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传卷十一 宋 苏辙 撰
犹是矣。今而却之,彼亦有去而已矣。夫去,非士之患也;使天下之士从此而逝,则人主之患也。
译还是这样吧。现在如果拒绝他,他也只是离开罢了。离开,并不是士人的祸患;如果天下的士人因此都离去,那才是君主的祸患。
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与明言。旋言归,复我诸兄。黄鸟,黄鸟,无集于栩,无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与处言。旋言归,复我诸父。
黄鸟三章章七句
我行其野刺宣王也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昏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
此诗,甥舅之诸侯求入为王卿士而不获者之所作也。故曰:行于野而求庇,虽蔽芾之樗,犹可以息于其下,而况其非樗也哉?人君之用人,苟有益于国,将无适而不取。今王独弃其昏姻之人而不用,何也?则亦归复吾国而己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昏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斯复,我行其野,言采其葍。不思旧姻,求尔新特。成不以富,亦祗以异。
蓫葍皆恶菜也,特匹也。大臣,君之匹也。成当作诚。宣王弃其姻旧而求新特,夫苟可用,岂必新之是而旧之非欤?虽然如是,而获富可也。诚不以富,则亦祗以为异而已。
我行其野三章章六句
斯干宣王考室也
考成也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
干涧也,犹图也。涧流秩秩,穷之而益深;南山幽幽,入之而益逺。既言宫室之盛如此,则又言其下之固:如竹之苞,其上之密,如松之茂。宣王与其兄弟居之,又皆相好而无相图者,是以居之而安也。
似续妣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似肖也,爰于也。厉王之乱,而宫室败壊,宣王谋所以续其先妣先祖者,故筑其宫室,将于是居处,于是笑语焉。
约之阁阁,椓之槖槖。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芋。约缩版也,阁阁,上下相乘也。椓椓,杵也。槖槖,杵声也。芋,大也,亦作吁。君子于是居焉,所以为尊且大也。
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君子攸跻。此章言其堂也。其严正如人之跂而翼翼其恭也。其廉隅如矢之急而直也。其峻起如鸟之惊而革也。其轩翔如翚之飞而矫其翼也。君子于此升而听朝焉。跻,升也。白雉,五色曰翚。
殖殖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其正,哕哕其防。君子攸寜。此章言其室也。殖殖乎其庭,庑之髙也。有觉乎其楹,之直也。哙哙乎其正,昼之明也。哕哕乎其夜,防之深广也。君子于此休息而安身焉。哙哙犹快快也,哕哕犹晦晦也。
下莞上簟,乃安斯寝。乃寝,乃兴,乃占我梦。吉梦维何?维熊,维罴,维虺,维蛇。
莞,蒲也;簟,竹也。寝既成,设莞簟而寝于其中。起而又占其梦,此所以知其国家脩治、闲暇之极也。
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熊罴,毛物,阳之祥也;虺蛇,鳞物,隂之祥也。
乃生男子,载寝之牀,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
寝之于牀,尊之也;衣之以裳,下之饰也;弄之以璋,尚其徳也。喤喤,大声也。天子朱芾,诸侯以黄。朱子之生于是室者,非君则王也。是以皆将服朱芾,煌煌然矣。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
寝之于地,卑之也;裼褓也,即用其所衣而无加也。韩诗作“禘”,弄之以瓦,质而无饰也。仪善也。有非非妇人也,有善非妇人也。唯酒食是议,而无遗父母忧,则可矣。罹忧也。
斯干九章四章七句五章五句
无羊宣王考牧也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羣。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尔羊来思,其角濈濈。尔牛来思,其耳湿湿。
羊以三百为羣,其羣尚多也,得为无羊乎?牛之犉者九十,非犉者尚多也,得为无牛乎?黄牛黑唇曰犉,聚其角而息,濈濈然;呞而动其耳,湿湿然。
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蓑何笠?或负其糇。三十维物,尔牲则具。
讹动也?何揭也?蓑所以御雨,笠所以御暑,物类也。异毛色者三十,故牲无不有。
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不骞不崩。麾之以肱,毕来既升。
牧
译黄鸟啊黄鸟,不要停在桑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高粱。这个国家的人,不能和他们明说。我打算回去,回到我兄弟身边。黄鸟啊黄鸟,不要停在栩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黍米。这个国家的人,不能和他们相处交谈。我打算回去,回到我叔伯身边。
黄鸟三章,每章七句。
我行其野,讽刺周宣王。
我走在野外,遮天蔽日的是臭椿。因为婚姻的缘故,我来到你的居所。你不把我当亲人看待,我回到我的国家。
这首诗,是甥舅关系的诸侯请求入朝担任王卿士而未获允准的人所作。所以说:走在野外寻求庇护,即使是枝叶茂盛的臭椿,尚且可以在其下休息,何况不是臭椿呢?君主用人,如果对国家有益,就没有不采纳的。现在君王唯独抛弃姻亲之人而不任用,为什么呢?那就只能回国罢了。
我走在野外,采摘那苦菜。因为婚姻的缘故,我来到你的宿处,你不把我当亲人看待。我打算回去,我走在野外,采摘那葍草。不念旧日姻亲,寻求新的匹配。成就并非因为富有,也只是因为不同罢了。
蓫和葍都是恶菜,特指匹配。大臣是君主的匹配。成应当是诚。宣王抛弃旧日姻亲而寻求新的匹配,如果可用,难道一定要新的对而旧的不行吗?虽然如此,如果获得富有也可以。确实不是因为富有,那就只是以为不同罢了。
我行其野三章,每章六句。
斯干,宣王落成宫室。
考是成。
清澈的涧水,幽深的南山。像竹根那样丛生,像松树那样茂盛。兄弟和睦,彼此友爱,没有互相图谋。
干是涧,犹是图。涧水流淌清澈,穷尽而更深;南山幽深,进入而更远。既说宫室如此盛大,又说其下坚固:像竹根那样丛生,上面茂密,像松树那样茂盛。宣王与兄弟居住其中,都彼此友爱而没有互相图谋,所以居住而安定。
继承先祖,筑起百堵宫墙,门向西南,于是居住,于是安处,于是欢笑,于是谈话。似是肖,爰于是。厉王作乱,宫室败坏,宣王谋划继承先妣先祖,所以筑起宫室,将在这里居住,在这里谈笑。
捆扎版筑发出阁阁声,捣土发出槖槖声。风雨得以排除,鸟鼠得以驱除。君子在这里居住。约是缩版,阁阁是上下相乘。椓是杵,槖槖是杵声。芋是大,也作吁。君子在这里居住,所以尊贵且宏大。
像人踮脚那样恭敬,像箭那样笔直,像鸟那样惊起,像野鸡那样飞翔。君子在这里登堂。这一章说堂屋。其严肃像人踮脚而恭敬。其棱角像箭那样急直。其高耸像鸟那样惊起。其轩昂像野鸡那样飞翔。君子在这里升堂听政。跻是升。白雉,五色叫翚。
庭院平坦,柱子高耸。白天明亮,夜晚深邃。君子在这里安宁。这一章说居室。庭院平坦,廊屋高大。柱子高耸,正直。白天明亮,夜晚深邃。君子在这里休息安身。哙哙像快快,哕哕像晦晦。
下铺蒲席上铺竹席,于是安寝。于是入睡,于是起床,于是占卜我的梦。吉梦是什么?是熊,是罴,是虺,是蛇。
莞是蒲,簟是竹。寝宫建成,铺设莞簟而睡在其中。起床后又占卜梦,这说明国家修治、闲暇到了极点。
大人占卜:是熊,是罴,是男子的祥瑞;是虺,是蛇,是女子的祥瑞。熊罴是毛物,是阳的祥瑞;虺蛇是鳞物,是阴的祥瑞。
生下男孩,睡在床上,穿上衣裳,玩弄玉璋。哭声洪亮,佩戴朱色蔽膝,光耀夺目,成为室家君王。
睡在床上,是尊重;穿上裳,是下身的装饰;玩弄玉璋,是崇尚其德。喤喤是大声。天子佩戴朱色蔽膝,诸侯佩戴黄色。朱子生在这屋子里,不是君就是王。所以都将佩戴朱色蔽膝,光耀夺目。
生下女孩,睡在地上,裹上襁褓,玩弄纺锤。没有过失没有善行,只议论酒食,不给父母带来忧愁。
睡在地上,是卑下;裼是襁褓,即用所穿的衣服而不加装饰。韩诗作“禘”,玩弄纺锤,质朴而无装饰。仪是善。有非非妇人也,有善非妇人也。只议论酒食,而不给父母带来忧愁,就可以了。罹是忧。
斯干九章,四章七句,五章五句。
无羊,宣王考察牧养。
谁说你没有羊?三百成群。谁说你没有牛?九十头黑唇牛。你的羊来了,角聚拢休息。你的牛来了,耳朵湿润。
羊以三百为一群,群尚多,能说是没有羊吗?牛中黑唇的九十头,不是黑唇的尚多,能说是没有牛吗?黄牛黑唇叫犉,聚角而息,濈濈然;反刍而动耳,湿湿然。
有的下到山阿,有的饮于池边,有的睡觉有的活动。你的牧人来了?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有的背着干粮。三十种毛色,你的牺牲就齐全了。
讹是动?何是揭?蓑用来挡雨,笠用来挡暑,物是类。毛色不同的三十种,所以牺牲无不有。
你的牧人来了,带着柴草和细枝,带着雌性和雄性。你的羊来了,谨慎小心,不减少不崩溃。挥动胳膊,全部来到并登上。
牧
人有余力,则取其薪蒸,合其牝牡,而牧事尽矣。矜矜兢兢,坚彊也。骞亏也,崩羣疾也。肱臂也,升升牢也。使来则毕来,使升则既升,言其扰也。
译人有多余的力气,就砍取柴草,配种公母牲畜,这样牧养的事就完备了。矜矜兢兢,形容坚固强健。骞亏,指牲畜瘦弱亏损;崩羣疾,指群畜患疾溃散。肱,指手臂;升升牢,指牲口健壮牢固。命令它们来就全部来到,命令它们进圈就全部进圈,这是说它们驯服听话。
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维旟矣。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实维丰年;旐维旟矣,室家溱溱。」
牧人有事于陆,耳今又捕鱼于水,水陆皆有获焉,此所以为丰年也。▯蛇曰旐,鸟隼曰旟。▯蛇,隂物也;鸟隼,阳物也。隂阳备,故为室家溱溱。室家溱溱,众也。宣王之《小雅》,皆以政事之大小为先后,故首之以征伐田猎,次之以官人,又次之以宫室畜牧,而美刺不与也。
无羊四章章八句
节南山家父刺幽王也
家父周大夫也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国既卒斩,何用不监?
节髙峻貌也,师,太师也;尹,尹氏也;惔,燔也;卒,灭也;斩,絶也;监,视也。民之视尹氏,如视南山,言无不见也。见之者,皆为之忧心如燔,特畏其威而不敢言。然尹氏卒不知国之将亡,至于灭絶而犹不察也。
节彼南山,有实其猗。赫赫师尹,不平谓何?天方荐瘥,丧乱▯多。民言无嘉,憯莫惩嗟。
山之实,草木是也。荐重也,瘥病也,憯曽也。山之生物,其气平均如一。凡生于其上者,无不猗猗其长也。尹氏秉国之均,而不平其心,则人之荣瘁、劳佚有大相絶者矣。是以神怒而重之以丧乱,人怨而谤讟其上。然尹氏曽不惩创咨嗟,求所以自改也。
尹氏太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俾民不迷。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
氐本也,毗辅也,吊愍也,空穷也,师众也。尹氏居髙任重而不享天心,苟昊天之所不愍,则尹氏宜有罪矣。而曷为又穷我众人哉?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弗问弗仕,勿罔君子。式夷式已,无小人殆。琐琐姻娅,则无膴仕。
仕,察也;罔,欺也;夷,平也;已,止也;殆,危也;膴,厚也。不身蹈之,而欲民之信之,民不女信也。不知而不问,不审而不察,欲以欺之,曰:“吾则能之。”君子亦不可欺也。曷不试平尔心,而止尔不善,无使为小人之所危乎?凡姻娅之人,而必皆膴仕,则小人进矣。
昊天不佣,降此鞠讻。昊天不恵,降此大戾。君子如届,俾民心阕;君子如夷,恶怒是违。
佣常也,鞠盈也,讻讼也,恵顺也,届止也,阕息也,违逺也。以为昊天不常而降此谤讼欤?非也。君子如止其争心,则为讼者之心阕矣。以为昊天不顺而降此乖戾欤?非也。君子苟平其心,则恶怒者逺矣。
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寜。忧心如酲,谁秉国成?不自为政,卒劳百姓。
病酒曰酲,成平也。天不之恤,故乱未有所止。祸患之生,与嵗月增长,君子忧之。曰:「谁秉国成者,而不务人人自治其政,皆转以相付。其卒使民为之受其劳弊,而后已。」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
畜马者求其行也。今虽有四牡,徒好其项领,而不为用。非不能行也,曰:“我观四方,蹙蹙褊小,无所施吾骋矣。”盖言小人在上,虽有贤者,而莫能容,无有为之用者也。
方茂,尔恶相尔,矛矣。既夷,既怿,如相醻矣。
茂勉也,相视也。方其勉于为恶也,如将相贼者,视其矛矣。及其解也,如相与醻酢者。小人喜怒之不可期,如此是以君子不忍立于其侧也。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怨其正。
昊天不平,尹氏之为故,使王不获安然。尹氏犹不自惩,乃反怨人之正已者。言其为恶,无有已也。
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式讹尔心,以畜万邦。
究穷也,讹化也,畜养也。家父作此诗,穷王之所以致天下之谤讼者,曰:“由尹氏不平之故,故使之改其心,以含养天下,以观其治否。”
节南山十章,六章八句,四章四句。
正月大夫刺幽王也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哀我小心,癙忧以痒。
正月,夏之四月也。将大也,京京忧不去也。癙痒,皆病也。四月纯阳用事,而繁霜降,大夫忧之,以为此王听用讹言之罚也。讹言之害大矣,然众不以为忧也,独我忧之而己
父母生我,胡俾
译牧人梦见:众维鱼矣,旐维旟矣。(众人变成了鱼,画着蛇的旗帜变成了画着鸟隼的旗帜。)大人占卦说:“众维鱼矣,实维丰年;旐维�旟矣,室家溱溱。”(众人变成鱼,预示着丰收之年;蛇旗变成鸟旗,预示着人丁兴旺。)
牧人本在陆地劳作,如今又在水中捕鱼,水陆都有收获,这就是丰收之年的征兆。〇画着蛇的旗帜叫旐,画着鸟隼的旗帜叫旟。〇蛇是阴物,鸟隼是阳物。阴阳兼备,所以人丁兴旺。人丁兴旺,就是众多的意思。宣王时期的《小雅》,都是按照政事的大小来排列先后顺序的,所以首先写征伐田猎,其次写任用官员,再次写宫室畜牧,而赞美与讽刺并不在其中。
《无羊》四章,每章八句。
《节南山》是大夫家父讽刺周幽王的诗。
家父是周朝的大夫。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那陡峭的南山,岩石峥嵘险峻。)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注视着你。)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忧愁的心像被火烧灼,不敢随意谈笑。)国既卒斩,何用不监?(国家已经濒临灭绝,为何还看不出来?)
节,高峻的样子;师,太师;尹,尹氏;惔,焚烧;卒,灭绝;斩,断绝;监,视。百姓看待尹氏,就像看待南山一样,说的是无所不见。看见他的人,都为他忧愁得像被火烧灼,只是畏惧他的威势而不敢说话。然而尹氏最终不知道国家将要灭亡,直到灭绝了仍然没有察觉。
节彼南山,有实其猗。(那陡峭的南山,草木茂盛生长。)赫赫师尹,不平谓何?(显赫的太师尹氏,心中不平该怎么办?)天方荐瘥,丧乱多。(上天正降下重重灾病,丧乱很多。)民言无嘉,憯莫惩嗟。(百姓的言论没有好的,竟然没有惩戒和叹息。)
山的果实,就是草木。荐,重复;瘥,疾病;憯,曾经。山上生长的生物,其气息平均如一。凡是生长在山上的,没有不茂盛生长的。尹氏掌握国家的平衡,却不平心对待,那么人的荣辱、劳逸就有极大的差别了。因此神明发怒而加重丧乱,百姓怨恨而诽谤上级。然而尹氏竟然没有惩戒和叹息,寻求自我改正的方法。
尹氏太师,维周之氐。(尹氏是太师,是周朝的根基,)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掌握国家的平衡,维系四方,辅佐天子,)俾民不迷。(使百姓不迷惑。)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上天不怜悯,不应该使我众人穷困。)
氐,根本;毗,辅佐;吊,怜悯;空,穷困;师,众人。尹氏身居高位、责任重大却不顺应天心,如果上天不怜悯,那么尹氏就应有罪了。那为什么又使众人穷困呢?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不亲身去做,百姓不会相信;)弗问弗仕,勿罔君子。(不询问不考察,不要欺骗君子。)式夷式已,无小人殆。(应当平心并停止恶行,不要使小人陷入危险。)琐琐姻娅,则无膴仕。(那些琐碎的姻亲关系,就不要给予高官厚禄。)
仕,考察;罔,欺骗;夷,平;已,停止;殆,危险;膴,厚。不亲身实践,却想让百姓相信,百姓是不会相信你的。不知道却不询问,不审察却想欺骗,说:“我能做到。”君子也是不可以欺骗的。为什么不试着平心并停止恶行,不要使小人为之危险呢?凡是姻亲之人,如果都给予高官厚禄,那么小人就会得势了。
昊天不佣,降此鞠讻。(上天不常,降下这充满的诉讼。)昊天不恵,降此大戾。(上天不顺,降下这大的乖戾。)君子如届,俾民心阕;(君子如果停止争心,使百姓的心平息;)君子如夷,恶怒是违。(君子如果平心,恶怒就会远离。)
佣,常;鞠,充满;讻,诉讼;恵,顺;届,停止;阕,平息;违,远离。认为上天不常而降下这诉讼吗?不是的。君子如果停止争心,那么诉讼者的心就平息了。认为上天不顺而降下这乖戾吗?不是的。君子如果平心,那么恶怒的人就远离了。
不吊昊天,乱靡有定。(上天不怜悯,动乱没有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寜。(祸患与岁月一同增长,使百姓不安宁。)忧心如酲,谁秉国成?(忧愁的心像醉酒一样,谁掌握国家的平衡?)不自为政,卒劳百姓。(不自己治理政事,最终使百姓劳累。)
病酒叫酲,成,平衡。上天不体恤,所以动乱没有停止。祸患的产生,与岁月一同增长,君子为此忧愁。说:“谁掌握国家的平衡,却不致力于人人自己治理自己的政事,都转而互相托付。最终使百姓承受劳累和弊病,然后才停止。”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脖颈肥大。)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我环顾四方,狭小无处驰骋。)
养马的人希望马能行走。现在虽然有四匹公马,只是喜欢它们脖颈肥大,而不让它们发挥作用。不是不能行走,而是说:“我观察四方,狭小褊小,没有地方施展我的驰骋。”这是说小人在上位,虽然有贤者,但没有容纳他们,没有使用他们的人。
方茂,尔恶相尔,矛矣。(正当你努力作恶时,好像要互相残杀,看着你的矛。)既夷,既怿,如相醻矣。(已经平心,已经喜悦,好像互相酬酢一样。)
茂,努力;相,视。正当你努力作恶时,好像要互相残杀一样,看着你的矛。等到你平心喜悦时,好像互相酬酢一样。小人喜怒无常,不可预测,就像这样,所以君子不忍心站在他们旁边。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上天不平,我的君王不安宁。)不惩其心,覆怨其正。(不惩戒自己的心,反而怨恨纠正他的人。)
上天不平,是因为尹氏的行为,使君王不能安宁。尹氏仍然不自我惩戒,反而怨恨纠正他的人。这是说他作恶,没有停止的时候。
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家父作这首诗,来探究君王招致诉讼的原因;)式讹尔心,以畜万邦。(来改变你的心,以养育天下。)
究,穷尽;讹,改变;畜,养育。家父作这首诗,穷尽君王招致天下诉讼的原因,说:“这是因为尹氏不平的缘故,所以让他改变心,以含养天下,以观察治理的好坏。”
《节南山》十章,六章八句,四章四句。
《正月》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正月降下浓霜,我心中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百姓的谣言,也非常大。)念我独兮,忧心京京。(想到我独自一人,忧愁不断。)哀我小心,癙忧以痒。(可怜我小心谨慎,忧愁致病。)
正月,是夏历的四月。将,大;京京,忧愁不断;癙痒,都是疾病。四月纯阳用事,却降下浓霜,大夫为此担忧,认为这是君王听信谣言的惩罚。谣言的危害很大,然而众人不为此担忧,只有我独自担忧而已。
父母生我,胡俾
瘉病也,莠不实也。小人倾诈,外为美言以欺世,内为伪言以害君子,反覆无愧,使我忧心愈愈,日以益甚,而反以侮我曰:“何至是?”
忧心惸惸,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
惸惸独忧也。禄福也。幽王刑杀无辜,而并及其臣仆。君子知人之不堪命,故告之曰:「王视乌之所止者,谁之屋欤?有以饮食而无毕弋之患,乌之所止也。奈何以刑御民,使无所措手足哉?」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民今方殆,视天梦梦。既克有定,靡人弗胜。有皇上帝,伊谁云憎?
侯维也,中林之木,莫不摧毁,而维薪蒸在焉。其残之也甚矣。幽王播其虐于天下,大家世族散为皁隷,亦犹是也。民方在危殆之中,视天梦梦,若无能为者,不知此天理之未定故也。盖天地之间,隂阳相荡,髙下相倾,大小相使,此治乱祸福之所从生也。方其未定,何所不至?及其既定,人未有不为天所胜者。申包胥曰:“人众则胜天,天定亦能胜人。”而老子以为天网恢恢,踈而不失。不然,天岂有所憎而祸之耶?适当其未定故耳。
谓山盖卑,为冈为陵,民之讹言,寜莫之惩?召彼故老,讯之占梦,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
人谓山之卑者为冈陵而已,意其不能有所险阻,然冈陵未尝不为难也。譬如讹言之人,岂可以为无害而莫之惩乎?然王曾不以是为虑,老成之人徒召而讯之,以占梦曰:“予既圣矣,安所复问?”得失乌之雌雄,形色无辨,人莫能知之。幽王君臣皆自谓圣人,譬如乌之雌雄也。或曰:“以山为卑,而为冈陵于其上,譬如谗人以人罪为未足,而又加之也。”
谓天盖髙,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维号斯言,有伦有脊。哀今之人,胡为虺蜴?
局曲也,蹐重足也,伦道也,脊理也,蜴蜥蜴也。君子之处于世,小心畏慎,未尝敢肆。天虽髙,不敢不局;地虽厚,不敢不蹐。畏其伤之也。夫为此言,则过矣。然亦有伦理,非妄言也。哀今之人,胡敢为虺蜴之行,曾无所畏哉!
瞻彼阪田,有菀其特。天之扤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
扤,动也。仇,仇偶也。君子仕于乱世,而困于羣小,譬如特苖之生于阪田,风雨动之,如恐不胜者,故尤之曰:“方其求我以为法也,如恐失我耳。及与之终日相执,仇仇相偶,曽不力用我也。”《书》曰:“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圣;既见圣,亦不克由圣。”
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之正,胡为厉矣?燎之方扬,寜或灭之?赫赫宗周,襃姒烕之。
正政,通厉,恶也,襃国也,姒姓也,幽王之嬖后也,烕亦灭也。
终其永懐,又窘隂雨。其车既载,乃弃尔辅。载输尔载,将伯助予。无弃尔辅,员于尔辐。屡顾尔仆,不输尔载。终逾絶险,曽是不意。
辅,所以助辐者也。输堕也,员益也。幽王日:“为淫虐,譬如行险而不知止者。”君子永思其终,知其又将有大难。故曰:“又窘隂雨。”幽王不虞难之将至,而弃贤臣焉。故曰:“乃弃尔辅。”君子求助于未危,故难不至。苟其载之既堕,而后号伯以助予,则无及矣。故教之以无弃其辅,益其辐,顾其仆,以求不堕其载。告之而不信,故又曰:“终逾絶险,曽是不意。”
鱼在于沼,亦匪克乐潜虽伏矣,亦孔之炤。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
君子立于衰乱之朝,譬如鱼之在沼,非其所乐,虽欲潜伏,而无以自蔽矣。
彼有防酒,又有嘉肴。洽比其邻,昏姻孔云。念我独兮,忧心慇慇。
云旋也,慇慇痛也。小人以利相求,故其邻比、昏姻相与胶固为一,而君子孑然无朋也。
佌佌,彼有屋;蓛蓛,方有谷。民今之无禄,天夭是椓。哿矣富人,哀此惸独。
佌佌,小也;蓛蓛,陋也。哿,可也。佌佌者,有居;蓛蓛者,有禄。小人得志之谓也。民方无福,故天之夭孽并出,而椓丧之。富人犹可胜也,惸独甚矣。
正月十三,章八。章章八句五,章六句。
十月之交大夫刺
译这是疫病,也是莠草不结实。小人奸诈,对外说好听的话来欺骗世人,对内说虚伪的话来陷害君子,反复无常却毫无愧色,使我忧心越来越重,一天比一天严重,反而还侮辱我说:“怎么会这样?”
忧心孤苦,想到我无福,百姓无辜,连同他们的臣仆一起遭殃。哀怜我们这些人,从哪里求得福禄?看那乌鸦停在哪里,是谁家的屋子?
惸惸是孤苦独忧的样子。禄是福。周幽王刑杀无辜,连同他们的臣仆一起受害。君子知道人们无法承受这样的命运,所以告诫他们说:“王看看乌鸦停在哪里,是谁家的屋子?有食物供养而没有罗网射杀的危险,乌鸦就会停在那里。为什么用刑罚来治理百姓,使他们无处安身呢?”
看那山林之中,有的砍作柴薪,有的砍作细枝。百姓现在正处危险之中,看那上天昏暗不明。既然已经能够安定,没有人不能胜任。有伟大的上帝,他憎恨谁呢?
侯是维的意思,山林中的树木,没有不被摧毁的,只有柴薪细枝还在。被残害得很严重了。周幽王把暴虐散布到天下,大家世族散为奴隶,也是这样。百姓正处在危险之中,看那上天昏暗不明,好像无能为力,不知道这是天理尚未安定的缘故。大概天地之间,阴阳相互激荡,高低相互倾覆,大小相互驱使,这是治乱祸福产生的根源。在它尚未安定时,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等到它安定后,人没有不被天所战胜的。申包胥说:“人多就能战胜天,天安定也能战胜人。”而老子认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然的话,天难道有所憎恨而降祸吗?只是恰好处于尚未安定的时候罢了。
人们说山很低,只是冈陵而已,百姓的谣言,难道不加以惩罚吗?召来那些老臣,询问他们占卜梦境,都说:“我圣明,谁知道乌鸦的雌雄?”
人们说山低的地方只是冈陵而已,以为它不能有什么险阻,然而冈陵未尝不成为困难。譬如说谣言的人,难道可以认为无害而不加以惩罚吗?然而王并不以此为虑,老成之人徒然被召来询问,以占卜梦境说:“我已经圣明了,还问什么?”得失如同乌鸦的雌雄,形色无法分辨,没有人能知道。周幽王君臣都自称为圣人,譬如乌鸦的雌雄一样。有人说:“把山当作低,而在上面形成冈陵,譬如谗人以人的罪过为不足,而又加以加重。”
说天很高,不敢不弯腰;说地很厚,不敢不踮脚。发出这样的言论,有道理有条理。哀怜现在的人,为什么像毒蛇蜥蜴一样?
局是弯腰,蹐是踮脚,伦是道,脊是理,蜴是蜥蜴。君子处于世间,小心谨慎,未曾敢放纵。天虽然高,不敢不弯腰;地虽然厚,不敢不踮脚。害怕它们伤害自己。发出这样的言论,就过分了。然而也有道理,不是妄言。哀怜现在的人,为什么敢做毒蛇蜥蜴的行为,竟然无所畏惧呢!
看那坡地上的田地,有茂盛的特苗。天动摇我,好像不能战胜我。他们追求我,好像不能得到我。执持我仇敌,也不任用我。
扤是动摇,仇是仇敌。君子在乱世做官,被群小困住,譬如特苗生长在坡地上,风雨动摇它,好像害怕不能承受,所以埋怨说:“当他们追求我作为法则时,好像害怕失去我。等到与我终日相执,仇敌相对,却不任用我。”《尚书》说:“凡人未见圣人,好像不能见圣人;既见圣人,也不能遵循圣人。”
心中的忧愁,好像有什么结住。现在的政治,为什么如此恶劣?火势正旺,难道能扑灭吗?显赫的宗周,褒姒毁灭它。
正指政治,通厉,恶,褒国,姒姓,周幽王的宠后,烕也是灭的意思。
终其长思,又困于阴雨。车已经装载,却抛弃你的辅木。装载你的货物,将伯帮助我。不要抛弃你的辅木,加固你的辐条。屡次回顾你的仆从,不掉落你的货物。最终越过绝险,竟然没有预料到。
辅是帮助辐条的。输是掉落,员是加固。周幽王说:“行淫虐,譬如行险而不知止。”君子长思其终,知道又将有大难。所以说:“又困于阴雨。”周幽王不预料灾难将至,而抛弃贤臣。所以说:“乃弃尔辅。”君子在未危时求助,所以灾难不至。如果货物已经掉落,然后号呼伯来帮助我,就晚了。所以教导他不要抛弃辅木,加固辐条,回顾仆从,以求不掉落货物。告诫而不信,所以说:“终逾绝险,竟是不意。”
鱼在池中,也不是快乐。潜伏虽然隐藏,也很明显。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
君子立于衰乱之朝,譬如鱼在池中,不是他所乐,虽欲潜伏,也无法自蔽。
他们有美酒,又有佳肴。融洽比邻,婚姻亲密。念我孤独,忧心殷殷。
云是旋,殷殷是痛。小人以利相求,所以他们的邻居、婚姻相互胶固为一,而君子孑然无朋。
佌佌,他们有屋;蓛蓛,他们有谷。民今无福,天夭是椓。富人可胜,哀此孤独。
佌佌是小,蓛蓛是陋。哿是可。佌佌者,有居;蓛蓚者,有禄。小人得志的意思。民方无福,所以天的夭孽并出,而椓丧之。富人还可以承受,孤独甚矣。
正月十三,章八。章章八句五,章句六。
十月之交大夫刺
幽王也
小雅无厉王之诗,郑氏以为《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皆厉王之诗也。毛公作诂训传,而迁其第,因改之耳。其言此诗所以非幽王者曰:「师尹皇父不得并政,襃姒艳妻不得偕宠,番与郑桓不得同位,此其所挟以为厉王者也。」使幽王之世,师尹皇甫、番与郑桓先后在事,襃姒以色居正位,谓之艳妻,其谁曰不可?且汉之诸儒异师相攻,甚于仇雠。苟毛公诚改诗第,则他师将不▯信,而《韩诗》之次与《毛诗》合,此足以明其非厉王也。
译这是周幽王时期的诗。
《小雅》中没有明确指斥周厉王的诗篇,郑玄认为《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都是周厉王时期的诗。毛公作《诂训传》时,调整了这些诗篇的次序,因而改变了它们的归属。
毛公说这些诗不属于周幽王的理由是:“师尹、皇父不能同时执政,褒姒、艳妻不能同时受宠,番与郑桓不能同时居位,这就是他用来判定这些诗属于周厉王的依据。”
假如在周幽王时代,师尹、皇父、番与郑桓先后任职,褒姒凭借美色居于正位,被称为艳妻,这有什么不可以呢?
况且汉代的儒生们师承不同,互相攻击,比仇敌还要激烈。如果毛公确实更改了诗篇的次序,那么其他师派绝不会相信,而《韩诗》的次序与《毛诗》相合,这就足以证明这些诗并非周厉王时期的作品。
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防此日而防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日食,天变之大者也。然正阳之月,古尤忌之。夏之四月,为纯阳,故谓之正月。十月为纯隂,故谓之阳月。纯阳而食,阳弱之甚也。纯隂而食,隂壮之甚也。交,日月之交防也。交当朔,则日食。然亦有交而不食者,交而食,阳防而隂乘之也。交而不食,阳盛而隂不能掩也。故君子丑之。大变既见,君子知国之将亡。国亡,则民首被其患,是以哀之也。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
行道也
▯▯震电不寕,不令,百川沸腾,山冡崒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惩?
令善也山顶曰冡崒崔嵬也
皇父、乡士、番、维司徒、家伯、冡宰、仲允、膳夫、聚、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艳妻、煽方处。
皇父、家伯、仲允,皆字番聚。蹶楀、皆氏,艳妻襃姒也。煽炽也。七人者,皆襃姒之党,故极其炽而并处于位。然六人各有常官,而皇父兼擅羣职,故以卿士目之。《周礼》有大宰、小宰、宰夫、家伯,维宰未详何宰也。
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彻我墙屋。田卒污莱,曰:“予不戕,礼则然矣。”
时,是也。下荒,则污;上荒,则莱。戕残也。皇父不知为政,然未尝自谓我不是也。作而害民,民怨之矣。然犹曰:“予未尝残民,礼则当然矣。”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择三有事,亶侯多藏。不憖遗一老,俾守我王。择有车马以居,徂向。
向皇父邑也,亶信也,侯维也,憖强也。皇父自谓圣矣,然其建国而择三乡,信维多藏之人耳。以乡士出封,而周之老与其富民无不从者,言恣而且贪也。民富者乃有车马耳。
黾勉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嚣嚣。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人。
嚣嚣,众也;噂,聚也;沓,重复也;职,専也;竞,力也。无罪犹且见谗,而况敢告劳乎?故曰:下民之孽,非天之所为也。噂噂沓沓,多言以相説,而背相憎。専力为此者,人也,而岂天哉?
悠悠我里,亦孔之痗。四方有羡,我独居忧。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天命不彻,我不敢俲。我友自逸。
里居也,痗病也,羡余也,彻通也。天命之不通,我知之矣。然而不敢効其友之自逸,所谓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也。
十月之交八章章八句
雨无正大夫刺幽王也
浩浩昊天,不骏其徳,降丧饥馑,斩伐四国。旻天疾威,弗虑弗图。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骏长也,舍置也,沦陷也,胥相也,铺徧也。幽王之乱,民之无罪而被祸灾者,无所归咎,曰天实为之。天之生物,浩然其若无穷者,柰何不长其徳?既已生之,而又降丧乱饥馑以斩伐之哉?岂天怒之迅烈,曽弗之应而弗之图乎?彼有罪者,则既伏其辜矣,置而弗疑可也。若此无罪,而使之相与防溺,无不徧焉,何也?此其所以为《雨无正》也。雨之至也,不择善恶而雨焉。幽王之世,民之受祸者,如受雨之无不被也。夫雨岂尝有所正雨哉?此所以为《雨无正》也。而毛氏不逹,故序以为雨自上下者也。众多如雨,而非所以为政,此则是诗之所不及也。
周宗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庶曰式臧,覆出为恶。周宗,姬姓之宗也。正大夫,大夫之为官长者也。三事大夫,三公也。戾,定也。勚,劳也。幽王防虐无亲,宗族破灭,大夫离散,独三公诸侯在耳,而亦无肯勤王者。君子曰:庶几王以是惧而为善,然反益为恶,而不知己。
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迈,则靡所臻。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
辟法也。幽王日益不悛。君子呼天而告之曰:「柰何哉?」法度之言,王终莫肯信者。如人恣行而忘反,我不知其所至矣。既已忧之,则又告其羣臣,使皆敬其身,庶几辅之者众,王犹可
译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亦是极其丑恶。那月亮尚且被遮蔽,这太阳也被遮蔽,如今这些下民,亦是极其悲哀。
日食,是天象中最大的变异。然而在正阳之月,古人尤其忌讳。夏历的四月,是纯阳之月,所以称为正月。十月是纯阴之月,所以称为阳月。纯阳之时发生日食,是阳气衰弱的极致。纯阴之时发生日食,是阴气强盛的极致。交,是日月相会相防。相会当在朔日,就会发生日食。然而也有相会而不发生日食的,相会而日食,是阳气被阴气乘袭。相会而不日食,是阳气旺盛而阴气不能掩盖。所以君子认为这是丑恶的。大的变异已经出现,君子知道国家将要灭亡。国家灭亡,百姓首先遭受祸患,因此为之悲哀。
日月宣告凶险,不遵循它们的运行规律;四方没有政令,不任用贤良之人。那月亮发生食象,还是它的常理;这太阳发生食象,哪里是好的?
行,是运行。
雷电震怒不安,不善,百川沸腾,山顶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哀叹当今的人,为何竟无一人警戒?
令,是善。山顶叫冡崒,崔嵬的样子。
皇父、卿士、番、维司徒、家伯、冢宰、仲允、膳夫、聚、维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艳妻煽方处。
皇父、家伯、仲允,都是字番聚。蹶、楀,都是氏,艳妻是褒姒。煽,是炽盛。这七个人,都是褒姒的党羽,所以极其炽盛而并居官位。然而六人各有常职,而皇父兼擅众职,所以以卿士称他。《周礼》有大宰、小宰、宰夫,家伯是维宰,未详是何种宰。
难道这皇父,难道说不是时候?为何为我们劳作?不就近与我们谋划,拆毁我们的墙屋。田地最终荒芜,说:“我不残害,礼法就是这样。”
时,是是。下荒,则污;上荒,则莱。残,是残害。皇父不知为政,然而未曾自谓我不是。劳作而害民,百姓怨恨他了。然而还说:“我未曾残害百姓,礼法当然如此。”
皇父很圣明,在向阳建都。选择三个管事,确实多藏。不勉强留一个老人,让他守护我们的君王。选择有车马的居住,前往向阳。
向是皇父的封邑,亶是信,侯是维,憖是强。皇父自谓圣明,然而他建国而选择三乡,确实只是多藏之人罢了。以乡士出封,而周的老臣与他的富民无不跟随的,说恣意而且贪婪。百姓富者才有车马罢了。
勤勉从事,不敢诉说劳苦。无罪无辜,谗言喧嚣。下民的灾祸,不是从天而降。当面聚谈,背后憎恨,专力于此的,是人。
嚣嚣,是众;噂,是聚;沓,是重复;职,是专;竞,是力。无罪尚且被谗言中伤,何况敢诉说劳苦呢?所以说:下民的灾祸,不是天所作为的。噂噂沓沓,多言以互相取悦,而背后互相憎恨。专力于此的,是人,哪里是天呢?
悠悠我的居所,亦是极其病苦。四方有余,我独居忧愁。百姓无不安逸,我独不敢休息。天命不通,我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求安逸。
里是居,痗是病,羡是余,彻是通。天命的不通,我知道了。然而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求安逸,所谓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也。
十月之交八章,章八句。
雨无正,大夫刺幽王也。
浩浩昊天,不长其德,降丧饥馑,斩伐四国。苍天疾威,不虑不图。舍彼有罪,既伏其辜;如此无罪,沦胥以铺。骏是长,舍是置,沦是陷,胥是相,铺是遍。幽王之乱,百姓无罪而被祸灾的,无所归咎,说天实为之。天之生物,浩然其若无穷的,为何不长其德?既已生之,而又降丧乱饥馧以斩伐之哉?岂天怒之迅烈,曾弗之应而弗之图乎?彼有罪者则既伏其辜矣,置而弗疑可也如此无罪,而使之相与沉溺,无不遍焉,何也?此其所以为《雨无正也。雨之至也,不择善恶而雨。幽王之世,百姓受祸者,如受雨之无不被。夫雨岂尝有所正雨哉?此所以《雨无正》也。而毛氏不达,故序以为雨自上下者。众多如雨,而非所以为政,此则是诗所不及也。
周宗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散,莫知我勚。三事大夫,莫肯勤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庶几式臧,覆出为恶。周宗是姬姓之宗。正大夫是大夫之为官长者。三事大夫是三公。戾是定,勚是劳。幽王暴虐无亲,宗族破灭,大夫离散,唯三公诸侯在耳,而亦无肯勤王者。君子说:庶几王以是惧而为善,然而反益为恶,而不知己。
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迈,靡所臻。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
辟是法。幽王日益不悛。君子呼天告之曰:「奈何哉?」法度之言,王终莫肯信。如人恣行而忘反,我不知其至矣。既已忧之,则又告群臣,使皆敬其身,庶几辅者众,王犹可
得免耳。
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曽我暬御,惨惨日瘁。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听言则答,谮言则退。
译只能免于祸患罢了。
战事已成却未能退敌,饥荒已成却未能解决,曾几何时我们抵御外侮,忧愁苦闷日渐憔悴。所有的君子们,没有谁肯采纳忠言。听到善言就回应,听到谗言就退避。
戎兵也,遂进也。易曰:「不能退,不能遂。」▯御,侍御也。幽王凌虐天下,君子知其将有兵难,故忧之曰:「苟兵难既成,王虽欲退而休之,不可得矣。兵连而不解,民且不能稼,则又将有饥患。饥患既成,王虽欲进而攘之,亦不可得矣。」此势之所不免,而祸之必至者也。然独其侍御之臣忧之耳,羣臣莫以告王者,徒告之以道聼之言,而求其答之谮愬之言,而求其退之耳。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言之忠者,世之所谓不能言也。哿,可也。常可人意者,佞人之言也。此世所谓能言也。
维曰:“于仕孔棘且殆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
于往也,人皆曰“往仕耳”,曽不知仕之急且危也。何者?幽王之世,直道者,王之所谓不可使而枉道者,王之所谓可使也。直道者得罪于君,而枉道者见怨于友,此仕之所以难也。
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防思泣血,无言不疾。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
仕之多患也,故君子有去者,有居者。居者不忍王之无臣,与己之无徒也,则告之,使复迁于王都。去者不听,而以无家辞之。居者于是忧思泣血,患其出言而举皆疾之,无与和之者,故诘之曰:“昔尔之去也,谁为尔作室者?而今以是辞我哉!”
雨无正,七章。二章,十句。二章,八句。三章,六句。
小旻之什
小旻大夫刺幽王也
小旻、小宛、小弁、小明四诗,皆以“小”名篇,所以别其为小雅也。其在小雅者,谓之“小”,故其在大雅者,谓之“召”、“旻”、“大”、“明”;独“宛”、“弁”阙焉。意者孔子删之矣。虽去其大,而其小者犹谓之“小”,盖即用其旧也。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囬遹,何日斯沮?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犹,亦孔之卭。
敷布也,囬邪也,遹辟也,沮止也,卭病也。言天祸迅烈,遍于下矣,而王之邪谋终莫之改也。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底。
潝潝,言相和也;訿訿,言相诋也。底至也,伊于胡底?未有所定也。
我▯既厌,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
卜筮数,故▯渎而不告。谋者多,无断而行之,者故其功不成。故曰:「谋之在多,断之在独。」盈庭皆言,尚谁敢指其是非者哉?譬如欲行,而不先为行迈之谋,随人而妄行,是以终不得其道。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
程法也,经常也,溃遂也。筑室于道,而与行道之人谋之。人心不同,而皆听焉,是以不能遂成也。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流泉,无沦胥以败。
止,定也。政淫则民徳无所定。膴,大也。肃、乂、哲、谋、圣,五者书之五事也。虽世乱民辟,犹有贤者在焉。苟能用之,愚者可赖以皆济也。苟废而不用,而使愚者壅之于上,则相与皆败,无能为矣。譬如泉水,苟疏而流之,则淤腐者从之而行。苟不疏其源而潴畜之,虽其流者亦相与陷溺腐败而已矣。
不敢防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徒抟曰:防虎,徒渉曰:冯河。小入智虑不能及逺,防虎冯河之患,近在目前,则知避之;丧国亡家之祸,逺在嵗月,而不知忧也。故曰:战战竞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临渊恐坠,而履冰恐陷。善为国者,常如是矣。
小旻》六章,三章章八句,三章章七句。
小宛大夫刺幽王也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发不寐,有懐二人。
宛,小貌也;翰,羽也;戾,至也;明发,旦也。二人文武也。宛然鸣鸠,而求戾天,难矣;小人而责其继文武之功,亦难矣。是故君子忧伤而念其先王,有懐文武,哀其业之将坠也。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
译戎是兵灾,遂是前进。《易经》说:“不能后退,不能前进。”〇御,指侍御之臣。周幽王凌虐天下,君子知道将有兵灾祸难,所以忧虑地说:“如果兵灾祸难已经形成,君王虽然想退兵休战,也不可能了。战争连绵不断,百姓就无法耕种,那么又将会有饥荒祸患。饥荒祸患一旦形成,君王虽然想进取消除,也不可能了。”这是形势所不可避免,灾祸必然到来的结果。然而只有侍御之臣为此忧虑,群臣没有人向君王报告,只是用道听途说的话来报告,并寻求君王回答那些谗言,以此求得退身罢了。
可悲啊!那些不能直言的人,并非舌头有问题,而是身心疲惫。可叹啊!那些能言善辩的人,巧言如流,使自身处于安逸之中。
忠实的言论,世人称之为不能言。哿,意思是可。常能迎合人意的人,是佞人的言论。这就是世人所说的能言。
于是说:“在仕途上非常急迫且危险,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也可以使怨恨波及朋友。”
对于出仕这件事,人们都说“去出仕罢了”,却不知出仕的急迫和危险。为什么呢?在幽王的时代,坚持正道的人,是君王认为不可任用的;违背正道的人,是君王认为可以任用的。坚持正道的人得罪君王,违背正道的人被朋友怨恨,这就是出仕之所以艰难的原因。
劝你迁往王都,你说:“我没有家室,忧思泣血,没有一句话不令人痛心。从前你外出居住,谁为你建造家室?”
出仕多患难,所以君子有的离去,有的留下。留下的人不忍心君王没有臣子,自己也没有同伴,就劝告离去的人,让他重新迁往王都。离去的人不听,用没有家室为借口推辞。留下的人于是忧思泣血,担心自己说话都会遭到众人的疾恨,没有人与之和同,所以责问他说:“从前你离去时,谁为你建造家室?现在却用这个借口推辞我!”
《雨无正》,七章。第二章,十句。第二章,八句。第三章,六句。
小旻之什
《小旻》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
《小旻》、《小宛》、《小弁》、《小明》四首诗,都以“小”命名,用来区别它们属于小雅。它们在小雅中,称为“小”,所以它们在大雅中,称为“召”、“旻”、“大”、“明”,唯独“宛”、“弁”缺失。大概是孔子删减了它们。虽然去掉了“大”,但它们的“小”仍然称为“小”,大概是沿用了旧称。
苍天疾速威严,遍布下土。谋划邪僻,何时才能停止?谋划正确不听从,谋划错误反而采用。我看这谋划,也非常病态。
敷是布,囬是邪,遹是辟,沮是止,卭是病。说天祸迅烈,遍布天下,而君王的邪谋始终不改正。
和悦相从,相诋毁,也非常可悲。谋划正确,全都违背;谋划错误,全都依从。我看这谋划,何时才能安定。
我〇已经厌恶,不告诉我谋划,谋士很多,因此不能成功。发言充满厅堂,谁敢承担过错?如果不先谋划行程,因此不能得道。
占卜多次,所以〇渎而不告。谋士多,没有决断就行动,所以功业不成。所以说:“谋划在于多,决断在于独。”厅堂里都是言论,尚且谁敢指出是非呢?譬如想要行走,而不先谋划行程,随人妄行,因此最终不能得道。
可悲啊!谋划,不效法先民,不遵循大道,只听近言,只争近言。如同在道路上筑室而谋,因此不能成功。
国家虽然不定,有的圣明有的不圣明;百姓虽然不大,有的哲有的谋,有的肃有的艾。如同流泉,不要一起败坏。
止是定。政淫则民德无所定。膴是大。肃、乂、哲、谋、圣,是五事。虽然世乱民僻,仍有贤者在。如果能用他们,愚者可以赖以都成功。如果废弃不用,让愚者壅塞在上,那么一起败坏,无能为力了。譬如泉水,如果疏通让它流动,那么淤腐的随之而行。如果不疏通源头而蓄积它,即使流动的也一起陷溺腐败了。
不敢防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不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 ice。
徒抟曰:防虎,徒涉曰:冯河。小入智虑不能及远,防虎冯河之患,近在眼前,则知道避开;丧国亡家之祸,远在岁月,而不知道忧虑。所以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临深渊怕坠落,履薄冰怕陷落。善于治国的人,常常这样。
《小旻》六章,三章每章八句,三章每章七句。
《小宛》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
宛然鸣鸠,高飞至天。我心忧伤,怀念先人。天明不寐,怀念二人。
宛是小貌;翰是羽;戾是至;明发是旦。二人是文武。宛然鸣鸠,而求至天,难矣;小人而责其继文武之功,也难矣。所以君子忧伤而怀念先王,怀念文武,哀其业将坠也。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
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
齐正也,克胜也。彼昏斥幽王也,又复也。天命之去人,不复反也。
译那些昏庸的人不知悔改,一味沉醉于酒色,日子过得越来越奢靡。各自要恭敬地端正自己的仪态,因为天命一旦离去,就不会再回来。
“齐”意为端正,“克”意为能够胜任。那昏庸之人指的是周幽王,“又”意为再次。天命离开人,就不会再返回了。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教诲尔子,式谷似之。
菽藿也,螟蛉桑虫也,蜾蠃蒲卢也。菽生中原,民无有不获采者。螟蛉之子,蜾蠃负之以为己子,无难也。今王岂以天下之众为王有邪?亦将有取而教诲之者矣。
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题,视也。脊令飞鸣,不能自舍。君子之勤于事,不舍日月者,以自况也。故告王以夙夜勉强,庶几不忝其父祖。
交交桑扈,率▯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
桑扈,窃脂也,率循也,填尽也,岸亦狱也,卜予也。或曰:“卜之言试也。”君子之不为不义,出于其性,犹窃脂之不食粟,虽欲食而不可得也。特以其居于乱世,而填尽寡弱,无以行赂,则其陷于岸狱也,固宜。曷不握粟而往试之?彼桑扈,何自能食谷哉?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此君子遭乱忧惧之辞也
小宛六章章六句
小弁刺幽王也
毛诗之叙曰太子之傅作焉
弁彼鸒斯,归飞提提。民莫不谷,我独于罹。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
弁,乐也。鸒,卑居,卑居,雅乌也。雅乌,小而好羣,提提,羣貌也。谷,养也。罹,忧也。幽王娶于申,生太子宜臼,又爱襃姒,生子伯服,立以为后,而放宜臼。将杀之,鸟犹不失其类,民犹莫不相养,而太子独不容于王。曽彼之不若是以号天而诉之也。
踧踧周道,鞠为茂草。我心忧伤,惄焉如▯。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
踧踧,平易也。岐、周之道,道之平者也。鞠,穷也。夫妇之相安,父子之相爱,亦天下之所共由。今独废而不行,故其忧之深也。惄,思也。疢,病也。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离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属离皆附也,辰日月所防也。桑梓久而不毙,见父母之所植,犹不敢不敬,况于父母之无不瞻依也哉?然父母之不我爱,岂我独无所离属乎?不然,我生之辰不善哉?何不祥至是也!
菀彼柳斯,鸣蜩嘒嘒。有漼者渊,萑苇淠淠。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忧矣,不遑假寐。
蜩蝉也,嘒嘒声也,漼深貌也,淠淠多也。柳茂则多蝉,渊深则多苇。言物之大者,无所不容,而王独不容其子,使漂然如无系之舟,不知其所极也。
鹿斯之奔,维足伎伎。雉之朝雊,尚求其雌。譬彼壊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寜莫之知。
伎伎舒也,雊鸣也。鹿走而留其羣,雉鸣而求其雌。物无不有恩于其亲者,亲之不可去,非独以其爱,亦以其助也。今王独弃后而逐太子,兀然如壊木之无枝,而曽莫之顾,何也?
相彼投兔,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心之忧矣,涕既陨之。
相视也,投掩也。先先投者,而觉之也。行道也,墐瘗也。君子幽王也。
君子信谗,如或醻之。君子不恵,不舒究之。伐木掎矣,析薪扡矣。舍彼有罪,予之佗矣。
太子失爱于幽王,有谗之者,则受而行之,不复徐究,如献酬之无不受也。伐木者掎其颠,析薪者随其理,犹不欲其摧败。今王之遇太子,曽伐木析薪之不若,太子无罪而妄加之也。佗加也。
莫髙匪山,莫浚匪泉。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无逝我梁,无发我笱。我躬不阅,皇恤我后。
浚深也,由从也。山髙矣,而人犹登之;泉深矣,而人犹入之。今王轻用谗言,岂谓人莫获知之欤?将有属耳于垣而听之者矣。既以此告王,又恐襃姒、伯服之害其成业,故告之以无败。梁笱犹谷风之义也。
小弁八章章八句
巧言刺幽王也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怃?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泰怃,予慎无辜。
怃大也,己泰皆甚也,慎诚也。君子困于谗人,故诉之于天曰:“天之于人,若父母然。今我无罪而遭此大乱,何也?政已甚虐矣,乱已甚大矣。予无罪而天不吊,何也?”
乱
译中原生长着豆类,百姓们采集它。螟蛉生了幼虫,蜾蠃背负着它们。教育你的子女,要使他们善良并效仿这种德行。
菽就是豆,螟蛉是桑虫,蜾蠃就是蒲卢。豆生长在中原,百姓没有不采集获得的。螟蛉的幼虫,蜾蠃背负着它们当作自己的子女,这并不困难。如今大王难道认为天下的民众都是大王所有的吗?也应当有选取并教育他们的人啊。
看那脊令鸟,一边飞翔一边鸣叫,我日复一日地奔波,月复一月地远行。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父母。
题,看的意思。脊令鸟飞鸣,不能自我舍弃。君子勤于事务,不舍昼夜,以此自比。所以告诫大王要早晚勤勉努力,希望不至于辱没他的父祖。
交交飞翔的桑扈鸟,循着次序啄食粟米。哀怜我穷困孤弱,应当陷入牢狱之中。握着粟米出去占卜,从哪里能得到善果呢?
桑扈,就是窃脂鸟,率是循的意思,填是穷尽的意思,岸也是狱的意思,卜是给予的意思。有人说:“卜的意思是尝试。”君子不做不义之事,出于他的本性,就像窃脂鸟不吃粟米,虽然想吃却得不到一样。只是因为他身处乱世,穷困孤弱,没有钱财去行贿,那么他陷入牢狱之中,本是应当的。何不握着粟米去尝试一下呢?那桑扈鸟,怎么能自己吃到谷物呢?
温和恭敬的人,好像栖息在树木上;小心谨慎的人,好像面临深谷;战战兢兢的人,好像踩着薄冰。
这是君子遭遇乱世时忧愁恐惧的言辞。
《小宛》六章,每章六句。
《小弁》讽刺周幽王。
《毛诗序》说这是太子的师傅所作。
鸒鸟快乐啊,归巢飞翔时成群结队。百姓没有不相养的,唯独我遭遇忧患。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过是什么?心中的忧愁啊,该怎么办呢?
弁,快乐的意思。鸒,就是卑居鸟,卑居鸟,就是雅乌。雅乌,体型小而喜欢群居,提提,是成群的样子。谷,养育的意思。罹,忧患的意思。周幽王娶了申侯的女儿,生了太子宜臼,又宠爱褒姒,生了儿子伯服,立伯服为太子,而放逐了宜臼。将要杀宜臼时,鸟儿尚且不失去它们的同类,百姓尚且没有不相养的,而太子却不被大王容留。连鸟儿都不如,因此呼天诉冤。
周道平坦啊,如今长满了茂盛的野草。我心中忧伤,思念得如同饥饿。假寐长叹,因忧愁而衰老。心中的忧愁啊,痛苦得像头痛一样。
踧踧,平坦的意思。岐、周的道路,是道路中最平坦的。鞠,穷尽的意思。夫妻相安,父子相爱,也是天下人所共同遵循的。如今唯独废弃而不实行,所以忧愁之深啊。惄,思念的意思。疢,疾病的意思。
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没有不瞻仰的父亲,没有不依靠的母亲。不依附于皮毛,不分离于内里。上天生下了我,我的生辰在哪里呢?
属和离都是依附的意思,辰是日月所防的意思。桑梓树长久不死,看到父母所种植的,尚且不敢不敬,何况对于父母没有不瞻仰依靠的呢?然而父母不爱我,难道是我独自没有依附之处吗?不然,是我出生的时辰不好吗?为何如此不祥啊!
那柳树茂盛啊,蝉鸣嘒嘒。那深渊深邃啊,芦苇茂盛。好比那随水漂流的船,不知道停泊在哪里。心中的忧愁啊,来不及假寐休息。
蜩是蝉,嘒嘒是声音,漼是深邃的样子,淠淠是茂盛的样子。柳树茂盛则多蝉,深渊深邃则多芦苇。说大的事物,无所不容,而大王唯独不容他的儿子,使他漂泊如同没有系绳的船,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鹿奔跑啊,脚步舒缓。野鸡早晨鸣叫,还在寻找它的雌鸟。好比那枯朽的树木,生病而没有枝条。心中的忧愁啊,难道没有人知道吗?
伎伎是舒缓的意思,雊是鸣叫的意思。鹿奔跑而留下它的群体,野鸡鸣叫而寻找它的雌鸟。万物没有不对它的亲人有恩情的,亲人不可离去,不仅因为爱,也因为帮助。如今大王唯独抛弃后妃而驱逐太子,孤立无依如同枯朽的树木没有枝条,而竟然没有人顾念,为什么呢?
看那被投掷的兔子,尚且有人先于它而察觉;路上有死人,尚且有人掩埋他。君子秉持的心意,竟然如此残忍。心中的忧愁啊,泪水已经落下。
相是看的意思,投是掩埋的意思。先于投掷者,而察觉它。行道是走路的意思,墐是掩埋的意思。君子指周幽王。
君子听信谗言,如同有人献酒一样接受。君子不仁爱,不慢慢探究。伐木要拉住它的顶端,劈柴要顺着它的纹理。舍弃那些有罪的人,却把罪加于我。
太子失去幽王的宠爱,有进谗言的人,大王就接受并实行,不再慢慢探究,如同献酒酬答一样无不接受。伐木的人拉住它的顶端,劈柴的人顺着它的纹理,尚且不想让它摧败。如今大王对待太子,竟然不如伐木劈柴,太子无罪却妄加罪名。佗是加的意思。
没有高不过山的,没有深不过泉的。君子不要轻易听从谗言,耳朵贴在墙上偷听的人很多。不要破坏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留,还顾恤我的后代吗?
浚是深的意思,由是从的意思。山很高,而人尚且能攀登;泉很深,而人尚且能进入。如今大王轻率地听信谗言,难道认为没有人能知道吗?将有贴在墙上偷听的人啊。既以此告诫大王,又恐怕褒姒、伯服危害他的成业,所以告诫他不要败坏。梁和笱如同《谷风》中的含义。
《小弁》八章,每章八句。
《巧言》讽刺周幽王。
悠远的上天啊,说是父母!况且无罪,无辜,乱局如此巨大?上天已经威严,我确实无罪。上天如此巨大,我确实无辜。
怃是大的意思,己和泰都是甚的意思,慎是诚的意思。君子被谗人困迫,所以向天诉冤说:“上天对于人,如同父母一样。如今我无罪却遭遇如此大乱,为什么呢?政令已经非常虐害了,乱局已经非常巨大了。我无罪而上天不救助,为什么呢?”
乱
之初生,僭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
译祸乱初起时,僭越的开端已被包容。祸乱再次滋生,君子听信了谗言,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能迅速停止;君子如果喜悦,祸乱或许能迅速平息。
僭不信也,涵容也,祉福也,遄疾也,沮止也。小人为谗于其君,必以渐入之。其始也,进而尝之,君容之而不拒,知言之无忌,于是复进。既而君信之,然后乱成。君子以为不幸而至此矣。若人君一日觉悟,大有所诛赏,如楚庄、齐威之事,则乱犹庶几可止也。小毖之颂曰:「予其惩,而毖后患。莫予荓蜂,自求辛螫。」成王、周公之衅,比王之悟,亦尝有所诛戮也哉。
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君子信盗,乱是用防。盗言孔甘,乱是用餤。匪其止共,维王之卭。
春秋之际,君臣相疑,则盟;谗人搆其君臣,利在不究其实,君遂从之,而徒以盟誓相要,此乱之所以日长也。盗者伏而得之之谓也。谗人之诬君子曰:“吾能得其隠”,众莫知也,而君遂信之,此小人之所以恣行也。餤进也,谗人之言必有以悦人者,人君而味于甘言,此小人之所以获进也。止职也,卭病也。言小人不守其位,维为谗以病王也。
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
奕奕,大也;秩秩,有序也。莫定也。毚,狡兔也。奕奕,寝庙,天下之正居也;秩秩,大猷,天下之逹道也。居天下之正居,行天下之逹道也。人之心,可得而度也。虽有毚兔,行于隠伏,将有为我获之而至者。苟守吾正,则天下之情毕见于前矣。安用旁窥而窃伺之?以谗人为己耳目哉!
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顔之厚矣。
木之可揉者,君子树之;言之可行者,君子度之。往可行也,来不可行也,君子不用也;来可行也,往不可行也,君子不由也。今小人蛇蛇然,徐为大言,徒出于其口而已,中无有也。巧言如簧,顔虽甚厚,其中未必不愧也。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既防且尰,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
时有是人也,水草之交曰麋,拳力也,骭▯为防,肿足为尰,犹谋也。将大也,其谋既大且多,其徒几何而能然哉?
巧言六章章八句
何人斯苏公刺防公也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防之云。
艰崄也,梁桥也。暴公为乡士,而谮苏公。苏公之友,有与偕谮之者。从公以过苏公,而不入见,故并讥之。此诗主言何人,而曰刺防公者?谮出于防公,而何人与焉?以防公为不足刺,而刺何人,则亦所以刺防公也。
二入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
始谓我可而今谓我不可也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
陈堂涂也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祗搅我心。
飘风防风言其去之速也
尔之安行,亦不遑舍;尔之亟行,遑脂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
盱病也,安行则当止舍,速行则不暇脂车矣。反覆究之,而不得其情,故曰:“一来见我于女,何病哉?”
尔还而入,我心易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祗也。
易悦也祗安也
伯氏吹壎,仲氏吹箎,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尔斯。
土曰壎,竹曰箎。与女义如兄弟,和如壎箎,势相次比。如物之在贯,女岂诚不我知而谮我哉?苟诚不我知也,则出犬、豕、鸡三物以诅之可也。
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有腼面目,视人罔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
蜮,短狐也。腼,姡也。姡,丑也。鬼蜮皆能隂害人而不可见。今与女相视无穷,奈何为此祸哉!
何人斯八章章六句
巷伯刺幽王也
巷伯寺人也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太甚。
萋斐文相错也。贝锦,锦之贝文者也。谗人之搆君子,其所以集成其罪者,犹织者缕缕相错,以成为锦也。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与谋?
哆侈皆张也,南箕非箕也,因其有是形而命之耳。谗人之诬君子,亦必因其近似而遂名之。斯人自谓辟嫌之不
译僭越是不诚信,包容是宽厚,福祉是福分,迅疾是快速,沮止是阻止。小人在君主面前进谗言,必定是逐渐渗透进去的。起初,他们试探着进言,君主包容而不拒绝,知道言语没有忌讳,于是再次进言。不久君主相信了他们,然后祸乱就形成了。君子认为不幸到了这种地步。如果君主有一天觉悟,大加诛杀和赏赐,像楚庄王、齐威王那样,那么祸乱还差不多可以停止。《小毖》的颂辞说:“我要以此为戒,警惕以后的祸患。没有人给我招来毒蜂,是我自己寻求被螫咬。”成王、周公的祸患,相比周厉王的觉悟,也曾有过诛戮吗?
君子屡次盟誓,祸乱因此滋长。君子相信盗贼,祸乱因此防范。盗贼的话非常甘甜,祸乱因此进献。不守其职分,只为君主带来病痛。
春秋时期,君臣互相猜疑,就盟誓;谗人挑拨君臣,利益在于不追究实情,君主于是听从,只以盟誓相约束,这就是祸乱日益滋长的原因。盗贼是潜伏而得到的意思。谗人诬陷君子说:“我能得到他的隐情”,众人不知道,君主于是相信,这就是小人之所以肆意妄行的原因。餤是进献的意思,谗人的话必定有取悦人的地方,君主沉溺于甜言蜜语,这就是小人之所以得进的原因。止是职分,卭是病痛。说小人不守其职分,只为谗言使君主受病。
高大的寝庙,君子建造它。有序的大道,圣人确定它。他人有心事,我揣度它。狡黠的兔子,遇到猎犬就被捕获。
奕奕,高大的样子;秩秩,有序的样子。莫是确定的意思。毚,狡兔。奕奕的寝庙,是天下的正居;秩秩的大道,是天下的通达之道。居于天下的正居,行天下的通达之道。人的心事,是可以揣度的。虽然有狡兔,行于隐蔽潜伏之处,将有为我捕获而至的人。如果坚守正道,那么天下的情势就完全呈现在面前了。何必旁窥窃伺呢?以谗人为自己的耳目呢!
柔韧的树木,君子种植它。往来的言论,君子揣度它。蛇蛇然的大话,出自口中。巧言如簧,脸皮厚。
可以揉曲的树木,君子种植它;可以实行的言论,君子揣度它。往可行,来不可行,君子不采用;来可行,往不可行,君子不遵循。现在小人蛇蛇然,慢慢说大话,只是出于口而已,心中没有。巧言如簧,脸皮虽然很厚,其中未必不惭愧。
那个人是谁?住在河边水草交界处。没有力气没有勇武,专门成为祸乱的阶梯。既胫肿又足肿,你的勇武在哪里?谋划既大又多,你的党徒有多少?
当时有这样的人,水草交界处叫麋,拳是力气,胫肿叫防,足肿叫尰,犹是谋划。将是大的意思,他的谋划既大又多,他的党徒有多少能这样呢?
《巧言》六章,每章八句
《何人斯》苏公讽刺暴公
那个人是谁?他的心非常险恶。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不进入我的家门。跟随谁?跟随暴公。
险恶,险恶的意思,梁是桥。暴公是乡士,而诬陷苏公。苏公的朋友,有和他一起诬陷的。跟随暴公去苏公那里,而不进入见面,所以一并讥讽他。这首诗主要说那个人,而说讽刺暴公?诬陷出于暴公,而那个人参与?因为暴公不足以讽刺,而讽刺那个人,也就是讽刺暴公。
两人跟随行走,谁造成这祸患?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不来吊唁我。起初不如今日,说不认可我。
起初说认可我,现在说不认可我。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经过我的堂前道路?我听到他的声音,不见他的身影。不被人羞愧,不畏惧上天。
堂前道路叫陈。
那个人是谁?他像飘风。为什么不从北来?为什么不从南来?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只搅乱我的心。
飘风是暴风,说他走得快。
你安稳行走,也不曾停留;你急速行走,有空给车加油。一来见我,有什么病痛?
盱是病痛的意思,安稳行走就应当停留,急速行走就不暇给车加油了。反复探究,而不得其情,所以说:“一来见我于你,有什么病痛呢?”
你回来进入,我的心喜悦;回来不进入,难以知道。一来见我,使我安心。
易是喜悦的意思,祗是安定的意思。
大哥吹壎,二哥吹箎,和你像串在一起,确实不了解我,拿出这三物来诅咒你。
土做的叫壎,竹做的叫箎。和你情义像兄弟,和谐像壎箎,势位相次比。像物在串上,你难道真的不了解我而诬陷我吗?如果真不了解我,那么拿出犬、豕、鸡三物来诅咒你可以。
做鬼做蜮,就不可得。有脸面,看人没有极限。作这好歌,以极反侧。
蜮,短狐。腼,姡。姡,丑。鬼蜮都能暗中害人而不可见。现在和你相视无穷,为什么造成这祸患呢!
《何人斯》八章,每章六句
《巷伯》讽刺周幽王
巷伯是寺人。
萋兮斐兮,织成贝锦。那些诬陷人的人,也太过分了。
萋斐是花纹交错。贝锦,有贝纹的锦。谗人构陷君子,他们集成其罪的方法,就像织者缕缕相错,以成为锦一样。
哆兮,侈兮,织成南箕。那些诬陷人的人,谁和他们谋划?
哆侈都是张开的意思,南箕不是箕,因为它有这种形状而命名。谗人诬陷君子,也必定因为近似而命名。这人自称辟嫌之不
审也。
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
缉缉翩翩,多言貌也。君子相告,以慎言,恐谗人诬之以不信也。
译审慎啊。
那些嘁嘁喳喳、轻浮往来的人,图谋陷害他人,你要谨慎自己的言辞。他们会说你不可信。
“缉缉翩翩”,是形容人多话的样子。君子互相告诫,要谨慎言语,害怕谗言者诬陷自己不可信。
防防,幡幡,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
防防、幡幡,亦多言貌也。迁,改也。与谗人处,苟与之诚言,夫岂不受哉?既而改之,以告人耳。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好好,乐也;草草,忧也。
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杨园之道,猗于畆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聼之。
杨园,园名也。畆丘,丘名也。猗,加也。作,起也。将之杨园,其道必从畆丘。以言谗人欲谮大臣,亦自小臣始。是以孟子起为此诗,以告君子,使皆听之以自防也。巷伯七章:四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六句。
谷风刺幽王也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
风雨之相须,犹朋友之相济。幽王之世,天下俗薄,朋友穷逹相弃,故以刺焉。
习习谷风,维风及頽。将恐将惧,寘予于懐。将安将乐,弃予如遗。
頽风之焚,轮者风薄相扶而上,亦犹朋友之相将也。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忘我大徳,思我小怨。
习习之风,草木之所以生也;崔嵬之山,草木之所以养也。然不能使草不死、木不萎者,天地之功犹有所不足。柰何忘我大徳,而犹思我小怨哉?
谷风三章章六句
蓼莪刺幽王也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蓼蓼,长大貌。莪,萝蒿也。萝蒿可食,而蒿不可食。采莪者,将以食之。譬如生子者,将赖其养也。幽王之世,孝子行役而遭丧,哀其父母生己之劳,而养不终,如采莪者之得蒿也。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蔚牡葭也
缾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
缾小而罍大,使缾至于罄者,罍之耻也。使民至于穷而无告者,亦上之耻也。鲜善也。人皆以生为善,孝子之不获终养者,以为不如死也。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恤忧也,入而不见,则若无所至也。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徳,昊天罔极。
鞠养也腹厚也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
虐政之病人,如大寒之视南山,而闻飘风烈烈,律律其可恶也,发发弗弗,其可疾也,谷养也,卒终也。
蓼莪六章四章四句二章八句
大东刺乱也
毛诗之叙曰谭大夫之所作也
有饛簋飱,有捄棘匕。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言顾之,澘焉出涕。
饛,满也。飱,熟食也。捄,长也。棘匕,所以载鼎实也。幽王不恤诸侯,赋役繁重,下国困竭。君子思先王之世,诸侯富足,其簋之飱,饛然;其鼎之匕,捄然。当是时也,周之所以取于诸侯者,平均正直。凡今之君子犹及行之,小人犹及见之。至于幽王而遂不然,是以顾之而出涕也。
小东,大东,杼轴其空。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来,使我心疚。
纠纠,疏貌也;佻佻,独行也。既尽也,自周视诸侯,皆东也。小大皆取于东,东人之杼轴空矣。然周人犹莫之恤,曰:“犹有葛屦,则可使履霜矣;犹有公子,则可使行于周道矣。”公子,国之贵也。于是则尽竭其所有以往,尽输之以来,而中心病之也。
有冽氿泉,无浸获薪。契契寤叹,哀我惮人。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可惮人,亦可息也。
冽寒也,侧出曰氿泉。获艾也,契契忧苦也,惮亦作瘅,劳也。薪已艾矣,而复浸之则腐;民已劳矣,而复事之则病。故已艾则庶其载而畜之,已劳则庶其息而安之。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
来劳来也言劳佚之不平也
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试。
舟人水居,而服熊罴之裘,所服非其所有也。私人无籍于王室,而试百官,所事非其所职也。言纪纲败
译防防,幡幡,谋划着要进谗言,难道你不接受吗?随后又改口,去告诉别人。
防防、幡幡,也是多嘴多舌的样子。迁,改变。与进谗言的人相处,如果对他讲真话,他难道不接受吗?随后又改变说法,去告诉别人罢了。
骄横的人,快乐;辛劳的人,忧愁。苍天啊,苍天!看看那些骄横的人,怜悯这些辛劳的人。好好,快乐;草草,忧愁。
那些进谗言的人,究竟和谁谋划?抓住那些进谗言的人,把他们扔给豺狼虎豹。豺狼虎豹不吃,就把他们扔到北方。北方不收留,就把他们抛给上天。杨园的大道,经过畆丘。宦官孟子,创作了这首诗。所有在位的君子,请恭敬地倾听。
杨园,园子的名字。畆丘,山丘的名字。猗,经过。作,创作。前往杨园,道路必定经过畆丘。这是说进谗言的人想要陷害大臣,也是从小臣开始的。因此孟子创作了这首诗,来告诫君子,让大家倾听以自我防范。《巷伯》共七章:四章每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每章六句。
《谷风》讽刺周幽王。
和煦的谷风,伴随着风雨。当恐惧害怕时,只有你和我在一起。当安乐舒适时,你却转而抛弃我。
风雨相互依存,就像朋友相互救助。周幽王时代,天下风俗淡薄,朋友在穷困通达时相互抛弃,所以用这首诗来讽刺。
和煦的谷风,伴随着狂风。当恐惧害怕时,把我放在怀里。当安乐舒适时,抛弃我像丢弃废物。
狂风猛烈,轮转的风相互扶持而上,也像朋友相互扶持。
和煦的谷风,山势高峻。没有草不死,没有树不枯萎。忘记我的大恩德,只记挂我的小怨恨。
和煦的风,是草木生长的原因;高峻的山,是草木养育的地方。然而不能使草不死、树不枯萎,天地的功绩尚且有所不足。怎么能忘记我的大恩德,却还记挂我的小怨恨呢?
《谷风》三章,每章六句。
《蓼莪》讽刺周幽王。
高高的莪蒿,不是莪蒿而是蒿草。哀伤的父母,生养我如此辛劳。
蓼蓼,长大的样子。莪,萝蒿。萝蒿可以吃,而蒿草不可吃。采摘莪蒿的人,是为了食用。就像生孩子的人,将依靠孩子奉养。周幽王时代,孝子服役遭遇丧事,哀叹父母生养自己的辛劳,而奉养未能终老,就像采摘莪蒿的人却得到了蒿草。
高高的莪蒿,不是莪蒿而是蔚草。哀伤的父母,生养我如此劳累。
蔚,牡葭。
瓶子空了,是大罍的耻辱。孤苦的人活着,不如死得久。
瓶子小而罍大,使瓶子空了,是罍的耻辱。使百姓穷困无处申诉,也是上级的耻辱。鲜,善。人们都认为活着是好事,孝子不能终养父母,认为不如死去。
没有父亲,依靠谁?没有母亲,依赖谁?出门带着忧愁,回家不见亲人。
恤,忧愁。回家看不见亲人,就像无处可去。
父亲生我,母亲养我,抚摸我,爱护我,养育我,教育我,照顾我,反复关怀我,出入都把我抱在怀里。想要报答的恩德,像苍天一样没有极限。
鞠,养育。腹,厚。
南山猛烈,狂风呼啸。百姓无不奉养,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南山险峻,狂风呼啸。百姓无不奉养,我独自不能终养。
暴政伤害百姓,就像严寒时看南山,听到狂风猛烈,险峻可恶,呼啸可疾,奉养,终养。
《蓼莪》六章,四章每章四句,两章每章八句。
《大东》讽刺乱世。
《毛诗序》说这是谭国大夫所作。
簋里装满了熟食,长长的棘木匕勺。周朝的道路像磨刀石,笔直如箭。君子所行走,小民所观看。回头看看,泪水流下。
饛,满。飱,熟食。捄,长。棘匕,用来承载鼎中食物的勺子。周幽王不体恤诸侯,赋役繁重,小国困竭。君子思念先王时代,诸侯富足,他们的簋中食物,满满当当;他们的鼎中匕勺,长长端正。当时,周朝从诸侯那里征收的,平均正直。现在的君子还能实行,小民还能看见。到了周幽王时代就不再这样,所以回头看看而流泪。
小东,大东,织机空了。稀疏的葛鞋,可以踩霜。轻浮的公子,行走在那周道。既然去了又回来,让我心中痛苦。
纠纠,稀疏的样子;佻佻,独行。既,尽。从周朝看诸侯,都在东边。小东大东都从东边征收,东边人的织机空了。然而周朝人却不体恤,说:“还有葛鞋,就可以踩霜了;还有公子,就可以行走周道了。”公子,国家的贵族。于是竭尽所有前往,全部输送回来,而心中痛苦。
有寒冷的侧泉,不要浸泡割下的柴草。忧虑叹息,哀怜我劳累的人。柴草已割,柴草还可以装载。哀怜劳累的人,也可以休息。
冽,寒冷。侧出曰氿泉。获,割。契契,忧苦。惮,也作瘅,劳累。柴草已割,再浸泡就会腐烂;百姓已劳累,再役使就会生病。所以已割的柴草希望装载储存,已劳累的百姓希望休息安定。
东边人的孩子,专职劳累不休息;西边人的孩子,衣服鲜明。
来,劳来。说劳逸不平。
舟人的孩子,穿着熊罴皮衣;私人的孩子,担任百官职务。
舟人,水居。穿着熊罴皮衣,所穿的不是他们所有的。私人,无籍于王室。担任百官职务,所做的事不是他们的职责。说纪纲败坏
壊,无不失其旧也。
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
有醉于其酒者,有不得其浆者。然其所厚,未必贤也。故曰:虽则佩玉盛服,而非其长过人也。鞙鞙,佩玉貌也。璲,瑞也。
译崩坏,没有不失去其旧貌的。
有的人用酒,有的人不用酒,有的人用浆,有的人不用浆,佩玉累累,却不合乎礼制的规定。
有醉倒在他酒中的人,有得不到他浆的人。然而他所厚待的,未必是贤人。所以说:虽然佩戴玉饰、穿着盛装,但并非其长处超过别人。鞙鞙,是佩玉的样子。璲,是瑞玉。
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维南有箕,不可以簸▯。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掲。君子告穷,而不敢正言,故为隠焉,而使自察之。其言王虽在上,而无能明者,则曰:「维天有汉,监亦有光。」监视也。言东人空其杼轴而输之王,王曾无以报之,则曰:「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跂,隅貌也。襄,驾也。自旦至暮,七辰,辰一移,此所谓七驾也。人之织也,其纬往而复反,此所谓报章也。星之驾也,西而不东,此所谓不成报章也。言东人尽其车牛以输其职贡,劳敝于道路,则曰:「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以为维是获免耳。睆,明也。牵牛,河鼓也。服,较也。箱,两较间也。言王之百役皆取于东,则曰:「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启明、长庚,皆太白也。言东人饮食既竭,虽有其器而无所用之,则曰:「有捄天毕,载施之行。」毕,所以掩捕鸟兽也。言其器虽在而皆已破敝,则曰:「维南有箕,不可以簸▯。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言徒有其器而无其实,则曰:「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翕,合也。有箕而合其舌,无所▯也。言东人劳苦而为之,西人暇豫而取之,则曰:「维北有斗,西柄之掲。」斗虽北之有也,而西实掲其柄。柄者,所操以取也。
大东七章章八句
四月大夫刺幽王也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寜忍予?
徂往也。四月始夏,而六月暑,遂往矣。言周之治世未几而乱作也。是以君子自伤生于乱世,曰:“先祖非人哉,而忍生我?”于是此所谓穷则反本。浩浩昊天,不骏其徳。先祖匪人,胡寜忍予?一也,皆无所归怨之辞也。其实以为非其罪也。
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矣,奚其适归?冬日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
腓瘼皆病也。夏既徂矣,则秋风至,而百草病。先王既没,民被幽王之患,有乱离之病矣,而未知其终所适归者,故继之曰:“冬日烈烈,飘风发发。言其未必至是也。”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
梅栗有实之木也,人以其有实也,朝夕取焉,是以废为残贼,而莫知其所以获罪。言幽王防而剥下,下无完民也。
相彼泉水,载清载浊。我日搆祸,曷云能谷?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寜莫我有?
一泉之水,无以纪之,则清浊不可常矣。幽王失道,诸侯放恣,天下治乱,莫能相一,亦犹是也。夫欲治是也,必先自治。今我尚日搆乱,而安能善彼哉?是以思得王者以纪诸侯,如江汉之纪众水,使天下国有所宗,而人有所赖。尽瘁以仕,而上有有之者。
匪鹑匪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君子作歌,维以告哀。
鹑雕也,桋或作荑。幽王之乱,天下逃散,非鹑非鸢而髙飞,非鳣非鲔而深潜。故大夫有退而食蕨薇、甘杞桋,以免于祸者。作此诗以告其哀,怜天下之志,非以为其身也。
四月八章章四句
诗集传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集传卷十二 宋 苏辙 撰
北山之什 小雅
北山大夫刺幽王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忧我父母。
此説与杕杜同偕偕强壮貌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贤过人也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
嘉鲜皆善也将壮也
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牀,或不已于行,或不知呌号,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鞅掌失容也。
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
北山六章,三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
无将大车大夫悔将小人也
无将大车,祗自尘兮。无思百忧,祗自疷兮。
大车
译上天有银河,监视也有光辉。那高高的织女星,整日七次移动。虽然七次移动,却织不成回环的花纹。那明亮的牵牛星,不能用来拉车。东方有启明星,西方有长庚星。那弯曲的天毕星,正铺展着运行。南方有箕星,不能用来簸谷。北方有斗星,不能用来舀酒浆。南方有箕星,正合拢它的舌。北方有斗星,西边的柄高高举起。君子处境困窘,却不敢直言,所以用隐语,让君主自己察觉。说君王虽然在上,却没有能明察的人,就说:“上天有银河,监视也有光辉。”监视,就是察看。说东地的人空了织机而进贡给王,王却没有什么报答他们,就说:“那高高的织女星,整日七次移动。虽然七次数次移动,却织不成回环的花纹。”跂,是高的样子。襄,是驾车。从早到晚,七个时辰,每个时辰移动一次,这就是所说的七次驾车。人织布时,纬线往返交错,这就是所说的回环花纹。星宿驾车,只向西而不向东,这就是所说的织不成回环花纹。说东地的人竭尽车牛来进贡职贡,在道路上劳累困顿,就说:“那明亮的牵牛星,不能用来拉车。”以为这样就能免于劳役罢了。睆,是明亮的样子。牵牛,就是河鼓。服,是车较。箱,是两较之间的车厢。说王的各种劳役都取自东地,就说:“东方有启明星,西方有长庚星。”启明、长庚,都是太白金星。说东地的人饮食已经耗尽,虽然有器具却没有用处,就说:“那弯曲的天毕星,正铺展着运行。”毕,是用来捕捉鸟兽的网。说那些器具虽然存在却都已破败,就说:“南方有箕星,不能用来簸谷。北方有斗 star,不能用来舀酒浆。”说只有器具而没有实物,就说:“南方有箕星,正合拢它的舌。”翕,是合拢。有箕星却合拢它的舌,没有什么可簸的。说东地的人辛苦劳作,西地的人安逸享乐却取用其成果,就说:“北方有斗星,西边的柄高高举起。”斗星虽然在北方,但西边实际上举起了它的柄。柄,是用来操作取用的。
《大东》共七章,每章八句。
《四月》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
四月是夏季,六月暑气盛行。先祖并非凡人,为何忍心让我受苦?
徂,是往。四月开始入夏,而六月暑气,就过去了。说周朝治世不久就动乱兴起。因此君子自伤生于乱世,说:“先祖不是凡人吗,却忍心生下我?”这就是所说的困穷则反求根本。浩浩的苍天,不彰显它的德行。先祖并非凡人,为何忍心让我受苦?这是一样的,都是无处归怨的话。其实认为这不是自己的罪过。
秋日凄清,百草全都枯萎。动乱离散困苦啊,我该去哪里归宿?冬日严寒,狂风呼啸。百姓没有不遭祸害的,我独自为何受害?
腓、瘼都是病。夏天已经过去,那么秋风到来,百草生病。先王已经去世,百姓遭受幽王的祸患,有了动乱离散的病痛,而不知道最终该去哪里归宿,所以接着说:“冬日严寒,狂风呼啸。说未必会到这种地步。”
山上有美好的草木,有的是栗子,有的是梅子,被废弃成为残害,没有人知道它的罪过。
梅、栗是有果实的树木,人们因为它们有果实,早晚采摘,所以被废弃成为残害,而没有人知道它获罪的原因。说幽王防范并剥削下属,下属没有完好的百姓。
看那泉水,有时清有时浊。我每日招致祸患,怎能得以善终?滔滔江汉,是南方的纲纪。尽心竭力地做官,难道没有人任用我吗?
一泉之水,没有纲纪,那么清浊就不能恒常了。幽王失道,诸侯放纵,天下治乱,不能统一,也像这样。想要治理这些,必须先治理自己。现在我尚且每日招致动乱,怎么能治理好别人呢?因此希望得到王者来统辖诸侯,像江汉统辖众水一样,使天下国家有所尊崇,人民有所依赖。尽心竭力地做官,而上面有任用我的人。
不是鹌鹑不是鸢,高飞到达天空;不是鲟鱼不是鲔,深潜逃入深渊。山上有蕨和薇,低湿处有杞和桋。君子作歌,只为诉说悲哀。
鹑是雕,桋有的版本作荑。幽王的动乱,天下逃散,不是鹌鹑不是鸢却高飞,不是鲟鱼不是鲔却深潜。所以大夫有退隐吃蕨薇、甘杞桋,以避开祸患的人。作这首诗来诉说悲哀,怜悯天下的志向,不是为了自己。
《四月》共八章,每章四句。
《诗集传》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集传》卷十二 宋 苏辙 撰
北山之什 小雅
《北山》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
登上那北山,去采那枸杞。强壮的士子,早晚从事。王事没有休止,担忧我的父母。
此说与《杕杜》相同,偕偕是强壮的样子。
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大夫分配不均,我做事特别勤劳。
贤是超过常人。
四匹公马奔腾,王事繁忙。赞许我还年轻,喜爱我正强壮。体力正刚强,经营四方。
嘉、鲜都是善,将是强壮。
有的安逸休息,有的尽心竭力侍奉国家,有的躺卧在床上,有的不停在路上行走,有的不知道呼号,有的忧愁辛劳,有的悠闲躺卧,有的王事繁忙。鞅掌是失容的样子。
有的沉湎饮酒作乐,有的忧愁害怕获罪,有的出入议论风闻,有的什么事都做。
《北山》共六章,三章每章六句,三章每章四句。
《无将大车》是大夫后悔任用小人的诗。
不要推那大车,只会自取尘土。不要思虑百忧,只会自取痛苦。
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