虽以叔姬来归,侵师又继至,且伐我来朝之曹,入其郛。齐暴如虎,鲁弱于鼠。鲁之畏齐,不敢一动手摇足,但知以隠忍为国。而齐之加无礼于我,日甚焉。国势厌厌矣,此无他,不能自强也。无怠无荒,四裔可使来王。我方怠荒,则与国视之蔑如,尚何怪哉!
十有六年,春,季孙行父防齐侯于阳谷,齐侯弗及盟。圣人之待恶人,婉而有直体。观阳虎,吾将仕矣之对,可知矣。阳谷之防,齐侯方侈,然自尊,安肯下与吾大夫盟?请俟公疾间,可以折行父轩轩之气矣。书曰“弗及”,婉辞也。《春秋》于季氏事,多婉。
夏五月公四不视朔
周室虽微,犹能班朔于诸侯,如盛时之制。诸侯受于庙而行之,所以若天时,恭王命而系人心也。公先是闰不告月,犹朝于庙。今则托疾不视朔者四,亦不复朝于庙。其后遂月不视朔,以为常。忽天慢王,而弃民矣。夫一歳之重,在正;一月之重,在朔;一日之重,在朝。正以布治,勤于正,则一歳之事举;朔以读法,勤于朔,则一月之事举;朝以听政,勤于朝,则一日之事举。不惟事之举也,上能勤,则一国之柄皆由已出;上不能勤,居养移而志气沮,嗜欲多而精神散,习偷养安而四肢百骸頺乎不立。于是国柄潜移于下,命寄权臣之手矣。公厌政若此,宜公家日削,私室日强也。后之人臣有欲移人国柄者,故有以天下为桎梏之论。
六月戊辰,公子遂及齐侯盟于郪丘。
季孙行父防齐侯于阳谷,请盟,不肯,不以君盟,大夫也。已而,公使襄仲纳赂于齐侯,遂与大夫为郪丘之盟。人心之动于利,如此哉!虎不受饵,孰得而穽?龙可豢而扰,则无异于犬豕牛羊。晋方谋齐以贿,而却;齐方外鲁以赂,而亲。国不以义为利,而以利为利,上下交征,未有不危者。二君之祸,可验已。
秋八月辛未,夫人姜氏薨,毁泉台。
鲁人以泉宫蛇妖出,而声姜薨,故壊之。夫妖由人兴,公上不畏天,下不恤民,中不念祖宗,气惰事毁,将无以善其嗣,故妖孽生之。岂泉台之咎哉?人囿于天地之间,有生必有死。夫人之薨,归咎于台,可以勿毁而毁之,不知命也。
楚人秦人巴人灭庸
楚灭国多矣,庸之灭,以秦、巴参之,济恶也。庸在江汉之南,文王之化,武王之誓,盖习闻而熟传之。虽处南蛮,岂甘心事弑父弑君之贼,故帅羣蛮以叛楚【按:楚穆没于鲁文十一年,是歳,楚庄王立三年矣,得国以正,非冇他故,原文所云殊为失考】楚方大饥,谋徙险以避其锋,屡战屡北,且不能支,使非秦、巴党恶为之助,庸未灭也。灭庸而楚益张,二国之罪焉逃。
冬十有一月宋人弑其君杵臼
昭公欲去羣公子,亏睦族之仁,得罪于君。祖母阙事亲之孝,固人心所不与也。君虽无道,臣子可将乎?齐公子商人骤施于国,而多聚士,尽其家贷于公有司以继之,所以倾舎而卒弑舎。宋公子鲍礼于国人,贷饥,馈老,事材,恤亲,而数六卿,所以倾杵臼也,而卒弑杵臼。其事大同,舎弑以商人书,杵臼弑不以鲍书。襄夫人使帅甸攻杀之,罪不专于鲍也。然国人之饥者利其贷,老者利其馈,材者利其事,亲者利其恤,六卿莫不利其数,而昭公见倾。文公立,国人何所逃罪乎?善乎晏子之言曰:惟礼可以巳之。在礼,家施不及国。
十有七年春,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
夏四月癸亥葬我小君声姜
齐侯伐我西鄙。六月癸未,公及齐侯盟于谷。
鲁辱于齐,君臣頺堕,瑟缩不敢动,惟一意求与之平。而前侵后伐,其暴逾甚。齐固多行不义,必自毙。鲁抑畏首畏尾,身其余几哉?国势之强弱
译十二月,齐国人送回了子叔姬。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接着又攻打曹国,攻入了曹国的外城。
伯禽受封于鲁国,三年后汇报政绩。周公说:“鲁国后世将会北面侍奉齐国,国家势力的衰弱,不是一天的原因了。”齐国杀害了我国的外甥,我们不敢过问。单伯请求迎回子叔姬,齐国却趁机拘捕并侮辱了她。拘捕了我国的女兄弟,我们不敢报复。季行父向晋国报告,请求释放她。晋国不仅不释放,齐国又再次侵犯我国,我们不敢抵抗。季行父再次向晋国报告,在扈地会合诸侯结盟,以谋划对付齐国,但国君不敢参与。齐国虽然送回了叔姬,侵犯的军队又接连到来,并且攻打前来朝见的曹国,攻入了其外城。齐国凶暴如虎,鲁国软弱如鼠。鲁国畏惧齐国,不敢稍有举动,只知道以隐忍作为治国之道。而齐国对我们施加无礼的行为,日益严重。国家势力衰微了,这没有别的原因,是不能自强啊。不怠惰不荒废,四方边远之地都可以使其来朝拜。我们正怠惰荒废,那么邻国看待我们如同无物,还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十六年,春天,季孙行父在阳谷与齐侯相会,齐侯没有与他结盟。圣人对待恶人,委婉而保持正直的原则。观察阳虎“我将出仕”的回答,就可以知道了。阳谷的相会,齐侯正奢侈傲慢,自尊自大,怎肯屈尊与我国的大夫结盟?请等国君病愈,可以挫挫季行父骄傲的气焰了。史书说“没有赶上”,是委婉的措辞。《春秋》对于季氏的事情,多用委婉的笔法。
夏天五月,国君四次不朔日视朝。
周王室虽然衰微,仍然能够向诸侯颁布朔日,如同盛世时的制度。诸侯在宗庙接受朔日并施行,这是为了顺应天时,恭敬地执行王命并维系人心。国君先前在闰月没有告朔,但仍然在宗庙朝见。现在却借口生病四次不视朔,也不再朝见宗庙。后来甚至每月都不视朔,成为惯例。忽视天时,轻慢王命,从而抛弃了百姓。一年的重要,在于正月;一月的重要,在于朔日;一日的重要,在于早朝。正月用来颁布政令,勤于正月,那么一年的事务就能办好;朔日用来宣读法令,勤于朔日,那么一月的事务就能办好;早朝用来听理政事,勤于早朝,那么一日的事务就能办好。不仅是事务的办好,上位者能够勤勉,那么一国的权柄都由自己掌握;上位者不能勤勉,安逸享乐改变了志向,精神沮丧,嗜欲繁多而精神分散,习惯于偷安享乐,四肢百骸颓废而不能自立。于是国家的权柄暗中转移到下位者手中,命运寄托在权臣的手里了。国君厌恶政事到了这种地步,适宜公室日益削弱,私门日益强盛了。后来的臣子有想要转移国家权柄的,所以有以天下为桎梏的言论。
六月戊辰,公子遂与齐侯在郪丘结盟。
季孙行父在阳谷与齐侯相会,请求结盟,齐侯不肯,不与国君结盟,只与大夫结盟。不久,国君派襄仲向齐侯行贿,于是与大夫在郪丘结盟。人心被利益所驱动,竟然如此!老虎不接受诱饵,谁能设陷阱捕捉它?龙如果被豢养和驯服,那就与犬豕牛羊没有区别了。晋国正谋划用贿赂对付齐国,却被拒绝;齐国正排斥鲁国,却因贿赂而亲近。国家不以道义为利,而以私利为利,上下互相争夺,没有不危险的。两位国君的灾祸,可以验证了。
秋天八月辛未,夫人姜氏去世,拆毁了泉台。
鲁国人因为泉宫出现蛇妖,而声姜去世,所以拆毁了它。妖异是由人兴起的,国君上不畏天,下不体恤百姓,中不思念祖宗,精神懈怠,事务废弛,将不能善其后代,所以妖孽产生。难道是泉台的罪过吗?人处于天地之间,有生必有死。夫人的去世,归咎于台,可以不拆毁却拆毁了它,是不懂天命啊。
楚国人、秦国人、巴国人灭掉了庸国。
楚国灭掉的国家很多,庸国的灭亡,因为有秦国、巴国参与,助长了恶行。庸国在江汉之南,文王的教化,武王的誓言,大概经常听到并熟传。虽然处在南蛮之地,怎甘心侍奉弑父弑君的贼人,所以率领群蛮叛楚【按:楚穆公死于鲁文公十一年,这一年,楚庄王即位第三年了,得国以正,没有其他原因,原文所说特别失考】。楚国正遭受大饥荒,谋划迁徙险要之地以避开其锋芒,屡战屡败,而且不能支撑,如果不是秦国、巴国结党作恶为其助势,庸国不会被灭。灭了庸国而楚国更加嚣张,两国的罪责怎能逃脱。
冬天十一月,宋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国君杵臼。
昭公想要除掉群公子,亏损了和睦宗族的仁德,得罪了国君。祖母阙事亲的孝道,本来人心就不赞同。国君虽然无道,臣子可以杀他吗?齐公子商人多次在国内施恩,而且聚集士人,尽其家财借贷给公有司以延续恩惠,所以倾覆了舍,最终杀死了舍。宋公子鲍对国人以礼相待,借贷给饥民,馈赠老人,任用人才,体恤亲属,并且多次接见六卿,所以倾覆了杵臼,最终杀死了杵臼。这两件事大体相同,舍被杀以商人记载,杵臼被杀不以鲍记载。襄夫人派帅甸攻杀了他,罪责不专归于鲍。然而国人的饥民利于他的借贷,老人利于他的馈赠,人才利于他的任用,亲属利于他的体恤,六卿没有不乐于他的接见,而昭公被倾覆。文公即位,国人如何能逃脱罪责呢?晏子的话说得好:只有礼可以制止它。在礼制上,家族的施恩不及于国家。
十七年春天,晋国人、卫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宋国。
夏天四月癸亥,安葬我国的小君声姜。
齐侯攻打我国西部边境。六月癸未,国君与齐侯在谷地结盟。
鲁国受辱于齐国,君臣颓废堕落,瑟缩不敢行动,只是一心求与齐国讲和。而前次侵犯后次攻打,其暴行更加严重。齐国本来就多行不义,必定自取灭亡。鲁国却畏首畏尾,身体还剩多少呢?国家势力的强弱
诸侯防于扈
宋人执其君。晋荀林父帅三国讨之。已而又合诸侯于扈,欲平宋乱,名正言顺,大义白矣。而伐皆人防不序,诸侯不勇于为义也。孟子之论气,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晋知命义大,戒之不可犯,故有讨宋、平宋之举。是义盖袭而取之,非平日集义之功有以养其气,宜馁而易沮也。昭公之弑,主之者襄夫人,倾之者公子鲍,杀之者甸师,六卿则皆与闻其谋。晋诚以义讨之,鲍不当立也。茍以立鲍为足以定宋,则是劝公族之倾其上,助人臣之仇其君,岂所以训乎?未几,齐亦弑,鲁亦弑,莒亦弑,而晋亦弑。乱臣贼子窥诸侯之无能勇于义而动也,故伐宋、防扈,深致其贬。
秋公至自谷
冬公子遂如齐
十有八年,春,王二月,丁丑,公薨于台下。
薨于路寝,正也。小寝已非其正,台下果何地乎?成王平生学问涵养之功,至顾命而尽见。盖其理明,气定,心静,神夷,死生大变,莫能移之,利贞诚之复也。公生而怠忽,慢弛,放心莫收,安能正而毙哉?
秦伯防卒
夏五月戊戌齐人弑其君商人
以利合者,利穷则散。商人急于得国,故骤施以搂国人。国人利其施,莫以弑其君执其君之母为非也。然骤施岂可常哉?前日之施予不续,后来之觖望方深。国人之心,亦以是失之。故初侵我,称齐人;再侵与伐,称齐侯。可见人心以利穷而散矣。歜职共弑,归舍爵而行。知国人共快其君之弑,而无所畏也。夫利商人而党恶者,齐人;恶商人而纵盗者,亦齐人。君以此始,亦以此终,可为不义求国者之鉴。
六月癸酉,葬我君文公。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冬,十月,子卒。
成风私事季友,而属其子,于是僖公立。敬嬴私事襄仲,而属其子,于是宣公立。襄仲袭季友之迹而动也。赤立未逾年,见弑,宜与齐商人弑其君同科。不书君而书子,不书薨而书卒,为鲁隠也。襄仲谋弑,不之晋而之齐,齐人弑立,固幸同恶之相济。晋赵盾已动无君之心,不暇恤也。弑前书叔孙得臣介遂如齐,弑后书季孙行父如齐,叔季与闻其故。所当诛者,非特一襄仲也。春秋虽为鲁隠,固有微而显,尽而不汚者存,所以使乱臣贼子之党同惧。
夫人姜氏归于齐
襄仲连杀夫人之二子以絶其本根,哭而呼天,大归于齐。非特为保身计,且洁其身以不辱先君也。齐商人弑君而立,并诬其君之母叔姬以淫而执之,虽屡请得归,所伤多矣。赤方弑而夫人亟去之,岂非有所惩乎?然观《燕燕》卫庄姜送归妾有曰:「瞻望弗及,实劳我心。」又曰:「先君之思,以勗寡人。」其志寜死于卫,不归于齐。则夫人之归,春秋特哀其非得己,未许其归之正也,故薨葬皆不复见。
季孙行父如齐
莒弑其君庶其
一年而弑君者三国王,教不行,天常不立,比屋可诛也。莒仆凭藉国人之怒,弑纪公,以其寳玉来奔。宜如楚商臣、许止,书世子而举国以弑,是弑君者,非特世子,在莒朝者,皆乱臣贼子也。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十五宋洪咨夔撰宣公一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人君莫大乎体元而居正位,得其正之难也。位得其正,上无愧于天,中无愧于祖宗,下无愧于民,而后可以行即位之礼。盖天命不可以智力求,天位不可以权术干,而受之必以道。茍一毫有愧于中,则无以入宗庙,见祖祢,御朝廷,临臣民矣。公爲文公庶子,以母敬嬴私事襄仲,杀两嫡而立之,其果以道乎?茍其道,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非其道,箪食豆羮不可受于人。箪食豆羮之得失轻重,与受天下均,非其道,犹惕然动于心,赧然见于顔面,有宁贸贸以死不食嗟来者。而非道得国,顾不知耻,改元即位,侈然如常礼。同气之肝脑涂地,适母之号呼彻天,以是而行五始之礼,心安乎哉?冒天下之大恶以爲荣,负天下之大僇以为安,故书法与桓公同。
公子遂如齐逆女,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
钻燧改火,期可已矣。文
译诸侯在扈地设防,宋国人拘禁了他们的国君。晋国的荀林父率领三国军队讨伐宋国。不久又在扈地会合诸侯,想要平定宋国的动乱,名正言顺,大义昭然。然而讨伐宋国、在扈地设防却违背了次序,这是因为诸侯们不勇于践行道义。孟子论气,说气是积累道义而产生的,不是靠偶然行义就能获取的。行为有愧于心,气就会衰竭。晋国知道天命道义重大,告诫自己不可侵犯,所以有讨伐宋国、平定宋国的举动。这大概是靠偶然行义来获取,而不是平日积累道义的功效来涵养其气,所以气容易衰竭而意志容易沮丧。昭公被弑,主使的是襄夫人,倾覆他的是公子鲍,动手杀他的是甸师,六卿都参与了谋划。晋国如果真正以道义讨伐,公子鲍就不应当被立为国君。如果认为立公子鲍足以安定宋国,那就是鼓励公族倾覆他们的君主,帮助臣子仇视他们的国君,这难道是用来教化人的吗?不久,齐国也发生弑君,鲁国也发生弑君,莒国也发生弑君,晋国也发生弑君。乱臣贼子窥探到诸侯不能勇于践行道义而有所行动,所以对伐宋、在扈设防,深深地加以贬斥。
秋天,鲁公从谷地回来。
冬天,公子遂出使齐国。
十八年,春天,周历二月,丁丑日,鲁公在台下去世。
在路寝去世,是合乎正道的。在小寝去世已经不是正道,台下究竟是什么地方呢?成王平生的学问涵养功夫,到临终托命时完全显现出来。大概是因为他道理明白,气定神闲,内心宁静,神色平和,生死这样的大变,也不能动摇他,这是利于坚守正道、真诚回归本性的表现。鲁公一生懈怠疏忽,散漫松弛,放纵的心无法收敛,怎么能合乎正道而死呢?
秦伯防去世。
夏天五月戊戌日,齐国人弑杀了他们的国君商人。
因利益而结合的,利益穷尽就会离散。商人急于得到国家,所以突然施行恩惠来笼络国人。国人贪图他的恩惠,不认为弑杀国君、拘禁国君母亲是错的。然而突然施恩难道可以长久吗?以前的恩惠不再继续,后来的怨恨反而更深。国人的心,也因此失去了。所以起初侵犯我国,称“齐人”;再次侵犯和讨伐,称“齐侯”。可见人心因利益穷尽而离散。歜的职责是共同弑君,回到住处放下酒杯就走了。他知道国人共同高兴于国君被弑,而没有畏惧。那些因商人而结党作恶的,是齐国人;厌恶商人而纵容盗贼的,也是齐国人。国君以此开始,也以此告终,可以作为不义求取国家者的鉴戒。
六月癸酉日,安葬我们的国君文公。秋天,公子遂、叔孙得臣出使齐国。冬天,十月,太子赤去世。
成风私下结交季友,并托付她的儿子,于是僖公即位。敬嬴私下结交襄仲,并托付她的儿子,于是宣公即位。襄仲沿袭季友的做法而行动。赤即位不到一年,就被弑杀,应当与齐国商人弑杀国君同罪。不称“君”而称“子”,不称“薨”而称“卒”,是为了为鲁国隐讳。襄仲谋划弑君,不去晋国而去齐国,齐国人弑杀拥立,本来庆幸同恶相济。晋国赵盾已经动了无君之心,无暇顾及了。弑君前记载叔孙得臣陪同公子遂出使齐国,弑君后记载季孙行父出使齐国,叔孙、季孙都参与了这件事。应当诛杀的,不仅仅是一个襄仲。《春秋》虽然为鲁国隐讳,但仍有微妙而显明、详尽而不污秽的记载存在,所以使乱臣贼子的党羽共同恐惧。
夫人姜氏回到齐国。
襄仲接连杀死夫人的两个儿子以断绝他们的根本,夫人哭着呼天,最终回到齐国。这不仅仅是为了保全自身,而且是为了洁身自好以不辱没先君。齐国商人弑君自立,并诬陷国君的母亲叔姬淫乱而拘禁她,虽然多次请求得以回国,但伤害已经很多了。赤刚被弑杀夫人就急忙离开,难道不是有所警戒吗?然而看《燕燕》中卫庄姜送归妾的诗说:“瞻望弗及,实劳我心。”又说:“先君之思,以勗寡人。”她的志向是宁愿死在卫国,也不回到齐国。那么夫人回到齐国,《春秋》特别哀怜她不是出于自愿,没有允许她回去是正当的,所以她的去世和安葬都不再记载。
季孙行父出使齐国。
莒国人弑杀了他们的国君庶其。
一年内弑杀国君的有三个国家,王道教化不行,天理伦常不立,家家户户都可诛杀。莒仆凭借国人的愤怒,弑杀纪公,带着宝玉来投奔鲁国。应当像楚国的商臣、许国的许止一样,记载世子并率领国人弑君,这说明弑君者不仅仅是世子,在莒国朝廷上的,都是乱臣贼子。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十五 宋洪咨夔撰 宣公一
元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公即位。
国君没有比体现元德而居于正位更重要的了,得到正位很难。地位合乎正道,上无愧于天,中无愧于祖宗,下无愧于百姓,然后才可以举行即位之礼。大概天命不可以用智力求取,天位不可以用权术谋取,而接受它必须合乎道义。如果内心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就无法进入宗庙,拜见祖先,驾驭朝廷,面对臣民。鲁公是文公的庶子,因为母亲敬嬴私下结交襄仲,杀死两个嫡子而立他为君,这难道是合乎道义的吗?如果合乎道义,舜接受尧的天下,不认为过分;如果不合乎道义,一筐饭一碗汤也不可接受。一筐饭一碗汤的得失轻重,与接受天下是等同的,如果不合乎道义,还会惕然动心,赧然见于颜面,有宁愿贸贸然死去也不吃嗟来之食的人。而不合乎道义得到国家,反而不知羞耻,改元即位,奢侈地如同常礼。同父兄弟肝脑涂地,适母号哭之声彻天,用这样的行为来举行五始之礼,心安吗?冒天下的大恶以为荣,负天下的大辱以为安,所以书法与桓公相同。
公子遂出使齐国迎娶夫人,三月,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回来。
钻木取火改换新火,期限可以结束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