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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集传九

诗集传卷八       宋 苏辙 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62–67 段

▯。

一之日于貉,取彼狐貍,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言私其豵,献豣于公。

译〇。

一月去猎貉,捕获那狐狸和狸,为公子制作皮衣。二月众人一同行动,继续发扬武功。小的猎物归自己,大的猎物献给公室。

于貉往搏貉也。十一月,鸟兽氄毛,其皮可取。于是择其狐貍,以与公子为裘。至于十二月,则君与民皆田,以继武事。凡言公子,犹言君子也,从其贵者言之耳。豕,一岁曰豵,三岁曰豣。大兽公之,小兽私之。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牀下。

斯螽,蚣蝑也;莎鸡,天鸡也;蟋蟀,暑则在野,寒则依人。故自七月渐寒,至于十月而入于牀下。言此三物者,着寒之有渐,非卒来也。

穹窒、熏防、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穹穷也,窒塞也,向,牖也,墐,涂也。改岁,十一月,周正也。十月,蟋蟀入伏于牀下,知大寒之将至,于是相告以葺其室庐。穹窒隙穴,塞牖涂户,以御寒之入。盖民之所以备寒者,至此而后毕。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

春夏食去岁之蓄,至于六月,始有果实成而可食,郁棣属也。薁,蘡薁也。剥击也。春酒,冻醪也。冬酿而夏熟,介助也。养老者必有酒,以助养其气。夏不可以酿,故为此酒以继之。

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壶,瓠也;叔,拾也;苴,麻子也;樗,恶木也。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乗屋,其始播百谷。

春夏为圃,秋冬为场,故须筑以待纳。禾稼先种后熟,曰重;后种先熟,曰穋。同聚也,绹绞也,乘登也。农事既毕,故相告以入都邑,治宫室。昼取茅而夜索之,以缀补屋之弊漏,并及其私室。曰:“将复始播来岁之谷,不暇治屋矣。”

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隂,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

古者蔵冰,发冰以节阳气之盛。阳气之在天地,譬犹火之着于物也,故常有以解之。十二月阳气蕴伏,锢而未发,其盛在下,则纳冰于地中,故曰“日在北陆而蔵冰”。至于二月,四阳作,蛰虫起,阳始用事,则亦始啓冰而庙荐之,故曰“仲春献羔,开冰先荐寝庙”。至于四月,阳气毕达,隂气将絶,则冰于是大发。食肉之禄,老疾丧浴,冰无不及,故曰“火出而毕赋”。人之居大冬也,血气收缩,阳处于内,于是厚衣而寒食。及其居大夏也,血气发越,阳散于外,于是薄衣而温食。不然,盛者将过而为厉。藏冰发冰,亦犹是也。申丰有言:“其藏之也,深山穷谷,固隂沍寒,于是乎取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賔食丧祭,于是乎用之。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徧,则冬无愆阳,夏无伏隂,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雷出不震,无灾霜雹疾厉不降,民不夭札。”今藏川池之冰,弃而不用,风不越而杀,雷不发而震,雹之为灾,谁能御之?此之谓也。

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涤埽也,于是场功毕。国君因其闲暇,而劳飨其羣臣朋友。

  七月八章章十一句

  鸱鸮周公救乱也

鸱鸮鸱鸮,旣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周公东伐,二叔旣克,而成王未信,故为此诗以遗王。鸱鸮,恶鸟也。鸟之有巢者,呼而告之曰:「旣取我子矣,无复毁我室。」周之先王勤劳以造周,如鸟之为巢,苟取其子而又毁其室,是重伤之也。管蔡旣已出周公矣,王又不信而诛周公。周公诛而王业坏矣。恩爱也,鬻子,稚子也。先王之爱其室家,与其勤之者至矣,庶几稚子之闵之而已。稚子谓成王也。

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戸。今女下民,或敢侮予。

桑土桑根也。为国者如鸟之为巢,及天下之未雨,而彻桑之根,以绸缪其牖戸矣。今女下民,乃敢侮予,将败我成业也。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

拮据,撠挶也。荼,萑苕也。租,亦蓄也。瘏,病也。以手捋荼,则至于拮据;以口蓄租,则至于卒瘏。予之所以勤劳

译于貉,是去捕捉貉子。十一月,鸟兽长出细密的绒毛,它们的皮毛可以获取。这时挑选狐狸和貉子,用来给公子制作皮袍。到了十二月,国君和百姓都去打猎,以延续武事。凡是说公子,也就是指君子,是从尊贵者的角度来称呼罢了。猪,一岁的叫豵,三岁的叫豣。大的猎物归公家,小的猎物归私人。

五月,斯螽振动后腿;六月,莎鸡振动翅膀;七月,在野外;八月,在屋檐下;九月,在门边;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

斯螽,就是蚣蝑;莎鸡,就是天鸡;蟋蟀,天热时在野外,天冷时靠近人。所以从七月逐渐变冷,直到十月才进入床下。列举这三种生物,是为了表明寒冷是逐渐加深的,不是突然到来的。

堵塞洞穴,熏烟防虫,塞住朝北的窗,涂抹门户。叹息我的妇人说:“因为要换岁,进入这屋里居住。”穹,是穷尽;窒,是堵塞;向,是窗户;墐,是涂抹。改岁,指十一月,是周历的正月。十月,蟋蟀潜伏在床下,知道大寒将要到来,于是互相告知修缮房屋。穷尽并堵塞缝隙,塞住窗户涂抹门户,以抵御寒气侵入。百姓防备寒冷的方法,到这里才完备。

六月,吃郁李和薁;七月,煮葵菜和豆类;八月,打枣;十月,收割稻谷。酿造这种春酒,用来祈求长寿。

春夏吃去年储存的食物,到了六月,才开始有果实成熟可以食用,郁李属于棣类。薁,就是蘡薁。剥,是击打。春酒,是冻醪。冬天酿造夏天成熟,介,是助益。养老的人必须有酒,用来辅助滋养元气。夏天不能酿酒,所以酿造这种酒来接续。

七月吃瓜,八月割断葫芦,九月拾取麻子。采摘苦菜,砍伐臭椿,供养我们的农夫。壶,就是葫芦;叔,是拾取;苴,是麻子;樗,是恶木。

九月,修筑打谷场和菜园。十月,收纳庄稼。黍稷有先种后熟的,也有后种先熟的,还有禾、麻、豆、麦。叹息我们的农夫!我们的庄稼已经聚拢,向上进入宫室做工。白天去割茅草,晚上搓绳子。赶快登上屋顶,因为即将开始播种百谷。

春夏作为菜园,秋冬作为打谷场,所以需要修筑以等待收纳。庄稼先种后熟的叫重,后种先熟的叫穋。同,是聚拢;绹,是绞绳;乘,是登。农事已经完毕,所以互相告知进入都城,治理宫室。白天取茅草晚上搓绳子,用来修补房屋漏损的地方,同时也包括私人的房屋。说:“将要开始播种来年的谷物,没有空闲修理房屋了。”

二月凿冰,声音冲冲;三月把冰藏入凌阴;四月早早献羔羊祭祀韭菜。

古代储藏冰块,取出冰块以节制阳气的旺盛。阳气在天地之间,好比火附着在物体上,所以常常需要东西来化解它。十二月阳气蕴藏潜伏,被禁锢而未发散,其旺盛之气在下面,就把冰藏入地下,所以说“太阳在北陆时储藏冰块”。到了二月,四阳发动,蛰虫苏醒,阳气开始起作用,于是也开始取出冰块在宗庙进献,所以说“仲春献羔羊,开冰先荐寝庙”。到了四月,阳气完全通达,阴气将要断绝,于是冰块大量发出。享有肉食的俸禄者,老人、病人、丧事、沐浴,冰块没有不供给的,所以说“火星出现时完全分配”。人处在深冬时,血气收缩,阳气处于体内,于是穿厚衣吃冷食。等到处在盛夏时,血气发散,阳气散于体外,于是穿薄衣吃温食。不然,旺盛之气将过度而成为灾害。储藏冰块和取出冰块,也是如此。申丰有话说:“储藏冰块时,在深山穷谷,坚固的阴寒之地,在那里取冰。取出冰块时,在朝廷的禄位,宾客饮食丧祭,在那里使用。储藏时周全,使用时普遍,那么冬天没有过度的阳气,夏天没有潜伏的阴气,春天没有凄冷的风,秋天没有苦雨,雷声发出但不震裂,没有灾害霜雹,疾病瘟疫不降临,百姓不夭折短命。”现在储藏河池的冰块,抛弃而不用,风不越过却杀人,雷不发出却震裂,冰雹造成的灾害,谁能抵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九月肃杀降霜,十月清扫打谷场。带着成对的酒去宴饮,说“杀羔羊”。登上那公堂,举起那犀牛角杯,万寿无疆。

涤,是清扫,这时打谷场的工作完毕。国君趁着闲暇,慰劳宴请群臣朋友。

七月八章,每章十一句

鸱鸮,是周公拯救乱局之作

鸱鸮鸱鸮,既然抓走了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巢室。恩爱勤勉,养育孩子多么可怜。周公东征,管叔蔡叔已经被战胜,但成王还不信任周公,所以作这首诗送给成王。鸱鸮,是恶鸟。有巢的鸟,呼叫着告诉它说:“既然抓走了我的孩子,不要再毁坏我的巢室。”周朝的先王勤劳地建立周朝,就像鸟筑巢一样,如果抓走孩子又毁坏巢室,这是双重伤害。管叔蔡叔已经排挤周公,成王又不信任而要诛杀周公。周公被诛杀,王业就败坏了。恩,是爱;勤,是勤勉;鬻子,是稚子。先王爱他的家室,以及他的勤勉到了极点,希望稚子怜悯罢了。稚子指成王。

趁着天还没有阴雨,剥取那桑根皮,缠绕修补门窗。如今你们下民,竟敢侮辱我。

桑土,是桑根。治理国家的人像鸟筑巢,趁着天下没有雨,剥取桑根皮,来缠绕修补门窗。如今你们下民,竟敢侮辱我,将要败坏我成就的事业。

我的手拮据,我所捋取的荼草,我所积蓄的租草,我的口终于生病,说:“我没有家室。”

拮据,是拘挛。荼,是萑苕。租,也是积蓄。瘏,是病。用手捋取荼草,以至于手拮据;用口积蓄租草,以至于口生病。我之所以勤劳

病瘁而不辞者,曰:「予未有室家故也。」柰何旣成而将或毁之哉?

译劳苦憔悴却不推辞的人,说:“这是因为我没有成家。”怎么已经建成了却又要去毁坏它呢?

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

谯谯,杀也;翛翛,敝也;翘翘,危也;哓哓,急也。为室之劳,至于羽杀尾敝,室成而风雨漂摇之,则其音得无急乎?

  鸱鸮四章章五句

  东山周公东征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

慆慆久也。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劳归士,而作此诗。言士之从者旣久于外,及其归也,则又遇雨,士于此尤苦,故于四章毎言之。

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枚。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勿物通,枚一也。蠋,桑虫也。烝尘也。东征之士,皆西人也。方其在东,未甞不曰归耳,而未可以归,故其心念西,而悲其室家。于是为之制其衣裳,而使往遗之。于其往也,戒之使物色其士行,求而人人与之曰:「彼蠋也,则可以久在桑野。吾君子岂亦蠋哉?而亦敦然独宿于车下。」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果臝之实,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蟏蛸在戸。町畽鹿场,熠燿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怀也。

果臝,栝楼也。伊威,委黍也。蟏蛸,长踦也。町畽,鹿迹也。熠燿,萤火也。家无人,则五物至矣。非足畏也,所以令人忧思耳。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洒埽穹窒,我征聿至。有敦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垤蚁,冡也。瓜,苦瓜之苦者。鹳好水,将雨则长鸣而喜。妇人念其君子旣归,而又遇雨,故叹。旣而知其将至也,则洒扫穹窒以待之。瓜之苦者,人所不取,敦然着于栗薪而不去。妇人之从君子,当如是也。是以自我不见于今三年而不辞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仓庚于飞,熠燿其羽。子之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此章,归士与其室家相说好,追道其始昏之辞也。仓庚飞而熠燿其羽,譬如妇人之嫁而盛其礼也。马黄白曰皇,駵白曰驳。女之嫁也,母戒之,施衿结帨,九十言多仪也。

  东山四章章十二句

  破斧美周公也

旣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

皇匡也将大也斧破而斨存,尚有以为用也。斧破而斨缺,则尽矣。管蔡流言以危周公,周公危而成王安,尚可也。周公危而成王无与为,其国则成王亦危矣。故曰:周公之东征,亦四方是为,非以救其身也。使周公嫌于救其身,洁身而退,以避二叔之难,则其乱将及于四方。如是而周公亦清矣,然而未免于小也。维不嫌于自救,哀人之不治,以诛管蔡,而后可以为大。

旣破我斧,又缺我锜。周公东征,四国是吪。哀我人斯,亦孔之嘉。

  锜凿属吪化也

旣破我斧,又缺我銶。周公东征,四国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銶木属遒固也

  破斧三章章四句

  伐柯美周公也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伐柯而不用斧,取妻而不用媒,岂可得哉?今成王欲治国,弃周公而不召,亦不可得也。

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我觏之子,笾豆有践。

用斧以伐柯,非谓其能伐之而已,以为执柯以伐柯,其则不远也。治国而用周公,亦岂以其能治之而已哉?以为使周公在上,而天下化之,可以不劳而治焉耳。故人之见周公者,亦见其笾豆有践而已,非有以异于人也。惟其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为不可及耳。践行、列貌也。

  伐柯二章章四句

  九罭美周公也

九罭之鱼,鳟鲂。我觏之子,衮衣绣裳。

罭罟,囊也。九罭,言其大也。鳟鲂,大鱼也。衮衣绣裳,上公服也。求大鱼者,必大网;见周公者,不可不以上公之服也。

  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信处

渚鸿之所当在也。信再宿也。周公居东,周人思复召之,而恐东人之欲留公也,故告之曰:「周公之在周,譬如鸿之于渚,亦其所当在也。昔也公归而无所,是以于女信处。苟获其所矣,岂复于女长处哉?」

译我的羽毛枯槁,我的尾巴残破,我的居室摇摇欲坠。风雨吹打摇晃,我的声音急促哀号。

谯谯,是枯槁的样子;翛翛,是残破的样子;翘翘,是危险的样子;哓哓,是急促的样子。因为建造房屋的辛劳,以至于羽毛枯槁、尾巴残破,房屋建成却遭受风雨的吹打摇晃,那么它的声音怎能不急促哀号呢?

鸱鸮四章,每章五句

东山,是周公东征时所作。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能归家。我从东方归来,细雨蒙蒙飘落。

慆慆,是久远的样子。周公东征,三年后才归来,为了慰劳归来的士兵,而作了这首诗。说士兵跟随出征在外已经很久,等到他们归来时,却又遇到下雨,士兵在这种情况下尤其痛苦,所以在四章中每每提到这一点。

我在东方说归家,我的心却为西方悲伤。缝制那些衣裳,不要佩戴行军的木枚。蠕动的蠋虫,遍布在桑树野地。蜷缩着独自住宿,也在车底下。

勿,是物的通假字;枚,是行军时含在口中防止喧哗的木棍。蠋,是桑树上的虫子。烝,是尘的意思。东征的士兵,都是西方的人。当他们在东方时,没有不想着归家的,但还不能归家,所以他们的心思念西方,并为自己的家室感到悲伤。于是为他们缝制衣裳,并派人送回去。在派人送去的时候,告诫使者要物色那些士兵的情况,找到人后对他说:“那些蠋虫,可以长久地待在桑树野地。我们的君子难道也是蠋虫吗?也蜷缩着独自睡在车底下。”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能归家。我从东方归来,阴雨蒙蒙飘落。栝楼的果实,也蔓延到屋檐下。土鳖虫在屋内,长脚蛛在门边。田地荒芜成了鹿场,萤火虫夜间飞舞。这些并不可怕,只是令人怀念。

果臝,是栝楼。伊威,是土鳖虫。蟏蛸,是长脚蛛。町畽,是鹿的足迹。熠燿,是萤火虫。家中无人,这五种东西就出现了。这不足以让人害怕,只是令人忧思罢了。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能归家。我从东方归来,小雨蒙蒙飘落。鹳鸟在蚁冢上鸣叫,妇人在屋内叹息。打扫房屋堵塞孔隙,我出征的人就要到了。圆圆的苦瓜,堆放在栗木柴上。自从我离开,到现在已经三年。

垤,是蚁冢。瓜,是苦瓜中最苦的。鹳鸟喜欢水,将要下雨时便长鸣而欢喜。妇人思念她的丈夫已经归来,却又遇到下雨,所以叹息。等到知道丈夫将要到来,便打扫房屋、堵塞孔隙来等待他。苦瓜是人不喜欢的,却堆放在栗木柴上不去掉。妇人跟随丈夫,应当像这样。所以自从我离开到现在三年,也没有离弃。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能归家。我从东方归来,雨水蒙蒙飘落。黄莺飞翔,羽毛光彩闪耀。你归家时,马匹黄白相间。母亲为你结上佩巾,礼仪繁多。新婚时多么美好,旧情又当如何?

这一章,是归来的士兵与家室相好,追述他们初婚时的言辞。黄莺飞翔而羽毛光彩闪耀,好比妇人出嫁而礼仪盛大。马黄白相间叫皇,赤白相间叫驳。女子出嫁时,母亲告诫她,系上佩巾,九十是说礼仪很多。

东山四章,每章十二句

破斧,是赞美周公的。

已经打碎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斨。周公东征,四方国家得以匡正。哀怜我们这些人,也非常伟大。

皇,是匡正的意思;将,是伟大的意思。斧头打碎而斨还在,还尚有可以利用的。斧头打碎而斨也缺了,那就完了。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危及周公,周公身处险境却使成王安定,这还可以。周公身处险境而成王无人辅佐,那么成王也危险了。所以说:周公东征,是为了四方国家,不是为了救自己。如果周公嫌弃救自己,洁身而退,以躲避二叔的祸难,那么祸乱将波及四方。这样周公虽然清白,但未免显得渺小。只有不嫌弃自救,哀怜百姓不得治理,从而诛杀管叔、蔡叔,然后才可以称为伟大。

已经打碎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锜。周公东征,四方国家得以教化。哀怜我们这些人,也非常美好。

锜,是凿一类的工具;吪,是教化的意思。

已经打碎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銶。周公东征,四方国家得以巩固。哀怜我们这些人,也非常美好。

銶,是木工工具;遒,是巩固的意思。

破斧三章,每章四句

伐柯,是赞美周公的。

砍削斧柄怎么样?不用斧头不行。娶妻怎么样?不用媒人不行。

砍削斧柄而不用斧头,娶妻而不用媒人,难道能成功吗?现在成王想要治理国家,抛弃周公而不召见他,也是不行的。

伐柯,伐柯,它的法则不远。我见到这个人,笾豆排列整齐。

用斧头砍削斧柄,不是说它能砍削而已,是说拿着斧柄去砍削斧柄,它的法则不远。治理国家而任用周公,难道只是因为他能治理而已吗?是说让周公在上位,天下人受其感化,可以不劳而治罢了。所以人们见到周公,也只是见到他笾豆排列整齐而已,并没有与人不同的地方。只有他所经过的地方受到感化,所存留的地方神奇莫测,才是别人赶不上的。践,是行列整齐的样子。

伐柯二章,每章四句

九罭,是赞美周公的。

九罭网中的鱼,是鳟鱼和鲂鱼。我见到这个人,穿着衮衣绣裳。

罭,是鱼网;囊,是口袋。九罭,是说它很大。鳟鱼和鲂鱼,是大鱼。衮衣绣裳,是上公的礼服。捕捉大鱼,必须用大网;见到周公,不可以不穿上公的礼服。

鸿雁飞在水中小洲,周公归来无处安身,你在哪里停留。

小洲,是鸿雁应当所在的地方。信,是停留两夜。周公住在东方,周人想再次召见他,又担心东方人想留住周公,所以告诉他们说:“周公在周朝,好比鸿雁在小洲,也是他应当所在的地方。以前周公归来无处安身,所以在你那里停留两夜。如果找到了他应当所在的地方,难道还会在你那里长久停留吗?”

鸿飞遵陆公归不复于女信宿

鸿飞而遵陆,不得已也。周公之在东,亦犹是矣。非其所愿居也。苟其得已,则义当复西耳。不复者,不复其旧也。

译大雁飞行却沿着陆地,是迫不得已。周公在东都居住,也是这样。并非他所愿意居住的地方。如果情况允许,那么按照道义应当返回西边。没有回去,是不再回到旧日的情形。

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

东人安于周公,不欲其复西,故曰:“使公居,是以有衮衣可也,无以公归而使我悲也。”言周公之于天下,无有不欲已得而亲事之者也。

  九罭四章章三句

  狼跋美周公也

狼跋其胡,载疐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

跋躐也,疐跲也。公孙周公,周公▯公孙也。硕大也,肤美也,赤舄履之盛也。老狼有胡,其进也如将躐其胡,其退也如将跲其尾。然而胡尾未甞能为狼累也。周公之辅成王,亦多故矣。二叔流言以病其外,成王不信以忧其内。人之视周公如视狼然,前忧其躐胡,而后忧其跲尾也。然周公居之从容自得,而二患皆释。人徒见其屦赤舄,几几然安且闲,而不知其解患释难之方也。

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徳音不瑕。

周公旣出而作《七月》,未还而作《鸱鸮》,旣还而作《东山》。故《▯风着此三诗以目周公出入之次,而后列周人美公之诗。此《▯诗所以为先后也。

  狼跋二章章四句

  诗集传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诗集传卷九       宋 苏辙 撰

  鹿鸣之什      小雅

小雅之所以为小,大雅之所以为大,何也?小雅言政事之得失,而大雅言道德之存亡。政事虽大,形也;道德无小,不可以形尽也。盖其所谓小者,谓其可得而知,量尽于所知而无余也;其所谓大者,谓其不可得而知,沛然其无涯者也。故虽爵命诸侯,征伐四国,事之大者,而在小雅;行苇言燕兄弟,耆老灵台言麋鹿鱼鼈,荡刺饮酒号呼,韩弈歌韩侯取妻,皆事之小者,而在大雅。夫政之得失利害,止于其事;而道德之存亡,所指虽小,而其所及者大矣。《毛诗》之叙曰:「雅者,政也。政有大小,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以二雅为皆政也,而有小大之异,盖未之思欤?

  鹿鸣燕羣臣嘉賔也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賔,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苹藾,萧也。筐篚属,所以行币帛也。周,忠信也。鹿食于野,无所畏忌,则悠然自得而鸣呦呦矣。我有嘉賔,而礼乐以燕之,从容以尽其欢,使其自得如鹿之食苹,则夫思以忠信之道示我矣。忠信者,可以愿得之,而不可强取也。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賔,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防酒,嘉賔式燕以敖。

  视观也恌轻也敖游也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賔,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防酒,以燕乐嘉賔之心。

  芩草也湛乐之久也

  鹿鸣三章章八句

  四牡劳使臣之来也

皇皇者华,以遣使臣;四牡,以劳其来。以事言之,当先遣后劳。今先劳而后遣,何也?《鹿鸣》之三,常施于礼乐,不独用于劳遣。故燕礼、乡饮酒歌焉。意者以其声为先后欤?

四牡騑騑,周道倭迟。岂不怀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騑騑,行不止也;倭迟,歴逺之貌也。王事无不坚固者,是以不获归而伤悲也。

四牡騑騑,啴啴骆马。岂不怀归?王事靡盬,不遑啓处。啴啴,喘息也。白马黑鬛曰骆。啓,跪也。处,居也。

翩翩者鵻,载飞载下,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遑将父。鵻,夫不夫?不祝鸠,孝鸟也。《春秋传》曰:「祝鸠氏司徒也,谓其孝故尔。」是以孝子不获养而称焉。鵻之飞也,则亦下而集于栩。不若使者之久行不返,不获养父母也?将养也。

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王事靡盬,不遑将母。杞枸檵也。

驾彼四骆,载骤骎骎。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骎骎,骤貌也。谂,告也。使者未甞不怀归也,故君为作此歌,于其来而告之,以其欲养父母之意。独言将母,因四章之文也。

  四牡五章章五句

  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也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怀靡及。

皇皇煌煌也,高平曰原,下湿曰隰。駪駪,众也。煌煌之华,生于原隰,而不知原隰之异,维其所在,而无不煌煌者。臣奉君命以出

译因此有衮衣啊,不要让我公回去啊,不要使我心中悲伤啊。

东方的人安于周公的治理,不希望他再回西边,所以说:“让公留下,因此有衮衣穿是可以的,不要因公回去而使我悲伤。”意思是说,周公对于天下人,没有谁不希望能得到他并亲自侍奉他的。

九罭四章,每章三句

狼跋赞美周公

老狼迈步时绊住了下巴,又踩住了尾巴。公孙体貌硕大美好,红鞋几几然安闲。

跋是践踏,疐是绊住。公孙指周公,周公是周王的孙子。硕是大,肤是美,赤舄是鞋中最华贵的。老狼有下巴,它前进时好像要绊住下巴,后退时好像要踩住尾巴。然而下巴和尾巴从未成为老狼的累赘。周公辅佐成王,也经历了很多变故。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在外使他受困,成王不信任他在内使他忧虑。人们看待周公就像看待老狼一样,前面担心他绊住下巴,后面担心他踩住尾巴。然而周公处之从容自得,两种忧患都消除了。人们只看到他穿着红鞋,几几然安闲自在,却不知道他解除忧患、排解危难的方法。

老狼踩住了尾巴,又绊住了下巴。公孙体貌硕大美好,德行声威没有瑕疵。

周公已经出奔而作了《七月》,还没回来时作了《鸱鸮》,回来后作了《东山》。所以《国风》中收录这三首诗来标明周公出奔和回来的次序,然后列举周人赞美周公的诗。这就是《国风》中诗歌排列先后的原因。

狼跋二章,每章四句

诗集传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诗集传卷九 宋 苏辙 撰

鹿鸣之什 小雅

小雅之所以称为小,大雅之所以称为大,为什么呢?小雅谈论政事的得失,而大雅谈论道德的存亡。政事虽然重大,只是表象;道德没有小的,不能用表象来穷尽。大概所谓小的,是说它可以被认知,衡量起来限于所知的范围而没有剩余;所谓大的,是说它不可被完全认知,充沛而没有边际。所以即使是分封爵位任命诸侯,征伐四方国家,这些大事,却在小雅中;《行苇》谈论宴请兄弟,《灵台》谈论麋鹿鱼鳖,《荡》讽刺饮酒号呼,《韩奕》歌颂韩侯娶妻,这些都是小事,却在大雅中。政事的得失利害,只限于事情本身;而道德的存亡,所指虽然微小,但所影响的范围却很大。《毛诗序》说:“雅,就是政。政有大小,所以有小雅,有大雅。”认为二雅都是政事,而有小大之别,大概是没深入思考吧?

鹿鸣宴请群臣嘉奖宾客

呦呦鹿鸣,在野外吃着艾蒿。我有佳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捧着筐篚进献礼物。人们喜好我,向我展示忠信的大道。

苹藾,就是萧草。筐篚一类,是用来盛放币帛的。周,指忠信。鹿在野外吃草,无所畏惧忌讳,就悠然自得地发出呦呦的鸣叫。我有佳宾,用礼乐来宴请他们,从容地让他们尽兴欢乐,使他们像鹿吃艾蒿那样自得,那么他们就会用忠信之道向我展示了。忠信,是可以希望得到的,但不能强求。

呦呦鹿鸣,在野外吃着蒿草。我有佳宾,德行声威非常显耀。看待百姓不轻慢,君子以此为准则效仿。我有清酒,佳宾借此宴饮游乐。

视是看,恌是轻慢,敖是游乐。

呦呦鹿鸣,在野外吃着芩草。我有佳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谐快乐且长久。我有清酒,用来宴乐佳宾的心。

芩是草,湛是快乐得长久。

鹿鸣三章,每章八句

四牡慰劳使臣的到来

《皇皇者华》,用来派遣使臣;《四牡》,用来慰劳使臣的到来。按事情来说,应当先派遣后慰劳。现在先慰劳后派遣,为什么呢?《鹿鸣》的第三章,通常用于礼乐,不单独用于慰劳派遣。所以燕礼、乡饮酒礼中歌唱它。大概是因为它的曲调有先后顺序吧?

四匹公马奔跑不停,周朝的道路漫长遥远。难道不想回家?王事没有休止,我心中悲伤。騑騑,行走不停的样子;倭迟,路途遥远的样子。王事没有不坚固的,因此不能回家而悲伤。

四匹公马奔跑不停,骆马喘息吁吁。难道不想回家?王事没有休止,无暇跪坐休息。啴啴,喘息的样子。白马黑鬃叫骆。啓,跪;处,坐。

翩翩飞翔的鵻鸟,忽飞忽落,聚集在茂密的栎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奉养父亲。鵻,是夫不?不祝鸠,是孝鸟。《春秋传》说:“祝鸠氏是司徒,因为它孝顺所以这样命名。”因此孝子不能奉养父亲而称引它。鵻鸟飞翔,也会落下聚集在栎树上。不像使者长久出行不返,不能奉养父母?将,奉养。

翩翩飞翔的鵻鸟,忽飞忽停,聚集在茂密的枸杞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奉养母亲。杞,是枸檵。

驾着那四匹骆马,奔驰得骎骎作响。难道不想回家?因此作这首歌,告诉母亲我的思念。骎骎,奔驰的样子。谂,告诉。使者不是不想回家,所以君主作这首歌,在他回来时告诉他,表达他想奉养父母的心意。只说奉养母亲,是因为第四章的文辞。

四牡五章,每章五句

皇皇者华君主派遣使臣

皇皇者华,在那原野低湿之地。征夫众多,常常担心赶不上。

皇皇,煌煌的样子,高平的地方叫原,低湿的地方叫隰。駪駪,众多的样子。煌煌的花朵,生长在原野和低湿之地,而不知道原野和低湿之地的不同,无论在哪里,没有不煌煌的。臣子奉君命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