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春秋説》卷十八宋洪咨夔撰成公一
増，黄钟大吕之重矣。公嗣位得其正，宜若可以有为，而资禀懦柔，志气偷堕，政权一出于季孙行父之手，曽无以作民视听而新之，畏齐则依晋，疑晋则趋楚，予夺受愚弄之欺，去留甘胁制之辱，始不知奋，终与俱靡。鲁自是日趋于微，无足怪也。观初年即位于葬宣公之前，而继之作丘甲大畧可觇矣。
译増，是黄钟大吕般庄重的大事。鲁成公继位时名正言顺，按理应当有所作为，但他天性懦弱柔顺，意志懈怠堕落，政权完全落入季孙行父手中，曾未能振奋民心、耳目以革新政事。畏惧齐国就依附晋国，怀疑晋国就趋向楚国，在赏罚予夺上受愚弄欺骗，在进退去留上甘受胁迫侮辱，起初不知奋发，最终随波逐流而衰败。鲁国从此日益走向衰微，这并不奇怪。看他即位之初，就在宣公下葬之前，随后又推行丘甲之法，大致可以窥见其端倪了。
二月辛酉葬我君宣公
未葬称子，而公以吉服行即位之礼，袭文公之失也。滕欲行三年防，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是诸侯视鲁为鹄的，而使天下臣子不得尽其心，非鲁之罪乎？」
无冰
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西陆朝觌而出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宾食、防祭，于是乎用之。月令：仲春天子乃献羔，开冰，先荐寝庙。三之日无以纳，则四之日无以出，献羔之荐废矣。周无寒歳，秦无燠年。秦急而周舒也。鲁之政近周，故有常燠之徴。
三月作丘甲
元者，视大始以正本。人君即位之始，国人莫不洗心涤虑，以观新政。抚则后，虐则讐；仁则荣，不仁则辱。皆于此乎判。公立民未有所闻，而丘甲首作，岂体元长人之道哉？《周礼》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丘十六井，出戎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出长毂一乗，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丘无全甲，而甸有甲也。今甲出于丘，若以为丘出甸赋，是四倍于古矣。鲁虽变古重敛，何至骤増至此？盖一丘出一甲士，四丘之甸则甲士四人，视昔三加之一，非三加之九也。坏井田之赋，自宣公始；坏井田之军，自成公始。民生后世不得见先王太平之制，皆作俑之为，不特鲁人不堪命而已也。初政若此，人心之去公室，尚奚咎哉？
夏臧孙许及晋侯盟于赤棘
人君体元继天而出，治莫先于仁。以仁用国，则安于盘石，夀于旗翼。触之者碎，犯之者焦。奚大国之足畏？初政不出于仁，人心望望然去之，国势难乎其亢矣。公立三月，君国子民之政未有一二见于施行，而首作丘甲，变法増赋以厉民。人心既不足恃，于是盻盻然畏齐之见临，如羊之见豺；鳃鳃然望晋之见援，如狐之假虎。而臧孙许汲汲求盟，以为齐出楚师之备。无本不立，宜窘状之毕见也。
秋王师败绩于茅戎
王者无敌，以自败为文，固也。二传皆以为晋败之，何哉？中国与戎有天冠地履之分，齐桓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不可也。王而与戎平，则等夷视之矣。晋侯使瑕嘉平戎于王，是循夷吾之故辙。左周右戎，已不可揜，而王师大崩，且拱睨而莫之救，果谁罪哉？故戎伐凡伯于楚丘，所以罪卫；王师败绩于茅戎，所以罪晋。
冬十月
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
庄公时，齐人伐我西鄙。文公时，齐人侵我西鄙。又齐侯侵我，伐我西鄙。鲁在齐东，故伐西为便。伐北则必绕出其后。僖公时尝侵西鄙，不得志，寻用诡道趋于北。盖鲁之备齐，西宻而北疏，避坚攻瑕，故出于此。今齐欲挟楚以逞，而臧宣叔令修赋缮完，具守备，其待齐严矣。齐知鲁备，常重于西，于是伐北鄙，围龙，取之，遂南侵及巢丘，攻其不备也。然则鲁其面面而备之，寸寸而守之欤？曰：力不足矣。孟子有言曰：「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罸，薄税敛，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可使制挺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何备西袭北之足虞哉？
夏四月丙戌，卫孙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卫师败绩。
齐不报阳谷之怨，卫又为新筑之役，曲在卫，明矣。其书孙良夫帅师以取败，所以着人臣专兵好战之罪。
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防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鞌，齐师败绩。
郭子仪屏姬侍，以待卢▯之来。谓彼外陋内险，左右见必笑。使后得权，吾族无类矣。而齐以一笑，几至亡国。顷公不君也。晋、鲁、卫、曹之君，征伐不自已，出而驱民锋镝之下，以泄臣子之愤，其不君等耳，而鲁为甚。扫国出师，四卿俱将，前所未有也。鲁本三军，自作丘甲，隂益其一，盖四丘为甸，甸出甲士三人，今一丘出一甲，则甸出甲士四人。甲増而长毂、戎马、士卒之数皆増，故命四卿以帅之。凡师必有主将，以统其权，是举为季氏出，而不立主将，以分谤。季氏实节制之也。井田之制坏，而军制坏；军制坏，而命将之法坏。季氏私意之害，可胜道哉。
译二月辛酉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宣公。
尚未安葬时称“子”，而国君却穿着吉服举行即位的礼仪，这是沿袭文公的错误。滕国想要实行三年的丧制，父兄和百官都不愿意，说：“我们的宗国鲁国，先君都没有实行，这会让诸侯把鲁国当作靶子，使得天下的臣子不能尽到孝心，这不是鲁国的罪过吗？”
没有冰。
古时候，太阳在北陆时储藏冰，在西陆时取出冰。取出冰时，朝廷的禄位、宾客饮食、丧祭，都在这里使用。《月令》说：仲春时节天子进献羔羊，开启冰室，先在寝庙中荐祭。如果三月份没有用来纳冰，那么四月份就没有用来出冰，进献羔羊的荐祭就废除了。周朝没有寒冷的年份，秦朝没有温暖的年份。秦朝急促而周朝舒缓。鲁国的政令接近周朝，所以有常年温暖的征兆。
三月，制作丘甲。
“元”是观察大始以端正根本。国君即位之初，国人无不洗心涤虑，来观察新政。安抚则后来顺从，虐待则成为仇敌；仁爱则荣耀，不仁则耻辱。都在这时判定。国君即位，百姓还没有听到什么政令，却首先制作丘甲，这难道是体察元道、养育百姓的道理吗？《周礼》规定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一个丘有十六井，出戎马一匹，牛三头。四个丘为甸，一个甸有六十四井，出长毂一辆，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丘没有完整的甲士，而甸有甲士。现在甲士出自丘，如果认为丘出甸的赋税，那就是古代的四倍了。鲁国虽然改变古制加重赋税，怎么会突然增加到这个程度？大概是一个丘出一个甲士，四个丘的甸则出甲士四人，比过去的三人多出一人，而不是多出九人。破坏井田的赋税，从宣公开始；破坏井田的军制，从成公开始。后世百姓不能见到先王太平的制度，都是这种始作俑者的过错，不仅仅是鲁国人不堪忍受罢了。初始政令如此，人心背离公室，还能怪谁呢？
夏天，臧孙许和晋侯在赤棘结盟。
国君体察元道继承天命而出，治理没有比仁更优先的。用仁来治国，就安如盘石，长寿如旗翼。触犯它的人粉碎，侵犯它的人焦枯。大国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初始政令不出于仁，人心失望地离去，国势难以振兴。国君即位三个月，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政令没有一二条施行，却首先制作丘甲，变法增加赋税以残害百姓。人心既然不足以依靠，于是急切地畏惧齐国的临逼，像羊看见豺狼；忧虑地盼望晋国的救援，像狐狸假借老虎的威风。而臧孙许急切地求盟，作为防备齐国出兵楚国的准备。没有根本就不能立足，窘迫的样子完全显现，是理所当然的。
秋天，周王的军队在茅戎战败。
王者无敌，以自败为文，本来就是这样。两传都认为晋国打败了它，为什么呢？中原与戎狄有天冠地履的区别，齐桓公派管夷吾在王都平戎，是不可以的。王与戎平戎，就是视其为同等了。晋侯派瑕嘉在王都平戎，是沿袭管夷吾的老路。左边周王右边戎狄，已经无法掩盖，而王师大败，且拱手旁观而不救援，究竟怪谁呢？所以戎狄在楚丘攻打凡伯，是为了归罪于卫国；王师在茅戎战败，是为了归罪于晋国。
冬天十月。
二年春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庄公时，齐人攻打我国西部边境。文公时，齐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又齐侯侵犯我国，攻打我国西部边境。鲁国在齐国东边，所以攻打西边方便。攻打北边则必须绕到后面。僖公时曾经侵犯西部边境，不得志，接着用诡道趋向北部。大概鲁国防备齐国，西边严密而北边疏漏，避实击虚，所以出于此。现在齐国想挟持楚国以逞强，而臧宣叔命令修筑赋税、修缮城防，具备守备，对待齐国很严。齐国知道鲁国防备，常重视西边，于是攻打北部边境，包围龙，夺取它，接着向南侵犯到巢丘，攻打其不备之处。那么鲁国要面面防备、寸寸防守吗？回答说：力量不足了。孟子有话说：“君王如果在百姓中施行仁政，减少刑罚，减轻赋税，壮年人在闲暇时修养孝悌忠信，可以让他们拿着木棍抵挡秦楚的坚甲利兵。”何必担心防备西边袭击北边呢？
夏四月丙戌日，卫国孙良夫率领军队与齐国军队在新筑交战，卫国军队战败。
齐国不报复阳谷的怨恨，卫国又进行新筑的战役，过错在卫国，很明显了。记载孙良夫率领军队导致战败，是为了彰显人臣专权好战的罪过。
六月癸酉日，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率领军队抵御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曹国公子首与齐侯在鞌交战，齐国军队战败。
郭子仪屏退姬侍，等待卢〇的到来。说他们外表丑陋内心险恶，左右看见一定会笑。如果后来得到权力，我们家族就没有遗类了。而齐国因为一笑，几乎亡国。顷公不像君主。晋、鲁、卫、曹的君主，征伐不停，出兵驱赶百姓在刀箭之下，以发泄臣子的愤恨，他们不像君主是一样的，而鲁国最甚。倾尽全国出兵，四位卿大夫都统帅，前所未有。鲁国本来有三军，自从制作丘甲，暗中增加一军，大概四个丘为甸，甸出甲士三人，现在一个丘出一个甲士，那么甸出甲士四人。甲士增加而长毂、戎马、士卒的数量都增加，所以命令四位卿大夫统帅。凡是军队必须有主将，以统帅其权，这次是由季氏出兵，而不立主将，以分担谤议。季氏实际上节制他们。井田的制度坏了，而军制坏了；军制坏了，而任命将领的法度坏了。季氏私意的危害，可以说尽吗。
秋七月，齐侯使国佐如师。己酉，及国佐盟于袁娄。鞌去国五百里，袁娄去国五十里。败绩于鞌，而盟于袁娄。齐之势良迫矣。然迫人者，其智浅；迫于人者，其智深。以郤献子之忿戾，济之行父、良夫、公子首凶德之防，其所以迫齐者，皆难塞之请，而国佐从容应之。反鲁、卫之侵地，慨然听命，无难色。盖以离晋之党也。鲁、卫利于得地，而心离，则晋不能以独进。又安知无韩、魏肘跗之变？收合余烬，背城借一，宜其气出晋上矣。此晋所以汲汲与齐盟也。孟子曰：“春秋无义战。”一笑之辱，四国骚动。迫齐以求盟，不义甚矣。喜怒以类者，鲜易者实多。范武子之言，其贤矣哉。
译秋季七月，齐侯派遣国佐前往晋军营地。己酉日，晋军在袁娄与国佐结盟。鞌地距离齐国都城五百里，袁娄距离齐国都城五十里。在鞌地战败，却在袁娄结盟。齐国的形势确实非常紧迫了。然而，逼迫别人的人，其智谋浅薄；被别人逼迫的人，其智谋深远。凭借郤献子的刚愎暴戾，加上栾书、栾黡、公子首等人凶恶德行的助长，他们用来逼迫齐国的，都是难以满足的要求，而国佐却从容应对。归还鲁国、卫国被侵占的土地，慷慨地听从命令，没有丝毫为难的神色。这是为了离间晋国的盟友。鲁国、卫国利于收回失地，内心就会背离晋国，那么晋国就不能独自进兵。又怎么知道没有韩厥、魏绛从中作梗的变故？齐国收拾残余兵力，背靠城池做最后一搏，其气势自然高出晋国之上。这就是晋国急于与齐国结盟的原因。孟子说：“春秋时期没有正义的战争。”因为一笑之辱，导致四个国家动荡不安。逼迫齐国以求结盟，不义到了极点。因同类情感而喜怒的人很少，容易改变心意的人实在很多。范武子的言论，真是贤明啊。
八月壬午宋公鲍卒
庚寅卫侯速卒
取汶阳田
济西，我田也，而曰取晋分曹而畀我也。汶阳，我田也，而曰取晋败齐而赂我也。我能还之，不失旧物，何歉于义？我不能还，其所有资晋之力，迫齐于险而取焉，义安在哉？取不顾义，惟得是求，则不夺不餍矣。此《春秋》所以正谊不谋利。
冬楚师郑师侵卫
兵有以寡胜者，有以众胜者。以寡胜，谋胜也；以众胜，力胜也。侵未有荐书师者，今合两国之师，侵卫为力厚矣，而又乗人之防，惨矣哉！新筑之役，却子自谓于先大夫无能为役，请八百乗。阳桥之役，子重以君弱臣，不如先大夫师众而后可。王卒尽行，夫师克在和，不在众，而必以众济焉，可以观人材与世日降矣。
十有一月，公防楚公子婴齐于蜀。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五伯，桓公为盛，贯阳谷之防，大国称齐、宋，逺国称江、黄，固无不至者，亦未闻十二国同一日之盟也。昔盟于薄，盟于宋，皆楚主之，不书“公及楚”，而书“公防诸侯”，犹知以从楚为耻也。今楚以威临乎我，地逺师老，少坚忍以待之，当自郤。公顾降尊，遽与其大夫防，已而遂率列国背晋，与其大夫盟，非楚能服鲁，鲁不自彊也；非楚能得诸侯，鲁误之也。季氏专鲁，不惮卑君辱国，以纾目前之急，而率诸国以从楚，罪有在矣。齐降列，蔡、许失位，公防盟大夫，圣人皆歴数之，是耻固不容讳也。君尊，则大夫亦尊，故婴齐始以公子书。
三年春，王正月，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
天之爱中国，厚矣。楚自州而国，自国而人，自人而爵，其势勃勃未已也。召陵之盟，城濮之战，桓、文深折其气，使不敢以无人视中国。人谋之力也。其后人谋有所不及，而天实制之。楚合十二国盟于蜀，蔡、许失位，齐亦降列，晋畏其众，辟易不暇，而天意不以人谋不及听其荐食。巫臣已通呉于晋矣。晋知其有后顾之忧，遂合列国以伐与楚之郑于盟蜀。再阅月之后五年，郑卒同盟于虫牢。非天之厚中国，使自生一敌以制其命，谁实制楚乎？是役虽东侵遇覆而败，晋、宋、卫、曹之君皆书爵以伐。春秋尊中国之心，即上天厚中国之心也。讵可徒以匮盟论哉？
辛亥葬卫穆公
二月公至自伐郑
甲子新宫灾三日哭
新者有故之辞，新庙奕奕，因旧而修之，非始创也。是宫祖祢，世居公修旧方新，而有是变在礼。焚其先人之室，则三日哭，以不能嗣守世业而重哀也。桓宫举諡，此不举諡，非宣宫也。西宫灾，不哭而哭新宫，公宫之正也。公知哭先人之室焚，而政权下移，不知自彊以保先世之业，旅焚巢而号咷，尚何益哉。
乙亥葬宋文公
公所谓不仁而得国者，生以忍簒，死以忍殉。
夏公如晋
郑公子去疾帅师伐许
公至自晋
秋叔孙侨如帅师围棘
汶阳，我田也。我不能取，资晋之力以取之，非其义也。公如晋拜赐田，已归于我矣，而属邑之棘犹不服。至命将动众以围之，无德之可怀也。非德非义，而谓人心可以力制势刼，包无鱼起凶逺民也，鲁之谓矣。然棘以鲁邑为齐守，岂齐善于鲁乎？曰然。顷公败于鞌而归，弛苑囿，薄赋敛，振孤问疾，虚积聚以救民，百姓説附，诸侯不犯，是惧而修政也。鲁则以胜齐受田，合晋三帅及司马、司空、舆师、候正、亚旅皆赐之命服，其气盈矣。惧则视民为重，盈则视民为轻，人心去就之机，正在于此。
大雩
晋郤克卫孙良夫伐廧咎如
圣人不为已甚，不仁不可疾之已甚。已甚，非忠恕之道也。郤克乗骤胜之锋，挟卫以逞风疾，而尽帆甚其威矣。晋以酆舒之故，败赤狄于曲梁，遂灭潞，以潞子婴儿归。可以已而未已也，又灭其别种甲氏及留吁、铎辰。重可以已而犹未已也。至是，又有廧咎如之伐，蹊田之牛既夺，走险之鹿且殪，巢倾穴覆，尽余种乃已。郤子求快其忍心也，朝以忿心施之齐，夕以
译八月壬午日，宋公鲍去世。
庚寅日，卫侯速去世。
夺取汶阳的田地。
济水以西，本是我国的田地，却说成是晋国分割曹国土地赐给我国的。汶阳，本是我国的田地，却说成是晋国击败齐国后作为赏赐给我国的。我们能够归还，不丢失旧有的土地，这在道义上有什么欠缺呢？我们不能归还，那是依靠晋国的力量，逼迫齐国处于险境而夺取的，道义又在哪里呢？夺取而不顾道义，只追求得到，那么不掠夺就不会满足了。这就是《春秋》之所以崇尚道义而不谋取私利的原因。
冬天，楚国军队和郑国军队侵犯卫国。
战争有以少胜多的，有以多胜少的。以少胜多，是谋略的胜利；以多胜少，是力量的胜利。侵犯从未连续记载两国军队的，如今两国军队联合，侵犯卫国，力量已经雄厚了，又趁人之危，真是残忍啊！新筑之战，却缺自称对于先大夫无能为力，请求八百辆战车。阳桥之战，子重认为国君软弱臣子强横，不如先大夫那样军队众多才可以。王室的军队全部出动，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多，却一定要依靠人多来达成，由此可以看出人才和世道日渐衰落了。
十一年，鲁公在蜀地会见楚公子婴齐。丙申日，鲁公与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在蜀地结盟。五霸之中，齐桓公最为兴盛，贯穿阳谷的会盟，大国称齐、宋，远国称江、黄，本来没有不到的，也未听说十二个国家在同一天结盟。过去在薄地结盟，在宋地结盟，都是楚国主持，不记载“鲁公与楚”，而记载“鲁公会见诸侯”，还知道以顺从楚国为耻。如今楚国以威势凌驾于我国，地势遥远，军队疲惫，稍微坚忍等待，应当自然退却。鲁公反而降低身份，急忙与楚国大夫会见，随后率领各国背离晋国，与楚国大夫结盟，不是楚国能征服鲁国，而是鲁国不自强；不是楚国能收服诸侯，而是鲁国误导了他们。季氏专权鲁国，不怕使国君卑微、国家受辱，以缓解眼前的急难，并率领各国顺从楚国，罪责在于此。齐国降低爵位，蔡、许失去地位，鲁公会见并结盟楚国大夫，圣人都一一列举，这耻辱本来就不容隐瞒。国君尊贵，大夫也就尊贵，所以婴齐起初以公子身份被记载。
三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公会见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讨伐郑国。
上天爱护中原各国，恩泽深厚。楚国从州国到国，从国到人，从人到爵位，其气势蓬勃未止。召陵之盟，城濮之战，齐桓公、晋文公深深挫败其气势，使其不敢把中原各国当作无人之地。这是人为谋略的力量。后来人为谋略有所不及，而上天实际上制约它。楚国联合十二国在蜀地结盟，蔡、许失去地位，齐国也降低爵位，晋国畏惧其人多，退避不及，而上天之意不因人为谋略不及而听任其屡次进犯。巫臣已经使吴国与晋国相通了。晋国知道它有后顾之忧，于是联合各国讨伐与楚国结盟的郑国。再过两个月之后的五年，郑国最终在虫牢结盟。如果不是上天厚待中原各国，使其自己产生一个敌人来制约其命运，谁实际制约楚国呢？这次战役虽然向东侵犯遭遇覆败，晋、宋、卫、曹的国君都记载爵位以讨伐。《春秋》尊崇中原各国的心，就是上天厚待中原各国的心。难道可以仅仅用违背盟约来论断吗？
辛亥日，安葬卫穆公。
二月，鲁公从讨伐郑国回来。
甲子日，新宫发生火灾，哭了三天。
新，是有旧事的说法，新庙高大，是在旧的基础上修缮，不是始建。这是祖庙，世代居住，公修缮旧物刚新，而有此变故，符合礼制。焚烧先人的居室，就哭三天，因为不能继承守护世业而加倍哀痛。桓宫举出谥号，这里不举出谥号，不是宣公的宫室。西宫火灾，不哭而哭新宫，新宫是公宫的正殿。公知道哭先人居室焚烧，而政权下移，不知道自强以保全先世的基业，像旅人焚烧巢穴而号哭，还有什么益处呢。
乙亥日，安葬宋文公。
鲁公所谓不仁而得到国家的人，活着时忍心篡位，死后忍心殉葬。
夏天，鲁公前往晋国。
郑公子去疾率领军队讨伐许国。
鲁公从晋国回来。
秋天，叔孙侨如率领军队包围棘地。
汶阳，本是我国的田地。我不能夺取，依靠晋国的力量来夺取，不符合道义。鲁公前往晋国拜谢赐田，已经归还我国了，而附属邑的棘地仍然不服从。以至于命令将领发动军队来包围它，没有德行可以使人怀念。没有德行也没有道义，却认为人心可以用力量制伏、形势胁迫，包无鱼起凶，疏远百姓，说的就是鲁国。然而棘地以鲁邑为齐国守卫，难道齐国比鲁国好吗？是的。顷公在鞌地战败归来，放松苑囿，减轻赋税，救济孤儿，慰问病人，拿出积蓄来救济百姓，百姓喜悦归附，诸侯不侵犯，这是恐惧而修明政治。鲁国则因为战胜齐国接受田地，联合晋国三帅以及司马、司空、舆师、候正、亚旅都赐给命服，其气焰嚣张了。恐惧时视百姓为重，嚣张时视百姓为轻，人心去留的关键，正在于此。
举行大雩祭。
晋郤克、卫孙良夫讨伐廧咎如。
圣人不做得太过分，不仁不可厌恶得太过分。太过分，不是忠恕之道。郤克乘着连胜的锋芒，挟持卫国以逞威风，而极其显示其威势。晋国因为酆舒的缘故，在曲梁击败赤狄，于是灭掉潞国，把潞子婴儿带回来。可以停止而未停止，又灭掉其别种甲氏及留吁、铎辰。重可以停止而犹未停止。至此，又有廧咎如的讨伐，偷吃田里庄稼的牛已经夺走，逃入险地的鹿也将被杀死，巢穴倾覆，灭绝余党才停止。郤子求快其忍心，早上以忿恨之心施加于齐国，晚上以
冬，十有一月，晋侯使荀庚来聘。卫侯使孙良夫来聘。丙午，及荀庚盟。丁未，及孙良夫盟。
人之常情，信行则礼文可略，疑生则权术必用。晋卫来聘，亲鲁也。聘而荐盟，疑鲁也。何为亲而复疑？公即位以来，两从乎晋楚也。去年从晋于鞌，取汶阳田，能几何？日即与楚公子婴齐防盟于蜀。今兹虽朝于晋，安知退无二志？故晋使与卫使同时而来，托聘为辞，以觇之。盟不同日而先后，才易一辰，所以坚鲁之从也。庚良夫皆卿，鲁岂无卿可防？而公亲辱焉。不亲辱不足以释晋之疑也。《春秋》谨书两国先聘而后盟，以见彼此权术相御之意。
郑伐许
郑为无道，一歳再伐许，故狄之。夫畏强者，必凌弱。郑方东西奔走乎晋、楚之命，而欲轧许以取偿焉。许，其我从乎【按：郑自晋败于邲之后，专心事楚，未尝兼事晋也。原文未合情事】
四年春宋公使华元来聘
三月壬申郑伯坚卒
▯伯来朝
▯不朝于鲁，有年矣。一旦继晋、卫、宋来聘之后而朝，非亲鲁也，觇鲁也。何言乎觇鲁▯伯与叔姬有脱辐之憾，欲出之而未决，故朝鲁以觇之。我重则姬留，我轻则姬出。既知鲁不足畏，而出姬之意始决矣。甥舅之恩薄，夫妇之义微。女子至以母家强弱为去留，可悲也夫。
夏四月甲寅臧孙许卒
公如晋
葬郑襄公
诸侯五月同盟，至襄公卒于三月，葬于四月，何其速也？悼公贪疆许田，谋动干戈，葬期不暇俟也。公如晋，而鲁防郑，葬其季孙行父之专欤？
秋公至自晋
冬城郓
公荐歳如晋不见礼而归，欲求成于楚而叛晋，故城郓。其志固有所激也。然楚非我族类，何可从？晋我臭味，何可叛？公其忍耻匿怨以事晋乎？曰：礼人不答，反其敬，亦惟求我所以招侮之端耳。使我君德诚修，朝纲诚振，人材之用舍诚不私，民情之休戚诚无壅，则晋将起敬不暇，今焉志不自奋，柄不自执，穷民力而不恤，折国势而不羞。我方拥虚器于上，则不似人君，人固望而轻之。纵背晋即楚，楚其我敬乎？垂衡之势愈重，则俯愈甚，増而不已，首惧至地耳。公盍反而思之？
郑伯伐许
诸侯执防未逾年，改元；虽葬，犹称子。悼公不俟葬期而葬其父，遂以君礼行师，穷威于邻国，以重前人之无道。不孝孰甚焉？《春秋》于伐许屡变书法：前以国着襄黩兵之罪，后以伯着悼忘亲之罪。悼罪浮于襄矣。
五年春王正月▯叔姬来归
僖公时，▯伯姬来求妇，姑亲为妇，屈以鲁为足托也。今▯伯方朝，叔姬即归，岂惟妇德之衰，抑鲁不足托也？淇则有岸，隰则有畔，君子重伤之。
仲孙蔑如宋
夏叔孙侨如防晋荀首于谷
梁山崩
山附于地，剥山高起而圯。剥附着于地，失其所以为高矣。春秋时，上失其道，剥下以自丰。下剥则上危，此梁山崩所以为天下记异也。自昔有国之患，莫大于谀佞之相蒙，变异之不惧。旱曰不为灾，潦曰不害稼，彗曰除旧布新，日月之眚曰躔度之常。山为国镇，无故而崩。伯宗从重人之言，而委之朽壤，卒无一辞致规切之意。晋虽谋去故绛，而分裂之变已萌。谀言无益于人国，可知己。《诗》曰：「百川沸腾，山冢崒崩。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呜呼严矣哉！
秋大水
冬十有一月己酉天王崩
楚伯在定王之世，气▯莫盛于此时，而问鼎轻重，王孙满天命一言，楚子夺气而退。使能进用仁贤，修明辞令，以号召诸侯，犹有可为之理。顾安于颓坏，莫克奋励，卒厌厌以没，可叹也。前此宣公葬匡王，后此襄公葬简王，而公独若罔闻，知者何邪？
十有二月，己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伯同盟于虫牢。
天下大势，合必离，离必合，虽闗乎人谋，亦天运然也。楚方强盛，而申公巫臣在呉隂，为茂木之蠧。郑去晋十有三年，至是背楚请成而同盟，岂晋谋所及哉？楚奔命于呉，而晋之离者合，天盖制之矣。虫牢，郑地，在王畿内。定王赴告，方闻景公能
译冬季，十一月，晋国国君派遣荀庚来鲁国聘问。卫国国君派遣孙良夫来鲁国聘问。丙午日，鲁君与荀庚结盟。丁未日，鲁君与孙良夫结盟。
人的常情，信任建立则礼仪文饰可以省略，猜疑产生则权术必然使用。晋、卫两国派人来聘问，是亲近鲁国；聘问之后又推荐结盟，是怀疑鲁国。为什么既亲近又怀疑呢？自鲁君即位以来，两次顺从晋、楚两国。去年在鞌之战后顺从晋国，夺取汶阳田地，能维持多久？不久便与楚国公子婴齐在蜀地结盟。今年虽然朝见晋国，怎知退去后没有二心？所以晋使与卫使同时到来，以聘问为借口，来窥探鲁国。盟约不在同一天，而是先后进行，仅相隔一个时辰，这是为了坚定鲁国顺从晋国的决心。荀庚、孙良夫都是卿大夫，鲁国难道没有卿大夫可以防备？但鲁君亲自屈尊结盟。不亲自屈尊不足以消除晋国的猜疑。《春秋》严谨地记载两国先聘问后结盟，以显示彼此用权术相互防备的意思。
郑国讨伐许国
郑国无道，一年内两次讨伐许国，所以《春秋》贬斥它。害怕强者的人，必定欺凌弱者。郑国正东西奔走于晋、楚两国的命令之下，却想压制许国以获取补偿。许国，难道会顺从我吗？【按：郑国自邲之战晋国战败后，专心侍奉楚国，未曾同时侍奉晋国。原文不符合情事】
四年春季，宋国国君派遣华元来聘问。
三月壬申日，郑国国君郑伯坚去世。
〇郑伯来朝
〇不朝见鲁国，已经多年了。一旦继晋、卫、宋聘问之后来朝见，不是亲近鲁国，而是窥探鲁国。为什么说窥探鲁国？〇郑伯与叔姬有脱辐之憾，想休弃她而未决，所以朝见鲁国来窥探。鲁国重视则叔姬留下，鲁国轻视则叔姬被休弃。既知道鲁国不足畏惧，休弃叔姬的念头才决定。甥舅之恩情淡薄，夫妇之义微弱。女子竟以母家强弱决定去留，可悲啊。
夏季四月甲寅日，臧孙许去世。
鲁君前往晋国。
安葬郑襄公
诸侯五月同盟，到郑襄公三月去世，四月安葬，为何如此迅速？郑悼公贪图许田疆界，谋划动武，安葬期限都来不及等待。鲁君前往晋国，而鲁国防备郑国，这是安葬其季孙行父专断的结果吗？
秋季，鲁君从晋国回来。
冬季，修筑郓城。
鲁君连年前往晋国，不被礼遇而返回，想求和于楚国而背叛晋国，所以修筑郓城。他的志向固然有所激愤。然而楚国不是同族，怎能顺从？晋国是同好，怎能背叛？鲁君难道忍辱含怨侍奉晋国吗？回答说：以礼待人而不回应，就返回敬意，也只是寻求我招致侮辱的缘由罢了。如果我君德行真正修养，朝廷纲纪真正振兴，人才任用真正不私，民情休戚真正无堵塞，那么晋国将起敬不暇。如今志向不自奋，权柄不自执，穷尽民力而不体恤，削弱国势而不羞耻。我方正拥有虚位在上，不像君主，人们固然望而生轻。即使背弃晋国投靠楚国，楚国会尊敬我吗？垂衡之势愈重，则俯首愈甚，增加不止，头颅恐怕要触地了。鲁君何不反过来思考？
郑伯讨伐许国
诸侯拘禁郑防未过一年，改元；虽然安葬，仍称子。郑悼公不等安葬期限而安葬其父，便以君礼行师，穷尽威势于邻国，以加重前人的无道。不孝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春秋》在讨伐许国时屡次改变书法：前以国名记载，彰显郑襄公黩武之罪；后以伯名记载，彰显郑悼公忘亲之罪。郑悼公的罪过重于郑襄公。
五年春季，周王正月，〇叔姬归国。
僖公时，〇伯姬来求妇，姑亲自为妇，屈尊以鲁国为可托。如今〇伯正朝见，叔姬即归国，岂止是妇德衰微，也是鲁国不足托付？淇水有岸，隰水有畔，君子深为哀伤。
仲孙蔑前往宋国。
夏季，叔孙侨如在谷地与晋国荀首会盟。
梁山崩塌
山附着于地，剥落山高起而倒塌。剥落附着于地，失去其所以为高的原因。春秋时，上位者失道，剥取下位者以自丰。下位者被剥则上位者危，这就是梁山崩塌之所以为天下记异的原因。自古以来，有国的祸患，没有比谀佞相蒙、不惧变异更大的。旱灾说不是灾，水涝说不害庄稼，彗星说除旧布新，日月之灾说躔度之常。山为国镇，无故而崩。伯宗听从重人之言，而委之朽壤，最终无一辞致规切之意。晋国虽然谋划迁离故绛，而分裂之变已萌。谀言无益于人国，可知矣。《诗》曰：「百川沸腾，山冢崒崩。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呜呼严矣哉！
秋季，大水。
冬季十一月己酉日，周天王崩逝。
楚伯在定王之世，气〇莫盛于此时，而问鼎轻重，王孙满天命一言，楚子夺气而退。使能进用仁贤，修明辞令，以号召诸侯，犹有可为之理。顾安于颓坏，莫克奋励，卒厌厌以没，可叹也。前此宣公葬匡王，后此襄公葬简王，而公独若罔闻，知者何邪？
十二月，己丑日，鲁君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〇伯在虫牢同盟。
天下大势，合必离，离必合，虽关乎人谋，亦天运然也。楚方强盛，而申公巫臣在呉隂，为茂木之蠧。郑去晋十有三年，至是背楚请成而同盟，岂晋谋所及哉？楚奔命于呉，而晋之离者合，天盖制之矣。虫牢，郑地，在王畿内。定王赴告，方闻景公能
就率诸侯防大葬，而朝新陟，仁风义防，鼓动夷夏，其谁不我从？有尊王复伯之机防，而不能用，君子是以知晋君臣之无逺略。
译于是率领诸侯参加盛大的葬礼，并朝见新即位的君主，仁德之风与道义之防，鼓舞着中原与四方，谁不跟随我？有尊崇周王、复兴霸业的机会，却不能加以利用，君子因此知道晋国的君臣缺乏长远的谋略。
六年春王正月公至自防
二月辛巳立武宫
武公宫也。夫因人成事，不足为功。歴世寖逺，宫不宜立。而季文子之为此，何哉？外交于晋，内专于鲁，假诸侯战鞌之胜，以震其主，罔其国人。于是立不宜立之宫，以告成事，夸得志，使君臣上下知吾所以久专国柄者，有是功也。君不敢疑，民不敢怨，私家之权日重，公室之势日微。▯宫且继立矣。
取鄟
书取不书灭，为鲁讳也。夫狡焉思启封疆，以利社稷，何国蔑有？而鲁之所取，在季文子用事之日，征伐自大夫出，虽得鄟，何补于失哉？观将伐颛臾章，可以知圣人忧鲁之意。书取邿，取鄫，亦是意也。若宣九年取根牟，语承上文，盖齐取莱邑也。昭元年取郓，则内邑也。二者非灭国，不得用取鄟之例。
卫孙良夫帅师侵宋
人君有喜兵之意，人臣有善战之名，皆非国之福也。是役，晋主兵不书，而书卫，盖孙良夫好为不靖，新筑鞌之战，廧咎如之伐，既委国以役于晋，至讨辞防之宋，又从而怂惥之，故独书良夫帅师，以着专国嗜兵之罪。
夏六月邾子来朝
公孙婴齐如晋
壬申郑伯费卒
秋仲孙蔑叔孙侨如帅师侵宋
受非望之恩于人，则责之以其所难，彊之以其所不欲，有不得而辞者，豢獒而嗾之噬也。晋以汶阳田餂鲁，鲁利于得田，頥指气使，不敢少逆其意。公孙婴齐如晋，受伐宋之命。孟献子、叔孙宣伯帅师以侵之。鲁与宋初非有宿怨未酬也，掣于利而义不能自立，刼于势而情不能以自保，甘心臣仆矣。侵宋，出晋意，春秋以自侵为罪，与卫同，所以示委国为人役者之戒。
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
冬季孙行父如晋
晋栾书帅师救郑
<经部,春秋类,洪氏春秋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十九宋洪咨夔撰成公二
七年春王正月，鼷鼠食郊牛角，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乃免牛。
天子之丧，创巨痛深，越绋而行，僣礼，上帝之所不享也。宣二年十月，匡王崩。三年春正月，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乃不郊。公之五年十有一月，定王崩，葬不之会，乃讲郊礼于期祥之余。鼷鼠食郊牛角，改卜牛，鼷鼠复食其角。谆谆之命，无以过是。公可不畏于天乎？
吴伐郯
堇能治病，无以制其毒，则能杀人。吴自太伯至夀梦，十九世，国始益大，僣称王，故春秋狄之。如荆楚，楚至庄王之伯，其盛极矣，而亡。大夫申公巫臣教吴制楚，遂生一敌。晋因引而进之。夫吴、楚自相劘轧，固诸夏之利，而运掉鼔舞，操纵阖辟，吾失其权，则亦能为诸侯之害。此吴所以堂堂为郯之伐也。
夏五月曹伯来朝
不郊犹三望
秋，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伯救郑。八月戊辰，同盟于马陵。
救未有不善者，救至于再善之善者也。齐桓间嵗再救邢，其在聂北，次而后救，非复前日解倒悬之急，故不及事。楚去年伐郑，晋独救之，不以烦同盟之国，谓吾力足以制之也。今年楚复伐郑，其志非服郑不已，景公亲率列国救之，虑非协力不济也。独救不为寡，同救不为众，权其势之轻重缓急而为之谋。楚莫敢争，而马陵之盟过于虫牢之盛矣。夫义气之感人，捷于威令。楚方伐郑，晋不逾时救之，八国之君不旋踵而皆集，从楚之莒亦与焉，何其速也？楚师既退，八国之君同受马陵之盟，无异志，背楚之郑亦与焉，何其一也？春秋再书救郑，继以同盟，不复序，可以观义激人心之效矣。使毎事皆然，晋何难于伯？
公至自防
公以防至，不以盟至，所以着为救郑而出也。
吴入州来
马陵方防，而吴入楚之州来。晋与吴相为表里也。吴虽寖彊，非楚有晋虞，何敢轻入其邑？九国之师，震撼山岳。吴遂乘其危疑，而入也。子反、子重，左枝右梧之不暇，蛮夷属于楚者，尽为吴有。始通于上国，晋借之声援，张之气▯也。此葢兵家用冦兵攻冦兵之法，而不计其弊。
冬大雩
冬旱也，三年
译成公六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公从防地回国。
二月辛巳日，建立武公的宗庙。武公是鲁国的先君。凭借他人的力量成就事业，不足以算作自己的功劳。历经世代逐渐久远，宗庙不适宜建立。而季文子这样做，是为什么呢？对外与晋国交好，对内独揽鲁国大权，借助诸侯在鞌之战中的胜利，来震慑他的国君，蒙蔽鲁国百姓。于是建立了不适宜建立的宗庙，来报告成功的功业，夸耀得志，让君臣上下都知道我之所以能长久独揽国家权柄，是有这样的功劳。国君不敢怀疑，百姓不敢怨恨，私家权臣的权势日益加重，公室的势力日益衰微。〇宗庙将要接连建立了。
攻取鄟国。史书只写“取”而不写“灭”，是为了替鲁国避讳。那些狡猾地想要开拓疆土，以利于国家的人，哪个国家没有呢？而鲁国所攻取的，正值季文子掌权之时，征伐由大夫发起，即使得到了鄟，对于国家的损失有什么弥补呢？观看《季氏将伐颛臾》一章，就可以知道圣人担忧鲁国的心意。史书记载攻取邿、攻取鄫，也是同样的用意。至于宣公九年攻取根牟，语句承接上文，大概是齐国攻取了莱国的城邑。昭公元年攻取郓，则是鲁国内部的城邑。这两者都不是灭国，不能适用攻取鄟的体例。
卫国孙良夫率领军队侵犯宋国。国君有喜好战争的心意，臣下有善于作战的名声，都不是国家的福气。这次战役，晋国主持军事却没有记载，而记载了卫国，大概是因为孙良夫喜欢制造不安定，在新筑鞌之战、廧咎如的讨伐中，已经让国家为晋国服役，到了讨伐辞防的宋国，又从而怂恿鼓动，所以单独记载孙良夫率领军队，以彰显他独揽国政、嗜好战争的罪过。
夏季六月，邾国国君来朝见。
公孙婴齐出使晋国。
壬申日，郑国国君费去世。
秋季，仲孙蔑、叔孙侨如率领军队侵犯宋国。从别人那里接受了非分期望的恩惠，就会用难以做到的事来要求他，强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有无法推辞的情况，就像豢养猛犬并唆使它去咬人一样。晋国用汶阳的土地来引诱鲁国，鲁国贪图得到土地的利益，任人颐指气使，不敢稍微违背其意。公孙婴齐出使晋国，接受了讨伐宋国的命令。孟献子、叔孙宣伯率领军队去侵犯宋国。鲁国与宋国起初并没有未报的旧怨，被利益牵制而道义上不能自立，被形势胁迫而情感上不能自我保护，甘心做臣仆了。侵犯宋国，是出于晋国的意思，《春秋》将这种自我侵犯视为罪过，与卫国的情况相同，以此来警示那些委身国家供人役使的人。
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讨伐郑国。
冬季，季孙行父出使晋国。
晋国栾书率领军队救援郑国。
成公七年春季，周历正月，小老鼠吃了郊祭用牛的角，改卜另一头牛，小老鼠又吃了那头牛的角，于是免去了郊祭。
天子去世，创伤巨大悲痛深切，越过丧期而行事，是僭越礼制，上帝不会享用的。宣公二年十月，匡王去世。三年春季正月，郊祭用牛的嘴受伤，改卜另一头牛，牛死了，于是没有举行郊祭。成公五年十一月，定王去世，没有去参加葬礼，于是在服丧期满之后才举行郊祭。小老鼠吃了郊祭用牛的角，改卜另一头牛，小老鼠又吃了那头牛的角。谆谆告诫的命令，没有超过这个的了。鲁公能不畏惧上天吗？
吴国讨伐郯国。堇这种植物能治病，如果不能控制它的毒性，就能杀人。吴国从太伯到寿梦，历经十九代，国家才开始强大，僭越称王，所以《春秋》将其视为夷狄。就像荆楚一样，楚国到庄王称霸时，其兴盛到了极点，却灭亡了。大夫申公巫臣教吴国克制楚国，于是产生了一个敌人。晋国因此引导并推进吴国。吴国、楚国互相磨擦压制，本来是中原各国的利益，但如果摇动鼓舞，操纵开合，我们失去了主动权，那么也能成为诸侯的祸害。这就是吴国堂堂正正讨伐郯国的原因。
夏季五月，曹国国君来朝见。
没有举行郊祭，仍然举行了三望之祭。
秋季，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讨伐郑国。鲁公在防地会见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〇伯，救援郑国。八月戊辰日，在马陵结盟。
救援没有不好的，救援到再次进行是善中之善。齐桓公隔年再次救援邢国，在聂北那次，是驻扎下来后才救援，不再是以前解救倒悬之急的情况，所以没有赶上事态。楚国去年讨伐郑国，晋国独自救援它，不烦劳同盟的国家，认为自己的力量足以制服楚国。今年楚国再次讨伐郑国，其志向是不征服郑国不止，景公亲自率领各国救援它，担心不协力就不能成功。独自救援不算少，共同救援不算多，权衡形势的轻重缓急而为之谋划。楚国不敢争辩，而马陵之盟超过了虫牢之盟的盛况。义气感动人心，比威令更快。楚国正在讨伐郑国，晋国没有拖延时间就救援它，八个国家的国君没有转身就都聚集了，跟随楚国的莒国也参与了，多么迅速啊？楚国军队撤退后，八个国家的国君共同接受马陵之盟，没有异心，背离楚国的郑国也参与了，多么一致啊？《春秋》两次记载救援郑国，接着记载结盟，不再叙述，可以观察到义气激发人心的效果了。如果每件事都这样，晋国称霸有什么困难呢？
鲁公从防地回国。鲁公以从防地回来记载，不以结盟回来记载，是为了彰显他是为了救援郑国而出行的。
吴国进入州来。马陵正在会盟，而吴国进入楚国的州来。晋国与吴国互为表里。吴国虽然逐渐强大，如果不是楚国有晋国作为忧患，怎么敢轻易进入其城邑？九国的军队，震撼山岳。吴国于是趁着其危疑之际，而进入。子反、子重，左右支撑都来不及，属于楚国的蛮夷，全部被吴国占有。开始与上国相通，晋国借其声援，张扬其气势〇。这大概是兵家用寇兵攻寇兵的方法，而不考虑其弊端。
冬季大旱求雨。冬季干旱，持续三年。
大雩，五年大水，再越嵗又大雩。季氏专政，干和召异，熯燎相仍。天爱周公之鲁，欲其君臣知警惧也。
译举行大雩祭，五年发生大水，又过了一年再次举行大雩祭。季氏独揽大权，违背和谐之道招致灾异，干旱与焚烧接连不断。上天爱护周公的鲁国，是想让那里的君臣知道警戒和畏惧。
卫孙林父出奔晋
晋为林父狡▯之一窟
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
贪夫索梦于覆蕉，痴儿出涎于画餠。鲁从晋于鞌，晋使齐归我汶阳之田。曾未几时，复与齐同盟马陵，使我以田归于齐。一予一夺，如反覆手。岂惟晋制命之非哉？义不足以反其所有，而资人之力以胁取之；恩不足以怀其所得，而竭吾之力以强服之。始以悖入，终以悖出。此田所以复为齐也。讼之上九曰：「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其取田归田之谓欤？
晋栾书帅师侵蔡
齐桓公侵蔡，蔡溃，遂伐楚。晋亦侵蔡，遂侵楚，其迹似矣。而桓公规模素定，一举能服楚于召陵。景公无服楚之规模，徒以前年未得志，潜师袭蔡以牟小利，何逺畧之有哉！此所以书「侵蔡」，不书「侵楚」。
公孙婴齐如莒
宋公使华元来聘
夏宋公使公孙夀来纳币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昏礼之正也。鲁女之归，未有以纳币书者，岂惟礼之不备，亦其微者来，不足纪录也。共姬之贤，虽在闺闼，而淑闻已昭。卫、晋方将来媵宋，何敢畧其礼而微其使？故纳币必重之以卿。春秋喜而录之，以劝女德之修，使知微无不显者。
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
君心不明，则谮愬得行，亦必有逢君之恶者，左右之同，括放赵婴于齐。婴曰：“我在，故栾氏不作。”是栾氏常有憾于赵也。至是，庄姬譛同括于晋侯曰：“将为乱，栾郤为征。”遂以无罪杀二大夫，使栾郤知名义至重，鬼神难欺，不诬证其将，则女子之谮未必遽行也。悲夫！天道不爽，栾郤终皆有竒祸。
秋七月天子使召伯来锡公命
君天下曰天子，尊王以天则，春秋书法也。而此独变其文者，何？葢天命有德，故有命服之锡，以示劝。公于定王之丧不奔，简王之立不朝。周纵不能声罪致讨，何至为无名之锡？王失其尊，公安其宠？故变文以示讥，使习其读者深求其意也。
冬十月癸卯▯叔姬卒
晋侯使士燮来聘，叔孙侨如会晋士燮、齐人、邾人伐郯。鲁于晋靡役不从，何必先聘而后防？葢汶阳之田复使归齐，二三其德，诸侯皆有贰心。故先遣士燮，道伐郯之意，以尝鲁。鲁请缓师，微示不满。燮设辞以恐动之，遂连齐邾为是役。其志重在于合齐鲁而假郯以行。郯为吴伐，拱视莫恤，迨其既成，乃讨事吴之罪。晋无政矣。
卫人来媵
鼔钟于宫，声闻于外。女有贤行，虽处隐奥，而婉嫕淑谨之闻，自有不容掩者。潜虽伏，而孔昭也。鲁女之归，非一共姬适宋，独能致三国之媵。媵至三国，非礼然三大国以娣袂之良，愿备九女之列，夫岂无故而然？程氏以为，一女子之贤，尚闻于诸侯，况君子哉！
九年春，王正月。▯伯来逆叔姬之丧，以归。
叔姬之出，未必皆其罪也。来归于鲁，郁悒以殁▯。伯隙始而厚终，至躬请其丧以归。意者天理之还欤？抑以共姬致三国之媵，起敬起慕而来欤【按杞伯逆叔姬丧，左传以为鲁请之，公羊以为鲁胁而归之。大约鲁以逆丧为请，而▯屈意从之也。原文所云，不免附防】夫血气与义理为消长，方其反目絶之，惟恐不亟；及其论定还之，惟恐不勤。说弧有合暌之理，葢以是也。夫妇三纲之一，生睽死合，虽愈于弃背而不返，亦可以观人道之薄矣。
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伯同盟于蒲。
景公之世，诸侯同盟凡五始焉。清丘之同，方同而随异，终焉。蒲之同，因异以求同，皆非心之同也。清丘人其卿，以示贬。蒲虽无贬辞，而虫牢之盟以己丑书，马陵之盟以戊辰书。其谨若此，蒲独不日，葢畧之也。或谓日不日，无关于褒贬。然前之同盟皆日，此乃畧之九国之同，非浅事畧，岂无意哉？天下之理，惟义足以激人心，惟信足以固众志。夺鲁已取之田，归之齐，信义安在？故诸侯贰而为是盟同，葢一时之彊同也。况执郑伯于既盟之后，自盟而自背之乎？
公至自防
二月，伯姬归于宋。夏季，孙行父如宋致女。
译卫国孙林父出逃到晋国。
晋国为孙林父狡诈的行为提供了一个藏身之所。
鲁宣公八年春天，晋国国君派韩穿来告诉鲁国：“把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
贪婪的人对着枯蕉做梦，愚蠢的人对着画饼流口水。鲁国在鞌之战后顺从晋国，晋国让齐国把汶阳的田地归还给我们。没过多久，晋国又与齐国在马陵结盟，让我们把田地归还给齐国。一会儿给，一会儿夺，就像翻手覆手一样容易。这难道只是晋国发号施令不当吗？道义不足以让他们收回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却借助别人的力量来胁迫夺取；恩惠不足以让他们安心保有所得，却耗尽我们的力量来强行屈服。开始时违背道义而得到，最终违背道义而失去。这就是这块田地重新归属齐国的原因。《易经》讼卦上九爻辞说：“有人赐给他皮革腰带，但一天之内被剥夺了三次。”这说的不就是夺取田地又归还田地的事吗？
晋国栾书率领军队侵犯蔡国。
齐桓公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攻打楚国。晋国也侵犯蔡国，于是侵犯楚国，他们的行迹似乎相似。但是齐桓公的规模早已确定，一举就能在召陵使楚国臣服。晋景公没有使楚国臣服的规模，只是因前年未能得逞，暗中出兵袭击蔡国以谋取小利，这有什么远大的谋略呢！所以史书只记载“侵蔡”，不记载“侵楚”。
公孙婴齐出使莒国。
宋国国君派华元来鲁国聘问。
夏天，宋国国君派公孙寿来送聘礼。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是婚礼的正统程序。鲁国女子出嫁，没有用“纳币”记载的，难道只是礼仪不完备，也是因为使者地位低微，不值得记录。共姬的贤德，虽然在闺阁之中，但美好的名声已经显著。卫国、晋国正要将陪嫁女子送到宋国，怎敢省略礼仪而派遣地位低微的使者？所以送聘礼必定要由卿大夫重任。《春秋》高兴地记录下来，以鼓励女子修养德行，让她们知道微小的德行没有不显扬的道理。
晋国杀了它的大夫赵同、赵括。
国君心意不明，则谗言诽谤得以施行，也必定有迎合国君恶意的奸臣。赵同、赵括把赵婴放逐到齐国。赵婴说：“我在国内，所以栾氏不敢作乱。”由此可见栾氏常常怨恨赵氏。到了这时，庄姬向晋侯谗言赵同、赵括说：“他们将要作乱，栾氏、郤氏可以作为见证。”于是晋侯以无罪杀了两位大夫，使得栾氏、郤氏明白道义极其重要，鬼神难以欺骗，如果不诬陷他们将要作乱，那么女子的谗言未必会立刻得逞。可悲啊！天道不会差错，栾氏、郤氏最终都遭遇了奇祸。
秋天七月，周天子派召伯来赐给鲁公命令。
统治天下的人称为天子，尊崇周王以天则行事，这是《春秋》的书法原则。而这里独独改变文辞，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天命有德之人，所以有赐给命服以示鼓励。鲁公在周定王去世时不去奔丧，在周简王即位时不去朝见。周王室纵然不能声讨罪行，怎会进行没有名义的赏赐？周王失去了尊严，鲁公安享宠幸？所以改变文辞以示讥讽，让学习《春秋》的人深入探究其中的含义。
冬天十月癸卯日，叔姬去世。
晋侯派士燮来聘问，叔孙侨如会同晋国士燮、齐国人、邾国人攻打郯国。鲁国对于晋国的差役没有不听从的，何必先聘问而后防备？大概是因为汶阳的田地又让归还给齐国，晋国三心二意，诸侯都有二心。所以先派遣士燮，传达攻打郯国的意图，以试探鲁国。鲁国请求延缓出兵，略微表示不满。士燮设辞恐吓动摇鲁国，于是联合齐国、邾国进行这次军事行动。他们的志向重在联合齐国、鲁国而借攻打郯国来施行。郯国被吴国攻打，拱手旁观无人关心，等到事情已成，才讨伐侍奉吴国的罪行。晋国没有政事了。
卫国人来送陪嫁女子。
在宫中敲钟，声音传到外面。女子有贤德的行为，虽然身处幽深隐蔽之处，但温婉贞静、善良谨慎的名声，自有无法掩盖之处。虽然潜伏，但光明显著。鲁国女子出嫁，除了共姬嫁给宋国，独自能招致三国送陪嫁女子。陪嫁女子多达三国，并非礼仪如此，三大国以优秀的娣妾，愿意列入九女的行列，难道没有缘故吗？程氏认为，一个女子的贤德，尚且闻名于诸侯，何况君子呢！
鲁宣公九年春天，周历正月。杞伯来迎接叔姬的灵柩，带回杞国。
叔姬被休弃，未必全是她的罪过。回到鲁国，忧郁而死。杞伯开始时关系疏远，最终关系深厚，亲自请求迎回她的灵柩。这难道是天理回归吗？还是因为共姬招致三国送陪嫁女子，引起敬意和仰慕而来呢？【按：杞伯迎接叔姬灵柩，《左传》认为是鲁国请求的，《公羊传》认为是鲁国胁迫杞国归还的。大概鲁国以迎接灵柩为由请求，而杞国委屈顺从。原文所说，不免有所附会】血气与义理此消彼长，当他们反目决绝时，唯恐不迅速；等到议论定论归还时，唯恐不勤勉。《易经》说卦有合离之理，大概就是这样。夫妇是三纲之一，生前分离死后合葬，虽然比抛弃背弃而不返回要好，也可以看出人情的淡薄了。
鲁公在防地会见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在蒲地结盟。
晋景公时期，诸侯结盟共五次，这是开始。清丘之盟，刚结盟随即产生异心，这是结束。蒲地之盟，因异心而寻求统一，都不是真心结盟。清丘之盟，让卿大夫参与，以示贬斥。蒲地之盟虽然没有贬斥的言辞，但虫牢之盟以己丑日记载，马陵之盟以戊辰日记载。如此谨慎，唯独蒲地之盟不记载日期，大概是略写。有人说记载日期与否，与褒贬无关。然而之前的同盟都记载日期，这里略写九国结盟，并非小事略写，难道没有用意吗？天下的道理，只有道义足以激发人心，只有诚信足以巩固众人的意志。夺取鲁国已取得的田地，归还给齐国，诚信道义在哪里？所以诸侯产生二心而结盟，大概是一时的强权统一。何况在结盟之后拘禁郑伯，自己结盟又自己违背呢？
鲁公从防地回来。
二月，伯姬嫁给宋国。夏天，孙行父出使宋国送新娘。
晋人来媵。世衰道微，士君子以节行着，曽不多见，况闺门之子乎？前是鲁女郯伯姬来归，▯叔姬又来归，其行岂无可疑者？而共姬乃能使宋以卿纳币，鲁以卿致女，卫、晋、齐先后来媵。非肃雍卓然自拔于流俗，能如是哉？宜春秋录之详。
译晋国派人前来送陪嫁。世道衰微，礼法沦丧，士大夫和君子中凭借节操品行闻名的人尚且不多见，何况是深居闺中的女子呢？此前鲁国的郯伯姬嫁过来，叔姬又嫁过来，她们的行为难道没有令人怀疑的地方吗？而共姬却能使得宋国派卿大夫来送聘礼，鲁国派卿大夫来送新娘，卫国、晋国、齐国先后派人来送陪嫁。如果不是她庄重和顺、卓尔不群，超脱于流俗之外，怎能做到这样呢？《春秋》详细记载此事是适宜的。
秋七月丙子齐侯无野卒
晋人执郑伯晋栾书帅师伐郑
疑生而蛇影堕，机动而鸥鸟飞迹。若可疑而未得其可疑之实，遽发其机于逆诈亿不信之地，可乎？郑成公同盟于马陵，又同盟于蒲，未有贰志也。而楚以重赂求郑，正其用间之深。郑方防楚，寻复如晋，向背去就犹未决，特在我有以系其心耳。执诸铜鞮，使栾书伐郑，何其忿之烈也？夫以郑平时反覆，情固难保，而今焉诚欲叛晋，必不如晋如而执之，执而伐之，既堕楚间，遂为楚驱。凡诸侯之我从者，皆有不自保之意。栾知范、韩之为国谋者荒矣，宜乎人晋以示贬。
冬十有一月葬齐顷公
楚公子婴齐帅师伐莒，庚申，莒溃，楚人入郓。
甚矣，小国之为可悯也！黄，本楚之▯，而从齐；楚人伐黄，齐不救，而黄灭。莒，亦楚之▯，而从晋；楚人伐莒，晋不救，而莒溃。夫以黄、莒之从齐、晋，岂非慕中国之义而来，以成其出幽迁乔之志？而主夏盟者，乃坐视豺狼之吞噬，曾不为动其心。即夷而存，即华而亡；即夷而安，即华而危。小国其谁不解体？人徒见浃辰之间，楚入莒之三都，归咎城恶而无备；使晋出一兵，以为之声援，楚亦何敢长驱深入，如入无人之境哉？书伐，书溃，书入之详，葢病晋。
秦人白狄伐晋
狄一也有赤白之种。晋于赤狄芟夷蕴崇，不遗力，而白尝为之用，置不复虞。秦乃用之以伐晋。元气存，则金石皆我助；惫，则皆我贼矣。景公末年，信义不立，夺鲁田，而鲁之心离；执郑伯，而郑之心离；至于无罪杀二大夫，而国人之心离。秦兵不向晋，凡几年，一旦挟白狄以逞，乘元气之惫也。此所谓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
郑人围许
郑举国何其无蜂蚁之心哉？君为晋执，国之钜痛也。凡为臣子者，宜合谋并力，脱君于坎窞之中。非如晋人之反首茇舍，征缮待命，以归夷吾。则必纠合同盟之诸侯，为释宋公之举，而乃动大众以围无罪之许，示不急君以为谖。君难之不急，而许之急乎？郑以反覆变诈为国，机械既熟，至施之君父而不恤，且啓更立之争。岂惟公孙申设谋之非？通国同其罪可也。
城中城
前尝城郓，今又城中城。盟主信义不足恃，鲁惩莒溃而有惧心矣。然金城汤池，必以人心为固，而后能守。鲁自初税畆、作丘甲以来，赋役日重，且连嵗从晋于役，民不得休，人心不固而亟城焉。春秋所必讥也。
十年春，卫侯之弟黑背帅师侵郑。
厚同气之爱，使之与闻国政，人主之美意也。然中人之情，位禄不期骄侈而骄侈至，非所以爱之也。故弟聘，弟盟，春秋必讥，而兵柄所属，尤深其讥。岂惟蔓草不可除之忧哉？有功而赏，涉于私；有罪而罚，失于忍。赏罚废，则军国之纪纲坏。此宠弟所以不帅师也。是役，卫为晋侵郑，以趣楚，成晋之中干外彊，可见。
夏四月五卜郊不从乃不郊
僖公四卜郊，已凟矣。卜至于五，凟抑甚焉。人君有以当上天之心，而后可以见上帝。鼎之圣人亨，以享上帝，是也。公德不修，政非已出，无一足以当天心，而欲举郊见之礼，宜其五卜而五不从也。四月卜郊，与僖同，以此见鲁季郊多用夏。
五月，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
恩威伯主之大柄，用之不得其宜，则失其柄矣。郑伯既执之后，郑不急君而更立君，晋归之无名，留之无益。于是合五国之师以纳之，葢无策矣。而又待襄钟之赂，乃释伐不足以为威，归不足以为恩，而惟赂是闻。晋无仁贤为之谋也，故郑伯归不书。
齐人来媵
异姓来媵，且至于三，非礼也。齐虽有所慕而来，鲁不宜受也。夫朝廷侈于妬，上妇人侈于妬下，伯姬以至贤为三国所争媵，故侈大其能容之。吁！螽斯、小星而下，此风不闻久矣。姬贤矣哉！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姬其妇人女子豪杰也哉！
丙午晋侯獳卒秋七月公如晋
晋侯重耳卒，葬晋文公。晋侯驩卒，公子遂如晋葬晋襄公。今公亲如晋防景公之葬，于事盟主之礼厚矣。何为不书葬而
译秋季七月丙子日，齐侯无野去世。
晋国人拘捕了郑伯，晋国的栾书率领军队讨伐郑国。
疑虑产生，蛇影便坠落；机心发动，鸥鸟便飞走。如果心存疑虑却没有得到可疑的确切证据，就在预设对方欺诈、猜度对方不信的地方贸然发动机心，可以吗？郑成公曾在马陵与晋国结盟，又在蒲地结盟，并没有背叛的意图。而楚国用厚重的贿赂拉拢郑国，正是其用间计谋的深远之处。郑国正在防备楚国，不久后又前往晋国，去留依附尚未决定，关键在于我方是否有办法牵系他们的心。在铜鞮拘捕郑伯，又让栾书讨伐郑国，为何如此愤怒激烈呢？鉴于郑国平时反复无常，其情势本来难以保证，但如果现在郑国真的想要背叛晋国，必定不会像晋国这样拘捕它，拘捕后又讨伐它，这既落入楚国的离间计，又迫使郑国为楚国所驱使。凡是顺从我的诸侯，都会产生无法自保的担忧。栾书知道范氏、韩氏为国家谋划的策略是荒谬的，所以史书称“晋人”以示贬斥。
冬季十一个月，安葬齐顷公。
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讨伐莒国，庚申日，莒国溃败，楚国人攻入郓地。
小国的处境真是令人怜悯啊！黄国，本是楚国的附庸，却追随齐国；楚国人讨伐黄国，齐国不救援，于是黄国灭亡。莒国，也是楚国的附庸，却追随晋国；楚国人讨伐莒国，晋国不救援，于是莒国溃败。黄国、莒国追随齐国、晋国，难道不是仰慕中原大国的道义而来，以实现他们摆脱幽微处境、迁居高位的志向吗？然而主持中原盟会的大国，却坐视豺狼的吞噬，竟然不动心。即使依附夷狄得以生存，依附华夏反而灭亡；即使依附夷狄得以安宁，依附华夏反而危险。小国谁不离心离德呢？人们只看到短短几天之间，楚军攻入莒国的三个都邑，归咎于城防不好且没有防备；如果晋国派出一支军队作为声援，楚国又怎敢长驱直入，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呢？史书详细记载了“伐”、“溃”、“入”，大概是批评晋国。
秦国人联合白狄讨伐晋国。
狄族只有一个，但有赤狄和白狄两个种族。晋国对赤狄铲除殆尽，毫不留情，而白狄曾经为晋国所用，便置之不理不再防备。秦国便利用白狄来讨伐晋国。国家元气充沛，金石都是我的助力；元气衰竭，它们都成为我的祸害。晋景公末年，信义不立，夺取鲁国的田地，鲁国人心背离；拘捕郑伯，郑国人心背离；至于无罪杀害两位大夫，国内人心背离。秦军不进攻晋国，已经好几年了，一旦挟持白狄来逞强，正是趁着晋国元气衰竭的时候。这就是所说的国家必定先自我损害，然后别人才会讨伐它。
郑国人围攻许国。
郑国举国上下怎么连蜂蚁般的忠心都没有呢？国君被晋国拘捕，是国家巨大的痛苦。凡是臣子，应该合谋并力，把国君从困境中解救出来。不像晋国人那样反绑双手住在草屋，征集修缮等待命令，以迎回夷吾。或者联合盟国的诸侯，做出释放宋公的举动，却反而动员大军去围攻无罪的许国，显示出不急于营救国君以图谋私利。国君的危难不急迫，而许国的危难却急迫吗？郑国以反复变诈作为立国之道，机心既已成熟，甚至施加于国君父亲而不顾惜，并且开启了另立新君的争端。这难道只是公孙申谋划的错误吗？举国上下都有罪过。
修筑内城的城墙。
以前曾经修筑过郓城的城墙，现在又修筑内城的城墙。盟主的信义不足以依赖，鲁国因莒国溃败而有了恐惧之心。然而金汤之固的城池，必须以人心稳固为前提，然后才能防守。鲁国自从实行初税亩、制作丘甲以来，赋税徭役日益沉重，而且连年跟随晋国服役，百姓不得休息，人心不稳固却急于修筑城墙。这是《春秋》必定讥讽的。
十年春季，卫侯的弟弟黑背率领军队侵犯郑国。
厚待同宗兄弟的爱，让他们参与国家政事，是君主美好的心意。然而常人的情感，地位和俸禄不期望骄奢，骄奢却会到来，这不是爱护他们的方法。所以弟弟出聘、弟弟结盟，《春秋》必定讥讽，而兵权所属，讥讽尤其深刻。这难道只是蔓草难以清除的担忧吗？有功而赏赐，涉及私情；有罪而惩罚，失于残忍。赏罚废弛，军国纪纲就会败坏。这就是宠爱的弟弟不能率领军队的原因。这次战役，卫国为晋国侵犯郑国，以促使楚国行动，成就了晋国中间空虚而外表强大的局面，可见一斑。
夏季四月，五次占卜郊祭都不吉利，于是不进行郊祭。
僖公四次占卜郊祭，已经亵渎了。占卜多达五次，亵渎更加严重。君主有符合上天心意的德行，然后才可以面见上帝。鼎中的圣人烹煮祭品，用来享祭上帝，就是这样。鲁公不修德行，政令不是自己发出的，没有一样足以符合上天的心意，却想要举行郊见之礼，难怪五次占卜都不吉利。四月占卜郊祭，与僖公相同，由此可见鲁国季夏郊祭多用夏季。
五月，鲁公会同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讨伐郑国。
恩威是霸主的大权柄，使用不当，就会失去权柄。郑伯被拘捕之后，郑国不急于营救国君而另立新君，晋国归还郑伯没有名义，扣留他又没有益处。于是联合五国的军队来护送他回国，大概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而又等待襄钟的贿赂，才释放郑伯，讨伐不足以树立威严，归还不足以施予恩惠，只听说贿赂。晋国没有仁贤的人为他谋划，所以郑伯回国没有记载。
齐国人来送陪嫁女子。
异姓来送陪嫁女子，而且多达三人，不合礼制。齐国虽然有所仰慕而来，鲁国不应该接受。朝廷中嫉妒之风盛行，上层妇女嫉妒下层妇女，伯姬因为贤德被三国争相陪嫁，所以夸大了她宽容的能力。唉！《螽斯》、《小星》那样的风气，很久没有听到了。伯姬真是贤德啊！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会兴起，伯姬大概是妇女中的豪杰吧！
丙午日，晋侯獳去世。秋季七月，鲁公前往晋国。
晋侯重耳去世，安葬晋文公。晋侯驩去世，公子遂前往晋国安葬晋襄公。现在鲁公亲自前往晋国参加晋景公的葬礼，对于侍奉盟主的礼节可谓厚重了。为何不记载安葬而
书如文襄之覇？君薨，大夫吊，卿共葬事，视先王之制为己过。今又以葬天王之礼会晋葬，自七月徃，越明年三月始告至，非礼取辱甚矣。故微其辞，使若非为防葬而往者。
译书写得如同文襄公的霸业那样吗？国君去世，大夫前往吊唁，卿共同办理丧葬事务，认为遵循先王的制度已经太过分了。如今又用安葬天王的礼仪会同晋国办理丧葬，从七月出发，直到次年三月才报告到达，因不合礼制而遭受羞辱太过分了。所以措辞隐晦，使得看起来好像不是为了防备丧葬而前往一样。
冬十月
十有一年春王三月公至自晋
晋侯使郤犫来聘。己丑，及郤犫盟。夏季，孙行父如晋。鲁之不亢，甚矣。予田而复夺，伐国而强从，往朝而不敬，防葬而见止。今又要之盟，而亲与大夫盟。行父即如晋报聘。虽曰晋未可贰，盍思所以振起吾国之道乎？孟子曰：人役而耻为役，知耻则将有所激而自奋。鲁其甘心人役者哉？
秋叔孙侨如如齐
间于人者，离必合。晋以汶阳田执齐鲁轩轾之权有年，鲁既重辱，始悟堕晋人之术而受其愚，遂与齐复修甥舅之好。匪冦婚媾，何尤哉？所恨鲁君臣悔悟之不早。
冬十月
十有二年春周公出奔晋
王公坐而论道，相须一体，何可有毫厘之间？周公楚恶偪争政，不胜怒而出奔，君臣两失其道矣。然不奔他国，乃奔晋，恃却至，方有讼田之憾于周也。凡自周无出，出则所适之国，犹周索之外，非吾宇下矣。葢参讥之。
夏公防晋侯卫侯于琐泽
笑语于怒骂之余，摩抚于朴撃之后，皆矫情饰貌之为也。晋既成于楚，欲有事于秦狄，而虑公以见止之，憾或不我从，则诸侯相视而解体。于是挟卫防鲁于琐泽，以示相亲睦，将有大役于我，而外为之礼貌也。故败狄未几，乞师防伐秦。
秋晋人败狄于交刚
冬十月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説卷二十宋洪咨夔撰成公三
十有三年春，晋侯使郤锜来乞师。
乞卑辞也，且愧辞也。鲁于晋靡役不从，师何待乞哉？厉公初立，疑鲁贰之，因防▯止公。鲁君臣方厌厌如泉下人，何能以止为憾？晋不能不疑鲁之有憾于止也，故首为琐泽之防，以示相亲睦；复使郤锜乞师，以示相卑下。时诸侯皆有贰志，鲁苟能释憾，从我伐秦，则他国谁敢异？此慊然之意见于乞之一辞，实则晋用其术以牢笼鲁也。
三月，公如京师。夏五月，公自京师遂防晋侯、齐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曹伯卢卒于师。秋七月，公至自伐秦。
君臣大分，犹天地之不可易。朝觐在大宗伯，有常时；司士有常仪，朝士有常位。不朝则削地黜移之法行焉。周制旧矣，王室东迁以来，诸侯莫知朝王。僖公为鲁贤君，亦惟因践土之盟、河阳之狩，就朝于王所。其如京师，不过遣公子遂、叔孙得臣而已。公躬朝于王，絶无而仅有也。虽曰便道以如京，遂事而伐秦，非出尊王之实。而前是诸侯，亦尝从晋伐秦，未闻其便道而朝也。则公之朝不犹愈乎？然亦有由也：秋霜烈日，然后知春风之和；羊肠九折，然后知康庄之安。公拜天王锡命之宠，未尝躬奉圭币于庭，而如晋朝者三，曽不见礼，且见止。茹怒饮恨，不敢少喘。于是知王室之尊为可亲，故先如京师，然后防伐，使晋知由朝王而来，非专为晋役也。《春秋》书「自京师遂防八国伐秦」，以防见鲁情，而他国过周不朝，亦可见矣。然鲁非痛晋之辱，亦安知周之为尊哉？故以伐秦致。
冬▯曹宣公
十有四年春王正月莒子朱卒
夏衞孙林父自晋归于衞
外交人臣之大罪，孙良夫用于衞，挈国背君，以臣仆于晋者，靡不至，所以结晋为异日地也。其子林父为定公所恶，而奔晋，晋为反其邑焉，且强其君使见而复之，是胁君也。公卒衎立，人臣当与国同其忧，乃不敢舍重器于衞，尽寘诸戚，甚善。晋大夫以避祸起，是背国也。胁君而归，背国而处，卒至于逐其君。林父之罪大矣，信乎患失则无所不至。
秋叔孙侨如如齐逆女
郑公子喜帅师伐许
九月，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
人君懦而无立志，则一举事皆制于人。公之于齐修好，逆女以妇至，始终悉一。侨如盖专其事矣。其书氏者，适母为姑，非妾母比也。
冬十月庚寅衞侯臧卒
秦伯卒
十有五年春王二月葬衞定公
三月乙巳仲婴齐卒
襄仲负弑君之大罪，其子归父之逐，虽出于季文子，衔其欲去三桓，而襄仲之恶在大义不容不讨。讨当其罪，则其逐固宜，何庸更立弟婴齐为之后？虽曰“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
译冬季十月。
鲁成公十一年春季，周历三月，鲁成公从晋国回国。
晋侯派郤犫来鲁国聘问。己丑日，鲁成公与郤犫结盟。夏季，孙行父前往晋国。鲁国不能保持尊严，太严重了。晋国给予田地又夺回，攻打鲁国并强迫顺从，鲁国去朝见却不受礼敬，防备葬礼时又被阻止。现在又要鲁国结盟，而且亲自与晋国大夫结盟。孙行父随即前往晋国回报聘问。虽然说是晋国不可怀有二心，何不思考振兴我们国家的方法呢？孟子说：被人役使而以被役使为耻，知道羞耻就会有所激励而自我奋发。鲁国难道是甘心被人役使的吗？
秋季，叔孙侨如前往齐国。
离间别人的人，分离后必然复合。晋国凭借汶阳田地掌握齐鲁两国高低之势已有多年，鲁国既然遭受重重羞辱，开始醒悟落入晋人的圈套而受其愚弄，于是与齐国重新修好甥舅之谊。不是强盗般的婚姻，有什么可指责的呢？只遗憾鲁国君臣悔悟得太晚。
冬季十月。
鲁成公十二年春季，周公出逃到晋国。
王公坐着讨论治国大道，相互依存如同一个整体，怎么可以有毫厘之间的隔阂？周公楚厌恶逼迫争夺政权，愤怒不过而出逃，君臣两人都失去了正道。然而他不逃往其他国家，却逃往晋国，倚仗郤至，因为周王室对晋国有诉讼田地的怨恨。凡是自周王室出逃的人，所去的国家，就像在周王室法度之外，不再是我的管辖范围了。大概这是参讥的意思。
夏季，鲁成公在琐泽会见晋侯、卫侯。
在怒骂之后谈笑，在打击之后抚慰，都是矫饰情态、粉饰面貌的行为。晋国已经与楚国讲和，想要对秦国和狄人有所行动，而担心鲁成公因为之前被阻止的怨恨而不顺从自己，那么诸侯就会互相观望而解体。于是挟持卫国在琐泽会见鲁国，以显示相亲睦，将要对我有大举军事行动，而在外表上表示礼貌。所以打败狄人不久，就请求出兵防备讨伐秦国。
秋季，晋人在交刚打败狄人。
冬季十月。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二十 宋 洪咨夔 撰 成公三年
鲁成公十三年春季，晋侯派郤锜来鲁国请求出兵。
“乞”是卑微的言辞，也是惭愧的言辞。鲁国对于晋国没有不听从的军事行动，军队何须请求呢？厉公刚即位，怀疑鲁国有二心，因此在防地阻止鲁成公。鲁国君臣当时像泉下之人一样压抑，怎么能因为被阻止而怨恨呢？晋国不能不怀疑鲁国对阻止之事有怨恨，所以首先在琐泽会见，以显示相亲睦；又派郤锜请求出兵，以显示谦卑。当时诸侯都有二心，鲁国如果能消除怨恨，跟随我讨伐秦国，那么其他国家谁敢有不同意见？这种不足之见体现在“乞”这一字上，实际上晋国是用这种方法来笼络鲁国。
三月，鲁成公前往京师。夏季五月，鲁成公从京师随即在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处会合讨伐秦国。曹伯卢死在军中。秋季七月，鲁成公从讨伐秦国回来。
君臣的大分，如同天地一样不可改变。朝觐属于大宗伯的职责，有固定的时间；司士有固定的礼仪，朝士有固定的位置。不朝觐就实行削地贬黜的法令。周代的制度早就这样了，王室东迁以来，诸侯不知道朝见天子。僖公是鲁国的贤君，也只是趁着践土之盟、河阳之狩，到天子所在的地方朝见。至于前往京师，不过派遣公子遂、叔孙得臣而已。国君亲自朝见天子，绝无仅有。虽然说是顺路前往京师，随即行事讨伐秦国，并非出于尊王的实情。而在此之前，诸侯也曾跟随晋国讨伐秦国，没听说他们顺路朝见的。那么鲁成公的朝见不是更好吗？然而也有原因：经历了秋霜烈日，才知道春风的和煦；走过了羊肠九折，才知道康庄大道的安稳。鲁成公拜受天王赐命的恩宠，未曾亲自捧着圭璧玉帛在庭院进献，而前往晋国朝见三次，不曾受到礼遇，反而被阻止。含怒饮恨，不敢稍有喘息。于是知道王室的尊贵值得亲近，所以先前往京师，然后会合讨伐，让晋国知道是从朝见天子而来，不是专门为晋国服役。《春秋》记载“从京师随即会合八国讨伐秦国”，通过“遂”字看出鲁国的情意，而其他各国经过周王室却不朝见，也可以看出来了。然而鲁国如果不是痛恨晋国的羞辱，又怎么知道周王室的尊贵呢？所以用讨伐秦国来记载。
冬季，曹宣公去世。
鲁成公十四年春季，周历正月，莒子朱去世。
夏季，卫国的孙林父从晋国回到卫国。
勾结外国是大臣的大罪，孙良夫被卫国任用，带着国家背叛君主，以臣子的身份臣服于晋国，无所不至，以此来为将来结晋国为异日之地。他的儿子孙林父被定公所厌恶，而逃往晋国，晋国为他恢复封邑，并且强迫他的国君接见他并让他回国，这是胁迫君主。定公去世，衎即位，大臣应当与国家同忧，却不敢把重器留在卫国，全部放在戚地，很好。晋国大夫因为避祸而起事，这是背叛国家。胁迫君主而回国，背叛国家而居住，最终导致驱逐他的君主。孙林父的罪过太大了，确实患失则无所不至。
秋季，叔孙侨如前往齐国迎娶女子。
郑国公子喜率领军队讨伐许国。
九月，叔孙侨如带着夫人妇姜氏从齐国回来。
国君懦弱而没有志向，那么一举一动都受制于人。鲁成公对于齐国修好，迎娶女子，妇人到来，始终如一。叔孙侨如大概专管这件事了。书中记载姓氏，是因为适母成为婆婆，不同于妾母。
冬季十月庚寅日，卫侯臧去世。
秦伯去世。
鲁成公十五年春季，周历二月，安葬卫定公。
三月乙巳日，仲婴齐去世。
襄仲背负着弑君的大罪，他的儿子归父被驱逐，虽然出于季文子，但怀着想要去除三桓的目的，而襄仲的罪恶在大义上不容不讨伐。讨伐符合他的罪过，那么他的驱逐本来适宜，何必再立弟弟婴齐作为后代？虽然说是“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
”，而洿潴之室，非他恶比也。婴齐卒不系之公孙，而系之仲，以讥鲁为逆臣立后之非。谷梁谓“子由父疏”，是也。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
译而污水积聚的居室，并非其他邪恶所能比拟。婴齐死后不将其系于公孙之下，而系于仲之下，以此来讥讽鲁国为逆臣立后是错误的。《谷梁传》说“儿子因父亲而疏远”，这是正确的。所以说：“《春秋》写成，乱臣贼子就感到恐惧。”
癸丑，公防晋侯、衞侯、郑伯、曹伯、宋世子成、齐国佐、邾人同盟于戚。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
曹宣公卒，公子负刍杀太子而自立。诸侯请讨之。晋人以其役之劳，请俟他年。至此遂执曹伯，归于京师。执之当其罪，归之中于礼，名正言顺矣。然未可为伯讨也。何以言之？厉公无意于曹之讨也。负刍之立，诸侯及国人皆不义之，宜讨盖已久。而晋人必使列于八国之盟，然后执，使异日得借以为复国之本。况其既执之后，当即为曹置君，使子臧守节而逃。遴选亲贤，岂无其人？乃委而去之，使负刍得以巧自为谋。是知晋侯迫于诸侯之请，国人之望，不得不执。初非诚于讨恶。今之归于京师，乃为异日归自京师地也。《春秋》书执于盟之后，又挈晋侯于盟执之间，不以诸侯同盟而执为辞，可谓深探其心矣。
公至自防
夏六月宋公固卒
楚子伐郑
秋八月庚辰葬宋共公
宋华元出奔晋。宋华元自晋归于宋。宋杀其大夫山。宋鱼石出奔楚。
华元合晋楚之成，非有纵横出入之权术者不能。其靖国人，亦权术行焉。方荡泽乘幼君初立，杀公子肥以弱公族，其罪当讨。元为右师，欲讨，惧不克，乃以不能治官自诿而奔晋。奔晋所以谋讨也。朝奔暮归，倚晋为胆，然后攻荡氏，杀子山，而鱼石、二司宼二宰皆出奔楚。于是易置其人，一新之，而宋定，不可谓非才也。然我阻大国以制人，人亦将阻大国以制我，宋忧其未艾乎？书奔晋、自晋归、及出奔楚，以见权术，非君子之所贵。
冬，十有一月，叔孙侨如防晋士燮、齐髙无咎、宋华元、衞孙林父、郑公子防、邾人防呉于钟离。
防又防外呉也。殊防尊呉也。晋呉既通之后，九国之君同盟于蒲，将欲防呉而不至。今为钟离之防，皆大夫在彼方僭号自王，其气出吾列国之上，安肯降体折节，自辱于大夫之列？此诸侯大夫所以异其礼以尊之，如王世子之在首止也。楚之初兴，有齐桓以遏之，欲涉足中国之防盟不可得。呉以国见，未十年而列国之大夫殊防之，列国之君又将殊防焉。春秋不胜忧患斯世之心，故防又防以外之
许迁于叶
许迁犹邢迁有所迫而迁也。郑欲吞许久矣。徼福大岳之后，以仅存至此。一伐，再伐，屡伐不胜其辚轹。楚虽直之，而不能芘。于是迁国以避其锋。寡弱可奈何哉？人百之，已千之。虽愚必明，虽柔必强。亦惟有此而已。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雨木冰
冰者，隂之凝也。当东风解冻，草木萌动之时，雨而木冰，根与枝俱折矣。是盖积隂之气，胶轕盘沍于两间，而万木之生意不得达也。三家专国，隂凝冰坚，将摧折其枝叶，而伐其根，岂止木稼为长官忧？季文子见执而已哉。
夏四月辛未滕子卒
郑公子喜帅师侵宋
晋楚之成，合识者固知其不頼盟，而郑聴两国之成，非所乐也。故如晋，未几即伐许以挑楚，楚于是乎伐郑以败其成。从楚，未几即侵宋以挑晋，晋于是乎伐郑以合其战。郑以变诈为国，虽子罕之贤，未免与波俱流也。虽然，前日之郑常奔走乎晋楚，今日之郑反轩轾乎晋楚。观楚人以汝隂之田求成，则知郑执与晋与楚之权矣。
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晋侯使栾黡来乞师。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楚杀其大夫公子侧。
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以未济为心也。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惫也，以既济为心也。故临事而惧，可以制胜；胜敌而骄，不可以保胜。楚郑既合且败，宋于是晋有惧心。郤犫如衞，如齐乞师。栾黡亦来乞师。三国役于晋有年，师何待乞？以乞为行人之词，惧心见矣。战之日，齐衞鲁之师犹未集，独与楚郑接于鄢陵而败之。惧而知戒，所以胜也。既胜，入楚师三日，谷范文子以「惟命不于常」为言，盖知其有骄心。已而郤至献防于周，矜其伐，满盈之气拍塞上下。而楚杀子反，以讨陨师之罪，激奋多矣。故楚竟不可制，郑终不可服，晋遂兆君臣莫大之祸。此心始终，惧与骄之异
译癸丑这一天，鲁成公与晋侯、卫侯、郑伯、曹伯、宋国世子成、齐国大夫国佐以及邾国人在戚地结盟。晋侯逮捕了曹伯，押解回周天子所在的京师。
曹宣公去世，公子负刍杀害太子并自立为君。诸侯请求讨伐他。晋国人因为之前战役的辛劳，请求等到其他年份再行动。直到这时才逮捕曹伯，押解回京师。逮捕他符合他的罪行，押解回京师符合礼制，名正言顺。但这不能作为霸主讨伐的典范。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晋厉公并没有真心讨伐曹国。负刍自立，诸侯和曹国人都认为他不义，应当讨伐已经很久了。而晋国人一定要让曹伯参加八国结盟，然后才逮捕他，以便日后借机恢复曹国。况且逮捕之后，应当立即为曹国确立新君，让子臧坚守节操而逃离。挑选亲近贤能之人，难道没有合适的人选吗？却抛弃不管，让负刍得以巧妙谋划。由此可知，晋侯是迫于诸侯的请求和国人的期望，不得不逮捕曹伯。起初并非真心讨伐恶人。如今押解回京师，是为了日后从京师释放曹伯做铺垫。《春秋》记载在结盟之后逮捕，又将晋侯置于结盟与逮捕之间，不以诸侯结盟后逮捕为借口，可谓深刻探察了其内心。
鲁成公从防地返回。
夏季六月，宋共公固去世。
楚子攻打郑国。
秋季八月庚辰日，安葬宋共公。
宋国华元出逃到晋国。宋国华元从晋国回到宋国。宋国杀死了大夫山。宋国鱼石出逃到楚国。
华元促成晋楚两国讲和，没有纵横捭阖的权术是做不到的。他安定国内人心，也是权术在起作用。当时荡泽趁着幼君刚即位，杀死公子肥以削弱公族，他的罪行应当讨伐。华元作为右师，想要讨伐，担心不能成功，于是以不能治理官职为由推脱并出逃到晋国。出逃到晋国是为了谋划讨伐。早上出逃晚上就回来，倚仗晋国作为靠山，然后攻打荡氏，杀死子山，而鱼石、两位司寇和两位宰官都出逃到楚国。于是更换人员，焕然一新，宋国得以安定，不能说不是一种才能。然而我依靠大国来制约别人，别人也将依靠大国来制约我，宋国的忧患恐怕还没有尽头吧？记载出逃到晋国、从晋国归来以及出逃到楚国，以显示权术，这不是君子所看重的。
冬季，十一月，叔孙侨如与晋国士燮、齐国高无咎、宋国华元、卫国孙林父、郑国公子防、邾国人在钟离防备吴国。
“防”又写为“防”，是为了防备外部的吴国。特别用“防”字，是为了尊崇吴国。晋吴两国互通之后，九国君主在蒲地结盟，想要防备吴国但吴国没有来。如今在钟离防备，都是大夫在场，因为吴国僭越称王，其气势凌驾于我们各国之上，怎肯降低身份屈节，自辱于大夫之列？这就是诸侯大夫用不同的礼节来尊崇他，如同王世子在首止的情况一样。楚国初兴时，有齐桓公遏制它，想要涉足中原的盟会都不可得。吴国以国家身份出现，不到十年，各国大夫就用特殊的礼节防备它，各国君主也将用特殊的礼节防备它。《春秋》对这种世道不胜忧患，所以用“防”又“防”来将其视为外部势力。
许国迁都到叶地。
许国迁都如同邢国迁都，是被迫而迁。郑国想要吞并许国已经很久了。许国在祈求大岳神保佑之后，才得以幸存至今。一次攻打，再次攻打，屡次攻打，无法承受其碾压。楚国虽然主持正义，但不能庇护许国。于是迁都来躲避锋芒。弱小又能怎么办呢？别人百倍努力，自己千倍努力。即使愚笨也会变聪明，即使柔弱也会变强大。也只有这样而已。
十六年春，周历正月，下雨时树木结冰。
冰，是阴气凝结而成。正当东风解冻、草木萌动的时候，下雨而树木结冰，根和枝条都折断了。这是积阴之气，胶结盘踞在天地之间，而万木的生机无法通达。三家专权，阴气凝结如冰坚硬，将要摧折其枝叶，并砍伐其根本，岂止是树木结冰让长官担忧？季文子被逮捕而已。
夏季四月辛未日，滕子去世。
郑国公子喜率领军队侵犯宋国。
晋楚两国讲和，有见识的人本来就知道这不能依赖盟约，而郑国听从两国的讲和，并不是所乐意的。所以前往晋国，不久就攻打许国以挑衅楚国，楚国于是攻打郑国以破坏其讲和。跟随楚国，不久就侵犯宋国以挑衅晋国，晋国于是攻打郑国以促成其战争。郑国以变诈立国，即使是子罕这样的贤人，也难免随波逐流。虽然如此，前几天的郑国常常奔走于晋楚之间，今天的郑国反而能在晋楚之间左右逢源。看楚国人用汝阴的土地求和，就知道郑国掌握了与晋国和楚国交往的主动权了。
六月丙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晋侯派栾黡来请求出兵。甲午日晦，晋侯与楚子、郑伯在鄢陵交战。楚子和郑国军队大败。楚国杀死了大夫公子侧。
震卦用来讨伐鬼方，三年后在大国得到赏赐，是以未成功为心态。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攻克，疲惫不堪，是以已成功为心态。所以临事恐惧，可以制胜；战胜敌人而骄傲，不能保持胜利。楚郑既已联合又已战败，宋国于是对晋国有恐惧之心。郤犫前往卫国，前往齐国请求出兵。栾黡也来请求出兵。三国为晋国服役多年，军队何须请求？以请求为外交辞令，恐惧之心就显现了。交战之日，齐、卫、鲁的军队还未集结，单独与楚郑在鄢陵交战并击败他们。恐惧而知晓警戒，所以胜利。既已胜利，进入楚军营地三天，范文子以“天命不常”为言，大概知道他有骄傲之心。不久郤至在周王室献俘，夸耀其战功，满盈之气充斥上下。而楚国杀死子反，以讨伐导致军队覆灭的罪行，激愤之情很多。所以楚国终究不能制服，郑国最终不能臣服，晋国于是预示了君臣最大的祸患。这心态始终，恐惧与骄傲的不同。
也。君重于师，故楚败不言师。君在戎行，不可尽诿其罪于臣，故侧虽杀不失其为大夫公子。
译也。国君比军队更重要，所以楚军战败时不称“师”。国君身处军队之中，不能将罪责完全推卸给臣下，所以侧虽然被杀，也不失其作为大夫和公子的身份。
秋公防晋侯齐侯衞侯宋华元邾人于沙随。不见公防者礼之。公见者礼之。私防而复见。盖防同之礼既讲退。则奉贽交谒以致绸缪之好也。沙随。公已与诸侯防。退而求见。不见。知晋之情好疎矣。晋以叔孙侨如壊隤待胜之谮而疎公。曲实在晋。而公于厉公初立。尝见止者累月不书。今一不见辄书。非以我直彼曲为不必讳也。谨防人交乱之祸也。夫以小国见陵于大国。特季世之常。而以臣谮君。欲置之大谴之域。则人道之大变也。春秋不为尊者讳。而特书之。使后世推原不见公之由。在侨如之谮。用人者当谨聴。言者当察。而巷伯青蝇之诗为可鉴也。圣人之垂戒深矣哉。
公至自防
公防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伐郑。
挟天子以令诸侯，此桓、文图伯之术，而后人莫之守。急则假以济事，缓则弃之如遗，所以挟者不能挟也。晋败楚、郑于鄢陵，功非不伟，而不足以回郑。其防既穷，始不得已假王室卿士以重此役，盖已晩矣。公告至，方新趋防，已亟虺隤，鞅掌，莫肯念劳。观至防之续书，则知春秋之哀鲁。
曹伯归自京师
晋执曹成公归于京师，姑以塞诸侯及国人之情，非真有意于讨恶也。故负刍执归逾年，曹不置君，使得以行其图复之谋。而归自京师，如反掌之易。执归始终不名，晋初不夺其为君也。厉公可谓巧于植私恩者矣。
九月，晋人执季孙行父，舍之于苕丘。冬十月乙亥，叔孙侨如出奔齐。十有二月乙丑，季孙行父及晋郤犫盟于扈。公至自防，乙酉，刺公子偃。
用小人必乱，比匪小人必伤。盖其用心隂贼而狠忮，为谋险故，为祸深。侨如谮公于晋，晋侯不见公。季孙寻执一举而并中之，何其惨也！然季孙之见执，特以郤犫取货、侨如之故，诸大夫未必皆以为当也。故执不以归，舍之于苕丘，而公待之于郓。侨如出奔，季孙释公。始告至，小人之乱邦如是哉！公子偃以与谋而刺，比匪小人而伤也。
十有七年春，衞北宫括帅师侵郑。
夏，公防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伐郑。六月乙酉，同盟于柯陵。秋，公至自防。
盟主之防诸侯，假王人为重，非一世也。未有一役防两卿士者，厉公无道，鄢陵虽胜，而郑不服，故防沙随复伐之。不服犹故也，于是防尹子而伐焉。尹子同伐而郑不服，故命卫复侵之。不服犹故也，于是以一尹子为未足，又重之以单子而伐焉。招擕在礼，服逺在徳，曽不内省其阙，方且屈二卿士同盟，以谋复举，而郑终不可以强服晋之术。于是愈穷矣。然则盟主无以系属人心，虽挟王室之尊，搂与国之众，犹蔑如也。夫救郑而同马陵之盟，恤邻拯难，同于为义也。伐郑而同柯陵之盟，穷兵不已，同于为不义也。是同不惟罪晋二子与列国之君同其罪也。公以防至，不以伐至，见从伐，非公之本心。
齐髙无咎出奔莒
鲁穆姜通于侨如，侨如用其谮，而季孙见执。齐声孟子通于庆克，庆克用其诈，而鲍牵刖。髙无咎奔。淫风未有不召乱者，比年书之。见两君皆不能防闲其母，以致此。
九月辛丑用郊
鲁之郊固僭矣，苟以诚敬将之，犹不失昭事上帝之意。奈何礼与敬之俱荒也？夫四卜郊已凟，而五卜其凟尤甚。郊牛之口伤，已慢；而鼷鼠再食角，尤慢。孟春宜郊，而展转自夏，涉秋至于九月，其怠抑甚焉。凟与慢乗而怠继之，将何以格帝休之博临乎？用郊不宜用也。
晋侯使荀防来乞师。冬，公防单子、晋侯、宋公、衞侯、曹伯、齐人、邾人伐郑。十有一月，公至自伐郑。
厉公之乞师，三郤锜乞师，愧辞也；栾黡乞师，惧辞也；荀防乞师，怯辞也。愧则屈，惧则谋，怯则避。春伐郑，楚子重救之，诸侯望风而还；今伐郑，楚公子申救之，诸侯又望风而还。非怯之验欤？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晋自鄢陵既胜之后，伐郑者三，曽不能得其要领，徒为王人羞。兵玩则无威也。公前以防，至今以伐，至见晋穷于事武，而鲁疲于奔命。
壬申公孙婴齐卒于貍脤
十
译秋，公在沙随与晋侯、齐侯、卫侯、宋华元、邾人相会。晋侯不见公，是合乎礼制的；若见公，也是合乎礼制的。私下相会后又正式相见，大概是相会的礼节已经讲完退下后，便拿着礼物互相拜见，以表达亲密友好的情谊。在沙随，公已经与诸侯相会，退下后请求相见，却未被接见，由此可知晋国对鲁国的情意疏远了。晋国因为叔孙侨如毁谤待胜的谗言而疏远公，理亏实在在晋国。而公在晋厉公刚即位时，曾经去见晋君，停留数月，史书却不记载。如今一次不见就记载，并不是因为我国理直而晋国理曲就不必避讳，而是谨防人际交往混乱带来的祸患。小国被大国欺凌，本是末世常有的事；但臣子进谗言陷害君主，想使君主陷入大罪的境地，这是人伦道义的重大变故。《春秋》不为尊者避讳，特意记载此事，让后世推究不见公的原因，在于叔孙侨如的谗言。用人者应当谨慎听取，进言者应当明察，而《巷伯》《青蝇》的诗篇是可以借鉴的。圣人的垂示警戒真是深刻啊！
公从相会之地回来。
公与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一起讨伐郑国。
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是齐桓公、晋文公谋求霸业的策略，但后人没有坚守这一原则。紧急时借用来成就大事，缓和时就像丢弃废物一样抛弃，所以挟持者无法真正挟持。晋国在鄢陵打败楚国和郑国，功劳并非不伟大，但不足以使郑国归服。其计谋已经穷尽，才不得已借助王室卿士来加重这次军事行动，这已经太晚了。公刚回来，又急忙赶赴相会之地，已经疲惫不堪，忙碌奔波，没有人肯体恤辛劳。看“至自会”的连续记载，就知道《春秋》对鲁国的哀怜。
曹伯从京师回来。
晋国拘捕曹成公押回京师，姑且用来搪塞诸侯和国人的情绪，并非真有讨伐恶人的意图。所以负刍拘捕曹成公押回超过一年，曹国没有立新君，使得负刍得以实行他图谋复位的计划。而曹成公从京师回来，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拘捕押回始终不称其名，晋国起初并没有剥夺他作为国君的地位。晋厉公可以说是善于培植私恩的人了。
九月，晋国人拘捕季孙行父，把他安置在苕丘。冬十月乙亥，叔孙侨如出逃到齐国。十二月乙丑，季孙行父与晋国郤犫在扈地结盟。公从相会之地回来，乙酉，刺杀公子偃。
任用小人必然导致混乱，亲近小人必然受到伤害。因为小人用心阴险狠毒，谋划险恶，造成的祸患深重。叔孙侨如在晋国进谗言陷害公，晋侯不见公。季孙行父紧接着被拘捕，一举两得，多么残酷啊！然而季孙行父被拘捕，只是因为郤犫索取贿赂和叔孙侨如的缘故，各位大夫未必都认为这是应当的。所以拘捕后不把他押回，而是安置在苕丘，而公在郓地等待他。叔孙侨如出逃，季孙行父释放公。公开始报告回来，小人的祸乱国家就是这样啊！公子偃因为参与阴谋而被刺杀，亲近小人而受到伤害。
十七年春，卫国北宫括率领军队侵犯郑国。
夏，公与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一起讨伐郑国。六月乙酉，在柯陵共同结盟。秋，公从相会之地回来。
盟主召集诸侯，借助王室卿士来加重权威，不是一代人的事了。没有一次军事行动召集两位卿士的，晋厉公无道，鄢陵虽然获胜，但郑国不服，所以在沙随相会后再次讨伐它。郑国依然不服，于是召集尹子去讨伐。尹子一同讨伐而郑国依然不服，所以命令卫国再次侵犯它。郑国依然不服，于是认为仅靠尹子不够，又加上单子去讨伐。招致背离在于礼仪，使远方归服在于德行，却不反省自己的缺失，反而委屈两位卿士共同结盟，图谋再次举兵，而郑国终究不能靠强暴的手段使晋国信服。晋国的计谋于是更加穷尽了。那么盟主无法维系人心，即使挟持王室的尊贵，联合盟国的众多，也如同无物一样。当初救援郑国而结马陵之盟，体恤邻国拯救危难，共同行义；现在讨伐郑国而结柯陵之盟，穷兵黩武不止，共同行不义。这共同结盟不仅使晋国的两位卿士和列国的国君共同承担罪责。公以“会”回来，不以“伐”回来，表明跟随讨伐，并非公的本心。
齐国高无咎出逃到莒国。
鲁穆姜与叔孙侨如私通，叔孙侨如利用她的谗言，导致季孙行父被拘捕。齐声孟子与庆克私通，庆克利用她的欺诈，导致鲍牵被断足，高无咎出逃。淫乱的风气没有不招致祸乱的，连年记载此事，表明两位国君都不能防范他们的母亲，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九月辛丑，举行郊祭。
鲁国举行郊祭本来就是僭越了，如果以诚敬之心来奉行，还不至于失去昭告侍奉上帝的心意。奈何礼仪和恭敬都荒废了呢？四次占卜郊祭已经亵渎，五次占卜亵渎更加严重。郊祭的牛口受伤，已经怠慢；而鼷鼠两次啃食牛角，更加怠慢。孟春适宜举行郊祭，却从夏天推迟到秋天，直到九月，其怠慢更是严重。亵渎和怠慢相继发生，将如何感得上帝广博的降临呢？举行郊祭是不适宜的。
晋侯派荀防来请求出兵。冬，公与单子、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人、邾人一起讨伐郑国。十一月，公从讨伐郑国回来。
晋厉公请求出兵，三郤锜请求出兵，是惭愧的言辞；栾黡请求出兵，是恐惧的言辞；荀防请求出兵，是怯懦的言辞。惭愧则屈服，恐惧则谋划，怯懦则逃避。春天讨伐郑国，楚子重救援郑国，诸侯望风而退；现在讨伐郑国，楚公子申救援郑国，诸侯又望风而退。这不是怯懦的证明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晋国自从鄢陵获胜之后，讨伐郑国三次，竟然不能抓住要害，徒然让王室卿士蒙羞。军队玩忽则没有威严。公以前以“会”回来，现在以“伐”回来，看到晋国在军事上穷于应付，而鲁国疲于奔命。
壬申，公孙婴齐死在貍脤。
十
郤锜来乞师，不敬，孟献子知必亡。郤犫飨于衞，傲，甯惠子知必亡。郤至献防于周，骤称其伐，单子知必亡。左氏纪録，固近巫史，而三郤之横，已久形于言动，盖不知其然而然也。且犫受侨如之货，而谮鲁；至争王官之田，而抗周罪，固应诛。锜虽未见显恶，忮险得于家传，豪夺惯于气习，且与犫、至谮伯宗、栾弗忌而杀之，其罪亦宜诛。厉公声其当诛之罪，与国人共弃之，是为公讨。顾乃以羣嬖为腹心，伸其私怨，而尸三卿以正攻邪，犹有胜负；以邪攻邪，胜亦败，负亦败。此所以不旋踵而自祸也。吁！君以嬖亡，臣以横戮，皆可以为后世戒。
楚人灭舒庸
小国恃大国而不戒，未有不亡者。▯黄与舒庸是也。呉、晋初通，楚为之戢。鄢陵伤夷之后，乃能以败为胜。晋屡伐郑，不能挽而回之；而楚已灭恃呉之舒庸。晋惫而楚张也。使非悼公立，中国皆楚矣。
十有八年春王正月，晋杀其大夫胥童。庚申，晋弑其君州蒲。
胥童杀，而后厉公弑也。公既尸三卿，胥童以甲劫栾书、中行偃于朝，兵在其手，不杀，胥童未敢动，于恶也。胥童何为不与孔父、荀息同其书？胥童私昵也。君臣，天地之大分。君虽无道，臣安得而弑之？既以弑书，乃归恶于君而泯其人，是许其弑乎？《春秋》为扶植人极而作，命义所在正。庖丁解牛，为之四顾，为之踌躇之地。一字何庸轻？其举国以弑，在廷皆有无君之心也。厉公屡动于兵，民不堪命。鄢陵既胜，骄侈日甚，欲尽去羣大夫而立所嬖人，心皆失之。公固自祸也。而栾书、中行偃执公于匠丽氏，迟迟而未弑。使有一人倡明大义，纠合涣散，以出君于难，书偃必委而奔。召士匄，士匄辞；召韩厥，韩厥辞。但知杀老牛，莫之敢尸，而不知以大分不可犯，恐动之，是与盗谋而不同负也。匄、厥纵书偃，书偃使程滑心于弑者非一人。《春秋》探当国者之心而以国弑，既以示人君尽失人心之戒，又以着卿大夫表里元恶之罪，其严乎！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
齐杀其大夫国佐
忠于为国而不顾其身，固人臣之美节；义有余而权不足，非善用其忠者也。国武子疾，庆克之淫乱其心，忠矣。投鼠而不忌器，遂以专杀克。见杀人臣，所以不可不知。《春秋【按《左传》：国佐专杀庆克而以谷叛，则已有亏臣节矣。原文以忠许之，立论殊谬】
公如晋
夏，楚子、郑伯伐宋。宋鱼石复入于彭城。
宋华元倚晋以逐荡泽，族党鱼石倚楚以复入彭城。元以靖国，石以叛国。其假势用权则同，而逆顺异。故书「复入」以着其恶。
公至自晋。晋侯使士匄来聘。秋，▯伯来朝。八月，邾子来朝。
此聘悼公兴晋第一事也。鲁天下望晋为盟主，而肆非礼于鲁，诸侯相视，孰无离心？故重鲁所以重晋也。晋悼初立，公即往贺，告至未几，聘使随至，非复前日止公不见公之气象矣▯邾相继来朝，知鲁见重于盟主故也。鲁以见重，无贰心，诸侯其不睦乎？
筑鹿囿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国恒亡。公不见礼于晋，则城邑为不虞备，凛然有戒心。一为晋重，小国继朝而苑囿以非时筑矣。人心难收而易放，如是哉！
己丑公薨于路寝
冬，楚人、郑人侵宋。晋侯使士鲂来乞师。十有二月，仲孙蔑防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崔杼同盟于虚朾。
谋事常得于深沈，而失于浅露；处事常成于详重，而败于轻躁。能定能应，则规模立矣。悼公即位之初，宋以楚、郑之侵告急，义当捄也。而吾国之祸变甫定，列国之趋向未一，匆匆号召，必有扞格龃龉，不能响应者。于是遣使乞师，以示兵不轻举，而致其谦同盟于虚朾，以观人心之向背，而一其趋。楚知吾谋事之不苟，处事之有序，望风敛退，坐收成功，雍容不迫，规模整整。岂羣臣谋虑所及哉？天资髙也。是盟襄公以居丧故不防，晋亦不必其防。于是乎有礼。
丁未葬我君成公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説卷二十一宋洪咨夔撰襄公上
元
译郤锜前来请求出兵，态度不恭敬，孟献子知道他们必定灭亡。郤犫在卫国接受宴请，态度傲慢，甯惠子知道他们必定灭亡。郤至向周王室进献防邑，屡次夸耀自己的功劳，单子知道他们必定灭亡。《左传》的记载，固然接近巫史的风格，而三郤的专横，早已在他们的言语行动中显露出来，大概是不知不觉中就这样了。况且郤犫接受了侨如的贿赂，而诬陷鲁国；郤至争夺王官的田地，而抗拒周王室的罪责，本来就应该被诛杀。郤锜虽然没有明显的恶行，但嫉妒阴险从家传中习得，豪强掠夺习惯于气习，而且与郤犫、郤至一起诬陷伯宗、栾弗忌并杀害他们，他们的罪行也应该被诛杀。厉公宣扬他们应当被诛杀的罪行，与国人共同抛弃他们，这是公开的讨伐。然而却以一群宠幸之人为心腹，伸张私人怨恨，而用三卿来正攻邪，还有胜负；用邪攻邪，胜也是败，负也是败。这就是为什么很快自取祸患的原因。唉！君主因宠幸而亡，臣子因专横而被杀，都可以作为后世的警戒。
楚人灭舒庸
小国依靠大国而不戒备，没有不灭亡的。〇黄国和舒庸就是这样。吴国和晋国刚刚通好，楚国为此收敛。鄢陵之战受伤之后，才能以败为胜。晋国屡次讨伐郑国，不能挽回局面；而楚国已经灭了依靠吴国的舒庸。晋国疲惫而楚国嚣张。如果不是悼公即位，中原各国都将成为楚国的了。
十八年春王正月，晋国杀其大夫胥童。庚申，晋国弑其君州蒲。
胥童被杀，然后厉公被弑。厉公既然杀害了三卿，胥童用甲兵在朝廷劫持栾书、中行偃，兵器在他们手中，不杀，胥童不敢行动，对于恶行。胥童为什么不与孔父、荀息同样记载？胥童是私昵之人。君臣，是天地的重大分别。君主虽然无道，臣子怎么能弑杀他？既然以弑杀记载，就把恶行归于君主而抹去其人，这是允许弑杀吗？《春秋》是为了扶持人伦准则而作，命义所在正是如此。庖丁解牛，为之四顾，为之踌躇之地。一字何敢轻率？其举国以弑杀，在朝者都有无君之心。厉公屡次发动战争，百姓不堪其命。鄢陵既胜，骄奢日益严重，想要尽去群大夫而立所宠幸之人，人心都失去了。厉公本来自取祸患。而栾书、中行偃在匠丽氏拘捕厉公，迟迟而没有弑杀。如果有一人阐明大义，纠合涣散，以救出君主于危难，书偃必定委身而奔。召士匄，士匄推辞；召韩厥，韩厥推辞。只知道杀老牛，没有人敢承担，而不知道以大分不可侵犯，恐动之，是与盗贼谋划而不同负。士匄、韩厥纵容书偃，书偃使程滑心中弑杀者非一人。《春秋》探求当国者之心而以国弑杀，既以示人君尽失人心之戒，又以着卿大夫表里元恶之罪，其严厉啊！所以说：“《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
齐国杀其大夫国佐
忠于为国而不顾其身，固然是人臣的美好节操；义有余而权不足，不是善用其忠的人。国武子厌恶庆克的淫乱其心，忠矣。投鼠而不忌器，遂以专杀克。见杀人臣，所以不可不知。《春秋【按《左传》：国佐专杀庆克而以谷叛，则已有亏臣节矣。原文以忠许之，立论殊谬】
公如晋
夏，楚子、郑伯伐宋。宋鱼石复入于彭城。
宋华元依靠晋国以驱逐荡泽，族党鱼石依靠楚国以复入彭城。华元以靖国，鱼石以叛国。其假势用权则同，而逆顺异。故书“复入”以着其恶。
公至自晋。晋侯使士匄来聘。秋，〇伯来朝。八月，邾子来朝。
此聘悼公兴晋第一事也。鲁天下望晋为盟主，而肆非礼于鲁，诸侯相视，孰无离心？故重鲁所以重晋也。晋悼初立，公即往贺，告至未几，聘使随至，非复前日止公不见公之气象矣〇邾相继来朝，知鲁见重于盟主故也。鲁以见重，无贰心，诸侯其不睦乎？
筑鹿囿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国恒亡。公不见礼于晋，则城邑为不虞备，凛然有戒心。一为晋重，小国继朝而苑囿以非时筑矣。人心难收而易放，如是哉！
己丑公薨于路寝
冬，楚人、郑人侵宋。晋侯使士鲂来乞师。十有二月，仲孙蔑防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崔杼同盟于虚朾。
谋事常得于深沈，而失于浅露；处事常成于详重，而败于轻躁。能定能应，则规模立矣。悼公即位之初，宋以楚、郑之侵告急，义当捄也。而吾国之祸变甫定，列国之趋向未一，匆匆号召，必有扞格龃龉，不能响应者。于是遣使乞师，以示兵不轻举，而致其谦同盟于虚朾，以观人心之向背，而一其趋。楚知吾谋事之不苟，处事之有序，望风敛退，坐收成功，雍容不迫，规模整整。岂羣臣谋虑所及哉？天资髙也。是盟襄公以居丧故不防，晋亦不必其防。于是乎有礼。
丁未葬我君成公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説卷二十一宋洪咨夔撰襄公上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