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传卷十六 宋 苏辙 撰
。木曰豆,瓦曰豋。豆荐菹醢,豋荐大羮,亶信也。时是也,言非独其芳臭,信能至是也。自后稷始祭天而无罪悔,以至于今,是以天飨之也。古者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此礼之不可易者也。然后稷,尧之诸侯;周公,周之诸侯也。而皆得祭天,此何礼也?浲水之后,民方阻饥,后稷教之播种,民于是获粒食,天实祐之,而锡之嘉种。诗曰:「诞降嘉种,维秬维秠,维穈维芑。」又曰:「贻我来牟,帝命率育。」及周公遭流言之变,成王疑之,天大雷电以风,禾偃木拔。及成王啓金縢之书,知其以周公故也,将迎周公为之出郊,而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盖二公之德上昭于天,天所以佑之者如此。故尧与成王因天之意而使之祭天,非私许之也。不然,二公之世贤者多矣,而皆不得祭天,盖天命之所不及故也。
译木制的祭器称为豆,瓦制的祭器称为豋。豆用来进献腌菜和肉酱,豋用来进献大羹,这体现了至诚的信念。当时的情形就是这样,意思是说,不仅仅是因为它们的香气,确实能达到这样的境界。自从后稷开始祭祀上天而没有罪过和悔恨,一直延续到现在,因此上天享用他的祭品。古代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这是礼制中不可改变的原则。然而后稷是尧时的诸侯,周公是周朝的诸侯,却都能祭祀上天,这是什么礼制呢?洪水退去之后,百姓正遭受饥荒,后稷教导他们播种,百姓因此获得了粮食,上天确实保佑他,并赐给他优良的种子。《诗经》说:“上天降下优良的种子,有黑黍有秠,有糜有芑。”又说:“赐给我小麦和大麦,这是帝王的命令,用来养育百姓。”等到周公遭遇流言的变故,成王怀疑他,上天降下巨大的雷电和大风,庄稼倒伏,树木被拔起。等到成王打开金縢之书,知道这是因为周公的缘故,将要迎接周公,让他出城郊,上天于是降雨并反转风向,庄稼全都重新挺立起来。大概这两位公爵的德行向上昭示于天,上天所以这样保佑他们。因此尧和成王顺应上天的意旨让他们祭祀上天,并不是私自允许他们。如果不是这样,两位公爵时代贤能的人很多,却都不能祭祀上天,大概是天命所不及的缘故吧。
生民八章,四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行苇忠厚也
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
敦,聚貌也。行,道也。苞,本也。体,榦也。泥泥,弱貌也。道上之苇,其为物也微矣。仁人君子将于是何求哉?然谓其方且欲生也,故禁牛羊使勿践之。而况于人乎?故王者内则亲睦九族,外则尊事黄耉,凡以无逆其性,而非有所望之也。此所谓忠厚也。
戚戚兄弟,莫逺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
戚戚相亲也,尔近也,肆成也。少者肆筵而已,老者加之以几。
肆筵设席,授几有缉御,或献或酢,洗爵奠斚。
缉续也。御侍,御也。斚,亦爵也。兄弟之老者,旣陈之筵,又设之以重席。旣授之几,又有相代而侍之者。主人献賔,賔酢主人。主人洗爵而醻賔,则賔受而奠之,不举也。
醓醢以荐,或燔或炙,嘉殽脾臄,或歌或咢。
醓醢,醢之多汁者也。荐礼,非葅则醓醢。燔肉也,炙肝也,臄函也。脾函所以为加也。歌者比于琴瑟,徒击鼔曰咢。
敦弓旣坚,四鍭旣钧;舎矢旣均,序賔以贤。
敦弓,画弓也。鍭矢也。钧,参亭也。均,四隅均也。贤,射中多也。此将养老,而以射择其賔也。
敦弓旣句,既挟四鍭。四鍭如树,序賔以不侮。
句彀通射,礼搢三,挟一;旣挟四,鍭则徧释矣。不侮,敬也。
曾孙维主酒醴,维醹酌以大斗,以祈黄耉。
曾孙谓成王也,醹厚也,大斗,其长三尺,祈告也,酒醴旣备,则以告于黄耉而养之。
黄耉,台背,以引以翼,夀考维祺,以介景福。
台,鲐也。大老,其背有鲐文。引导之也,翼左右之也。祺,吉也。
行苇八章章四句
旣醉太平也
旣醉以酒,旣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
周自文王至于成王而天下平,无所复事故,君子作此诗。言王与羣臣祭毕而燕于寝,旅酬至无算爵,醉之以酒,而饱之以德。臣之所以愿其君者,反复而不厌,此谓太平也。
旣醉以酒,尔殽旣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
将行也昭明显著于天下也
昭明有融,高朗令终。令终有俶,公尸嘉告。
融和也,俶始也,昭明而能和,高朗而能终。终而复始,福无穷也。尸以是无穷之福嘏于成王。王者以卿为尸,天子之卿有以诸侯为之,故曰「公尸」。
其告维何?笾豆静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
尸之所以嘏主人者,以其笾豆静嘉,君臣相敇以无违礼故也。朋友,王之友臣也,摄检也。
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
君子之事神,其礼无不时者,故神锡之以孝子。孝之施于人无穷,故又能锡其类。
其类维何?「室家之壸,君子万年,永锡祚▯。」
壸广也能锡其类,则室家之广皆将化之,则其▯嗣无不贤者矣。
其▯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士,从以孙子。
仆属也,厘予也。天之所以属之者,予之以女子,而有士君子之行者也。予之以女士,而其子孙无不贤者矣。
旣醉八章章四句
鳬鹥守成也
鳬鹥在泾,公尸来燕来宁。尔酒旣清,尔殽旣馨。公尸燕饮,福禄来成。
守成者,守先王之成法而无所损益之谓也。故此诗言祭毕而燕尸,洁其酒食而将之以敬,不失其故而己尸之在庙也,其容安详。鳬鹥之为物也,愿而迟,其貌似焉。鳬鹥皆水鸟,泾水名也。
鳬鹥在沙,公尸来。燕来宜,尔酒旣多,尔殽旣嘉。公尸燕饮,福禄来为。
为助也
鳬鹥在渚,公尸来燕来处。尔酒旣湑,尔殽伊脯。公尸燕饮,福禄来下。鳬鹥在潨,公尸来燕来宗。旣燕于宗,福禄攸降。公尸燕饮,福禄来崇。
潨水会也来宗来尊也崇重也
鳬鹥在亹,公尸来止。熏熏,防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燕饮,无有后艰。
亹山絶水也,熏熏和説也,欣欣乐也,芬芬香也。
鳬鹥五章章六句
假乐嘉成王也
假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
假嘉也。《春秋》传作嘉乐。申重也。言天
译《生民》共八章,其中四章每章十句,另外四章每章八句。
《行苇》歌颂的是忠厚。
那丛生的道旁芦苇,牛羊不要践踏它;刚刚长出嫩芽,茎干初具形态,枝叶柔弱下垂。
敦,聚集的样子。行,道路。苞,草木初生的嫩芽。体,茎干。泥泥,柔弱的样子。道路上的芦苇,作为生物来说是很微小的。仁人君子对它有什么要求呢?只是说它正要生长,所以禁止牛羊去践踏它。何况是人呢?所以君王对内亲近和睦九族,对外尊敬侍奉老人,都是为了不违背他们的本性,而不是有所期望。这就是所说的忠厚。
兄弟之间亲密无间,不要疏远你们。有的铺好筵席,有的递上凭几。
戚戚,亲密的样子。尔,你们。肆,铺陈。年轻人只铺筵席,老年人则加上凭几。
铺好筵席,设置重席,递上凭几,有人轮流侍奉,有的献酒,有的回敬,洗过酒杯后放下斚杯。
缉,连续。御,侍奉。斚,也是一种酒杯。兄弟中的老年人,既已铺好筵席,又加上重席;既已递上凭几,又有轮流侍奉的人。主人向宾客献酒,宾客回敬主人。主人洗过酒杯后向宾客酬酒,宾客接过酒杯放下,不立即饮下。
肉酱和肉汁用来进献,有的烤肉,有的烤肝,美味的肉包括脾和函,有的唱歌,有的击鼓。
醓醢,汁多的肉酱。进献的礼仪,如果不是腌菜就是肉酱。燔,烤肉。炙,烤肝。臄,函。脾和函是用来加菜的。唱歌配合琴瑟,只击鼓不唱歌叫咢。
画弓已经拉紧,四支箭已经配好;射出的箭已经均匀,按射中多少排列宾客的次序。
敦弓,画弓。鍭,箭。钧,参亭,指箭矢配重均匀。均,四角均匀。贤,射中多。这是在养老之前,通过射箭来选拔宾客。
画弓已经拉开,已经夹着四支箭。四支箭像树一样排列,按不轻慢的态度排列宾客的次序。
句,通“彀”,拉满弓。礼制规定插三支箭,夹一支;已经夹了四支,箭就全部射出了。不侮,恭敬。
曾孙是主人,酒和甜酒,都很醇厚,用大斗斟酒,向老人祈福。
曾孙指成王。醹,醇厚。大斗,长三尺的斗。祈,告祭。酒和甜酒已经备齐,就向老人告祭并供养他们。
老人,背上有鲐鱼斑纹,引导他们,左右扶持他们,长寿吉祥,以此带来大福。
台,通“鲐”。高寿的老人,背上有鲐鱼斑纹。引导他们,左右扶持他们。祺,吉祥。
《行苇》共八章,每章四句。
《既醉》歌颂太平。
已经用酒使大家醉,已经用恩德使大家饱。君子万年长寿,赐给你大福。
周朝从文王到成王,天下太平,没有战乱,君子作这首诗。说君王与群臣祭祀完毕后在寝宫宴饮,轮流敬酒直到无算爵,用酒使大家醉,用恩德使大家饱。臣子希望君王长寿,反复表达而不厌倦,这就是太平。
已经用酒使大家醉,你的菜肴已经丰盛,君子万年长寿,赐给你显赫的声名。
将,行。昭明,显赫。
显赫的声名和谐,高尚明朗能善终。善终又能重新开始,公尸美好的祝告。
融,和谐。俶,开始。显赫而能和谐,高尚明朗而能善终。善终又能重新开始,福气无穷。尸用这无穷的福气祝告成王。君王以卿为尸,天子的卿中有诸侯担任,所以叫“公尸”。
祝告的是什么?竹器豆器洁净美好,朋友相互检点。检点的是威仪。
尸祝告主人的原因,是因为竹器豆器洁净美好,君臣相互告诫不违背礼制。朋友,指君王的友臣。摄,检点。
威仪非常合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尽,永远赐给你同类。
君子侍奉神灵,礼仪无不合时,所以神灵赐给他孝子。孝道施于人无穷,所以又能赐给同类。
同类是什么?“家室广大,君子万年,永远赐给你福。”
壸,通“广”。能赐给同类,那么家室的广大都将感化,那么他的后代没有不贤能的。
后代是什么?天赋予你禄位,君子万年,大命有归属。归属是什么?赐给你女士,赐给你女士,跟随的是孙子。
仆,归属。厘,赐予。天所归属的,是赐予女子,而有士君子行为的人。赐予女士,而他的子孙没有不贤能的。
《既醉》共八章,每章四句。
《凫鹥》歌颂守成。
野鸭和鹥鸟在泾水,公尸来宴饮来安宁。你的酒已经清澈,你的菜肴已经芳香。公尸宴饮,福禄来成就。
守成,指遵守先王的成法而不增减。所以这首诗说祭祀完毕后宴饮尸,洁净酒食并以恭敬之心进献,不改变旧制。尸在庙中,容貌安详。野鸭和鹥鸟这种生物,温顺而迟缓,它们的形态相似。野鸭和鹥鸟都是水鸟,泾是水名。
野鸭和鹥鸟在沙滩,公尸来宴饮来适宜,你的酒已经很多,你的菜肴已经美好。公尸宴饮,福禄来帮助。
为,帮助。
野鸭和鹥鸟在小洲,公尸来宴饮来停留。你的酒已经过滤,你的菜肴是干肉。公尸宴饮,福禄来下降。野鸭和鹥鸟在水流汇合处,公尸来宴饮来尊崇。已经在宗庙宴饮,福禄所降。公尸宴饮,福禄来加重。
潨,水流汇合处。来宗,来尊崇。崇,加重。
野鸭和鹥鸟在山峡,公尸来停止。熏熏和悦,欣欣快乐,燔炙芬芳。公尸宴饮,没有后来的艰难。
亹,山峡。熏熏,和悦。欣欣,快乐。芬芬,芳香。
《凫鹥》共五章,每章六句。
《假乐》赞美成王。
嘉乐的君子,显赫的美德,适宜百姓适宜臣子,受禄于天,保佑命令他,上天重申他。
假,嘉。《春秋》传作嘉乐。申,重申。说天
之于成王,反覆申重而不厌,是以保佑而命之也。
干禄,百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译对于成王,反复郑重地告诫而不知疲倦,因此上天保佑并任命了他。
求取福禄,获得百福,子孙数以千亿,庄严显赫,适宜做君,适宜做王,不犯错不遗忘,全都遵循旧的典章。
成王干禄而得百福,故其子孙之蕃,至于千亿。适为天子,庶为诸侯,无不穆穆皇皇,以遵成王之法者。
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羣匹,受福无疆,四方之纲。
无所不容,故无怨;无所不矜,故无恶。从众之欲而已,不自为,是以能受无疆之福,为四方之纲。
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墍。
燕安也,墍息也。成王纪纲四方,而臣下赖之以安,故百辟卿士思所以媚之者曰:「维不解于位,不解于位,故氏获休息也。」
假乐四章章六句
公刘召康公戒成王也
笃公刘,匪居,匪康。廼埸,廼疆,廼积,廼仓。廼裹糇粮,于槖,于囊。思缉,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啓行。
后稷始封于邰,传于不窋,而失其官,犇于戎狄之间,再世不显。其孙公刘复修后稷之业,始居于豳。故召公称之,以教成王:“言公刘之在西戎也,不康其居,外则治其疆埸,内则积其仓廪,内外缮完,则裹其糇粮,思以辑和其民,而光其先祖。于是用兵于四方,以啓敌之行陈,而豳国于是始立。”笃厚也,戚斧也,扬钺也。
笃公刘,于胥斯原。旣庶旣繁,旣顺廼宣。而无永叹,陟则在巘,复降在原。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琫容刀。
胥相也,宣导也,舟奉也。公刘之相其田原也,其民则已繁庶矣。公刘又能顺其所欲,而后导之以事故,其民劳而不怨。公刘则与之陟巘而降原,民滋爱之。于是相与进其玉瑶、容刀之佩以带之,爱之至也。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原,廼陟南冈,乃觏于京。京师之野,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
溥广也,京大陵也。直言曰:言论难曰语。公刘之营京邑也,审矣。自下观之,则徃百泉而望广原;自上观之,则陟南冈而觏京师。审其可处矣,则经画以定之:曰此可以居居民,此可以庐賔旅,此可以施教令,此可以议政事。盖自迁豳至此,而始有朝廷邑居之正焉。
笃公刘,于京斯依。跄跄济济,俾筵俾几。旣登乃依,乃造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食之饮之,君之宗之。
公刘依京以营邑,宫室旣成,其士跄跄,其大夫济济,皆会于朝。公刘则命设几筵而飨之。賔登席,依几,乃造其羣牧,搏豕而烹之,以为饮酒之殽。殽用豕,酌用匏,新国杀礼也。
笃公刘,旣溥旣长,旣景廼冈。相其隂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阳,豳居允荒。
宫室旣成,则治其田原,旣广且长矣。于是考之以日景,参之以高冈,以相其隂阳寒暖之宜,水泉灌溉之利,辨其土宜,以授野人。古者大国三军,以其余卒为羡。自周之迁,而其民未集,丁夫适满三军之数,而无羡卒,故曰其军三单。度其原隰之田,以彻法颁之,一夫百畞,则三单之民适皆给足。于是又度其山西之田,以广之,而豳人之居于此益大。什一而税,曰彻。山西曰夕阳,允信也。荒大也。
笃公刘于豳,斯馆渉渭,为乱取厉,取锻止基,乃理爰众,爰有夹其皇涧,遡其过涧,止旅廼密,芮鞫之即。
宫室旣成,田野旣治,则营其邑居。其营邑也,事有其备,物有其处。至于厉锻之微,皆有所取之。乱絶流也。厉锻,石之可以治斤斧者也。基邑之所在也。言其始为之基也,则已顺其理矣。故其成而居之,则益众而益有其居。有夹涧者,有遡涧者,皇过二涧,名也。旅,众也。其后所居之众益密,乃复即其涧之芮鞫而居之。水之内曰芮,其外曰鞫。或曰芮,水出其山西北,东入泾。芮鞫,芮水之外也。此《诗》言公刘之在豳,其业甚微,其功甚勤,所以深戒成王,使不忘敬也。
公刘六章章十句
泂酌召康公戒成王也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餴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泂逺也,行潦,流潦也。餴,馏也。饎,酒食也。流潦,水之薄者,然苟挹而注之,则可以餴饎。言物无不可用也。是以君子之于人,未甞有所弃,犹父母之无弃子也。或曰:「虽行潦污贱之水
译成王求取福禄而获得百福,所以他的子孙繁衍众多,达到千亿之众。嫡子成为天子,庶子成为诸侯,没有不恭敬庄重地遵循成王法度的。
威仪谦谨,德音有序,没有怨恨没有厌恶,遵循众人的意愿,承受无尽的福泽,成为四方的纲纪。
无所不包容,所以没有怨恨;无所不怜悯,所以没有厌恶。顺从众人的欲望罢了,不为自己谋私利,因此能够承受无尽的福泽,成为四方的纲纪。
作为纲纪,恩泽延及朋友,诸侯卿士,都取悦于天子,不离开职位,这是百姓得以安息的依靠。
燕是安适,墍是休息。成王统辖四方,而臣下依赖他得以安适,所以诸侯卿士想着取悦他的原因说:“是因为不离开职位,不离开职位,所以百姓得以休息。”
《假乐》四章,每章六句。
《公刘》是召康公告诫成王的诗。
笃实啊公刘,不安居,不图安适。于是整治疆界,于是划定田界,于是积聚粮食,于是建造粮仓。于是包裹干粮,装在袋子里,装在囊中。想着和睦团结,用来光大祖先的基业,弓箭张开,干戈斧钺举起。于是开始启程。
后稷最初封在邰,传到不窋,而失去了官职,逃奔到戎狄之间,两代都不显达。他的孙子公刘重新修习后稷的事业,开始居住在豳。所以召公称赞他,用来教导成王:“说公刘在西戎的时候,不安居其地,对外整治疆界,对内积聚仓廪,内外修缮完备,就包裹干粮,想着和睦他的百姓,而光大他的先祖。于是用兵于四方,以开启敌人的阵势,而豳国于是开始建立。”笃是厚道,戚是斧,扬是钺。
笃实啊公刘,在这平原上察看。百姓已经众多,已经繁盛,已经顺从就加以引导。没有长叹,登高就在山巅,复降就在平原。用什么来奉送?只有玉和瑶,佩刀带鞘。
胥是察看,宣是引导,舟是奉送。公刘察看他的田原,他的百姓已经繁盛了。公刘又能顺从他们的欲望,然后引导他们做事,所以百姓劳苦而不怨恨。公刘就和他们一起登山巅而降平原,百姓更加爱戴他。于是共同进献玉瑶、容刀的佩饰来佩戴,爱戴到了极点。
笃实啊公刘,前往那百泉,眺望那广原,于是登上南冈,于是看到京地。京师的郊野,这时定居百姓,这时安置宾客,这时发布政令,这时议论政事。
溥是广,京是大陵。直言叫言,言论难叫语。公刘经营京邑,审慎啊。从下往上看,就前往百泉而眺望广原;从上往下看,就登上南冈而看到京师。审慎地确定可以居住的地方,就规划来定下来:说这里可以居住百姓,这里可以安置宾客,这里可以发布政令,这里可以议论政事。大概从迁居豳到这里,才开始有朝廷邑居的正统。
笃实啊公刘,在京地依靠。步履从容,仪态庄严,设置筵席和几案。登上席位依靠几案,于是来到他的部属。在牢圈中捉猪,用葫芦酌酒。吃他们的食物,喝他们的酒,尊他为君,尊他为宗。
公刘依靠京地来经营邑落,宫室已经建成,他的士人步履从容,他的大夫仪态庄严,都聚集在朝廷。公刘就命令设置几案筵席来宴请他们。宾客登上席位,依靠几案,于是来到他的群牧,搏杀猪而烹煮,作为饮酒的菜肴。菜肴用猪,酌酒用葫芦,是新国杀礼的缘故。
笃实啊公刘,已经宽广已经长远,已经测量于是登上山冈。察看他的阴阳,观察他的流泉。他的军队三个单数,测量他的低湿平原,实行彻法作为粮食。测量他的山西,豳的居住确实广大。
宫室已经建成,就整治他的田原,已经宽广且长久了。于是用日影来考察,参用高冈,来察看他的阴阳寒暖的适宜,水泉灌溉的利益,辨别他的土宜,来授予野人。古代大国三军,用其余卒为羡。自从周迁居以来,而他的百姓未聚集,丁壮男子刚好满三军的数目,而没有羡卒,所以说他的军队三个单数。测量他的原隰之田,用彻法颁布,一夫百亩,那么三个单数的百姓刚好都供给充足。于是又测量他的山西之田,来扩大它,而豳人居住在这里更加广大。什一而税,叫彻。山西叫夕阳,允是信。荒是大。
笃实啊公刘在豳,在这馆舍渡过渭水,为乱取厉,取锻止基,于是治理爰众,爰有夹其皇涧,溯其过涧,止旅乃密,芮鞫之即。
宫室已经建成,田野已经整治,就经营他的邑落。他经营邑落,事情有其准备,物品有其处所。至于厉锻的细微,都有所取。乱是绝流。厉锻,是可以治斤斧的石。基是邑所在的地方。说它开始建立基址,就已经顺其理了。所以它建成而居住,就益众而益有其居。有夹涧的,有溯涧的,皇过二涧,是名字。旅,是众。其后所居的众益密,于是又即其涧之芮鞫而居住。水之内叫芮,其外叫鞫。有人说芮,水出其山西北,东入泾。芮鞯,是芮水之外。这《诗》说公刘在豳,他的事业甚微,他的功绩甚勤,所以深戒成王,使他不忘敬。
《公刘》六章,每章十句。
《泂酌》是召康公告诫成王的诗。
从远处汲取那路上的积水,舀起它注入这里,可以蒸饭酿酒。和乐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泂是远,行潦,是流潦。餴,是馏。饎,是酒食。流潦,是水之薄的,然而只要舀起而注入,就可以蒸饭酿酒。说物无不可用。所以君子对于人,未曾有所弃,犹如父母之无弃子。有人说:“虽然行潦污贱之水
,苟挹之于彼而注之于此,则遂可以餴饎。」孟子曰:「虽有恶人,斋戒沐浴而可以祀上帝。」此所以为戒成王也。
译如果从那边汲取水注入这边,那么就可以用来做饭了。」孟子说:「即使是有恶行的人,只要斋戒沐浴,也可以祭祀上帝。」这就是用来告诫成王的原因。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罍。岂弟君子,民之攸归。罍所以盛酒。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溉。岂弟君子,民之攸墍。墍息也。
泂酌三章章五句
卷阿召康公戒成王也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卷曲也,风之为物,无所不入,未有能御之者。维曲阿卷然当道,则风自其南而去,无自入之矣。小人之能得其君,亦如风然,虽欲多方以拒之,然其入也有道。维得乐易之君子而与之游,彼见其容貌,闻其声音,而自去矣。子夏曰:「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逺矣。」
伴奂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
伴奂,纵弛之意也。弥终也,似肖也,酋就也。人君伴奂,优游无所事者,维得乐易。君子以终成其性,则能肖先君而就其业矣。性之于人,莫不固有之也。然不得贤者,则不能自成。
尔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
昄大也,章着也。人君土宇大,而且着,其厚甚矣。维得君子以成其性,而后山川神祗咸主之也。
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
茀多也,嘏福也。人君受命旣长,百禄旣康,维得君子以成其性,而后能常享此福也。
有冯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在前则有冯,在侧则有翼。孝着于内,德施于外。以此引翼其君,而为四方则。维岂弟君子,为能当之耳。
颙颙卬卬,如珪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颙颙卬卬,高明也;如珪如璋,纯洁也。逺之则有令闻,近之则有令望。亦维岂弟君子,为能当之。
凤凰于飞,翽翽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翽翽,羽声也。蔼蔼,众多也。凤凰之飞,而能集于其所止者,众羽之力也。然而用羽者,凤也。不得其用羽者,则亦安能至哉?王之吉士,亦众矣。然必有君子以使之,而后能媚天子也。
凤凰于飞,翽翽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雝雝喈喈。君子之车,旣庶且多;君子之马,旣闲且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山东曰朝阳,凤之性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故凤凰鸣于髙冈,将欲得而畜之,则植梧桐于朝阳以待之,使梧桐之盛至于菶菶萋萋也,则凤凰鸣于其上,雝雝喈喈矣。维君子亦然,其德有以絶于众人,而众人待之,则将不至。故其所以载之者,车必庶而多,马必闲而驰,以此待之。庶曰:“苟至焉。”成王之朝,盖有是人,而王不知欤?故召公为此诗,其所陈者不多也,维告以遂用之而已。
卷阿十章,六章章五句,四章章六句。
民劳召穆公刺厉王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防不畏明。柔逺能迩,以定我王。汔几也?中国,京师也。诡随者,不顾是非而妄从人也。人未有无故而妄从人者,维无良之人,将悦其君而窃其权,以为寇虐则爲之。故无纵诡随,则无良之人肃。无良之人肃,则寇虐无畏之人止。然后柔逺能迩,而王室定矣。
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民逑。无纵诡随,以谨惛怓。式遏寇虐,无俾民忧。无弃尔劳,以为王休。逑,聚也。惛怓,乱也。尔劳,旧劳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无纵诡随,以谨防极。式遏寇虐,无俾作慝。敬愼威仪,以近有德。民亦劳止,汔可小愒。惠此中国,俾民忧泄。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寇虐,无俾正败。戎虽小子,而式▯大。
愒,息也;泄,去也;厉,恶也;戎,女也。王虽小子,自遇然,用事于天下甚大,不可不慎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寇虐,无俾正反。王欲玉女,是用大谏。缱绻,小人之固结其君者也。王欲玉女
译从远处舀取那路上的积水,把它舀过来注入这里,可以用来清洗酒器。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所归附的对象。罍是用来盛酒的器具。
从远处舀取那路上的积水,把它舀过来注入这里可以用来灌溉。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所休息的地方。墍就是休息的意思。
《泂酌》共三章,每章五句。
《卷阿》是召康公告诫成王的诗。
那弯曲的山坡啊,狂风从南方吹来。和乐平易的君子,来这里游玩歌唱,以抒发他的声音。卷是弯曲的意思,风这种东西,没有地方不能进入,没有谁能阻挡它。只有弯曲的山坡弯曲地挡在路中间,风就从它的南边离去,没有从别处进入的了。小人能够得宠于君主,也像风一样,虽然想多方拒绝他,但他进入的途径是有的。只有得到和乐平易的君子与他交往,小人看到他的容貌,听到他的声音,就会自行离去。子夏说:“舜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举用皋陶,不仁的人就远离了。汤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举用伊尹,不仁的人就远离了。”
你尽情地游玩吧,悠闲地休息吧。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终成你的本性,像先君那样成就功业。
伴奂,是放纵松弛的意思。弥是终的意思,似是像的意思,酋是成就的意思。君主放纵松弛,悠闲无事,只有得到和乐平易的君子来终成他的本性,才能像先君那样成就功业。人的本性,没有不是天生固有的。然而得不到贤者,就不能自我成就。
你的疆土广大,声名显赫,确实非常深厚。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终成你的本性。百神都尊奉你为主。
昄是大的意思,章是显赫的意思。君主的疆土广大,而且显赫,确实非常深厚。只有得到君子来成就他的本性,然后山川神祇才都尊奉他为主。
你承受天命长久,福禄众多安康。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终成你的本性,美好的福泽成为你常有的。
茀是多的意思,嘏是福的意思。君主承受天命已经长久,百种福禄已经安康,只有得到君子来成就他的本性,然后才能常享此福。
有辅佐有支持,有孝心有德行。以此引导和支持君主,和乐平易的君子,成为四方的准则。在前面就有辅佐,在侧面就有支持。孝心显现在内,德行施于外。以此引导和支持君主,成为四方的准则。只有和乐平易的君子,才能担当此任。
庄重威严,像圭像璋,美好的声誉,美好的威望。和乐平易的君子,成为四方的纲纪。颙颙卬卬,是高明的样子;如珪如璋,是纯洁的意思。远看有美好的声誉,近看有美好的威望。也只有和乐平易的君子,才能担当此任。
凤凰飞翔,羽毛发出翽翽的声音。也聚集停息,王有很多吉士,和和美美。依靠君子驱使,取悦于天子。
翽翽,是羽毛的声音。蔼蔼,是众多的样子。凤凰飞翔,能够停息在它所停的地方,是靠众多羽毛的力量。然而使用羽毛的是凤。如果没有使用羽毛的凤,那么又怎么能到达呢?王的吉士,也很多。但必须有君子来驱使,然后才能取悦天子。
凤凰飞翔,羽毛发出翽翽的声音,也贴近天空。王有很多吉人,和和美美,依靠君子命令,取悦于庶民。凤凰鸣叫了,在那高高的山冈;梧桐生长了,在那朝阳的地方。菶菶萋萋,雝雯喈喈。君子的车,既多又众;君子的马,既驯良又奔驰。作诗不多,只用来伴随歌唱。
山的东面叫朝阳,凤凰的习性不是梧桐不栖息,不是竹实不吃。所以凤凰在高冈鸣叫,想要得到并畜养它,就在朝阳的地方种植梧桐来等待它,使梧桐茂盛到菶菶萋萋的样子,那么凤凰就在上面鸣叫,雝雯喈喈了。只有君子也是这样,他的德行足以超越众人,而众人等待他,就会不到。所以他用来承载他的,车一定要多而众,马一定要驯良而奔驰,以此来等待他。希望说:“如果到了。”成王的朝廷,大概有这样的人,而王不知道吗?所以召公作这首诗,他所陈述的不多,只是告诉他要顺势任用罢了。
《卷阿》共十章,六章每章五句,四章每章六句。
《民劳》是召穆公讽刺厉王的诗。
百姓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微安康。恩惠这京师,以安抚四方。不要放纵诡随的人,以谨慎无良的人。遏制寇虐,防止不畏光明的人。安抚远方,亲近近处,以安定我王。汔是差不多的意思。中国,是京师。诡随的人,是不顾是非而妄从别人的人。人没有无故妄从别人的,只有无良的人,为了取悦君主而窃取权力,作为寇虐就去做。所以不要放纵诡随的人,那么无良的人就肃然。无良的人肃然,那么寇虐不畏光明的人就停止。然后安抚远方,亲近近处,王室就安定了。
百姓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微休息。恩惠这京师,以成为百姓的聚集。不要放纵诡随的人,以谨慎混乱。遏制寇虐,不要让百姓忧虑。不要丢弃你的辛劳,以成为王的休美。逑,是聚集的意思。惛怓,是混乱的意思。尔劳,是旧的辛劳。
百姓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微休息。恩惠京师,以安抚四国。不要放纵诡随的人,以谨慎防备极端。遏制寇虐,不要让恶人作乱。敬慎威仪,以亲近有德的人。百姓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微休息。恩惠中国,使百姓的忧虑消除。不要放纵诡随的人,以谨慎丑恶。遏制寇虐,不要让正道败坏。你虽然是小子,但行事于天下很大,不可不谨慎。
愒,是休息的意思;泄,是消除的意思;厉,是恶的意思;戎,是你。王虽然是小子,自待如此,行事于天下很大,不可不谨慎。
百姓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微安定。恩惠中国,国家没有残害。不要放纵诡随的人,以谨慎固结。遏制寇虐,不要让正道反叛。王想要玉汝,因此大谏。缱绻,是小人固结其君的意思。王想要玉汝
凡伯周公之后为王卿士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出话不然,为犹不逺。靡圣管管,不实于亶。犹之未逺,是用大谏。
板板,反覆不定也。瘅,病也。管管,无所不事也。亶,诚也。天之祸福,反覆不定。厉王一失其德,而民皆不安。告之以话言,则不信。听其自为谋,则不逺。自非圣人,而欲无所不事,不自实于其所诚能而止。君子知其将败,而幸其谋之未逺,故作此诗以大谏之。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天之方蹶,无然泄泄。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难,艰难也;蹶,震动也。宪宪,犹轩轩也;泄泄,犹沓沓也。辑,和也;莫,定也。厉王防虐,恣行,故告之曰:“天今方爲艰难,以震动周室。无为是轩轩而不顾,沓沓而不已,是不能以服民,袛以速乱而已。民之不顺,非有异志也,畏王之无厌,而求以自免耳。苟无欲害之之心,而出好言焉,民今洽而定矣。”
我虽异事,及尔同竂。我即尔谋,听我嚣嚣。我言维服,勿以为笑。先民有言,询于蒭荛。
君子欲谏王,则又以告其竂之信于王者,庶几王信之,而其言易入。嚣嚣行,不顾也;服服行也。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老夫灌灌,小子蹻蹻。匪我言耄,尔用忧谑。多将熇熇,不可救药。
谑谑,戏侮也;灌灌,款诚也;蹻蹻,骄貌也;熇熇,炽盛也。言天方将为虐,以败王,安得以为戏而不信哉?老者知其不可,而尽其款诚以告之;少者不信而骄之。故曰:“非我老耄而妄言,乃女以忧为戏耳。”夫忧未至而救之,犹可为也;苟俟其益多,则如火之盛,不可复救矣。
天之方懠,无为夸毗,威仪卒迷,善人载尸。
懠,怒也;夸大也;毗附也。小人之于人,不以大言夸之,则以谀言毗之。或夸,或毗,而威仪迷乱,则虽善人,将相从尸其祸矣。
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殿屎亦作念,防呻吟也。葵揆也,民方愁苦呻吟,莫测其所欲。方世之丧乱困竭,又曾无以惠之者。变之兴也,何日之有?
天之牖民,如壎如箎,如璋如圭,如取如携。携无曰益,牖民孔易。民之多辟,无自立辟。
圣人之导民,如暗者之愿明,而为之牖焉。导其天也,是以托之于天。壎箎以言其和也,圭璋以言其合也,携取以言其易也。然其导之也,携之而已,不求多于民。是以其导之也甚易。今厉王求之已甚,民尚安▯从王哉?方世之治也,天下咸听其上,而有一不从,故刑足以胜之。今天下皆不顺,虽有刑辟,尚何从立之哉?故以次章教之,使懐来其羣臣。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屛,大宗维翰,懐德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壊,无独斯畏。
价大也,大人众所服也,大师,大众也,大邦,大诸侯也,大宗,强族也,宗子,同姓也。此五者,皆王之屛蔽。以德懐之,则合,否则离散,无以自安矣。人皆曰:“无俾城壊。”城之壊也,则知畏之。五者之蔽,有甚于城,而莫知畏其壊也。所谓小人务知小者,近者而已。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
王往也,旦明也,天之明也。人未有行而不从者,柰何不畏也?
板八章章八句
诗集传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诗集传卷十七 宋 苏辙 撰
荡之什 大雅
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壊也
荡之所以为荡,由诗有荡簜上帝也。毛诗之序以为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则其所以名篇,非其诗之意矣。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荡荡,广大貌也。天之广大,下民之所君也。今民被厉王之祸,咸谓天迅烈无恩,而多滛辟之命。何者?天之生民,其命不可复信。莫不有初而无终者,言生之于治,而终之于乱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曾是彊御,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天降慆徳,女兴是力。」
召公知厉王之将亡,故为此诗
译凡伯是周公的后代,担任周王的卿士。
上天反复无常,下民终至病苦。政令不合常理,谋划缺乏远见。不尊圣人而妄为,不守真诚之正道。谋划缺乏远见,因此大力劝谏。
板板,指反复不定。瘅,指疾病。管管,指无所不事。亶,指真诚。天降祸福,反复无常。厉王一旦失德,百姓便都不安。用言语告诫他,他不相信。听任他自行谋划,则缺乏远见。如果不是圣人,却想无所不事,不坚守自己真诚所能做到的而止步。君子知道他将败亡,庆幸他的谋划尚未深远,所以作此诗以大力劝谏。
上天正降艰难,不要轩轩傲慢;上天正起震动,不要沓沓多言。言辞和谐,百姓就融洽;言辞喜悦,百姓就安定。
难,指艰难。蹶,指震动。宪宪,同轩轩。泄泄,同沓沓。辑,指和谐。莫,指安定。厉王防备苛虐,恣意妄为,所以告诫他说:“上天现今正降下艰难,以震动周室。不要做那轩轩傲慢而不顾大局,沓沓多言而不停止的事,这不能使百姓信服,只会加速祸乱罢了。百姓不顺从,并非有异心,而是畏惧王没有满足,想以此自保罢了。如果没有害他们的心,而说出好话,百姓现今就会融洽而安定了。”
我虽从事不同的事务,却与你同僚共事。我采纳你的谋略,你听我时却傲慢不理。我说的话是顺理成章的,不要当作笑话。先人有言,要咨询割草打柴的人。
君子想要劝谏王,又借此告知那些王所信任的同僚,希望王能相信,他的话就容易听进去了。嚣嚣,指傲慢不理。服服,指顺理成章。
上天正降灾虐,不要戏谑轻侮。老人诚恳告诫,小子骄横傲慢。不是我老迈妄言,是你把忧患当作戏谑。祸患将炽盛,不可救药。
谑谑,指戏谑轻侮。灌灌,指诚恳。蹻蹻,指骄横貌。熇熇,指炽盛。说上天正降灾虐,以败坏王业,怎能当作戏谑而不相信呢?老人知道不可为,竭尽诚恳以告诫;小子不相信而骄横。所以说:“不是我老迈而妄言,而是你把忧患当作戏谑。”忧患未至而挽救,还来得及;如果等到祸患增多,就像火势炽盛,无法再挽救了。
上天正发怒,不要阿谀逢迎,威仪完全迷乱,善人也遭殃。
懠,指愤怒。夸,指夸大。毗,指阿附。小人对人,不用大话夸耀,就用谀言阿附。或夸或毗,威仪迷乱,那么即使是善人,也将一同遭受祸害。
百姓正愁苦呻吟,没人敢揣测其意;丧乱耗尽资财,竟无人恩惠我们。殿屎也作念,指呻吟。葵,指揣测。百姓正愁苦呻吟,无法揣测他们的意愿。正值世道丧乱困竭,又竟然没有恩惠他们的人。变乱的兴起,还会远吗?
上天引导百姓,如埙篪相和,如圭璋相合,如取携般容易。携取不说多余,引导百姓很容易。百姓多走邪路,不要自立法度。
圣人引导百姓,如同盲人渴望光明,而为他开窗。引导他们的天性,所以托之于天。埙篪指和谐,圭璋指相合,取携指容易。然而引导他们,只是携取罢了,不向百姓求取过多。所以引导他们很容易。现今厉王求取太过,百姓尚且怎么顺从王呢?正值世道大治,天下都听从上级,有一个不顺从,所以刑罚足以制服他。现今天下都不顺从,虽有刑罚,尚且怎么设立呢?所以用下一章教导他,使他招来群臣。
大人是藩篱,大众是城墙,大邦是屏障,大宗是栋梁,怀德是安宁,宗子是城池。不要使城池毁坏,不要独自畏惧。
价,指大。大人,指众人信服的人。大师,指大众。大邦,指大诸侯。大宗,指强族。宗子,指同姓。这五者,都是王的屏障。用德行怀柔他们,就聚合,否则离散,无法自安了。人们都说:“不要使城池毁坏。”城池毁坏,就知道畏惧。这五者的屏障,比城池更重要,却没人知道畏惧其毁坏。所谓小人只知小的、近的事情罢了。
敬畏天的愤怒,不敢嬉戏懈怠;敬畏天的变化,不敢放纵驰骋。上天光明,与你同往;上天明亮,与你游乐。
王,指往。旦,指明。天的光明。人没有行动而不跟随的,为何不畏惧呢?
《板》八章,每章八句。
《诗集传》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诗集传》卷十七。宋 苏辙 撰。
荡之什。大雅。
《荡》是召穆公哀伤周室大坏之作。
《荡》之所以名为荡,是因为诗中有“荡荡上帝”一句。《毛诗》序认为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那么它命名篇章的理由,并非诗的本意。
荡荡上帝,下民之君,疾威上帝,其命多邪。天生众民,其命不信,无不有初,鲜克有终。
荡荡,指广大貌。天的广大,是下民所尊奉的君主。现今百姓遭受厉王的祸害,都以为天迅烈无恩,而多淫邪之命。为何?天所生之民,其命不可再信。无不有始而无终,是说生于治世,而终于乱世。
文王说:“咨!咨!你殷商!曾是强御,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服役。天降慆德,你兴起是力。”
召公知道厉王将要灭亡,所以作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