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传卷十 宋 苏辙 撰
是,人之于鱼,则亦岂有不可得者哉?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衎。
汕樔也樔撩罟也衎乐也
译是的,人对于鱼,难道还有得不到的吗?
南方有美好的鱼,成群地游动。君子有美酒,美好的宾客来宴饮以取乐。
汕是鱼篓,樔是撩起鱼网,衎是快乐。
南有樛木,甘瓠累之。君子有酒,嘉賔式燕绥之。
鱼非有求于人,而人则取之,以为贤者亦如是,而吾则强求之欤?非也。瓜蔓于地,是岂可强使从人哉?然其遇樛木也,未甞不累之而上。物之相从,物之性也。岂有贤者而不愿从人者哉?独患不之求耳。孔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
翩翩者鵻,烝然来思。君子有酒,嘉賔式燕,又思。
父子之相亲,物无不然者。故择木之鸟,常怀其亲,来而不去。君子之事君,如子之养父母,义有不可已者。故曰: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盖孔子歴聘于诸侯,老而不厌,乃所谓烝然来思者。惟莫之用,是以终舍而去。古之君子,于士之至也,则酒食以燕乐之,故士可得而留也。又复也,思辞也。既燕矣,而犹未厌,安之也。
南有嘉鱼四章章四句
南山有台乐得贤也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夀无期。
台夫须也,莱草也。国之有贤人,犹山之有草木,以自覆盖也。君子之长育人才,如山之长育草木,多而不厌。外则能为邦家之基,内则身享夀考之报矣。且非独如此而已,至于德音洽于众听,余庆及其后人,亦未有不由此也。故终篇歴言之。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夀无疆。南山有杞,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乐只君子,德音不已。南山有栲,北山有杻。乐只君子,遐不眉夀。乐只君子,德音是茂。
栲山樗也杻檍也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乐只君子,遐不黄耉?乐只君子,保艾尔后。
枸枳枸也楰防梓也
南山有台五章章六句
由庚万物得由其道也
崇丘万物得极其高大也
由仪万物之生各得其宜也
三诗皆亡,乡饮酒燕礼亦用焉。燕礼升歌《鹿鸣》,下管《新宫》。射礼诸侯以《貍首》为节。《新宫》《貍首》皆正诗,而词义不见,或者孔子删之欤?不然后世亡之也。
蓼萧泽及四海也
蓼彼萧斯,零露湑兮。既见君子,我心写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
蓼,长大貌也。萧,蒿也。誉,豫通。凡诗之誉,皆言乐也。诸侯来朝,其众且贱,如萧蒿然。王者推恩以接之,无所不及,如零露之于萧然。故其既见天子也,莫不思尽其心之所有以告之。天子又申之以燕礼,于其燕也,极其笑语之乐而无间。诸侯是以乐处,于是也。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既见君子,为龙为光。其德不爽,夀考不忘。
瀼瀼多貌龙宠也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宜兄宜弟,令德夀岂。
泥泥濡貌兄弟同姓诸侯也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既见君子,鞗革冲冲。和鸾雝雝,万福攸同。
鞗,辔也。革,辔首也。冲冲,垂貌也。在轼曰和,在衡曰鸾。诸侯燕见天子,天子必乗车迎之于其门,故云。
蓼萧四章章六句
湛露天子燕诸侯也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湛湛,凝也;晞,干也。厌厌,久也。天子燕诸侯,而饮之酒,如露之凝于物,无不濡足者。饮酒至夜,非醉而不出,如露之得日而后干也。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
宗,同姓也。考成也。古者族人侍饮于宗子,不醉而出,是不亲也;醉而不出,是渫宗也。天子之饮,诸侯亦然。故在同姓则成之,异姓则辞之。
湛湛露斯,在彼▯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德。
露之在草也,如将不胜;其在木也,则能任之矣。将言其无不醉,故以丰草言之;将言其醉而不能乱,故以▯棘言之。显允君子,莫不令德。言醉而不乱也。
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桐椅虽实繁,而枝不披;君子虽饮酒至夜,将之以礼。礼终而莫不令仪,如桐椅之不为实所困也。
湛露四章章四句
彤弓之什 小雅
彤弓天子锡有功诸侯也
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賔,中心贶之。钟鼓既设,一朝飨之。
春秋传》曰:「诸侯敌王所
译南方有弯曲的树木,甜瓜藤蔓缠绕其上。君子有美酒,贵宾以此宴饮安适。
鱼并非对人有所求,而人却去捕捉它,难道贤者也是这样,而我却强行求取吗?不是的。瓜蔓在地面上生长,这难道可以强迫它顺从人吗?然而它遇到弯曲的树木时,没有不缠绕其上而攀附的。事物相互依附,是事物的本性。哪有贤者不愿意追随人的呢?只是担心不去寻求罢了。孔子说:没有去思考罢了,那有什么遥远的呢?
翩翩飞舞的斑鸠,纷纷飞来。君子有美酒,贵宾宴饮,又思念。
父子之间的相亲相爱,万物没有不是这样的。所以选择树木栖息的鸟,常常怀念它的亲人,来了就不离开。君子侍奉君主,如同儿子奉养父母,道义上不可停止。所以说:长幼之间的礼节不可废弃,君臣之间的道义也是如此,怎么能废弃呢?大概孔子周游列国,年老而不厌倦,就是所谓纷纷飞来的人。只是没有人任用他,所以最终舍弃而离开。古代的君子,对于到来的士人,就用酒食宴饮取乐,所以士人可以留下来。又复也,是思念辞别的意思。已经宴饮了,却仍然不满足,是使之安定的意思。
南有嘉鱼四章,每章四句。
南山有台,是乐于得到贤人的意思。
南山有台草,北山有莱草。快乐啊君子,是国家的基石。快乐啊君子,万寿无疆。
台是须草,莱是草。国家有贤人,就像山有草木,用来自我覆盖。君子培养人才,就像山培养草木,多而不厌。对外能成为国家的基石,对内自身享受长寿的回报。而且不仅如此,至于美好的声誉遍及众人的听闻,余下的福泽惠及后代,也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所以全篇历数陈述。
南山有桑树,北山有杨树。快乐啊君子,是国家的光荣。快乐啊君子,万寿无疆。南山有枸杞,北山有李树。快乐啊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快乐啊君子,美好的声誉不止。南山有栲树,北山有杻树。快乐啊君子,何不长寿?快乐啊君子,美好的声誉茂盛。
栲是山樗,杻是檍树。
南山有枳枸,北山有楰树。快乐啊君子,何不黄耉?快乐啊君子,保佑爱护你的后代。
枳枸是枸树,楰是防梓树。
南山有台五章,每章六句。
由庚,是万物得以遵循其道路的意思。
崇丘,是万物得以达到其高大的意思。
由仪,是万物生长各自得其适宜的意思。
这三首诗都已失传,乡饮酒礼和燕礼也使用它们。燕礼升歌《鹿鸣》,下管演奏《新宫》。射礼诸侯以《貍首>为节拍。《新宫》《貍首>都是正经的诗,但词句意义不见,或许是孔子删去了吧?不然就是后世失传了。
蓼萧,是恩泽遍及四海的意思。
蓼蓼的萧蒿,零落的露水清澈。已经见到君子,我的心倾诉。宴饮笑语啊,因此有安乐的处所。
蓼,是长大的样子。萧,是蒿草。誉,与豫通。凡是诗中的誉,都说快乐。诸侯来朝见,他们众多且地位低贱,像萧蒿一样。王者推恩接济他们,无所不及,就像零露对于萧蒿一样。所以他们见到天子时,没有不想竭尽心中所有来告知的。天子又用燕礼申述,在宴饮时,极尽笑语的快乐而没有隔阂。诸侯因此乐于处在这里。
蓼蓼的萧蒿,零落的露水浓重。已经见到君子,成为宠幸和光荣。他的德行没有差错,长寿不忘。
瀼瀼,是多重的样子;龙,是宠幸。
蓼蓼的萧蒿,零落的露水湿润。已经见到君子,非常和乐平易。适宜兄长适宜弟弟,美好的德行长寿安乐。
泥泥,是湿润的样子;兄弟,是同姓诸侯。
蓼蓼的萧蒿,零落的露水浓厚。已经见到君子,辔头下垂。和鸾之声雍雍,万福共同。
鞗,是辔头;革,是辔首;冲冲,是下垂的样子。在轼上叫和,在衡上叫鸾。诸侯宴见天子,天子必定乘车迎接他们于门外,所以说。
蓼萧四章,每章六句。
湛露,是天子宴饮诸侯的意思。
湛湛的露水,不是太阳不干燥。久久地夜饮,不醉不归。
湛湛,是凝结;晞,是干燥;厌厌,是久。天子宴饮诸侯,而给他们喝酒,就像露水凝结在物体上,没有不湿润的。饮酒到夜里,不醉不出,就像露水得到太阳后才干燥。
湛湛的露水,在那丰茂的草上。久久地夜饮,在同姓中完成。
宗,是同姓;考,是完成。古代族人侍饮于宗子,不醉而出,是不亲近;醉而不出,是亵渎宗族。天子的饮酒,诸侯也是如此。所以在同姓中完成,在异姓中辞别。
湛湛的露水,在那〇棘上。显赫诚信的君子,没有不美好的德行。
露水在草上,像将要承受不住;它在木上,就能承受了。将要说不无醉,所以用丰草来说;将要说醉而不乱,所以用〇棘来说。显赫诚信的君子,没有不美好的德行。是说醉而不乱。
桐树和椅树,果实累累。和乐平易的君子,没有不美好的仪态。
桐椅虽然果实繁多,但枝条不披散;君子虽然饮酒到夜里,以礼引导。礼终而无不美好的仪态,就像桐椅不被果实所困。
湛露四章,每章四句。
彤弓之什,小雅。
彤弓,是天子赐给有功诸侯的意思。
红色的弓弯曲啊,接受后收藏它。我有贵宾,心中赏赐他。钟鼓已经设置,一朝飨宴他。
《春秋传》说:“诸侯敌王所
忾,而献其功,王于是乎赐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觉报燕。凡诸侯赐弓矢,然后专征伐。彤弓,朱弓也。弨弛貌也。大饮賔曰飨,其赐之也,行之以飨礼,一朝飨之,言幷厚之以大礼也。」
译愤慨,并献上了他的战功,周王因此赐给他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和箭一千支,用来表彰和回报燕国的功劳。凡是诸侯受到周王赐予弓矢,然后才能专断征伐之事。彤弓,就是红色的弓。弨,是弓弦松弛的样子。大宴宾客称为飨,周王赐给他弓矢时,按照飨礼来施行,一天之内就举行飨礼,是说同时用大礼来厚待他。
彤弓弨兮,受言载之。我有嘉賔,中心喜之。钟鼓既设,一朝右之。
载载以归也右助也
彤弓弨兮,受言櫜之。我有嘉賔,中心好之。钟鼓既设,一朝醻之。
櫜韬也醻报也
彤弓三章章六句
菁菁者莪乐育材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菁菁,盛貌也。莪,萝蒿也。阿,大陵也。君子之长育人材,如阿之长莪,菁菁然盛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见君子,我心则喜。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古者货贝,二贝为朋,百朋,言其所以禄士之多也。
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君子之于人,无所不养。譬如杨舟之于物,浮沉无不载也。二雅之正,其诗之先后,周之盛时,盖已定之矣。仲尼无所升降也。故仪礼之歌诗,其次与今诗合。小雅上述文武,下及成王,然其诗之次,皆非其世之先后。周公既定礼乐,自《鹿鸣》至于《杕杜》九篇,皆以施于燕劳,以其事为次。故《常棣》虽周公闵管蔡之诗,而列于四,非复以世为先后也。今将辩之,则其言“伐玁狁西戎”者,为文王之诗;其言“天下治安,爵命诸侯,泽及四海”者,为武成之诗。其余则有不可得而详者矣。且其言文王事纣之际,犹有追称王者,然则武成之世所以追诵文王,而非文王之世所自作也。
菁菁者莪四章章四句
六月宣王北伐也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栖栖不安也,常服韎韦也。于曰也,宣王承衰乱之后,玁狁内侵,命尹吉甫伐之。六月方暑,而不遑安饰其车马,载其戎服,而告其众曰:「玁狁甚炽,我是以急于出兵,且又有王命,不可缓也。」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维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周官祭祀朝觐防同,毛马而颁之军事,物马而颁之。毛齐其色也,物齐其力也。既比其物,而又四骊,言马有余也,闲习也,则法也。马既齐矣,服既成矣,则于是出征。古者师行,日三十里。
四牡脩广,其大有颙。薄伐玁狁,以奏肤公。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颙大貌也,肤大也,公功也,严庄也,翼敬也,言将帅之德也,服事也。
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织文鸟章,白斾央央。元戎十乗,以先啓行。
匪茹,非其所当入也。整居,言无惮也。焦获,周之薮也。郭璞曰:扶风池阳瓠中是也。镐镐,京也。方未详泾阳,泾之北也。织文,徽织之文也。鸟章,革鸟之章也。斾,继旐者也。夏曰钩车,先正也。商曰寅车,先疾也。周曰元戎,先良也。皆所以啓突敌阵之前行也。
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薄伐玁狁,至于太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
后视之如轾,前视之如轩,车之调也,佶壮健也。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鼈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来归自镐,归其采邑也。吉甫既还,燕其朋友,而张仲在焉。张仲贤人也,言其所与,无非贤者。侯维也。
六月六章章八句
采芑宣王南征也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亩。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乗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奭。簟笰鱼服,钩膺鞗革。
芑,菜也。田一嵗曰菑,二嵗曰新,三嵗曰畬。涖临也,师众也,干扞也。奭,赤貌也。金路,赤饰,钩膺,樊缨也。将采芑者,于何取之?其必于新田菑亩,而后得之。方其治田也,则劳;而及其采芑也,则佚。故宣王之南征,则亦使方叔治其军,而后用之。方叔之治军也,陈其车马,而试其众,以扞敌之法,又亲以身率之。士之从之者,皆知爱之,是以美其车马之饰而无厌也。其车三千,为二十二万五千人。以荆蛮强盛,不得不尔耶?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方叔涖止,其车三千,旂旐央央。方叔率止,约軧错衡,八鸾玱玱。
译彤弓张满啊,我把它收下并装上弓袋。我有尊贵的宾客,心中欢喜他。钟鼓已经摆设好,一早便助他行礼。
载,装也;右,助也。
彤弓张满啊,我把它收下并装入弓袋。我有尊贵的宾客,心中喜爱他。钟鼓已经摆设好,一早便酬答他。
櫜,弓袋也;醻,酬答也。
《彤弓》共三章,每章六句。
《菁菁者莪》是歌颂培养人才之作。
茂盛的萝蒿,生长在那山陵中间。既然见到君子,快乐又有威仪。
菁菁,茂盛的样子。莪,萝蒿。阿,大山陵。君子培养人才,就像山陵生长萝蒿一样,茂盛而繁荣。
茂盛的萝蒿,生长在那水中小洲。既然见到君子,我心里就欢喜。茂盛的萝蒿,生长在那山陵中间。既然见到古人,赐给我百朋贝币。
古代以贝壳为货币,两贝为一朋,百朋,是说用来赏赐士人的财物很多。
漂浮的杨树船,时而沉下时而浮起。既然见到君子,我心里就欣慰。
君子对于人,无所不养育。就像杨树船对于物品,无论沉浮都能承载。《二雅》中的正诗,其诗歌的先后次序,在周朝盛世时大概已经确定了。孔子没有加以升降调整。所以《仪礼》中所歌的诗,其次序与现在的《诗经》相合。《小雅》上追溯文王、武王,下至成王,然而其诗歌的次序,都不是按照时代的先后排列的。周公制定礼乐后,从《鹿鸣》到《杕杜》共九篇,都是用于宴饮慰劳,按照事务的性质来排列。所以《常棣》虽然是周公哀悯管叔、蔡叔的诗,却排在第四,不再以时代先后为序。现在若要辨析,那么说到“征伐玁狁和西戎”的,是文王的诗;说到“天下安定,爵命诸侯,恩泽遍及四海”的,是武王、成王的诗。其余的就无法详细考证了。况且说到文王侍奉商纣王的时候,还有追称王者之德的,那么武王、成王时代之所以追颂文王,而不是文王时代自己所作的诗。
《菁菁者莪》共四章,每章四句。
《六月》是歌颂宣王北伐之作。
六月奔波不安,战车已经整治。四匹公马强壮,装载着戎装。玁狁势力猖獗,因此我们紧急出兵。君王命令出征,以匡扶王国。
栖栖,不安的样子;常服,韦皮制的戎服;于,曰也。宣王承受衰乱之后,玁狁内侵,命令尹吉甫征伐他们。六月正值酷暑,却来不及安闲地装饰车马,装载戎服,并告谕众人说:“玁狁势力甚盛,因此我们急于出兵,况且又有王命,不可迟缓。”
挑选齐力之马,四匹都是黑马,训练合乎法度。就在六月,戎装已经备齐。戎装备齐后,日行三十里。君王命令出征,以辅佐天子。
周官规定祭祀、朝见、会盟时,按毛色分配马匹;军事时,按马力分配马匹。毛,指毛色整齐;物,指马力整齐。既已挑选齐力之马,又是四匹黑马,是说马匹有余力,训练有素,合乎法度。马匹整齐了,戎装备齐了,于是出征。古代军队行进,每天走三十里。
四匹公马高大,其形貌雄伟。征伐玁狁,以建立大功。严肃又恭敬,从事武事。从事武事,以安定王国。
颙,大的样子;肤,大;公,功;严,庄重;翼,恭敬。这是说将帅的德行,服,从事。
玁狁并非他们应当进入的地方,却毫无畏惧地占据焦获,侵犯镐京和方地,到达泾阳。织有纹饰的旗帜,绘有鸟的图案,白色的旗子鲜明。精锐的战车十辆,在前面开路。
匪茹,不是他们应当进入的地方;整居,是说毫无畏惧;焦获,周朝的沼泽地。郭璞说:扶风池阳的瓠中就是。镐,镐京;方,不详;泾阳,泾水的北岸。织文,指旗帜上织出的纹饰;鸟章,指皮革上绘制的鸟形图案;斾,继旐者也,即旗杆顶端装饰的旐旗;夏朝叫钩车,先正也;商朝叫寅车,先疾也;周朝叫元戎,先良也。这些都是用来突破敌阵的前锋车辆。
战车已经安稳,后视如低,前视如高,车驾调适。四匹公马强壮,既强壮又驯服。征伐玁狁,到达太原。文武双全的尹吉甫,是万国的典范。
后视之如轾,前视之如轩,是车驾调适的样子;佶,强壮健壮。
尹吉甫宴饮欢喜,已经受到很多福泽。从镐京归来,我此行长久。宴请众位朋友,烹鳖切鲤鱼。谁在呢?是张仲,孝顺友爱。
来归自镐,是回到他的采邑。尹吉甫回来后,宴请朋友,而张仲在其中。张仲是贤人,是说他所交往的,没有不贤的人。侯,维也。
《六月》共六章,每章八句。
《采芑》是歌颂宣王南征之作。
采些白蒿,在那新垦的田里,在这初耕的田里。方叔莅临,战车三千,试练军队以御敌。方叔率领,乘着四匹青马。四匹青马整齐,大路车赤红。竹席车盖,鱼皮箭袋,马胸带革饰。
芑,菜。田耕一年叫菑,二年叫新,三年叫畬。涖,临;师,众;干,扞。奭,赤色。金路,赤色装饰;钩膺,樊缨。采芑的人,从哪里取?必定在新田和菑亩,然后才能得到。方叔治理田地时,则劳累;等到采芑时,则安逸。所以宣王南征,也让方叔治理军队,然后使用。方叔治理军队,陈列车马,试练众人,以御敌之法,又亲自率领。跟随他的士兵,都知道爱护他,因此赞美他的车马装饰而不厌倦。战车三千,相当于二十二万五千人。因为荆蛮强盛,不得不这样吗?
采些白蒿,在那新垦的田里,在这片乡间。方叔莅临,战车三千,旗帜鲜明。方叔率领,车厢短横木交错,八只鸾铃响动。
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中乡民居在焉,故其田尤治。軧长毂也,约之以革。错衡,文衡也。三命,赤芾葱珩。
译穿着他的命服,红色的蔽膝光彩夺目,青白色的玉珩叮当作响。
中乡的百姓居住在那里,所以那里的田地尤其整治得好。軧是车毂的末端,用皮革捆缚固定。错衡,是装饰着花纹的车衡。三命之官,佩戴赤色蔽膝和青白色玉珩。
鴥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钲人伐鼓,陈师鞠旅。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
戾至也,爰于也。钲,所以止;鼓,所以进也。鞠,告也。渊渊阗阗,鼓声也。振旅,治兵之终也。隼之飞而至,天甚迅疾矣,然必集于其所当止,而后可用。言士虽勇而不教,则不知战之节,亦不可用也。故方叔命其钲人击鼓以誓之,士之闻其鼓声者,无不服其明信也。意者方叔之南征,先治其兵,既众且治,而蛮荆遂服。故诗人详其治兵而略其出兵。首章之车,非即戎之车;二章之服,非即戎之服;三章之陈师,未战而振旅。至于卒章,而后言其遇敌。故三章皆治兵也。
蠢尔蛮荆,大邦为雠。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
犹谋也,啴啴众也,焞焞盛也。方叔则甞征伐玁狁而克之矣,况于蛮荆?安有不来服而畏之者乎!
采▯四章章十二句
车攻宣王复古也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厐厐,驾言徂东。
攻坚也,同齐也。宗庙齐,毫戎事齐,力田猎齐足,所谓同也。厐厐,充实也。东,东都也。宣王内脩政事,车既坚,马既齐,则往东都田猎,以治兵也。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甫大也,田者大,刈草以为防,所谓甫草也。
之子于苗,选徒嚣嚣,建旐设旄,搏兽于敖。
苗狩皆田之通名也敖郑山也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防同有绎。
于是诸侯来朝,王因与之出田。赤芾金舄,诸侯之服也。金黄朱色也,绎陈也。
决拾既佽,弓矢既调,射夫既同,助我举柴。
决钩▯也,拾遂也,佽手指比也,调强弱等也,言射事脩备也。射夫既同,言无不善射也。柴或作防,积也,言诸侯亦助之举积禽也。
四黄既驾两骖不猗
猗倚也言御者之良也
不失其驰舍矢如破
言射者之良也,不善射者为之诡遇,则获;不然,则不能使御者不失其驰,而舍矢如破,然后为善射也。
萧萧马鸣,悠悠斾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兵之出,徒闻其马鸣萧萧,徒见其斾旌悠悠。言不哗也,不惊惊也,不盈盈也。惊犹警戒也。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允信也,展诚也。我必声之,然后人闻之。我则不声,而人则闻之。必其实有余也。故曰:信哉,其君子矣!诚哉,其大成矣!
车攻八章章四句
吉日美宣王田也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羣丑。
伯马祖,天驷也。古者将用马力,则祷于其祖。从从禽也,丑类也。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麀鹿麌麌。漆沮之从,天子之所。
差择也。外事用刚日,故祷以戊,择以庚。同聚也。鹿牡曰麀,麌麌多也。漆沮在渭北,所谓洛水也。言自其上驱兽而至,天子之所也。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儦儦俟俟,或羣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言禽兽之多且扰也,祁大也,趋则儦儦,行则俟俟,三为羣,二为友,率驯也,燕乐也。
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发彼小豝,殪此大兕,以御賔客,且以酌醴。
壹发而死曰殪,燕而酌醴,所以厚賔也。
吉日四章章六句
鸿鴈美宣王也
鸿鴈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鸿鴈背阴向阳,如民之去危从安。厉王之后,民人离散,譬如鸿鴈之飞,四方无所不往,徒闻其羽声肃肃,未知所止也。及宣王遣使劳来安集之,虽鳏寡无不宁息,矜人人之可怜者也。
鸿鴈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使者所至,招来流民,使反其都邑,筑其墙垣,而安处之,然后民知所止,如鸿鴈之集于泽也。故其民虽劳而不怨,曰:“其终将安宅矣。”
鸿鴈于飞,哀鸣嗸嗸。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民复其故居,劳而未定,如鸿鴈之嗸嗸也。兴废
译那飞隼迅疾地飞翔,飞上高天,也停落在该停的地方。方叔来到军中,他的战车有三千辆,这是对军队防御力量的检阅。方叔率领军队,钲人击钲,鼓手击鼓,排列军队,告诫众旅。显赫诚信的方叔,击鼓声渊渊深沉,整肃军队声阗阗喧闹。
戾是至的意思,爰是于的意思。钲是用来停止的,鼓是用来前进的。鞠是告诫的意思。渊渊阗阗,是鼓声。振旅,是治兵的结束。隼飞至天上,非常迅疾,但必须停落在它应当停的地方,然后才可用。说的是士兵虽然勇敢,如果不加以训练,就不知道作战的节制,也是不可用的。所以方叔命令他的钲人击鼓来誓师,士兵听到鼓声,没有不服从他的明信的。大概方叔南征,先整顿他的军队,既众多又整齐,于是蛮荆就顺服了。所以诗人详细描写他治兵,而简略描写他出兵。第一章的车,不是即戎的车;第二章的服,不是即戎的服;第三章的陈师,是未战而振旅。到了最后一章,才说遇到敌人。所以前三章都是治兵。
蠢蠢的蛮荆,把大国当作仇敌。方叔是元老,能够壮大他的谋略。方叔率领军队,俘获敌俘,抓获丑类。战马啴啴众多,啴啴焞焞盛大,像雷霆像雷声。显赫诚信的方叔,征伐玁狁,蛮荆前来畏服。
犹是谋的意思,啴啴是众多的意思,焞焞是盛大的意思。方叔曾经征伐玁狁而战胜他们,何况蛮荆呢?哪有不服从而畏惧他的呢!
采薇四章,每章十二句
车攻是赞美宣王复古的
我的战车已经坚固,我的马匹已经齐备。四匹公马厐厐强壮,驾车前往东方。
攻是坚固的意思,同是齐备的意思。宗庙齐备,毫戎事齐备,力田猎齐备,所谓同也。厐厐,是充实的意思。东,是东都。宣王内修政事,车既坚固,马既齐备,就前往东都田猎,以治兵。
田猎的车已经很好,四匹公马非常壮盛。东方有甫草,驾车前往打猎。
甫是大大的意思,田猎者大,刈草以为防,所谓甫草。
这人去苗猎,挑选士卒喧嚣热闹,树立旐旗设置旄旗,在敖山搏杀野兽。
苗狩都是田猎的通称,敖是郑山。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奕奕健壮。穿着红色蔽膝金色鞋子,诸侯行列有序。
这时诸侯来朝见,王因此和他们一起出猎。赤芾金舄,是诸侯的服饰。金黄朱色,绎是陈列。
决拾已经配合,弓矢已经调适,射手已经齐备,帮助我堆积猎物。
决是钩〇,拾是遂,佽是手指比,调是强弱等,说射事修备。射夫既同,说无不善射。柴或作防,是堆积,说诸侯也帮助堆积禽兽。
四匹黄马已经驾好,两匹骖马不偏倚。
猗是倚的意思,说御者之良。
不失其驰,舍矢如破。
说射者之良,不善射者为之诡遇,则获;不然,就不能使御者不失其驰,而舍矢如破,这才算善射。
马鸣萧萧,旌旗悠悠。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兵之出,徒闻其马鸣萧萧,徒见于斾旌悠悠。说不哗也,不惊惊也,不盈盈也。惊是警戒的意思。
这人去征伐,有闻无声。信哉君子,诚哉大成。
允是信的意思,展是诚的意思。我必声之,然后人闻之。我则无声,而人则闻之。必其实有余。所以说:信哉,其君子矣!诚哉,其大成了!
车攻八章,每章四句
吉日是赞美宣王田猎的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田车已经很好,四匹公马非常壮盛。登上那大阜,跟随那群丑。
伯是马祖,天驷。古者将用马力,则祷于其祖。是从禽的意思,丑是类。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聚,麀鹿麌麌。漆沮的随从,天子之所。
差是择的意思。外事用刚日,故祷以戊,择以刚。同是聚。鹿牡曰麀,麌麌是多。漆沮在渭北,所谓洛水。说自其上驱兽而至,天子之所。
看那中原,其祁孔有。儦儦俟�,或群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说禽兽之多且扰,祁是大,趋则儦儦,行则�俟,三为群,二为友,率是驯,燕是乐。
已经张我的弓,已经挟我的矢,发射那小豝,殪此大兕,用来招待宾客,且用来酌醴。
壹发而死曰殪,燕而酌醴,用来厚待宾客。
吉日四章,每章六句
鸿雁是赞美宣王的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这人去征伐,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鸿雁背阴向阳,如民之去危从安。厉王之後,民人离散,譬如鸿雁之飞,四方无所不往,徒闻其羽声�肃,未知所止。及宣王遣使劳来安集之,虽�寡无不宁息,矜人是人之可怜者。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这人去筑墙,百堵皆作。虽则�劳,其究安宅。
使者所至,招来流民,使反其�邑,筑其墙垣,而安处之,然後民知所止,如鸿雁之集于泽。故其民虽劳而不怨,说:“其终将安宅矣。”
鸿雁于飞,哀鸣嗸嗸。维此�人,谓我�劳。维彼愚人,谓我宣�。
民复其故居,劳而未定,如鸿雁之嗸嗸。兴废
补败,不能自靖,不知者以为宣骄耳。
鸿鴈三章章六句
庭燎美宣王也
宣王不忘夙兴而问夜之早晚,足以为无过矣,非所当讥也。毛氏犹谓鸡人不脩其官,故叙曰“因以箴之”,过矣。
译补败,不能自靖,不知者以为宣骄耳
鸿雁三章章六句
庭燎美宣王也
宣王不忘夙兴而问夜之早晚
足以为无过矣
非所当讥也
毛氏犹谓鸡人不脩其官
故叙曰因以箴之
过矣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央久也。庭燎,大烛也。宣王将视朝,不安于寝,而问夜之蚤晚,曰:“夜如何矣?”则对曰:“夜未央。庭燎光。朝者至,而闻其鸾声矣。”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君子至止。鸾声哕哕。艾将尽也。晣晣,明也。哕哕,徐也。
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观其旂。夜闻其鸾声而已,晨则见其旂矣。至此,然后可以视朝。
庭燎三章章五句
沔水规宣王也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鴥彼飞隼,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
沔水流满也。水流犹有所朝宗,而隼飞犹有所止。诸侯独柰何肆行不顾,曾无所畏忌哉?故告于兄弟之国,与其友邦之君子:尔莫肯念救吾乱人?岂有无父母而能生者哉?君臣之不可废,犹父子之不可去也。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鴥彼飞隼,载飞载扬。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
汤汤,无所入也;飞扬,无所止也;不迹,不循道也;弭止也。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我友敬矣,谗言其兴。
厉王之乱,而诸侯恣行,不可禁止。宣王将复绳之,而君子惧其不以渐治。久乱而不以渐治,乱之激也。故告之曰:「隼舍其飞而循中陵,斯以畏矣。民犹将为讹言以诬之,不可不惩也。」今诸侯亦欲敬矣,特畏谗言之兴,是以不至。至而有谗,恐不能自免耳。
沔水三章,二章章八句,一章章六句。
鹤鸣诲宣王也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野。鱼濳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它山之石,可以为错。
臯泽也,萚落也,爰曰也。鹤鸣于深泽,而声闻于野;鱼濳于渊,而时出于渚。言无物隐而不见也。人之乐于园者,谓其上有檀,而下有萚。言大者之无所不容也。它山之石,以为无用矣,犹可以为错而攻玉。言世未有无用之物也。求贤者,亦犹是耳。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濳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谷楮也
鹤鸣二章章九句
诗集传卷十
<经部,诗类,诗集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集传卷十一 宋 苏辙 撰
祈父之什 小雅
祈父刺宣王也
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
祈父司马掌封圻之兵,书作《圻父》。宣王之末,败于姜氏之戎,爪牙之士,为是怨之欤?恤忧也。
祈父,予王之爪士。胡转予于恤?靡所底止。祈父,亶不聪。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亶诚也,尸主也,饔祭食也。士忧兵败身没,不得还守祭祀,而使母独主祭也。
祈父三章章四句
白驹大夫刺宣王也
皎皎白驹,食我▯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宣王之世,贤者有不得其志而去者。君子思之曰:「白驹,人之所愿乗也。苟其肯食于我场,我将絷维而留之。」今贤者既已仕矣,而莫或留之,何哉?故于其去也,犹欲其于是逍遥。逍遥,不事事也。虽逍遥,犹愈于去耳。
皎皎白驹,食我▯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
客亦非执事者也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
黄白曰:「贲既去矣,而犹欲其复来,故告之曰:『子苟来也,将待尔以公侯。其为乐顾,岂少哉?曷亦慎尔优游,而勉尔遁思,以来从我乎?』慎戒也,勉强也。」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来而莫之顾,则去而入于空谷,甘于生刍。人之望之,如玉之洁也。君子于是知其不肯少留,而犹欲闻其音声,故告之曰:「无贵尔音,而有逺去之心。」爱之至也。
白驹四章章六句
黄鸟刺宣王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谷,无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谷。言旋,言归,复我邦族。
集木而啄粟者,鸟之性也。士之愿仕于朝而食于禄,亦
译夜还深吗?夜未尽。庭燎烛光明亮。君子来到,鸾铃声声。央,久也。庭燎,大烛。宣王将上朝,寝不安席,询问夜早晚,说:“夜如何了?”回答说:“夜未尽。庭燎光亮。朝臣已至,听到鸾铃声了。”
夜还深吗?夜未艾。庭燎明亮。君子来到。鸾声徐缓。艾,将尽。晣晣,明亮。哕哕,徐缓。
夜还深吗?夜近晨,庭燎有光辉。君子来到,可见其旗。夜只闻其鸾声,晨则见其旗。至此,然后可以上朝。
庭燎三章,每章五句。
沔水规劝宣王。
沔沔流水,朝宗于海。迅疾飞隼,飞飞停停。嗟我兄弟,邦人朋友,不肯念乱。谁无父母?
沔,水流满。水流尚有所朝宗,隼飞尚有所止。诸侯为何肆意而行不顾,竟无所畏忌?故告于兄弟之国,与其友邦君子:你们不肯念救吾乱人?岂有无父母而能生?君臣之不可废,犹父子之不可去。
沔沔流水,其流汤汤。迅疾飞隼,飞飞扬扬。念彼不循道,起起行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
汤汤,无所入;飞扬,无所止;不迹,不循道;弭,止。
迅疾飞隼,循中陵。民之讹言,宁不惩?我友敬矣,谗言兴。
厉王之乱,诸侯恣行,不可禁止。宣王将绳之,君子惧其不以渐治。久乱不以渐治,乱激。故告之曰:“隼舍飞而循中陵,斯畏矣。民犹将讹言诬之,不可不惩。”今诸侯亦欲敬,特畏谗言兴,是以不至。至而有谗,恐不能免。
沔水三章,二章每章八句,一章六句。
鹤鸣教诲宣王。
鹤鸣九臯,声闻于野。鱼潜渊,或在渚。乐彼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它山石,可以为错。
臯,泽;萚,落;爰,曰。鹤鸣深泽,声闻野;鱼潜渊,时出渚。言无物隐不见。人乐园,谓上有檀,下有萚。言大者无所不容。它山石,以为无用,犹可以为错攻玉。言世未有无用物。求贤,亦犹是。
鹤鸣九臯,声闻天。鱼在渚,或潜渊。乐彼园,爰有树檀,其下谷。它山石,可以攻玉。
谷,楮。
鹤鸣二章,每章九句。
诗集传卷十
经部,诗类,诗集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集传卷十一 宋 苏辙 撰
祈父之什 小雅
祈父刺宣王。
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
祈父,司马掌封圻兵,书作《圻父》。宣王末,败于姜氏之戎,爪牙士,为是怨欤?恤,忧。
祈父,予王之爪士。胡转予于恤靡所底止。祈父,亶不聪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亶,诚;尸,主;饔,祭食。士忧兵败身没,不得还守祭祀而使母独主祭。
祈父三章,每章四句。
白驹大夫刺宣王。
皎皎白驹,食我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宣王世,贤者有不得志而去。君子思曰:“白驹,人所愿乘。苟肯食我场,我将絷维留之。”今贤者既仕,莫留,何哉?故去,犹欲其逍遥。逍遥,不事事。虽逍遥,犹愈于去。
皎皎白驹,食我藿。絷之维之,以永今所谓伊人,于焉嘉客
客亦非执事者。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
黄白曰:“贲既去,犹欲其复来,故告曰:‘子苟来,将待尔以公侯。其乐顾,岂少哉?曷亦慎尔优游勉尔遁思以来从我?’慎,戒;勉,强。”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来莫顾,则去入空谷,甘生刍。人望之,如玉洁。君子知其不肯少留,犹欲闻其音声,故告曰:“无贵尔音,而有远去之心。”爱之至。
白驹四章,每章六句。
黄鸟刺宣王。
黄鸟,黄鸟,无集于谷,无啄粟。此邦人,不我肯谷。言旋,言归,复邦族
集木啄粟,鸟性。士愿仕朝食禄,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