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传卷十九 宋 苏辙 撰
杂然交见于下,虽欲禁其为诗,其势亦不可得止矣,故未尝为之制,徒一其政于天下,则天子之诗独见于世,诸侯之诗熄矣。
译各种诗歌在下层社会杂乱地交织出现,即使想要禁止人们作诗,这种趋势也是无法阻止的。因此,周代未曾制定限制诗歌的制度,只是将政令统一于天下,那么只有天子的诗歌流传于世,诸侯的诗歌就消亡了。
駉颂僖公也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骊,有黄。以车彭彭,思无疆思。马斯臧。
駉駉腹干肥,张也。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林外谓之坰。农利于近,而逺不害马,故养马于坰,不以马害农也。骊马白跨曰驈,黄白曰皇,纯黑曰骊,黄骍曰黄。彭彭,有力容也。诸侯六闲马四种:有良马,有戎马,有田马,有驽马。故此诗四章以次言之。僖公推其诚心以治其国家,其思虑无所不及,以为不可徧举,故举其一曰:「思马斯臧。」苟思马而马善,则凡其思虑之所及,未有不善者也。非至诚而能若是乎?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骓,有駓,有骍,有骐,以车伾伾。思无期,思马斯才。
苍白杂毛,曰骓;黄白杂毛,曰駓;赤黄,曰骍;苍褀,曰骐。伾伾,有力也;才材,力也。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驒,有骆,有駵,有雒。以车绎绎,思无斁。思马斯作。
青骊,驎曰驒;白马,黒鬛曰骆;赤身,黒鬛曰駵;黒身,白鬛曰雒。绎绎,善走也。斁,厌也。作,奋起也。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骃,有騢,有驔,有鱼。以车袪袪,思无邪,思马斯徂。
隂白杂毛曰骃,▯白杂毛曰騢,豪骭曰驔,二目白曰鱼。袪,袪强健也。徂行也。孔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何谓也?人生而有心,心縁物则思,故事成于思而心丧于思。无思其正也,有思其邪也。有心未有无思者也。思而不留于物,则思而不失其正。正存而邪不起,故《易》曰:「闲邪存其诚。」此「思无邪」之谓也。然昔之为此诗者,则未必知此也。孔子读诗至此,而有防于其心,是以取之,盖断章云尔。
駉四章章八句
有駜颂僖公也
有駜有駜,駜彼乗黄。夙夜在公,在公明明。振振鹭鹭,于下鼔咽咽。醉言舞,于胥乐兮。
駜马肥强貎也。人之于马也,将用其力,则致其养以肥强之。马之肥强,非有所自,用亦以为人用而已。僖公尽其养以养臣,臣尽其力以报君,亦犹是。故曰:“夙夜在公,在公明明,言未始不在公也。”僖公于是燕之以礼乐,士之来者如鹭之集。其醉者或起舞以相乐,和之至也。
有駜有駜,駜彼乗牡。夙夜在公,在公饮酒。振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于胥乐兮。有駜有駜,駜彼乗駽。夙夜在公,在公载燕。自今以始,嵗其有君子有谷,诒孙子于胥乐兮。
青骊曰:「駽有嵗丰年也,谷禄也。臣安其君,故愿其富且有后也。」
有駜三章章九句
泮水颂僖公也
此诗言,既作泮宫,遣将出兵,以克淮夷。閟宫言公子奚斯作新庙。今考于《春秋》,其事皆不载。世有以是疑二诗之妄者,予尝辨之。泮宫,鲁之学也;閟宫,鲁之庙也。自鲁先君而有之矣。僖公因其旧而脩之,是以不见于《春秋》。至于淮夷之功,予亦疑焉。然此诗有之:「式固尔,犹淮夷。」卒获有所未获,而欲终之,则其所获尚少也。自僖公至于孔子,八世,事之小者容有失之,其大者未有不录也。今此诗之言甚羙而大,则君臣之辞欤?或曰:「以君臣而为此辞可也,而孔子録之可乎?」曰:「维可之,是以録之。録其所可,而去其所不可。」此孔子之所以为诗也。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孟子曰:「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以至仁伐不仁,何其流血之漂杵?」夫二子之言信矣,然孔子未尝以废《周书》。盖好恶之言必有过者,要不以恶为善则已矣。此达者之所自谕也。
思乐泮水,薄采其芹。鲁侯戾止,言观其旂。其旂茷茷,鸾声哕哕。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天子之学曰辟雝,诸侯曰泮宫。辟雝水圜如璧,泮宫半之也。僖公作泮宫,而其民乐之,曰:「吾思乐泮水之上,虽无所得,▯采其芹而足矣。况于往而见鲁侯哉?」茷茷飞▯也,哕哕和也。
思乐泮水,薄采其藻。鲁侯戾止,其马蹻蹻。其马
译《駉》是歌颂鲁僖公的诗。
壮硕的公马,在远郊的野外。看那壮硕的马群,有白胯黑毛的马,有黄白相间的马,有纯黑的马,有赤黄色的马。驾车时气势雄壮,思虑没有穷尽。这些马真优良。
“駉駉”形容马腹干肥壮的样子。“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外,野外谓之林,林外谓之坰。”农业利益在于近处,而远处不妨害养马,所以在远郊养马,不让马损害农业。黑毛白胯的马叫“驈”,黄白相间的马叫“皇”,纯黑的马叫“骊”,赤黄色的马叫“黄”。“彭彭”,形容马有力且仪容壮盛。诸侯的马厩有四种马:有良马,有戎马,有田猎用的马,有劣马。所以这首诗四章依次叙述。鲁僖公推诚以治理国家,他的思虑无所不及,认为无法一一列举,所以举出一例说:“思虑这些马真优良。”如果思虑马而马优良,那么凡是思虑所及之处,没有不优良的。不是至诚能达到这样吗?
壮硕的公马,在远郊的野外。看那些壮硕的马群,有苍白杂毛的马,有黄白杂毛的马,有赤黄色的马,有青黑有斑纹的马,驾车时气势雄壮。思虑没有期限,思虑这些马真能干。
苍白杂毛的马叫“骓”;黄白杂毛的马叫“駓”;赤黄色的马叫“骍”;青黑色有斑纹的马叫“骐”。“伾伾”,有力气的样子;“才”通“材”,指力气。
壮硕的公马,在远郊的野外。看 those 壮硕的马群,有青黑杂毛的马,有白马黑鬃的马,有赤身黑鬃的马,有黑身白鬃的马。驾车时奔跑轻快,思虑没有厌倦。思虑这些马真奋起。
青黑杂毛的马叫“驒”;白马黑鬃的叫“骆”;赤身黑鬃的叫“駵”;黑身白鬃的叫“雒”。“绎绎”,善于奔跑的样子。“斁”,厌倦。“作”,奋起。
壮硕的公马,在远郊的野外。看 that 壮硕的马群,有阴白杂毛的马,有黄白杂毛的马,有高腿的马,有两眼白色的马。驾车时强健有力,思虑没有邪念,思虑这些马真前行。
阴白杂毛的马叫“骃”,黄白杂毛的马叫“騢”,高腿的马叫“驔”,两眼白色的马叫“鱼”。“袪袪”,强健的样子。“徂”,前行。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思无邪’。”这是什么意思呢?人生来就有心,心接触外物就会产生思虑,所以事情因思虑而成,心也因思虑而迷失。没有思虑其正,只有思虑其邪。有心却没有无思虑的时候。思虑而不滞留于外物,那么思虑就不会失去其正。正气存留而邪念不起,所以《易经》说:“防范邪念以存留其真诚。”这就是“思无邪”的意思。然而从前作这首诗的人,未必知道这个道理。孔子读诗到这里,心中有所感悟,所以选取它,这不过是断章取义罢了。
《駉》共四章,每章八句。
《有駜》是歌颂鲁僖公的诗。
肥壮啊肥壮,肥壮那驾黄马。早晚在公事上,在公事上明察。振振的白鹭,在鼓声咽咽之下。醉了就跳舞,大家一起快乐啊。
“駜”是马肥壮的样子。人对于马,要使用它的力气,就尽力饲养使它肥壮。马的肥壮,不是自己来的,也是为人所用而已。鲁僖公尽力饲养以养臣下,臣下尽力以报君主,也是这样。所以说:“早晚在公事上,在公事上明察,说的是从未不在公事上。”鲁僖公于是用礼乐宴饮他们,士人来的像白鹭聚集。醉的人有的起舞以互相快乐,和谐到了极点。
肥壮啊肥壮,肥壮那驾牡马。早晚在公事上,在公事上饮酒。振振的白鹭,在鼓声咽咽下飞翔。醉了就归去,大家一起快乐啊。肥壮啊肥壮,肥壮那驾駽马。早晚在公事上,在公事上设宴。从今开始,年成丰收,君子有禄,留给子孙,大家一起快乐啊。
青黑相间的马叫“駽”。“有嵗”,丰年;“谷”,禄位。臣下安于其君,所以希望他富有且有后代。
《有駜》共三章,每章九句。
《泮水》是歌颂鲁僖公的诗。
这首诗说,已经建成泮宫,派遣将领出兵,以战胜淮夷。《閟宫》说公子奚斯建造新庙。现在考证《春秋》,这些事都没有记载。世人因此怀疑这两首诗是虚构的,我曾经辩驳过。泮宫,是鲁国的学校;閟宫,是鲁国的宗庙。自从鲁国先君就有了。鲁僖公因袭旧制而修缮,所以不见于《春秋》。至于战胜淮夷的功绩,我也怀疑。然而这首诗有:“式固尔犹,淮夷卒获。”有所未获,而想要完成,那么所获得的还很少。从鲁僖公到孔子,八代,小事或许有遗漏,大事没有不记录的。现在这首诗说的很美好而重大,是君臣的言辞吗?有人说:“以君臣而说这样的话可以,但孔子记录它可以吗?”回答说:“因为可以,所以记录它。记录其可取的,而去掉其不可取的。”这是孔子编订《诗经》的方法。子贡说:“纣王的不好,不像这样严重。”所以君子厌恶处于下流,天下的恶名都归到他身上。孟子说:“我对于《武成》,只取两三页而已。以至仁伐不仁,怎么流血漂杵呢?”这两个人的话可信,然而孔子未曾因此废弃《周书》。大概好恶之言必定有过分之处,只要不把恶当作善就行了。这是通达的人所明白的。
快乐啊泮水,采摘它的芹菜。鲁侯来到,观看他的旗帜。那旗帜飘扬,鸾铃声声和谐。无论大小,跟随公侯出征。
天子的学校叫辟雍,诸侯的叫泮宫。辟雍的水环绕如璧,泮宫只有一半。鲁僖公建造泮宫,而他的百姓快乐,说:“我思虑在泮水上快乐,虽然没有所得,只采摘芹菜就满足了。何况前往见到鲁侯呢?”“茷茷”,飞扬的样子;“哕哕”,和谐的样子。
快乐啊泮水,采摘它的藻草。鲁侯来到,他的马高大。他的马
蹻蹻,其音昭昭。载色载笑,匪怒伊教。
僖公之至于泮宫也,则好其顔色,和其笑语,未尝有所怒也,教之而已。
译仪态端庄,声音清亮。面带笑容,并非发怒,而是施行教化。
僖公来到泮宫时,总是和颜悦色,谈笑温和,从未发过脾气,只是在进行教导罢了。
思乐泮水,薄采其▯鲁侯戾止,在泮饮酒。既饮防酒,永锡难老。顺彼长道,屈此羣丑。
茆鳬,葵也。僖公与其羣臣饮酒于泮宫,咸愿神锡之以难老,使之顺从长道,以屈羣众。夫苟无其人,虽有其道,不能从也。苟无其道,虽有其众,不能服也。是以愿僖公之难老也。
穆穆鲁侯,敬明其徳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允文允武,昭假烈祖,靡有不孝,自求伊祜。
烈祖伯禽也。僖公信文且武,其明至于伯禽,故鲁人化之,无有不孝者。
明明鲁侯,克明其徳。既作泮宫,淮夷攸服。矫矫虎臣,在泮献馘。淑问如臯陶,在泮献囚。
古之出兵,受成于学;及其反也,释奠于学,而以讯馘告。
济济多士,克广徳心。桓桓于征,狄彼东南。烝烝皇皇,不吴不扬。不告于讻,在泮献功。
狄古逖通讻讼也。言其羣臣无忿狷之心,故于其征淮夷而逖逺之于东南也。虽烝烝其众,皇皇其大,未尝有讙哗轻扬相告于讼者,是以能成功而还,献之于泮宫。
角弓其觩,束矢其搜。戎车孔博,徒御无斁。既克淮夷,孔淑不逆。式固尔犹,淮夷卒获。
觩弓,健貎也。搜矢,疾声也。束矢,百矢也。僖公兵戎精缮,士卒竞劝,故能克淮夷。甚善,而不逆。君子于是告之,使益固其道,庶几淮夷可以尽得也。
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黮,懐我好音。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元▯、象齿,大赂南金。
鸮,恶声鸟也。食泮林之黮,而犹以好音归之。况于人,安有不化服者哉?憬,觉悟也。琛,寳也。赂,遗也。南金,荆▯之金也。荆▯之货,其至于齐鲁也,自淮而上。
泮水八章章八句
閟宫颂僖公也
毛诗》之序曰:「駉颂僖公也。有駜颂僖公,君臣之有道也。泮水颂僖公能脩泮宫也。閟宫颂僖公能复周公之宇也。」夫此诗所谓「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者」,人之所以愿之,而其实则未能也,而遂以为颂其能复周公之宇,是以知三诗之序皆后世之所增,而駉之序则孔氏之旧也。
閟宫有侐,实实枚枚。赫赫姜嫄,其徳不回。上帝是依,无灾无害。弥月不迟,是生后稷。降之百福。
鲁以周公故,得立姜嫄之庙。僖公脩而新之。閟深也,侐清净也,实实巩固也,枚枚砻宻也。
黍稷重穋,稙穉菽麦。奄有下国,俾民稼穑。有稷有黍,有稻有秬。奄有下土,纉禹之绪。
先种先熟,曰稙;后种后熟,曰穉。洪水既平,后稷乃始播种百谷,故曰纉禹之绪。
后稷之孙,实维大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至于文、武,纉大王之绪,致天之届于牧之野。无贰无虞,上帝临女。敦商之旅,克咸厥功。
届极也,敦并之也,咸兼也,能兼举先祖之功也。
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大启尔宇,为周室辅。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
王,成王也。叔父,周公也。元子,鲁公伯禽也。附庸,不能自达于天子,而附于大国也。
周公之孙,庄公之子,龙旂承祀。六辔耳耳,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骍牺,是飨是宜,防福既多。
庄公之子,僖公也。成王以周公有大功于王室,故命鲁公以夏正郊祀上帝,配以后稷,牲用骍牡。
周公皇祖,亦其福女。秋而载尝,夏而楅衡。白牡骍刚,牺尊将将。毛炰胾羮笾豆大房。万舞洋洋,孝孙有庆。俾尔炽而昌,俾尔夀而臧。保彼东方,鲁邦是常。不亏不崩,不震不腾。三夀作朋,如冈如陵。
皇祖伯禽也,楅衡施于牛角,所以止触也。秋将尝,而夏楅衡其牛,言夙戒也。白牡,周公之牲也。骍刚,鲁公之牲也。羣公不毛,牺尊尊之,以牛饰者也。毛炰豚也,胾切肉也,羮大羮铏羮也。大房,半体之俎也。庆尸嘏主人也,其下皆嘏辞也。三夀,三卿也。此二章言僖公致敬郊庙,而神降之福也。
公车千乘,朱英緑縢,二矛重弓,公徒三万,贝胄朱綅,烝徒增增,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俾尔昌而炽,俾尔夀而富,黄发台背,夀胥与试。俾尔昌而大,俾尔耆而艾,万
译思慕那泮水,采摘那茆鳬。鲁侯来到此处,在泮宫饮酒。既然饮了那防酒,愿长久赐予他长寿不老。顺从那长远的大道,降服那群丑敌。
茆鳬,就是葵菜。僖公与群臣在泮宫饮酒,都愿神明赐予僖公长寿不老,使他顺从长远的大道,来降服众人。如果缺少贤人,即使有大道,也不能顺从;如果缺少大道,即使有众人,也不能使人心服。因此愿僖公长寿不老。
庄严肃穆的鲁侯,恭敬地彰显他的德行。敬慎威严的仪态,是百姓的准则。确实文雅确实威武,昭告显赫的祖先,没有不孝之人,自己求得这福佑。
烈祖是伯禽。僖公既文且武,他的明德上达于伯禽,所以鲁国人受其感化,没有不孝的人。
英明伟大的鲁侯,能够彰显他的德行。既然建成泮宫,淮夷便归服。勇武矫健的虎臣,在泮宫献祭割下的敌耳。贤良如皋陶的问事官,在泮宫献祭俘虏。
古代出兵,在学宫接受成命;等到凯旋归来,在学宫举行释奠礼,并将审讯俘虏和割下的敌耳报告于学宫。
众多士人仪态庄严,能够广布德政之心。威武雄壮地出征,远戍东南之地。众盛貌盛,不喧哗不张扬。不诉诸诉讼,在泮宫献祭战功。
狄,古通“逖”,意为远;讻,意为诉讼。说群臣没有忿怒急躁之心,所以在征讨淮夷时,将其远戍于东南。虽然军队众多,气势盛大,未曾有喧哗轻扬、互相诉讼之事,因此能成功归来,在泮宫献祭战功。
角弓弯曲有力,束矢疾飞有声。兵车宽大坚固,步卒御手不知疲倦。既然战胜淮夷,非常美好而不违逆。巩固你的谋略,淮夷最终被俘获。
觩,形容弓强劲的样子;搜,形容箭飞快的声音;束矢,指百支箭。僖公兵器精良整备,士卒竞相勉励,所以能战胜淮夷。非常美好,而不违逆。君子于是告诫他,让他更加巩固其道,或许淮夷可以全部俘获。
翩翩飞翔的鸮鸟,栖息在泮林。吃我的桑葚,回报我美好的声音。远道而来的淮夷,来进献他们的珍宝。黑色的玉、象牙,大量的财物和南方的金。
鸮,是声音难听的鸟。吃了泮林的桑葚,尚且以美好的声音回报。何况是人,哪有不被感化归服的?憬,觉悟的样子;琛,珍宝;赂,赠送;南金,荆山之金。荆山的货物,运到齐鲁,是从淮河上游而来。
泮水八章,每章八句。
《閟宫》是歌颂僖公的诗。
《毛诗》的序言说:“《駉》是歌颂僖公的诗。《有駜》是歌颂僖公,君臣有道的诗。《泮水》是歌颂僖公能修葺泮宫的诗。《閟宫》是歌颂僖公能恢复周公疆域的诗。”这首诗所说的“居常与许,恢复周公疆域”,是人们所希望的,但实际上并未做到,却认为这是歌颂他能恢复周公疆域,由此可知这三首诗的序言都是后世所增补,而《駉》的序言则是孔氏原有的。
閟宫深邃清净,坚固严密。显赫的姜嫄,她的德行不邪曲。依靠上帝,无灾无害。满十月不迟缓,生下后稷。降下百福。
鲁国因为周公的缘故,得以建立姜嫄的庙。僖公修葺并更新它。閟,深邃;侐,清净;实实,巩固;枚枚,严密。
黍稷早晚种植,早晚成熟,豆类麦子。拥有下国,使百姓耕种。有稷有黍,有稻有黑黍。拥有下土,继承禹的基业。
先种先熟的,叫稙;后种后熟的,叫穉。洪水既平,后稷才开始播种百谷,所以说继承禹的基业。
后稷的孙子,就是大王。居住在岐山之南,开始翦灭商朝。到了文王、武王,继承大王的基业,使天命终结于牧野。没有二心没有疑虑,上帝降临于你们。并吞商的军队,完成先祖的功业。
届,极;敦,并;咸,兼;能兼举先祖之功。
王说:“叔父,立你的长子,让他做鲁侯。大大开拓你的疆域,作为周室的辅佐。于是任命鲁公,让他做东方的侯,赐给他山川、土地、附庸。”
王,是成王;叔父,是周公;元子,是鲁公伯禽;附庸,是不能直接朝见天子,而依附于大国的诸侯。
周公的孙子,庄公的儿子,龙旗承继祭祀。六根缰绳整齐,春秋不懈怠,享祀无差错。伟大的后帝,伟大的祖先后稷,用赤色牺牲享祭,是飨是宜,福佑很多。
庄公的儿子,是僖公。成王因为周公有大功于王室,所以命令鲁公用夏正郊祀上帝,配以后稷,牺牲用赤色牡牛。
周公是皇祖,也赐福于你。秋天举行尝祭,夏天给牛角加上楅衡。白色牡牛,赤色刚牛,饰有牛头的酒尊将将作响。毛炰、胾、羮、笾、豆、大房。万舞洋洋,孝孙有喜庆。使你炽盛而昌盛,使你长寿而美好。保佑那东方,鲁国是常。不亏损不崩塌,不震动不腾跃。三寿为朋,如山冈如丘陵。
皇祖是伯禽;楅衡,加在牛角上,用来防止顶撞。秋天将行尝祭,夏天就给牛加上楅衡,说明早有戒备。白牡,是周公的牺牲;骍刚,是鲁公的牺牲。群公不用毛,牺尊是尊,用牛装饰的。毛炰,是豚;胾,是切肉;羮,是大羮铏羮;大房,是半体之俎。庆,是尸嘏主人;其下都是嘏辞。三寿,是三卿。这两章说僖公在郊庙致敬,而神降福。
公车千乘,朱英绿縢,二矛重弓,公徒三万。贝胄朱綅,众徒增增。抵御戎狄,惩戒荆舒,就没有谁敢抵挡。使你昌盛而炽盛,使你长寿而富有。黄发台背,长寿一起尝试。使你昌盛而伟大,使你年老而艾,万
有千歳,眉夀无有害。
大国之赋,千乗兵车之制,甲士三人,左持弓,右持矛,中人御。朱英所以饰矛,緑縢所以约弓也。《周礼》万二千五百人为军,鲁自襄公始作三军,僖公之世二军而已。二军而曰三万,成数也。《司马法》兵车千乘为七万五千人,而曰公徒三万者,大国之赋适满千乗,苟尽用之,是举国而行也。故其用之也,大国三军,次国二军而已。贝胄,贝饰胄也。朱綅所以缀也。增增,众也。膺,当也。承御,也可以当戎狄,惩荆舒而莫之御,言其强也。此二章言僖公治其军旅,缮其车甲器械,故其民无不欲其昌大夀考而托之以为安也。夀胥与试者,愿其夀而相与试其才力以为之用也。
译有千岁,眉寿无有害。
大国的赋税,是千乘兵车的制度,每车甲士三人,左边持弓,右边持矛,中间的人驾车。朱红色的缨饰用来装饰矛,绿色的丝绳用来捆束弓。《周礼》规定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鲁国自襄公开始设立三军,僖公时代只有二军。二军却说三万人,这是取整数。《司马法》规定兵车千乘为七万五千人,却说公徒三万人,是因为大国的赋税刚好满千乘,如果全部动用,那就是举国出征了。所以在使用兵力时,大国用三军,次国只用二军。贝胄,是用贝壳装饰的头盔。朱綅是用来缀连的。增增,形容众多。膺,抵挡的意思。承御,指可以抵挡戎狄,惩戒荆舒而无人能抵御,这是说其强大。这两章是说僖公治理他的军队,修缮他的车甲器械,所以他的百姓无不希望他昌盛壮大、长寿安康,并依托他来获得安定。夀胥与试者,是希望他长寿,并共同试用他的才力来为他效力。
泰山岩岩,鲁邦所詹。奄有▯蒙,遂荒大东,至于海邦。淮夷来同,莫不率从。鲁侯之功,保有鳬绎,遂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蛮貊,及彼南夷,莫不率从,莫敢不诺。鲁侯是若,天锡公纯嘏,眉夀保鲁。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鲁侯燕喜,令妻夀母,宜大夫庶士。邦国是有,既多受祉。黄发儿齿。
泰山,齐鲁之望也。詹至也。▯蒙、鳬绎,鲁之四山也。故《春秋》齐人归郓、讙▯隂之田。《禹贡》徐州蒙、羽其乂。峄阳孤桐,鲁之疆,则止于此四山。其余则其东南势相聫属,可以服从之国也。常许鲁之故地而未复者也。《春秋》郑伯以璧假许田,常或作尝。齐有孟尝,岂为齐所侵欤?此三章言僖公懐柔逺方,至于淮海蛮貊之国,莫不服从而愿其夀考,以复鲁之侵地。宜其室家臣庶,以保有其所服从之国也。
徂徕之松,新甫之柏,是断,是度,是寻,是尺。松桷有舄,路寝孔硕,新庙奕奕。奚斯所作,孔曼且硕,万民是若。徂徕、新甫,皆山也。八尺曰寻,舄,大貎也。新庙,姜嫄庙也。脩旧曰新。奚斯,公子子鱼也。曼,脩广也。僖公上为神之所福,内为国人之所安,外为邻国之所懐。于是脩旧起废,治其宫室寝庙,以顺万民之望。
閟宫十三章,五章章九句,四章章八句,一章十二句,一章十一句,二章章十句。
此诗百二十句,旧分八章,非也。当以此为正。
那 商颂
契为舜司徒而封于商,传十四世而成汤受命。其后既衰,则三宗迭兴。及纣为武王所灭,封其庶兄防子启于宋,以奉商后。其地在《禹贡》徐州泗濵西及豫州孟猪之野。其后政衰,商之礼乐日以放失。七世至戴公,其大夫正考父得《商颂》十二篇于周太师,归以祀其先王。至孔子编诗,而亡其七篇。然春秋之际,大国略皆有变风,宋、鲁独无风而有颂。郑氏疑而为之说曰:「宋,王者之后也;鲁,圣人之后也。是以天子廵守不陈其诗,盖所以礼之也。」予闻周之盛时,千八百国,虽后世陵迟,力强相吞,而《春秋》所见犹百有七十余国。变风之作,先于《春秋》数世矣。而诗之载于太师者,独十三国。其不见于诗者,岂复皆有说哉?意者列国不皆有诗,其有诗者,虽桧、曹之小,邶、鄘、魏之亡,而有不能已;其无诗者,虽燕、蔡之成国,宋、鲁之礼乐,而有不能作。且非独此也。齐桓、晋文霸者之盛也,而皆不得有诗。桓附于卫,文附于秦,皆止于一见。卫庄姜、齐襄公、郑昭公事至防矣,然其诗屡作而不止。盖事有适然而无足疑者。若夫吴、楚之国,虽大而用夷且僭,周室则虽其无诗,盖亦学者之所不道也。
那祀成汤也
猗与!那与!置我鞉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汤孙奏假,绥我思成。鞉鼓渊渊,嘒嘒管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于赫汤孙,穆穆厥声。庸鼓有斁,万舞有奕。我有嘉客,亦不夷怿。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猗美也,那多也,置植也。夏足鼓,商植鼓,周悬鼓,鞉鼓,皆所以节乐也。衎乐也,假至也。磬玉磬也,庸大钟也。客二王后也,将奉也。记曰:「商人尚声,臭味未成,涤荡其声。乐三阕,然后出迎牲。故其祀成汤也,取其所植鞉鼓而奏之,以作乐,以乐其烈祖成汤。乐奏而汤孙至,曰:『以是安我所思成之人。』记曰:「斋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斋三日,乃见其所为斋者。凡此皆非有也,而生于其思,故谓之思成。」于是鞉鼓管籥作于堂下,其声依堂上之玉磬,无相夺伦者。至于九献之后,钟鼓交作,万舞陈于廷,而祀事毕矣。于是王者之后皆来助祭,无不和悦者,以为凡此皆汤徳之致也。故曰:「自古在昔,先民成汤造商而遗之子孙,我今赖之,温恭朝夕,执事于此而已。汤其尚顾予烝尝哉!」此汤孙之所奉者,庶几其顾之也。
那一章二十二句
烈祖祀中宗也
中宗大戊也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
译泰山高峻巍峨,是鲁国所仰望的地方。拥有蒙山,于是开拓大东,直至海边的邦国。淮夷前来归附,没有不顺从的。这是鲁侯的功绩,保有凫绎山,于是开拓徐地,直至海边的邦国。淮夷、蛮貊,以及那些南方的夷人,没有不顺从的,没有敢不答应的。鲁侯顺从天意,上天赐给公大福,长寿保佑鲁国。居住在常地和许地,恢复周公的疆域。鲁侯宴饮欢喜,贤妻寿母,适宜大夫和众士。邦国因此拥有,已经受到很多福祉。黄发老人,孩童换齿。
泰山,是齐鲁两地所仰望的山。詹,是至的意思。蒙山、凫绎山,是鲁国的四座山。所以《春秋》记载齐人归还郓、讙、龟阴的田地。《禹贡》记载徐州的蒙山、羽山治理得很好。峄山南面的孤桐,鲁国的疆界,就止于这四座山。其余则是其东南方向地势相连属,可以服从的国家。常地和许地,是鲁国的故地而没有恢复的。《春秋》记载郑伯用璧借许田,常有时写作尝。齐国有孟尝,难道是被齐国侵夺了吗?这三章说僖公怀柔远方,直至淮海蛮貊的国家,没有不服从的,而希望他长寿,以恢复鲁国被侵夺的土地。适宜他的室家臣庶,以保有那些服从的国家。
徂徕山的松树,新甫山的柏树,砍断它,测量它,用寻来量,用尺来量。松木椽子很大,路寝非常宏大,新庙高大鲜明。这是奚斯所作,非常修广且宏大,万民顺从。徂徕、新甫,都是山。八尺叫寻,舄,是大的样子。新庙,是姜嫄庙。修缮旧的叫新。奚斯,是公子子鱼。曼,是修广的意思。僖公上为神所福佑,内为国人所安定,外为邻国所怀念。于是修缮旧制,起用废弛,治理他的宫室寝庙,以顺应万民的期望。
《閟宫》十三章,五章每章九句,四章每章八句,一章十二句,一章十一句,两章每章十句。
这首诗共一百二十句,旧分八章,是不对的。应当以此为准。
那
商颂
契担任舜的司徒而封于商,传十四代而成汤受命。其后既衰败,则三宗交替兴起。等到纣被武王所灭,封其庶兄微子启于宋,以奉祀商的后代。其地在《禹贡》徐州泗水西及豫州孟猪之野。其后政治衰败,商的礼乐日益放失。七世至戴公,其大夫正考夫从周太师那里得到《商颂》十二篇,带回以祭祀其先王。到孔子编诗,而亡失其七篇。然而春秋之际,大国略皆有变风,宋、鲁唯独无风而有颂。郑氏怀疑而为之解说曰:“宋,是王者之后;鲁,是圣人之后。所以天子巡守不陈列其诗,大概是为了礼遇他们。”我听说周朝兴盛时,有一千八百个国家,虽然后世衰败,力强相吞并,而《春秋》所见还有一百七十多个国家。变风之作,早于《春秋》数代了。而诗载于太师的,唯独十三国。那些不见于诗的,难道都有说法吗?大概列国不都有诗,那些有诗的,即使像桧、曹那样小,邶、鄘、魏那样亡,也有不能停止的;那些无诗的,即使像燕、蔡那样成国,宋、鲁那样有礼乐,也有不能作的。而且不仅此也。齐桓、晋文是霸者的盛世,而都不得有诗。桓附于卫,文附于秦都只见于一次。卫庄姜、齐襄公、郑昭公的事至微了,然而其诗屡次作而不止。大概事有适然而无足疑的。至于吴、楚的国家,虽大而用夷且僭,周室虽然无诗,大概也是学者所不道的。
那,祭祀成汤也
猗与!那与!置我鞉鼓。演奏鼓声简简,乐我烈祖。汤孙奏假,安我思成。鞉鼓声渊渊,管声嘒嘒。既和且平,依我磬声。啊赫奕的汤孙,肃穆其声。庸鼓有斁,万舞有奕。我的嘉客,也不夷怿。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早晚温恭,执事有恪。顾我烝尝,汤孙之将。
猗,美也;那,多也;置,植也。夏足鼓,商植鼓,周悬鞉鼓,都是用来节制音乐的。衎,乐也;假,至也。磬,玉磬也;庸,大钟也。客,二王后也;将,奉也。《记》曰:“商人尚声,臭味未成,涤荡其声,乐三阕,然后出迎牲。所以祭祀成汤,取其所植鞉鼓而奏之,以奏乐,以乐其烈祖成汤。乐奏而湯孙至,说:‘以此安我所思成之人。’《记》曰:‘斋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斋三日,乃见其所为斋者。凡此都非实有,而生于其思,所以叫思成。’于是鞉鼓管籥作于堂下,声依堂上玉磬,无相夺伦者。到九献之后,钟鼓交作,万舞陈于庭,而祀事毕矣。于是王者之后都来助祭,无不和悦者,认为凡此都是汤德之致。所以说:‘自古在昔,先民成汤造商而遗子孙,我今赖之,早晚温恭,执事于此而已。汤其尚顾我烝尝哉!’这是汤孙所奉的,庶几其顾之也。”
那一章二十二句
烈祖,祭祀中宗也
中宗,大戊也
嗟嗟!烈祖,有秩斯福,
申锡无疆,及尔斯所,既载清酤,赉我思成,亦有和羮,既戒既平,鬷假无言,时靡有争,绥我眉夀黄耉无疆,约軧错衡,八鸾鸧鸧,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将,自天防康,丰年穰穰,来假来飨,降福无疆,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译上天赐福无穷尽,降临到你这宗庙,既已斟满清美酒,赏赐我思慕的成汤,也有调和的羹汤,既已备办又平正,肃穆恭敬无声响,此时没有相争抢,安顿我长寿至黄耉,福寿绵长无边界,车毂饰玉衡交错,八只鸾铃响锵锵,以此献祭以此享,我受天命广大强,自天降下安康福,丰收之年谷满仓,前来献祭前来享,降下福泽无穷尽,顾念我蒸祭与尝祭,成汤子孙多贤良。
嗟乎!我烈祖成汤,有秩秩无穷之福,可以申锡于无疆,以及尔中宗之所。故中宗犹以其余福,复兴我。今既载清酒于尊,以畀我所思成之人,又重之以和羮。于时,百官总至于庙,肃然无言,靡有争者。故其耆老黄耉,无疆之人,咸安于其位,脩洁其车服,以来助祭。既至而献其国之所有,凡于我受命者,▯且大矣。于是天降之丰嵗,以供其粢盛。言人既助之,天又应之,然后庶几祖考来格,而飨其祭,报之以福。曰:「其尚顾予烝尝哉!」此汤孙之所奉也。赉我思成,犹言烝畀祖妣。古语质也。鬷,总也。
烈祖一章二十二句
▯鸟祀髙宗也
祀当作祫。古者君防三年而祫,明年春禘。自此之后五年而再殷祭。一禘,一祫。祫祭之礼,毁庙与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此《诗》除髙宗之丧而始祫之诗也。故厯言商之先君至髙宗而止,又以大禘之诗次之,而后继以时祀髙宗之诗。髙宗,武丁也。
天命▯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龙旂十乘,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四海来假,来假祈祈,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鸟,鳦也。古犹言“昔”也。糦,黍稷也。景,大也。员,均也。契母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见▯鸟堕其卵而吞之,因孕生契。尧封之于商,十四世而至于汤,始受命以正域四方之诸侯。四方之君,罔不受,遂奄九州而有之。其后世世受天命,无有危殆,以至武丁之子孙,以武徳王天下,无所不胜,是以诸侯建龙旂,乗车奉黍稷以来助祭。夫天子所居畿内千里,自足以疆域四方,四方诸侯赖之以安,故其至者祈祈,其多,其大而均,如众水之赴河,咸曰“殷受天命”,天下莫不宜之者,宜其能何天禄也?此助祭者所以若是其多也。
▯鸟一章二十二句
长▯大禘也
大禘,宗庙之禘也。故其诗厯言商之先君,又及其卿士伊尹。伊尹盖与祭于禘也。
濬哲维商,长▯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
濬深也,哲明也。京师方之内也,诸夏方之外也。幅广也,陨均也。商之受命,深逺而明,其祥之见也久矣。唐虞之际,禹防积水以疆理诸夏之国,有娀于是始大。上帝则已立其女简狄之子,以造商室矣。
▯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相土烈烈,海外有截。
▯王契也,桓武也,拨治也。契之为人,武而能治,授之以国政,无不能达。所谓在家必达,在邦必达者也。率循也,履蹈也。契之所循蹈,未尝出中,然其于事能洞视其情而遽发以应之。相土,契之孙也。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
商之先祖既有明徳,天命未尝去之。至于汤而王业成,与天命防焉。汤之所以自降下者,甚敏而不迟,故其徳日以益升。明假于天然,而其心未尝汲汲于有天下,凡以敬天命而已。于是天命之使用,式于九围。九围,九州也。
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
球,玉也。小球,镇圭,长尺二寸。大球,珽,长三尺。天子之所服也。汤既受命,执圭,搢珽以临朝。防非以宠其身也,所以挈有下国,如旌旗之缀旒焉。絿,急也。遒,聚也。
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厖。何天之龙?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不竦。百禄是总。
共,珙,通合珙之玉也。骏,大也。厖,厚也。龙,宠也。戁,竦惧也。
武王载斾,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
武王汤也?曷遏通苞?本也蘖余也。本则夏桀,蘖则韦、顾、昆吾也。韦,豕韦,彭姓也;顾及昆吾,己姓也。汤既受命,载斾秉钺,以征不义。桀与三蘖皆不能自达于天下,故天下
译唉!我显赫的祖先成汤,有着秩序井然、无穷无尽的福泽,可以延绵不断地赐福给无边无际的后世,一直延续到中宗那里。所以中宗还凭借那剩余的福泽,复兴了我商朝。如今已经盛满清酒于酒樽,用来赐予我所思念的有成之德的人,又加上调和的羹汤。此时,百官都聚集到宗庙,严肃寂静,没有争辩的人。所以那些年老德高、长寿无疆的人,都安于自己的位置,修洁他们的车马服饰,前来助祭。既已到来,就进献他们国家所有的物品,凡是我承受天命的人,真是众多而且伟大啊。于是上天降下丰年,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说的是人既来助祭,上天又应和,然后才希望祖先神灵降临,享用这祭祀,回报以福泽。说:“希望祖先神灵还能顾念我的冬祭和秋祭吧!”这是成汤子孙所奉行的。赏赐我所思念的有成之德的人,也就是所说的冬祭和秋祭献给祖考祖妣。古语质朴啊。鬷,就是总的意思。
烈祖一章二十二句
〇鳦是祭祀高宗的
祀应当作祫。古代君主守丧三年后举行祫祭,第二年春天举行禘祭。从此之后每五年再举行一次大祭。一次禘祭,一次祫祭。祫祭的礼仪,已毁坏的庙和未毁坏的庙的神主都升堂合祭于太祖。这首诗是高宗丧期结束开始祫祭的诗。所以历数商朝的历代先君直到高宗为止,又用大禘的诗接着,然后接着是按时祭祀高宗的诗。高宗,就是武丁。
天命鳦鸟,降临而生下商族,居住在殷土,广大无边。古帝,命令武汤,匡正四方诸侯的疆域,命令他们的君主,完全拥有九州。商朝的历代先君,承受天命没有危险,到了武丁的子孙,武丁的子孙,武王没有不胜利的。龙旗十辆,大祭的黍稷以此承接,王畿千里,是百姓所止息的地方。开始划定那四海的疆域,四海的人前来助祭,前来助祭的人众多,景大均平如同河流。殷承受天命全都适宜,百种福禄以此承载。
鳦,就是燕子。古,就是“昔”的意思。糦,就是黍稷。景,大。员,均。契的母亲简狄,是有娀氏的女儿,是帝喾的次妃,看见鳦鸟掉落她的卵而吞下,于是怀孕生下契。尧封他在商,十四代到了汤,才开始承受天命以匡正四方诸侯的疆域。四方的君主,没有不接受的,于是完全拥有九州。其后世世代代承受天命,没有危险,直到武丁的子孙,以武德称王天下,没有不胜利的,所以诸侯建起龙旗,乘车捧着黍稷前来助祭。天子所居的王畿千里,自然足以划定四方的疆域,四方诸侯依靠它而安定,所以到来的人众多,其大而均平,如同众水奔赴河流,都说“殷承受天命”,天下没有不适宜的,适宜他能承载天禄啊?这就是助祭的人如此众多的原因。
鳦一章二十二句
长〇是大禘
大禘,是宗庙的禘祭。所以这首诗历数商朝的历代先君,又提到卿士伊尹。伊尹大概参与了禘祭。
深远明智的是商朝,长〇它的祥瑞。洪水茫茫,禹治理下土。划定外方大国的疆界,幅员已经广大。有娀氏正当兴盛,上帝立其子生下商族。
濬,深。哲,明。京师是方内的,诸夏是方外的。幅,广。陨,均。商朝承受天命,深远而明智,它的祥瑞显现已经很久了。唐虞之际,禹治理积水以划定诸夏各国的疆界,有娀氏于是开始强大。上帝已经立其女简狄的儿子,来建立商室了。
〇王契,桓武,拨治。契的为人,武勇而能治理,授予他国政,没有不能通达的。所谓在家必通达,在邦必通达。率,循。履,蹈。契所遵循践行的,未曾超出中道,然而他在事情上能洞察实情而迅速应对。相土,是契的孙子。
不违背帝命,直到汤,齐同汤的德行下降不迟缓,圣明恭敬日益增进,昭明假借于天迟迟,上帝是敬重的,帝命在九州施行。
商朝的先祖既有明德,天命未曾离开他们。到了汤而王业成就,与天命相合。汤之所以自降下的原因,非常敏捷而不迟缓,所以他的德行日益上升。明假借于天,而他的心未曾急切于拥有天下,只是敬重天命而已。于是天命使用他,在九州施行。九围,就是九州。
接受小球大球,作为下国的缀旒,何天之休?不竞争不急躁,不刚硬不柔弱,施政优柔,百禄聚集。
球,玉。小球,镇圭,长一尺二寸。大球,珽,长三丈。天子所佩戴的。汤既承受天命,执圭,插珽以临朝。并非为了宠幸自身,而是为了提携下国,如同旌旗的缀旒。絿,急。遒,聚。
接受小共大共,作为下国的骏厖。何天之龙?敷奏其勇武,不震动不摇动,不恐惧不惊慌。百禄总集。
共,珙,通合珙的玉。骏,大。厖,厚。龙,宠。戁,恐惧。
武王载斾,有虔秉钺,如同烈火,就没有人敢遏止我。苞有三蘖,没有成功没有通达。九州有截,韦顾已经讨伐,昆吾、夏桀。
武王是汤吗?曷遏通苞?本是夏桀,蘖是韦、顾、昆吾。韦,豕韦,彭姓;顾和昆吾,己姓。汤既承受天命,载斾秉钺,以征讨不义。桀与三蘖都不能自达于天下,所以天下
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
自契至汤,其间盖有防弱震动之忧欤?信矣!天之子商也,降之卿士以左右商王,而后商室以兴。阿衡伊尹也。
长▯七章,一章八句,四章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句。
殷武祀髙宗也
挞彼殷武,奋伐荆楚,罙入其阻,裒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
挞,疾意也。罙深也。裒聚也。自盘庚没,而殷道衰,楚人叛之。髙宗挞然用武,以伐其国,入其险阻,以致其众,戮有罪以齐一之,使皆即用髙宗之次绪。易曰:「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盖谓此欤?
维女荆楚,居国南鄊。昔有成汤,自彼氐▯,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
既克之,则告之曰:「尔虽逺居,吾国之南耳。昔成汤之世,虽氐▯犹莫敢不来朝,曰此商之常礼也。况于女荆楚,则曷敢不至哉!」
天命多辟,设都于禹之绩。岁事来辟,勿予祸。适稼穑,匪解。
荆楚既服,天命诸夏之君,凡建国于禹迹者,咸以嵗事来见于王,以祈王之不谴,曰:「予稼穑匪解,庶可以免咎矣。」
天命降监,下民有严,不僣,不滥,不敢怠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
天监视商,为下民之所严,而不僣不滥,不敢怠遑,故使之制命于下国,封建其所当福。
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夀考且宁,以保我后生。
诸侯归之,上帝予之,故能以商邑为四方之中。赫赫濯濯,光明也。后生子孙也。
陟彼景山,松柏丸丸。是断是迁,方斵是防。松桷有梴,旅楹有闲。寝成孔安。
天下既治,然后伐其松柏,而新其宫室。既成而无所不安,徳之至也。景山,大山也。丸丸,易直也。迁徙也,虔敬也。梴,长貎也。旅楹,众楹也。司马迁言:宋襄公脩仁行义,欲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羙之,故追道契、汤、髙宗殷之所以兴,作《商颂》。其说盖出于《韩诗》。近世学者因此诗有奋伐荆楚,则以襄公伐楚之事当之,遂以韩婴之说为信。予考《商颂》五篇,皆盛徳之事,非宋之所宜有。且其诗有“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命于下国,封建厥福”,此类非复诸侯之事,无可疑者。襄公伐楚而败于▯几以亡国,此宋之大耻。既非其所当颂,而《长发》之诗谓“汤武王苟诚”,襄公之颂周有武王,岂复以命汤哉?
殷武六章,三章章六句,二章章七句,一章五句。
诗集传卷十九
译从前在殷商中期,国家曾遭遇震动与危乱,确实是因为天子降下卿士,正是阿衡伊尹,辅佐商王左右。
从契到汤,其间大概有防止衰微震动的忧患吧?确实如此!上天之子商朝,降下卿士来辅佐商王,然后商朝才得以兴盛。阿衡就是伊尹。
《长发》共七章,一章八句,四章每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句。
《殷武》是祭祀高宗的诗。
威武的殷商军队,奋起讨伐荆楚,深入其险阻之地,聚集荆楚的军队,斩杀其首领以统一他们,这是成汤子孙的功业。
“挞”,迅疾的意思。“罙”,深的通假字。“裒”,聚集的意思。自从盘庚去世,殷商道统衰落,楚人背叛了它。高宗迅疾地动用武力,去讨伐那个国家,进入其险阻之地,招致其民众,诛杀有罪之人以统一他们,使他们都遵循高宗的次序。《易经》说:“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你们荆楚之人,居住在我国南方。从前有成汤,从那些偏远之地,没有谁敢不来进献贡品,没有谁敢不来朝见称王。说这是商朝的常礼。
已经攻克他们,就告诫他们说:“你们虽然居住遥远,只是在我国的南方罢了。从前成汤的时代,即使是偏远之地也没有谁敢不来朝见,说这是商朝的常礼。何况你们荆楚之人,又怎敢不到呢!”
上天命令众多诸侯,在禹所治理的土地上建立都城。每年按时来朝见天子,不要给予灾祸。专心于农事,不懈怠。
荆楚已经臣服,上天命令中原各国的君主,凡是在禹足迹所至之地建国的,都每年按时来朝见天子,以祈求天子不谴责,说:“我专心于农事不懈怠,大概可以免除罪过了。”
上天降下监察,下民敬畏,不僭越,不泛滥,不敢懈怠安逸,命令下国,分封他们的福泽。
上天监视商朝,作为下民所敬畏的对象,而不僭越不泛滥,不敢懈怠安逸,所以让他在下国发布命令,分封他们应当获得的福泽。
商都整齐有序,是四方的准则。显赫的是他的声名,光明的是他的神灵。长寿且安宁,以保佑我们的后代。
诸侯归附他,上帝赐予他,所以能凭借商都作为四方的中心。“赫赫”“濯濯”,光明的样子。“后生”,子孙后代。
登上那景山,松柏圆直。砍伐并迁移它们,恭敬地砍削并防护。松木的椽子修长,众多的柱子宽敞。寝宫建成非常安稳。
天下已经治理好,然后砍伐那里的松柏,来新建宫室。建成后没有不安稳的地方,这是德行的极致。景山,大山。“丸丸”,圆直的样子。“迁”,迁徙;“虔”,恭敬。“梴”,修长的样子。“旅楹”,众多的柱子。司马迁说:宋襄公修仁行义,想成为盟主,他的大夫正考父赞美他,所以追述契、汤、高宗殷商兴起的原因,作了《商颂》。他的说法大概出自《韩诗》。近世的学者因为这首诗有“奋伐荆楚”,就用襄公伐楚的事情来对应,于是相信韩婴的说法。我考察《商颂》五篇,都是盛德的事迹,不是宋国所应该有的。而且诗中有“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四海,命于下国,封建厥福”这类语句,不再是诸侯的事情,无可怀疑。襄公伐楚却在泓水战败几乎亡国,这是宋国的大耻辱。既然不是他所应当赞颂的,而《长发》一诗说“汤武王苟诚”,襄公赞颂周朝有武王,难道还能用来命令汤吗?
《殷武》共六章,三章每章六句,两章每章七句,一章五句。
《诗集传》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