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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集传八

诗集传卷七       宋 苏辙 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54–61 段

有所自起。方周之盛时,王泽充塞,其善者笃于善,不善者以礼自将,亦不至于恶。其后周徳既衰,诸侯各因其旧俗而增之,善者因善以入于恶,而不善者日以益甚。故晋以尧之遗风为俭,不中礼;陈以大姬之余俗为游荡无度,亦理势然也。

译(风俗)有其产生的根源。当周朝兴盛的时候,王化的恩泽充盈天下,善良的人笃行善道,不善良的人也用礼法来约束自己,因此也不会发展到极恶的地步。后来周朝的德政衰微,各诸侯国都依据原有的风俗加以滋长,善良的人因循善道却滑入恶行,而不善良的人则日益严重。所以晋国凭借尧的遗风而崇尚节俭,却不符合礼制;陈国沿袭大姬的余俗而游荡无度,这也是事理和情势使然。

宛丘刺幽公也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泃有情兮,而无望兮。

汤荡也,外髙中下,曰宛丘。幽公游荡无度,信有情矣,然而无威仪,以为民望。

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

坎,鼓声也。值,持也。白鹭之羽,可以为舞者之翳。

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

  缶盎属

  宛丘三章章四句

  东门之枌疾乱也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

东门宛丘,为乱者之所期防也。枌、白榆也。栩、杼也。子仲,陈大夫氏也。婆娑,舞也。

谷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绩其麻,市也婆娑。

谷善也,差择也为乱者,相告以良日,相差择而推。南方原氏之女,原与子仲,陈大夫之着也。今而犹然,则其民可知矣。

谷旦于逝,越以鬷迈。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逝,往也。越,于也。鬷,麻总也。荍,芘芣也。小草而多华,男女既相告以相差择。今则又相告而往矣。于是遂以其麻行往,会之于其会也。相谑以荍,而相遗以椒,相与为淫荡,而莫知耻也。

  东门之枌三章章四句

  衡门诱僖公也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

衡门,横木为门也。栖迟,游息也。泌,泉水也。夫栖迟必大屋,乐饥必饮食,食鱼必鲂鲤,取妻必姜子。此四者,谁不欲之?然人未甞必此四者而后可以为。必此四者而后可,则终身有不获者。故从其所有而为之,及其至也,虽天下之美无加焉。不然,虽有天下之至美,而常挟不足之心以待之,则终亦不为而已矣。僖公自谓小国,无意于为治,故陈此以诱之。

  衡门三章章四句

  东门之池刺时也

东门之池,可以沤麻。彼美淑姬,可与晤歌。

沤柔也,晤遇也。陈君荒淫无度,而国人化之,皆不可告语。故其君子思得淑女以化之于内。妇人之于君子,日夜处而无间,庶可以渐革其防。如池之沤麻,渐渍而不自知也。

东门之池,可以沤纻。彼美淑姬,可与晤语。

  纻麻属

东门之池,可以沤菅。彼美淑姬,可与晤言。

  菅茅也

  东门之池三章章四句

  东门之杨刺时也

东门之杨,其叶牂牂。昏以为期,明星煌煌。

牂牂,盛极貌也。昏礼,以岁之隙,杨叶牂牂,则春夏之交也。时既已晚矣,幸其成礼,而昏以为期。至于明星煌煌,而又不至,是以怨之也。

东门之杨,其叶肺肺。昏以为期,明星晢晢。

  肺肺亦盛极也

  东门之杨二章章四句

  墓门刺陈佗也

墓门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国人知之。知而不已,谁昔然矣?

陈佗,陈文公之子,而桓公之弟也。桓公疾病,佗杀其太子免,而代之。桓公之世,陈人知佗之不臣矣,而桓公不去,以及于乱。是以国人追咎桓公,以为桓公之智不能及其后,故以墓门刺焉。夫墓门而生棘,亦以斧析之则已,不然,吾恐女死而棘盛以害女墓也。斯析也,夫陈佗也。佗之不良,国人莫不知之者,知而不之去。昔者谁为此乎?盖归咎桓公也。然毛氏不知墓门之为桓公,而以为陈佗,故以斧、鸮皆为佗之师傅。其序此诗,亦曰“佗无良师傅以至于不义,恶加于万民”,失之矣。

墓门有梅,有鸮萃止。夫也,不良。歌以讯之,讯予不顾。顚倒思予。

梅柟也,鸮,恶声鸟也,萃,集也。墓门有梅,而鸮则集之。梅虽善,将得全乎?桓公之没也,虽有太子免以为后,而佗在焉。求太子之无危,不可得矣。讯,告也。告之而不予,顾至顚沛而后念吾言矣。夫顚沛而后念其言,则已晚矣。

  墓门二章章六句

  防有鹊巢忧谗贼也

  毛诗之序曰宣公之诗也

防有鹊巢,卭有防苕。谁侜予美?心焉忉忉。

防、卭皆丘陵也,苕草也。防有鹊巢,众鸟皆得居之;卭有防苕,众人皆得采之。朝有谗人,而君不明,则君子不保其禄位。譬如鹊巢、旨苕,恐为人所夺耳。侜张,诳也。予

译宛丘这首诗,是讽刺陈幽公的。

你在那宛丘之上啊,宛丘之上啊,虽然你有情意啊,却让人看不到希望。

汤荡,形容地势外高内低的样子,这样的土丘叫宛丘。陈幽公游荡没有节制,虽然确实有情意,然而缺乏威严仪态,不能成为百姓仰望的榜样。

咚咚地击鼓,在宛丘之下。无论冬天还是夏天,都拿着白鹭的羽毛。

坎,是鼓声。值,是持、拿的意思。白鹭的羽毛,可以用作舞者手中的舞具。

咚咚地击缶,在宛丘的大道上,无论冬天还是夏天,都拿着白鹭的羽翳。

缶,是盎一类的陶器。

宛丘共三章,每章四句。

东门之枌这首诗,是痛恨动乱的。

东门外的白榆树,宛丘旁的梓树。子仲家的女儿,在树下翩翩起舞。

东门和宛丘,是动乱之人相约聚集的地方。枌,是白榆树。栩,是梓树。子仲,是陈国大夫的姓氏。婆娑,是跳舞的样子。

选择吉日去挑选,在南方的高原,不绩麻纺线,却在集市上跳舞。

谷,是善、好的意思。差,是选择的意思。对于动乱之人,互相告知良辰吉日,互相选择并推举。南方的原氏女子,原氏和子仲,都是陈国著名的大夫家族。现在竟然还这样,那么百姓的风气就可以知道了。

选择吉日去前往,于是结伴同行。看你像锦葵一样美丽,送我一握花椒。

逝,是往、去的意思。越,是于、于是的意思。鬷,是麻束,指结伴。荍,是锦葵。一种小草而多花。男女之间既已互相告知并选择。现在又互相告知前往。于是便带着麻束前往,在约定的地方聚会。互相用锦葵戏谑,互相赠送花椒,一起淫荡放逸,却不知羞耻。

东门之枌共三章,每章四句。

衡门这首诗,是诱导陈僖公的。

横木为门之下,可以游息居住。泌水洋洋流淌,可以充饥解渴。难道吃鱼,一定要黄河的鲂鱼?难道娶妻,一定要齐国的姜女?难道吃鱼,一定要黄河的鲤鱼?难道娶妻,一定要宋国的子姓女子?

衡门,是用横木做的门。栖迟,是游息、居住的意思。泌,是泉水。游息必定需要大屋,解饥必定需要饮食,吃鱼必定要鲂鲤,娶妻必定要姜姓或子姓的女子。这四种东西,谁不想要呢?然而人未必一定要具备这四种东西才能生活。如果一定要具备这四种东西才可以,那么终身都会有得不到的时候。所以应当根据自己现有的条件去做,等到达到极致时,即使天下的美好也无法超越。如果不这样,即使拥有天下极致的美好,却常怀着不足的心态去对待,那么最终也做不成什么。陈僖公自认为国家小,没有治理国家的志向,所以陈述这些道理来诱导他。

衡门共三章,每章四句。

东门之池这首诗,是讽刺时事的。

东门外的池塘,可以沤麻。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可以与之对歌。

沤,是浸泡使柔软的意思。晤,是相遇的意思。陈国国君荒淫无度,国人受其影响,都不可理喻。所以君子希望得到淑女,在内部感化他们。妇女与君子日夜相处而没有间隙,或许可以逐渐改变他们的风气。就像池塘沤麻,逐渐浸渍而不自知。

东门外的池塘,可以沤纻。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可以与之对语。

纻,是麻的一种。

东门外的池塘,可以沤菅。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可以与之对话。

菅,是茅草。

东门之池共三章,每章四句。

东门之杨这首诗,是讽刺时事的。

东门外的杨树,叶子茂盛。约定黄昏为期限,明星已经煌煌闪耀。

牂牂,是极其茂盛的样子。昏礼,在农闲时节举行,杨叶茂盛,则是春夏之交。时间已经晚了,庆幸能成礼,却约定黄昏为期限。等到明星煌煌闪耀,对方却还没到,因此产生怨恨。

东门外的杨树,叶子茂密。约定黄昏为期限,明星晢晢明亮。

肺肺,也是极其茂盛的样子。

东门之杨共二章,每章四句。

墓门这首诗,是讽刺陈佗的。

墓门有荆棘,用斧头劈开它。那人啊,品行不良,国人皆知。知道却不制止,谁以前就这样了呢?

陈佗,是陈文公的儿子,陈桓公的弟弟。桓公病重时,佗杀死了太子免,取而代之。在桓公在世时,陈国人就知道佗不守臣节,但桓公没有除掉他,以至于发生动乱。所以国人追咎桓公,认为桓公的智慧不能预见后果,所以用墓门来讽刺。墓门生长荆棘,用斧头劈开也就罢了,不然,我恐怕你死后荆棘茂盛会危害你的坟墓。斯,是劈开的意思。陈佗品行不良,国人没有不知道的,知道却不除掉他。以前是谁造成的呢?这是归咎于桓公。然而毛氏不知道墓门是指桓公,而认为是陈佗,所以把斧头、鸱鸮都当作佗的师傅。这首诗的序言也说“佗没有好的师傅以至于不义,恶行加于万民”,这是错误的。

墓门有梅树,有鸱鸮聚集在上面。那人啊,品行不良。唱歌来谴责他,谴责我却不顾。颠沛流离后才思念我。

梅,是楠树。鸮,是声音难听的鸟。萃,是聚集的意思。墓门有梅树,而鸱鸮却聚集在上面。梅树虽然好,能保全吗?桓公去世时,虽然有太子免作为继承人,但佗还在。想要太子没有危险,是不可能的。讯,是告知、谴责的意思。告知他却不听,直到颠沛流离后才想起我的话。颠沛流离后才想起我的话,那就太晚了。

墓门共二章,每章六句。

防有鹊巢这首诗,是担忧谗言和贼害的。

毛诗序说这是陈宣公的诗。

防上有鹊巢,卭上有防苕。谁欺骗了我的美人?心里忧愁不安。

防、卭都是丘陵。苕,是草。防上有鹊巢,众鸟都能居住;卭上有防苕,众人都能采摘。朝廷有谗言之人,而君主不明,那么君子就不能保住禄位。就像鹊巢、美味的苕草,恐怕被人夺走。侜,是张、欺骗的意思。予

之所美,谓君也。

中唐有甓,卭有旨鹝。谁侜予?美心焉!惕惕。

唐,堂涂也;甓,瓴甋也;鹝,绶草也。唐之有甓,众人所得践履也;卭之有鹝,亦众人所得共采也。

译我所赞美的人,是指国君。

堂前的涂地铺着砖瓦,山丘上长着美味的鹝草。是谁欺骗了我?是因为他美好的心意啊!令人警惕戒惧。

唐,是堂前的涂地;甓,是砖瓦;鹝,是绶草。堂前涂地铺着砖瓦,是众人所能践踏行走的;山丘上长着鹝草,也是众人所能共同采摘的。

防有鹊巢二章章四句

  月出刺好色也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妇人之美,盛如月出之光。僚懰,皆好也。燎明也,舒迟也,窈纠懮受夭绍,皆舒之姿也。悄慅惨,皆忧也。思而不见,则忧矣。

  月出三章章四句

  株林刺灵公也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

灵公与其大夫孔宁、仪行父淫于夏征舒之母,朝夕而往,夏氏之邑。故其民相与语曰:「君胡为乎株林?乎将以从夏南耳。非徒适株林也,将以从夏南耳。」株林,夏氏邑;南,征舒字也。

驾我乗马,说于株野。乗我乗驹,朝食于株。

  株林二章章四句

  泽陂刺时也

  毛诗之序曰灵公之诗也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陂泽,障也。妇人之色,如蒲荷之美,思而不见,故忧伤涕泗也。自目曰涕,自鼻曰泗。

彼泽之陂,有蒲与蕑。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寤寐无为中心悁悁。

  蕳兰也卷好也悁悁犹悒悒也

彼泽之陂,有蒲菡蓞。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诗止于陈灵,何也?古之说者曰:“王泽竭而诗不作。”是不然矣。予以为陈灵之后,天下未尝无诗,而仲尼有所不取也。盍亦尝原诗之所为作者乎?诗之所为作者,发于思虑之不能自已,而无与乎王泽之存亡也。是以当其盛时,其人亲被王泽之纯,其心和乐而不流,于是焉发而为诗,则其诗无有不善,则今之正诗是也。及其衰也,有所忧愁愤怒,不得其平,淫泆放荡,不合于礼者矣,而犹知复反于正,故其为诗也,乱而不荡,则今之变诗是也。及其大亡也,怨君而思叛,越礼而忘反,则其诗远义而无所归向。繇是观之,天下未甞一日无诗,而仲尼有所不取也。故曰:“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先王之泽尚存,而民之邪心未胜,则犹取焉,以为变诗。及其邪心大行,而礼义日远,则诗淫而无度,不可复取。故诗止于陈灵,而非天下之无诗也,有诗而不可以训焉耳。故曰:“陈灵之后,天下未甞无诗。”由此言之也。

  泽陂三章章六句

  桧         国风

桧,髙辛氏火正祝融之墟,在禹贡豫州外方之北,荥波之南,居溱洧之间。祝融氏八姓,唯妘姓桧实处其地。周衰,为郑桓公所灭,其世次微灭不传,故其作诗之世不可得而推也。

  羔裘大夫以道去其君也

羔裘逍遥,狐裘以朝。岂不尔思?劳心忉忉。

缁衣羔裘,诸侯之朝服也。锦衣狐裘,所以朝天子之服也。桧君好盛服,故以其朝服燕,而以其朝天子之服朝。夫君之为是也,则过矣,然而非大恶也。而大夫以是去之,何哉?孔子之去鲁,为女乐故也,而曰「膰肉不至」,盖讳其大恶而以微罪行。桧大夫之羔裘,则孔子之膰肉也欤?此所谓以道去其君也。

羔裘翺翔,狐裘在堂。岂不尔思?我心忧伤。羔裘如膏,日出有耀。岂不尔思?中心是悼。

  如膏言光泽也

  羔裘三章章四句

  素冠刺不能三年也

庶见素冠兮,棘人栾栾兮,劳心慱慱兮。

庶幸也。丧礼既祥祭而缟冠素纰,棘急也。君子之居丧,皇皇若无所容者,此所谓棘人也。栾栾瘠貌也,慱慱忧劳也。忧不见是人也。

庶见素衣兮,我心伤悲兮,聊与子同归兮。

除成丧者,其祭也,朝服,缟冠,朝服,缁衣,素裳,素衣者,素裳也。聊与子同归云者,愿见有礼之人,与之同归也。

庶见素韠兮,我心蕴结兮,聊与子如一兮。

礼韠从裳色,故韠亦以素。记曰:「子夏三年之丧毕,见于夫子,援琴而▯,衎衎而乐,作而曰:『先王制礼,不敢不及也。』夫子曰:『君子也。』闵子骞三年之丧毕,见于夫子,援琴而▯,切切而哀,作而曰:『先王制礼,不敢过也。』夫子曰:『君子也。』子路曰:「何为皆君子也?」夫子曰

译《防有鹊巢》共两章,每章四句。

《月出》是讽刺好色的诗。

月亮出来亮皎皎,美人容貌真姣好,体态舒缓又窈窕,使我心中忧悄悄。月亮出来白皓皓,美人容貌多美好,体态舒缓且婀娜,使我心中忧焦躁。月亮出来光照耀,美人容貌多明丽,体态舒缓又美好,使我心中忧惨戚。

妇人的美貌,如同月亮升起时的光辉。僚、懰,都是美好的意思。燎是明亮的样子,舒是舒缓的样子,窈纠、懮受、夭绍,都是形容舒缓的姿态。悄、慅、惨,都是忧愁的意思。思念却见不到,因此忧愁。

《月出》共三章,每章四句。

《株林》是讽刺陈灵公的诗。

为何要去株林?是为了追随夏南,难道不是去株林?是为了追随夏南。

陈灵公与他的大夫孔宁、仪行父,与夏征舒的母亲淫乱,早晚都去夏氏的封邑。所以那里的百姓互相议论说:“国君为何要去株林?大概是为了追随夏南罢了。不仅仅是去株林,是为了追随夏南罢了。”株林,是夏氏的封邑;南,是征舒的字。

驾着我的四匹马,在株野停车休息。驾着我的两匹马,在株邑吃早饭。

《株林》共两章,每章四句。

《泽陂》是讽刺时事的诗。

《毛诗序》说这是陈灵公的诗。

那水泽的岸边,长着蒲草和荷花。有一位美人,思念她该如何是好?醒着睡着都无事可做,眼泪鼻涕流满颊。

陂,是水泽的堤岸。妇人的美色,如同蒲草荷花般美好,思念却见不到,所以忧伤流泪。从眼中流出的叫涕,从鼻中流出的叫泗。

那水泽的岸边,长着蒲草和蕑兰。有一位美人,高大而且美好。醒着睡着都无事可做,心中忧郁又烦闷。

蕑是兰草,卷是美好的意思,悁悁就是悒悒的样子。

那水泽的岸边,长着蒲草和菡萏。有一位美人,高大而且端庄。醒着睡着都无事可做,翻来覆去伏在枕上。

《诗经》为什么止于陈灵公呢?古代解说的人说:“王泽枯竭了,诗就不作了。”这不是正确的。我认为陈灵公之后,天下并非没有诗,而是孔子有所不选取。何不推究诗之所以创作的原因呢?诗之所以创作,是因为思虑无法自我控制,而与王泽的存亡无关。因此当盛世时,人们亲身蒙受王泽的纯正,内心和乐而不放纵,于是抒发为诗,那么这些诗没有不好的,就是现在的正诗。等到衰世时,有所忧愁愤怒,心中不平,淫荡放纵,不合乎礼制,但还知道回归正道,所以他们的诗混乱而不放荡,就是现在的变诗。等到彻底灭亡时,怨恨君主而想要叛乱,超越礼制而不知悔改,那么他们的诗远离道义而没有归向。由此看来,天下从未有一天没有诗,而孔子有所不选取。所以说:“变风发于情,止于礼义。发于情,是百姓的本性;止于礼义,是先王的恩泽。”先王的恩泽尚存,而百姓的邪念未占上风,就还选取,作为变诗。等到邪念大行,而礼义日益疏远,那么诗淫乱而没有节制,不可再选取。所以诗止于陈灵公,而不是天下没有诗,是有诗但不可以用作教化罢了。所以说:“陈灵公之后,天下并非没有诗。”由此而言。

《泽陂》共三章,每章六句。

桧,是高辛氏火正祝融的故地,在《禹贡》豫州外方山的北面,荥波水的南面,位于溱水、洧水之间。祝融氏有八个姓氏,只有妘姓的桧人实际居住在那里。周朝衰微时,被郑桓公所灭,其世系微弱断绝没有流传,所以其作诗的时代无法推知。

《羔裘》是大夫以正道离开其君主的诗。

穿着羔裘悠闲自得,穿着狐裘去上朝。难道不想念你吗?使我心中忧忉忉。

黑色上衣配羔裘,是诸侯的上朝礼服。锦色上衣配狐裘,是朝见天子的礼服。桧君喜好华丽的服饰,所以用朝服宴饮,而用朝见天子的礼服上朝。君主这样做,确实过分了,然而并非大恶。而大夫因此离开他,为什么呢?孔子离开鲁国,是因为女乐的缘故,却说“祭肉没送来”,大概是忌讳大恶而以小罪行作为借口。桧大夫的羔裘,就是孔子的祭肉吗?这就是所谓的以正道离开其君主。

穿着羔裘翱翔自得,穿着狐裘在厅堂。难道不想念你吗?我心中忧伤。羔裘如同油脂般光亮,日出时闪耀光芒。难道不想念你吗?心中哀悼。

如膏,是说光泽的样子。

《羔裘》共三章,每章四句。

《素冠》是讽刺不能守三年丧礼的诗。

有幸看见素冠啊,哀戚之人瘦削啊,使我心中忧劳啊。

庶,是幸的意思。丧礼在祥祭之后,戴缟冠素边,棘,是急的意思。君子居丧,惶惶然好像无处容身,这就是所谓的棘人。栾栾,是瘦削的样子,慱慱,是忧劳的样子。忧愁见不到这样的人。

有幸看见素衣啊,我心中伤悲啊,愿与你一同归去啊。

除去丧服的人,祭祀时,穿朝服,戴缟冠,穿朝服,黑色上衣,白色下裳,素衣,就是白色下裳。聊与子同归,是说愿见有礼之人,与之同归。

有幸看见素韠啊,我心中郁结啊,愿与你心意如一啊。

礼制规定韠的颜色跟随下裳,所以韠也是白色的。《礼记》说:“子夏三年丧期结束,拜见孔子,弹琴而歌,快乐而愉悦,起身说:‘先王制定礼制,不敢不及。’孔子说:‘是君子。’闵子骞三年丧期结束,拜见孔子,弹琴而歌,凄切而悲哀,起身说:‘先王制定礼制,不敢超过。’孔子说:‘是君子。’子路说:‘为什么都是君子呢?’孔子说”

:「子夏哀已尽,能引而致之于礼;闵子哀未尽,能自割以礼。夫三年之丧,贤者之所轻而不敢过,不肖者之所难而不敢不勉,此所谓如一也。」

译子夏的哀痛已经耗尽,能够引导自己回归到礼的规范;闵子的哀痛尚未耗尽,能够克制自己以符合礼的要求。那三年的丧期,是贤能之人觉得轻微却不敢超过,不贤之人觉得艰难却不敢不尽力,这就是所说的整齐划一。

素冠三章章六句

  隰有苌楚疾恣也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

苌楚,铫弋也,蔓而不累其枝,猗傩而已。以喻君子,有欲而不留欲也。夭,少也;沃沃,柔和也。君子幸其少而柔和,不乐其有知而恣也。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隰有苌楚,猗傩其实。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室。

  隰有苌楚三章章四句

  匪风思周道也

匪风发兮,匪车偈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

周道既丧,诸侯为慓疾之政,非风也,而其至发发;非车也,而其行偈偈。是以顾瞻周道,而怛然伤之也。

匪风飘兮,匪车嘌兮,顾瞻周道,中心吊兮。

  廻风为飘嘌嘌无节度也

谁能亨鱼,溉之釡鬵?谁将西归,怀之好音?

鬵釡属,亨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善亨鱼者,亦洁其釡鬵,安以待其熟耳。周之先王,其所以治民者,亦犹是也。安用慓疾之政为哉?诚有能复为周家之安靖,民皆以好音归之矣。西周所在也。

  匪风三章章四句

  曹         国风

曹今之济隂郡,武王以封弟叔振铎,其地在《禹贡》兖州陶丘之北,雷夏荷泽之野。昔尧甞游成阳,死而葬焉。舜渔雷泽,其民化之,其遗俗重厚,多君子,务稼穑,薄衣食,以致蓄积。介于鲁卫之间,又寡于患难,末时富而无敎,乃更骄侈。十一世昭公立,而变风遂作。

  蜉蝣刺奢也

  毛诗之叙曰昭公之诗也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蜉蝣,渠略也。朝生而夕死。方其生也,不知虑死,而自好其羽翼。曹君危亡之不恤,而楚楚然洁其衣服,如蜉蝣也。是以君子悲其浅陋,而知其不能虑远,忧其国以及其身,曰:“我将于何归处乎?”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掘,阅;掘地,解阅也。麻衣,深衣也。诸侯朝则朝服,夕则深衣。

  蜉蝣三章章四句

  候人刺近小人也

  毛诗之叙曰共公之诗也

彼候人兮,何戈与祋?彼其之子,三百赤芾。

候人掌道路送迎賔客,而为之卫。故何戈与祋?夫候人则知何戈与祋而已。而君宠之至,使之服赤芾者三百人,何哉?祋殳也,芾韠也。一命缊芾黝珩,再命赤芾黝珩,三命赤芾葱珩。大夫以上赤芾乗轩。晋文公之入曹,数之以乗轩者三百人,即此欤?

维鹈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称其服。

鹈洿泽,当在水中求食而已。今乃处鱼梁之上,曽不濡翼而得鱼以为食,譬如小人,当何戈而役耳。今乃处朝廷而服赤芾。

维鹈在梁,不濡其咮。彼其之子,不遂其媾。

咮喙也,遂达也?与小人为婚媾,未有达者也。

荟兮蔚兮,南山朝隮。婉兮娈兮,季女斯饥。

荟蔚云兴,貌也。小人朋党相援,并进于朝,如南山之升云,荟蔚而上,莫之能止。君子守道,困穷于下,如幼弱之女,虽有饥寒之患,而婉娈自保,不妄从人。季女者,无求于人,而人之所当求也。

  ▯人四章章四句

  鸤鸠刺不一也

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

鸤鸠,秸鞠也。鸤鸠之哺其子,朝从上下,暮从下上,平均如一。君子之于人,其均一亦如是也。仪其见于外者,有外为一,而心不然者矣。君子之一也,非独外为之,其中亦信然也。故曰:「其仪一兮,心如结兮。」

鸤鸠在桑,其子在梅。淑人君子,其带伊丝。其带伊丝,其弁伊骐。

骐或作▯,▯弁之结饰,以玉为之,带伊丝矣。而弁不▯,则为充于下而不充于上,上下有一不充,则为不一矣。君子之行,无不充足者,故周旋反复视之,而无不如一。譬如丝带而充之以▯弁耳。夫无一不然者,一之至也。徳未充而求其能一,不可得也。既已充矣,而求其有一不然者,亦不可得也。

鸤鸠在桑,其子在棘。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鸤鸠在桑,其子在榛。淑人君子,正是国人。正是国人,胡不万年?

鸤鸠

译素冠三章,每章六句。

《隰有苌楚》是讽刺放纵无度的诗。

洼地里有苌楚,枝条柔美舒展。年少时柔和润泽,庆幸你无知无欲。

苌楚,就是铫弋,藤蔓生长却不缠绕枝条,只是柔美舒展罢了。用来比喻君子,有欲望却不沉溺于欲望。夭,年少;沃沃,柔和润泽。君子庆幸他年少而柔和,不乐于他有智识而放纵。

洼地里有苌楚,花朵柔美舒展。年少时柔和润泽,庆幸你没有家室之累。洼地里有苌楚,果实柔美舒展。年少时柔和润泽,庆幸你没有妻室之累。

《隰有苌楚》三章,每章四句。

《匪风》是思念周朝正道的诗。

不是风却吹得猛烈,不是车却跑得迅疾,回望周朝的大道,心中悲痛不已。

周朝的正道已经丧失,诸侯施行暴急的政治,虽然不是风,却吹得猛烈;虽然不是车,却跑得迅疾。因此回望周朝的大道,心中悲痛伤怀。

不是风却吹得飘摇,不是车却跑得轻快,回望周朝的大道,心中哀悼不已。

回旋的风叫做飘,嘌嘌形容没有节制。

谁能烹煮鱼,清洗好锅釜?谁将西归,带来美好的消息?

鬵是锅釜一类的器具,烹鱼太烦琐则鱼会碎,治理百姓太烦琐则民心离散。善于烹鱼的人,只是清洁锅釜,安静地等待鱼熟罢了。周朝的先王,他们治理百姓的方法,也是这样。哪里用得着暴急的政治呢?如果真有人能恢复周朝那样的安定,百姓都会带着美好的消息归附他。西周是所在之地。

《匪风》三章,每章四句。

曹国,属于国风。

曹国即现在的济阴郡,周武王将此地封给弟弟叔振铎,其地在《禹贡》所载兖州陶丘之北,雷夏泽的荒野。从前尧曾经游历成阳,死后葬在那里。舜在雷泽捕鱼,那里的百姓受他感化,遗留的风俗敦厚,多君子,致力于农耕,衣食简薄,从而积累财富。地处鲁国和卫国之间,又少有患难,末期富裕却缺乏教化,于是变得骄奢。传到第十一代昭公即位,变风于是兴起。

《蜉蝣》是讽刺奢侈的诗。

《毛诗序》说这是昭公的诗。

蜉蝣的羽毛,衣裳鲜明整洁。心中的忧愁啊,我将归宿何处。

蜉蝣,就是渠略。早晨出生晚上就死。在它活着的时候,不考虑死亡,只喜好自己的羽翼。曹君不担忧国家的危亡,却鲜明整洁地修饰衣服,就像蜉蝣一样。因此君子悲叹他浅陋,知道他不能深谋远虑,担忧他的国家以及自身,说:“我将归宿何处呢?”

蜉蝣的翅膀,衣服色彩鲜明,心中的忧愁啊,我将归宿何处休息。蜉蝣掘穴而出,麻衣洁白如雪,心中的忧愁啊,我将归宿何处歇息。

掘,即阅;掘地,就是解阅。麻衣,就是深衣。诸侯上朝时穿朝服,晚上则穿深衣。

《蜉蝣》三章,每章四句。

《候人》是讽刺亲近小人的诗。

《毛诗序》说这是共公的诗。

那些候人啊,扛着戈和殳?那些小人,三百人穿着赤芾。

候人掌管道路上的送迎宾客,并为他们护卫。所以扛着戈和殳?候人只知道扛着戈和殳罢了。而君主宠信他们到了极点,让他们穿着赤芾的有三百人,为什么呢?祋就是殳,芾就是韠。一命穿黑芾配黑珩,再命穿赤芾配黑珩,三命穿赤芾配葱珩。大夫以上穿赤芾乘轩车。晋文公进入曹国时,数落曹君乘轩车的有三百人,就是这里说的吧?

鹈鹕在鱼梁上,不沾湿它的翅膀。那些小人,不配他们的服饰。

鹈鹕生活在沼泽,应当在水中觅食。现在却处在鱼梁之上,竟然不沾湿翅膀就得到鱼作为食物,好比小人,应当扛着戈服役。现在却处在朝廷而穿着赤芾。

鹈鹕在鱼梁上,不沾湿它的水喙。那些小人,不能达成他们的婚媾。

咮就是喙,遂就是通达?与小人为婚媾,没有通达的。

云气荟蔚兴起,南山早晨升起云气。女子婉丽美好,季女却挨饿。

荟蔚是云气兴起的模样。小人结党营私互相援引,一起进身朝廷,如同南山升起的云气,荟蔚而上,没有人能阻止。君子坚守道义,在下位困顿穷迫,如同幼弱的女子,虽然有饥寒的忧患,却婉丽自守,不妄随他人。季女,是不求于人,而别人应当求她的人。

《候人》四章,每章四句。

《鸤鸠》是讽刺不专一的诗。

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有七个。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专一。他的仪态专一,心像打结一样坚定。

鸤鸠,就是秸鞠。鸤鸠喂养它的孩子,早晨从上面往下,晚上从下面往上,平均如一。君子对待别人,他的平均如一也是这样。仪是表现在外面的,有外表专一而内心不专一的情况。君子的专一,不只是外表做做样子,内心也确实如此。所以说:“他的仪态专一,心像打结一样坚定。”

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在梅树上。善良的人君子,他的腰带是丝制的。他的腰带是丝制的,他的帽子是骐玉装饰的。

骐有的版本作〇,〇是帽子的结饰,用玉制成,腰带是丝制的。而帽子不用〇装饰,那就是下面充实而上面不充实,上下有一处不充实,就是不专一了。君子的行为,没有不充实的地方,所以周旋反复观察,没有不专一的。好比丝带而用〇玉装饰帽子罢了。没有一处不专一的,是专一的极致。德行没有充实而要求他能专一,是不可能的。已经充实了,而要求他有一处不专一,也是不可能的。

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在棘树上。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没有差错。他的仪态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准则。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在榛树上。善良的人君子,正是国人的准则。正是国人的准则,为什么不长寿万年?

鸤鸠

则在桑而已,其子则不可常也。以其爱之,则宜其无所不从。然以为从其在梅,则失其在棘;从其在棘,则失其在榛。是以居一以俟之,而无不及者,此得一之要也。

译那么(它)就在桑树上了,但它的果实却不能长久保持。因为喜爱它,就应当对它无所不从。然而如果顺从它在梅树上的状态,就会失去它在荆棘丛中的状态;顺从它在荆棘丛中的状态,就会失去它在榛树丛中的状态。因此,坚守一个根本而等待它,就不会有赶不上的情况,这就是把握“得一”的关键所在。

鸤鸠四章章四句

  下泉思治也

  毛诗之叙曰共公之诗也

冽彼下泉,浸彼苞稂。忾我寤叹,念彼周京。

冽寒也,下泉,泉之下流者也。苞本也,稂童▯也。稂非溉草,得水则病。民之苦于虐政,犹稂之得下泉也。忾叹声也。

冽彼下泉,浸彼苞萧。忾我寤叹,念彼京周。

  萧蒿也

冽彼下泉,浸彼苞▯忾我寤叹,念彼京师。芃芃黍苗,隂雨膏之。四国是王,郇伯劳之。

芃芃,盛也。稂、萧、蓍、黍,皆非溉草而下泉、隂雨,皆水也。然稂、萧、蓍以病,而黍苗以盛,则下泉无度,而雨有节也。国之有王事,皆非民所乐也。然得君子以劳来之,则民不至于病矣。邭伯,文王之子,郇侯为州伯也。

  诗集传卷七

<经部,诗类,诗集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集传卷八       宋 苏辙 撰

  豳         国风

豳邠之栒邑也。昔公刘自邰岀居于豳,脩后稷之业,勤恤爱民,民咸归之。周之王迹实始于此。故周公遭二叔之难,而作《七月》之诗,言后稷、公刘勤劳民事,致王业之艰难。文武受命,功未及究而没,成王尚幼,恐其不能承,以坠先公之功,是以周公当国而终成之。故《七月》者,道周公之所以当国而不辞也。周公之所以当国而不辞者,重王业之艰难也。然是诗则言豳公而已,不及于周公,故谓之豳,而以周公之诗附之。夫豳公之诗,一国之风也;周公之诗,一人之事也。以为皆非天下之政,是故得为风而不得为雅也。昔之言诗者,以为此诗作于周公之遭变,故谓之豳之变风。夫言正变者,必原其时,原其时则得其实。卫武、卫文、郑武、秦襄之诗,一时之正也,而不得为正,何者?其正未足以复变也。周公、成王之际,而有一不善,是亦一时之变焉耳。孰谓一时之变而足以败其数百年之正也哉?

  七月陈王业也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此诗言月者,夏正也。言日者,周正也。火,大火也。大火,寒暑之▯也。《春秋传》曰:「火星中而寒暑退流下也。火流而将寒,九月而寒至,可以授冬衣矣。」至于十一月风至而觱发,十二月寒盛而栗烈。苟其无衣与无褐也,则何以卒岁乎?故九月不可以不授衣。九月不可以不授衣,则其虑衣也不可以不早矣。褐,毛布也。

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豳土晚寒,正月始修耒耜,而二月举足以耕。于其耕也,丁壮无不适野,故馌者其妇子也。于是田畯来而喜之,不谴矣。馌,馈也。田畯,田大夫也。此章陈衣食之始,余章终之也。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

仓庚,离黄也。懿筐,深筐也。微行,小迳也。柔桑,穉桑也。蚕之始生,宜之。知九月之将授衣,故于春日之阳,而仓庚之鸣也。女子行求柔桑,以事蚕矣。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蘩,白蒿也。所以生蚕。祁祁,众也。古者昏礼,于岁之交,故女子之处者,怨慕悲伤,思以是时归于公子。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

薍为萑,葭为苇。隋銎斧,方銎斨。枝落而采之,曰条。取叶存条,曰猗猗,长也。叶尽则条,猗猗其长也。少枝长条,曰女桑。知火流之将寒,故八月则采萑苇,以备来嵗之曲薄。至于蚕盛之月,则桑无所不取。其远条扬起,不可手致者,伐取之。少枝长条,不可枝落者,猗取之。于是而桑事毕矣。

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鵙,伯劳也。五月隂气至则鸣。豳地晚寒,故鸟物之▯,或从其气焉。绩,治麻也。至是丝事毕,而麻事起矣。▯,黒而有赤也。朱,深纁也。阳明也。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

不荣而实,曰秀;葽未详,蜩螗也。获获,禾也;陨坠,也萚落也。四者物成,而将寒之

译鸤鸠四章,每章四句。

下泉,思念治世之作。

《毛诗序》说这是共公时的诗。

寒冷的下泉,浸泡着丛生的稂草。我醒来叹息,思念那周朝京城。

冽,寒冷。下泉,泉水的下游。苞,丛聚。稂,童〇(一种杂草)。稂不是喜水的草,得到水就会受害。百姓苦于虐政,就像稂草得到下泉一样。忾,叹息的声音。

寒冷的下泉,浸泡着丛生的萧草。我醒来叹息,思念那京城周室。

萧,蒿草。

寒冷的下泉,浸泡着丛生的〇草。我醒来叹息,思念那京师。黍苗茂盛,阴雨滋润它。四方诸侯归顺,郇伯辛劳治理。

芃芃,茂盛的样子。稂、萧、蓍、黍,都不是喜水的草,而下泉、阴雨,都是水。然而稂、萧、蓍因水受害,而黍苗因水茂盛,这是因为下泉泛滥无度,而雨水有节制。国家有王事,都不是百姓所乐意的。然而如果有君子来慰劳安抚,百姓就不会受害了。郇伯,是文王的儿子,郇侯担任州伯。

诗集传卷七

<经部,诗类,诗集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集传卷八 宋 苏辙 撰

豳 国风

豳是邠地的栒邑。从前公刘从邰地出来居住在豳,继承后稷的事业,勤勉体恤爱护百姓,百姓都归附他。周朝王业的踪迹实际上从这里开始。所以周公遭遇管叔、蔡叔的祸难,而作《七月》这首诗,讲述后稷、公刘勤劳民事,成就王业的艰难。文王、武王受命,功业尚未完成就去世了,成王还年幼,担心他不能继承,从而败坏先公的功业,因此周公摄政并最终完成了大业。所以《七月》这首诗,是阐述周公之所以摄政而不推辞的原因。周公之所以摄政而不推辞,是因为看重王业的艰难。然而这首诗只提到豳公,没有涉及周公,所以称为豳,而把周公的诗附在后面。豳公的诗,是一国的风俗;周公的诗,是个人的事迹。认为它们都不属于天下的政事,所以可以归为风而不能归为雅。从前论诗的人,认为这首诗作于周公遭遇变故之时,所以称为豳的变风。谈论正变的人,必须推究当时的时势,推究时势就能得到真实情况。卫武公、卫文公、郑武公、秦襄公的诗,是一时的正风,却不能算作正风,为什么呢?因为它们的正不足以恢复变风。周公、成王之间,如果有一点不善,也是一时的变风罢了。谁说一时的变风足以败坏数百年的正风呢?

七月,陈述王业之作。

七月火星西移,九月发放冬衣。十一月寒风呼啸,十二月寒气凛冽。没有衣服没有粗布,怎么度过这一年?

这首诗提到月份,用的是夏历;提到日子,用的是周历。火,大火星。大火星,是寒暑变化的标志。《春秋传》说:“火星居中而寒暑退去,火星西移而将寒。火星西移而将寒,九月寒气到来,可以发放冬衣了。”到了十一月风至而呼啸,十二月寒气盛而凛冽。如果没有衣服和粗布,怎么度过这一年呢?所以九月不可以不发放冬衣。九月不可以不发放冬衣,那么考虑衣服的问题就不可以不早了。褐,毛布。

正月修理耒耜;二月举足耕田。带着我的妻子儿女,送饭到南边的田里。田官来了很高兴。

豳地晚寒,正月才开始修理耒耜,二月举足耕田。在耕田的时候,壮年男子没有不去田野的,所以送饭的是妻子儿女。这时田官来了很高兴,不责备了。馌,送饭。田畯,田官。这一章陈述衣食的开始,后面的章节结束它。

七月火星西移,九月发放冬衣。春天阳光和暖,黄莺鸣叫。女子拿着深筐,沿着小路,去采柔嫩的桑叶。

仓庚,黄莺。懿筐,深筐。微行,小路。柔桑,嫩桑。蚕刚出生,适合采嫩桑。知道九月将发放冬衣,所以在春天阳光和暖,黄莺鸣叫的时候。女子去采柔嫩的桑叶,来养蚕。

春日漫长,采白蒿的人很多。女子心中悲伤,担心和公子一起回去。

蘩,白蒿。用来养蚕。祁祁,众多的样子。古代婚礼,在岁末举行,所以待嫁的女子,怨恨羡慕悲伤,希望在这个时候嫁给公子。

七月火星西移,八月收割芦苇。养蚕的月份修剪桑树,拿起斧头和斨,去砍伐高扬的枝条。采摘嫩桑。

薍叫萑,葭叫苇。圆孔的斧叫斧,方孔的斧叫斨。枝条落下而采,叫条。取叶留枝,叫猗。猗,长的样子。叶落尽则叫条,猗猗其长。少枝长条,叫女桑。知道火星西移将寒,所以八月就采萑苇,以备来年做蚕箔。到了蚕盛的月份,桑叶无所不采。那些远条扬起,手够不到的,砍下来采。少枝长条,不能枝条落下的,猗取。这样桑事就完毕了。

七月伯劳鸟鸣,八月开始绩麻。绩麻,绩黄。我的朱色非常鲜明,为公子做衣裳。鵙,伯劳鸟。五月阴气至则鸣。豳地晚寒,所以鸟物的变化,有时跟随气候。绩,治麻。这时丝事完毕,而麻事开始了。〇,黑而有赤。朱,深纁。阳明。

四月,葽草结实;五月,蝉鸣;八月,收获;十月,落叶。

不开花而结实,叫秀;葽不详,蜩是蝉。获,收获;陨,坠落;萚,落叶。这四样物产成熟,而将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