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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集传六

诗集传卷五       宋 苏辙 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40–45 段

,譬如日月,常在其室家,无敢欺之者,行则起而从之矣。及其衰也,明不及民,而民慢之,行而无有从之者,此所以为刺衰也。履行也,即从也,发起也。

译这就像日月,常常处在它的位置上,没有人敢欺骗它,出行时人们就起身跟随它。等到它衰落时,光明照不到百姓,百姓就轻慢它,出行时就没有人跟随它,这就是用来讽刺衰微的原因。履,是践行;行,是跟随;发,是兴起。

东方之日二章章五句

  东方未明刺无节也

毛诗》之叙曰:「朝廷兴居无节,号令不时,挈壶氏不能掌其职。夫虽衰乱之世,蚤莫不易,挈壶之职虽或失之,而天峕犹在,何至于未明而颠倒衣裳哉?」毛氏因「东方未明」不能辰夜,而信以为然,其说亦已陋矣。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

为政必有节,及其节而为之,则用力少而事举。苟为无节,缓急皆所以害政也。夫东方未明,起而颠倒其衣裳,可谓急,然犹有以为缓而自公召之者。夫起者已遽,而至于颠倒矣,而犹有迟之者,则政将何以堪之?故必将有受其害者。然则东方未明,尚可以徐服其服,而无至于颠倒也。

东方未晞,颠倒裳衣。倒之,颠之。自公令之,折栁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则莫。

夫苟不知为政之节,则或失之蚤,或失之莫,常不能及事之防矣。以为尚蚤者为之,常缓;以为已晚者为之,常遽。缓者不意事之已至,而遽者不知事之未及,故其所以备患者,常出于仓卒而不精。故曰:「折栁樊圃,狂夫瞿瞿,为藩以御狂夫。」岂不知栁之不可用哉?无其备而不得已也。此无节之过也。瞿瞿,狂貌也。

  东方未明三章章四句

  南山刺襄公也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怀止。

南山,齐南山也。绥绥,行求匹之貌也。人君之尊,如南山之崔崔。襄公之行,如雄狐之绥绥。疾其以人君而为此行也?荡平也。齐子,鲁桓夫人,文姜也。襄公之妹,而通于襄公。妇人谓嫁曰归。怀思也。

葛屦五两,冠緌双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

葛屦五两,则履具于下矣。冠緌双止,则緌具于上矣。言文姜有匹于鲁,而襄公有偶于齐,曷为又相从哉?

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鞠止?

蓺树也,蓺麻者必衡从耕其田,而后种之。譬如娶妻,必告父母,成礼而后取之。取之如此其重,而鲁桓曷为不禁,使得穷极其邪行哉?鞠穷也。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极止?

  南山四章章六句

  甫田大夫刺襄公也

无田甫田,维莠骄骄。无思逺人,劳心忉忉。

甫大也,襄公无礼义而求大功,不修徳而求诸侯,故告之曰:「无田甫田,田甫田而力不给,则莠盛矣。无思逺人,思逺人而徳不及,则心劳矣。田甫田,则必自其小者始;小者之有余,而甫田可启矣。思逺人,则必自其近者始;近者之既服,而逺人自至矣。」

无田甫田,维莠桀桀。无思逺人,劳心怛怛。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

夫欲得诸侯而求之,则失诸侯之道也。庄子曰:「君自是为之,则殆不成。」夫总角之童而至于突然弁也,岂其求之哉?其道则有所必至也。君子之得诸侯,亦未甞求之矣。苟修其身而治其政,令诸侯不来而将安往?故夫诸侯之来,非求之也,不得已而受之也。不得已而受之,故其来也无忧,而其既来也不去。此求之至也。

  甫田三章章四句

  卢令刺荒也

  毛诗之叙曰襄公之诗也

  卢令令其人美且仁

卢,田犬也。令令,缨镮声也。峕人以田猎相尚,故闻其缨镮之声而美之,曰:“此仁人也。”犹还曰:“揖我,谓我儇兮耳。”

  卢重镮其人美且鬈

  重镮子母镮也鬈好貌也

  卢重鋂其人美且偲

  鋂一镮贯二也偲才也

  卢令三章章二句

  敝笱刺文姜也

敝笱在梁,其鱼鲂鳏。齐子归止,其从如云。

鳏,大鱼也。笱,非所以执鲂。鳏而又敝矣,宜其鱼之不制也。文姜之归于鲁,其从者之盛如云,则亦鲁桓之所不能制也。

敝笱在梁,其鱼鲂鱮。齐子归止,其从如雨。

  鱮似鲂而弱鳞如雨多也

敝笱在梁,其鱼唯唯。齐子归止,其从如水。

  唯唯出入不制也如水亦多也

  敝笱三章章四句

  载驱齐人刺襄公也

载驱薄薄,簟笰朱鞹。鲁道有荡,齐子

译《东方之日》两章,每章五句。

《东方未明》是讽刺没有节制的诗。

《毛诗》的序言说:“朝廷起居没有节制,号令不合时宜,挈壶氏不能掌管他的职责。虽然是在衰乱的时代,早晚的更替不会改变,挈壶氏的职责即使偶尔失误,而天时依然存在,怎么会因为天还没亮就颠倒衣裳呢?”毛氏因为“东方未明”不能辨别昼夜,就相信这种说法,他的解说也太浅陋了。

东方尚未明亮,颠倒穿着衣裳。上上下下颠倒,因为君主召唤。

治理政事必须有节制,按照节度去做,就能用力少而事情成功。如果缺乏节制,无论是迟缓还是急迫,都会危害政事。天还没亮就起床,以至于颠倒衣裳,可以说是急迫,然而还有认为迟缓而来自君主召唤的人。起床的人已经匆忙,以至于颠倒了衣裳,却还有催促他的人,那么政事将怎么承受呢?所以必定会有遭受祸害的人。既然如此,那么天还没亮时,尚可以慢慢穿戴好衣服,不至于颠倒。

东方尚未大亮,颠倒穿着裳衣。倒过来,颠过去。因为君主命令,折断柳枝编篱笆。狂人惊惧不安,不能辨别早晚。不早就是晚。

如果不知道治理政事的节度,就会有时失之于早,有时失之于晚,常常不能赶上防范事情发生。认为还早而去做,常常迟缓;认为已晚而去做,常常急迫。迟缓的人不意料事情已经到来,而急迫的人不知道事情尚未发生,所以他们用来防备祸患的方法,常常出于仓促而不精细。所以说:“折断柳枝编篱笆,狂人惊惧不安,编篱笆来抵御狂人。”难道不知道柳枝不可以用来编篱笆吗?是没有准备而不得已罢了。这是缺乏节制的过错。瞿瞿,是狂乱的样子。

《东方未明》三章,每章四句。

《南山》是讽刺鲁襄公的诗。

南山高峻巍峨,雄狐从容行走。鲁国道路平坦,齐女由此出嫁。既然已经出嫁,为何又思念她。

南山,是齐国的南山。绥绥,是行走寻求配偶的样子。君主的尊贵,如同南山的高峻。襄公的行为,如同雄狐的从容。憎恶他以君主的身份做出这种行为。荡,平坦。齐子,是鲁桓公的夫人,文姜。襄公的妹妹,而与襄公私通。妇人称出嫁为归。怀,思念。

葛鞋五双,帽带成双。鲁国道路平坦,齐女由此停留。既然已经停留,为何又跟随她。

葛鞋五双,那么下面的鞋子齐全了。帽带成双,那么上面的帽带齐全了。说文姜在鲁国有配偶,而襄公在齐国有伴侣,为何又互相跟随呢?

种植麻要怎么做?纵横耕作田地。娶妻要怎么做?必须告知父母。既然已经告知,为何又穷究她。

蓺,种植。种植麻的人必须纵横耕种田地,然后才播种。譬如娶妻,必须告知父母,完成礼仪然后才娶。娶妻如此慎重,而鲁桓公为何不禁止,使得她穷尽她的邪行呢?鞠,穷尽。

劈柴要怎么做?没有斧头不能成功。娶妻要怎么做?没有媒人不能得到。既然已经得到,为何又穷极她。

《南山》四章,每章六句。

《甫田》是大夫讽刺鲁襄公的诗。

不要耕种大田,杂草高高耸立。不要思念远方的人,忧心忡忡。

甫,大。襄公没有礼义而追求大功,不修养德行而追求诸侯,所以告诫他说:“不要耕种大田,耕种大田而力量不够,那么杂草就茂盛了。不要思念远方的人,思念远方的人而德行达不到,那么心就劳累了。耕种大田,必须从小的开始;小的有余力,大田就可以开垦了。思念远方的人,必须从近的开始;近的已经顺服,远方的人自然就会来了。”

不要耕种大田,杂草高高耸立。不要思念远人,忧心忡忡。美好啊可爱啊,总角发髻高耸。不久见到啊,突然戴上帽子。

想要得到诸侯而去追求,是失去诸侯的方法。庄子说:“君主自己这样做,就几乎不能成功。”总角发髻的儿童直到突然戴上帽子,难道是追求来的吗?其道必然有所达到。君子得到诸侯,也没有曾经追求过。如果修养自身而治理好政事,让诸侯不来而将去哪里呢?所以诸侯的到来,不是追求来的,是不得已而接受的。不得已而接受,所以他们来时无忧,而来后也不离去。这是追求的最高境界。

《甫田》三章,每章四句。

《卢令》是讽刺荒淫的诗。

《毛诗》的序言说是襄公的诗。

卢犬铃声响,那人美丽又仁爱。

卢,田猎用的狗。令令,颈环铃声。当时人以田猎相夸耀,所以听到颈环铃声而赞美他,说:“这是仁爱之人。”如同《还》篇说:“向我作揖,说我敏捷罢了。”

卢犬双环响,那人美丽又卷发。

双环,子母环。鬈,美好的样子。

卢犬连环响,那人美丽又多才。

鋂,一环穿两环。偲,多才。

《卢令》三章,每章二句。

《敝笱》是讽刺文姜的诗。

破竹篓在鱼梁,鱼是鲂和鳏。齐女出嫁,随从如云。

鳏,大鱼。笱,不是用来捕捉鲂鱼的。鳏鱼又大,竹篓又破,适宜鱼不被控制。文姜嫁到鲁国,随从众多如云,那么也是鲁桓公所不能控制的。

破竹篓在鱼梁,鱼是鲂和鱮。齐女出嫁,随从如雨。

鱮,像鲂而鳞弱。如雨,多。

破竹篓在鱼梁,鱼是唯唯。齐女出嫁,随从如水。

唯唯,出入不受控制。如水,也多。

《敝笱》三章,每章四句。

《载驱》是齐国人讽刺襄公的诗。

载驱车声薄薄,竹帘朱皮装饰。鲁国道路平坦,齐女

发夕。

薄薄,疾驱声也。簟,方文席也。笰,车蔽也。诸侯之路车,有朱革之质而羽饰。襄公疾驱其车,以防文姜。文姜夕发于鲁,而往防之。莫知愧也。

译傍晚出发。

“薄薄”,是车马疾驰的声音。“簟”,是有方格花纹的席子。“笰”,是车上的遮蔽物。诸侯的路车,有红色皮革的质地并装饰着羽毛。襄公驱赶他的车马疾驰,是为了防备文姜。文姜在傍晚从鲁国出发,前往防地。没有人知道羞愧。

四骊济济,垂辔濔濔。鲁道有荡,齐子岂弟。

济济,美貌也;濔濔,众貌也;岂弟,乐易也。

汶水汤汤,行人彭彭。鲁道有荡,齐子翺翔。

汤汤,大貌也。彭彭,众貌也。言公与文姜防于通道,众人之中而无所愧也。

汶水滔滔,行人儦儦。鲁道有荡,齐子游遨。

  载驱四章章四句

  猗嗟刺鲁庄公也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兮,美目▯兮,巧趋跄兮,射则臧兮。

猗嗟,叹辞也。昌盛也,颀长也,抑美也。▯秀发也,▯眉之美也,跄趋之巧也。齐人伤鲁庄公徒有威仪技艺之好,而不能止其母之乱也。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仪「既成兮」,终日「射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

目上为名,目下为清正所射于侯中者也。展诚也,姊妹之子曰甥。

猗嗟「娈兮」,清▯「婉兮」,舞「则选兮」,射「则贯兮」,四矢「反兮」,以「御乱兮」。

选精也,贯习也,四矢乘矢也,反复其故处也。君子之于射也,将安用之?亦以御乱焉耳。今庄公徒以为技而已。

  猗嗟三章章六句

  魏

魏本姬姓之国,晋献公灭之,以封大夫毕万。其地南枕河曲,北涉汾水,舜、禹之都在焉。其民犹有虞、夏之遗风,习于俭约。而晋公自僖公以来,变风既作。及魏为献公所并,其人作诗以讥刺晋事,如《邶》《鄘》之诗,其实皆卫之得失。故孔子之编诗,列之《唐》诗之上,亦如《邶》《鄘》《卫》之次。然毛氏之叙《魏》诗则曰:「魏地陿隘,其民机巧趋利,其君俭啬褊急,国廹而数侵削,役乎大国,民无所居。」盖犹以为故魏诗,而不知其为晋诗也。

  葛屦刺褊也

纠纠葛屦,可以履霜;掺掺女手,可以缝裳。要之襋之,好人服之。

纠纠,疏貌也。夏葛屦,冬皮屦。掺掺,犹纤纤也。女子既嫁三月,庙见,然后称妇。裳服之贱也。君子之为国,致隆而极广焉。故其降也,犹可以不陷。今葛屦而以履霜,及其暑也,将安用矣?妇之未庙见也,而使之缝裳,及其成为妇也,将安使之矣?故曰:要之、襋之,好人服之。襋,领也。要,领衣之贵也。衣之贵者,而使是好人治之,犹有降也。柰何遂使之缝裳乎?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维是褊心,是以为刺。提提安谛也,宛辟貌也。让而辟者必左,不敢当尊也。女子始嫁,而治其威仪,其修如此,而可以贱事使之欤?然褊者以为为是无益,故为其益者,而至于缝裳也。惟君子则不然,惧其不容降矣。

  葛屦二章一章六句一章五句

  汾沮洳刺俭也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

汾水出于晋,其流及魏,沮洳渐润也。莫酸迷也。涉汾而采,莫其俭信美矣。然而非法,非公路之所宜为也。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藚水蕮也。公路、公行、公族,皆晋官也。《春秋传》曰:「晋成公立,始宦卿之适以为公族,其庶子为公行。」赵盾请以括为公族,而盾为軞车。軞车,戎车之倅也。盾,庶子也,而为軞车,则軞车,公行也。然则公路、公行一也?以其主君之路车谓之公路,以其主兵车之行列谓之公行耳。

  汾沮洳三章章六句

  园有桃刺时也

园有桃,其实之殽。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园有桃,则食;桃非其园之所有,则不食矣。然则不耕者不可以食粟,不织者不可以衣帛,仁人君子不得坐而治民矣。此孟子所谓许行之道,魏人则有治此说者也。夫必耕而后食,小人之所谓难也。而有人焉,且力行之,尚有非之者哉?维君子忧其不可,而歌谣以告人,而人且有谓之骄,而诘之者曰:“彼人是矣,子独谓何乎?”世皆以夫人为是,而莫知其非者,则将举而从之。此君子之所忧也。故曰:“心之忧矣,其谁知之?人之

译四匹黑马整齐有序,垂下的缰绳飘摇摆动。鲁国的道路平坦通畅,齐女文姜和乐平易。

济济,形容仪容美好;濔濔,形容众多;岂弟,即恺悌,和乐平易。

汶水浩浩荡荡,行人熙熙攘攘。鲁国的道路平坦通畅,齐女文姜从容自得。

汤汤,形容水势浩大。彭彭,形容人多。意思是庄公与文姜在通衢大道上会合,在众人之中却毫无愧色。

汶水滔滔奔流,行人匆匆忙忙。鲁国的道路平坦通畅,齐女文姜游荡玩乐。

《载驱》共四章,每章四句。

《猗嗟》是讽刺鲁庄公的诗。

猗嗟,真是威武啊,身材高大修长,容貌俊美,眼睛明亮,步履轻盈矫健,射箭技艺高超。

猗嗟,是赞叹之词。昌,指昌盛威仪;颀,指身材修长;抑,指容貌俊美。〇(此处原文缺字,依文意应为形容头发秀美),〇(此处原文缺字,依文意应为眉毛美丽),跄,指步履矫健。齐国人哀伤鲁庄公徒有威仪和技艺的美好,却不能制止他母亲的淫乱。

猗嗟「真是威武啊」,眼睛「清澈明亮」,仪容「已经完备」,整天「射箭不偏离靶心」,诚然「是我的外甥」。

目上为瞳仁,目下为清明,所射中的靶位。展,诚然;姊妹的儿子称为甥。

猗嗟「俊美啊」,眉目「婉约动人」,跳舞「动作精妙」,射箭「技艺娴熟」,四支箭「射回原位」,用来「抵御祸乱」。

选,精妙;贯,娴熟;四矢,即四支箭;反,返回原处。君子对于射箭,将用来做什么呢?也不过是用来抵御祸乱罢了。如今庄公却仅仅把它当作技艺而已。

《猗嗟》共三章,每章六句。

魏

魏本是姬姓国家,晋献公灭掉它,用来封赏大夫毕万。它的土地南边靠着河曲,北边渡过汾水,舜、禹的都城就在那里。那里的百姓还保留着虞、夏的遗风,习惯于节俭。而晋国国君自从僖公以来,风俗已经改变。等到魏被献公兼并,那里的人作诗来讥刺晋国的事,就像《邶》《鄘》的诗,其实都是卫国得失的反映。所以孔子编订诗经,把它列在《唐》诗之上,也像《邶》《鄘》《卫》的次序一样。然而毛氏对《魏》诗的序言说:“魏地狭小,百姓机巧趋利,国君吝啬急躁,国家迫近而屡遭侵削,役属于大国,百姓无处安居。”这大概还以为是原来的魏国诗,而不知道它是晋国的诗。

《葛屦》是讽刺吝啬的诗。

纠纠葛屦,可以履霜;掺掺女好,可以缝裳。要之襋之,好人服这。

纠纠,稀疏的样子。夏天穿葛屦,冬天穿皮屦。掺掺,同纤纤,纤细的样子。女子出嫁三个月后,在宗庙拜见祖先,然后才称为妇。裳是下衣,属于贱服。君子治理国家,要隆盛而广大。所以他的恩泽下降,还可以不至于陷入困境。如今穿葛屦去踩霜,等到天热时,又将有什么用呢?妇人还未在宗庙拜见祖先,就让她缝制下衣,等到她真正成为妇人时,又将让她做什么呢?所以说:要之、襋之,好人服这。襋,衣领;要,指衣领,是衣服中尊贵的部分。尊贵的衣服,却让好人去整治,尚且有恩泽下降。怎么能让她去缝制下衣呢?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杼。维是褊心,是以为刺。

提提,安详谨慎的样子;宛,避让的样子。谦让而避让的人一定在左边,不敢当尊位。女子刚出嫁,就整治她的威仪,修养如此,怎么能让她做卑贱的事呢?然而吝啬的人认为这样做没有益处,所以为了有益处的事,以至于让她缝制下衣。只有君子不这样,他担心恩泽不能下降。

《葛屦》共两章,一章六句,一章五句。

《汾沮洳》是讽刺节俭的诗。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彼其之好,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好。

汾水发源于晋,流经魏地,沮洳,湿润的样子。莫,酸模草。涉水去采酸模,确实很节俭,也确实美好。然而不合礼法,不是公好(官名)所应该做的。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好,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好行。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好,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好族。

藚,水蕲草。公好、好行、好族,都是晋国的官职。《春秋传》说:“晋成公即位,开始任用卿的嫡子担任公族,其庶子担任好行。”赵盾请求让赵括担任公族,而自己担任軞车。軞车,是戎车的副车。赵盾是庶子,却担任軞车,那么軞车就是好行。那么公好、好行是一样的吗?因为主管君主的道路车驾所以叫公好,因为主管兵车的行列所以叫好行。

《汾沮洳》共三章,每章六句。

《园有桃》是讽刺时事的诗。

园有桃,其实之殽。心之忧矣,好歌且谣。不知我好,谓好士也好骄。彼人是哉?好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园中有桃,就吃它的果实;桃不是园中所有的,就不吃。那么不耕种的人不可以吃粮食,不织布的人不可以穿丝绸,仁人君子不能坐着治理百姓。这就是孟子所说的许行的主张,魏国就有治理这种学说的人。一定要耕种然后才吃饭,这是小人认为困难的。而有人却努力实行,还有非议他的人吗?只有君子担忧这种不可行的情况,而唱歌谣来告诉别人,而别人却说他是骄傲,并责问他:“那个人是对的,你独自说什么呢?”世人都认为那个人是对的,而不知道他的错误,那么将要全都跟随他。这是君子所担忧的。所以说:“心中忧愁啊,谁能知道呢?谁能知道呢?”

不知,其非也。”盖亦喜其可喜,而未思其不可也。思之则其不可者见矣。故曰:“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译不知道,那是错误的。”大概是喜欢那值得喜欢的,却没有思考那不可行的。思考了,那不可行的就显现出来了。所以说:“谁能知道呢?”大概是不要去思考。

园有棘,其实之食,心之忧矣。聊以行国,不知我者,谓我士也,罔极。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棘枣也,聊以行国,行告人以不可也,极中也。

  园有桃二章章十二句

  陟岵孝子行役思念父母也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上慎旃哉!犹来无止。」

山无草木曰岵。孝子登髙以望其父而不见,则思其将行之戒,以自慰。上犹尚也,可以复来,无止死也。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无寐上慎旃哉!犹来无弃。」

  山有草木曰屺

陟彼冈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上。慎旃哉!犹来无死。」

  必偕必与同役者偕无独行也

  陟岵三章章六句

  十亩之间刺时也

毛诗》之叙曰:「其国削小,民无所居。夫国削,则民逝矣。未有地亡而民存者也。且虽小国,岂有一夫十亩而尚可以为民者哉?」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

此君子不乐仕于其朝之诗也。曰:「虽有十亩之田,桑者闲闲,其可乐也?行与子归。」居之夫,有十亩之田,其所以为乐者亦鲜矣。而可以易仕之乐,则仕之不可乐也甚矣。

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泄泄闲貌也

  十亩之间二章章三句

  伐檀刺贪也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防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坎坎伐檀声也。檀性坚韧,宜为车耳。伐檀而寘之河上,河非用车之处。虽使河水清且涟,而犹不见用。君子之仕于乱世,其难合也,如檀之于河。至于小人,则不然。不稼不穑,而取禾三百防;不狩不猎,而县貆于庭矣。君子不得其君,不仕;小人未可以取,而取之矣。种之曰稼,敛之曰穑,百亩曰廛。貉子曰貆。

坎坎伐辐兮,寘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水平则流直兽三岁曰特

坎坎伐轮兮,寘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沦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囷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彼君子兮,不素飱兮!

  沦竭也

  伐檀三章章九句

  硕防刺重敛也

硕防,硕防!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肻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硕大也,重敛以自封,犹防之食人以自养也。贯事也。

硕防!硕防!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肻徳。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硕防!硕防!无食我苖。三岁贯女,莫我肻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劳劳来也,欲适乐郊而不可得,故曰:「谁为乐郊,可长号而求之者哉?」

  硕防三章章八句

  诗集传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诗集传卷六       宋 苏辙 撰

  唐         国风

唐者,帝尧之旧都。成王以封母弟叔虞,谓之唐侯。南有晋水,至子燮,改为晋侯。其地在《禹贡》太行、恒山之西,太原、太岳之野。晋侯燮之曾孙成侯,始徙居曲沃。其孙穆侯,又徙于綘。僖公之世,变风既作,其诗忧深思远,犹有尧之遗风。故虽晋诗,而谓之唐,以为此尧之旧,而非晋徳之所及也。

  蟋蟀刺晋僖公也

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无已太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

蟋蟀,蛩也。岁寒则蛩入于堂,聿遂也。除去也。此诗,君臣相告语之辞也。僖公俭而不中礼,故告之曰:「蟋蟀在堂,岁其遂莫矣,而君不乐。日月舍女去矣。」君曰:「无乃已太康欤?吾念吾职之所居者,是以不皇乐也。」曰:「不然,君子之不为乐,惧其荒耳。苟乐而不荒,斯可矣。君子之于乐也,瞿瞿而不违礼耳。」

蟋蟀在堂,岁聿其逝。今我不乐,日月其迈无已。太康职思其外,好乐无荒。良士蹶蹶。

既思其职

译园中有酸枣树,它的果实拿来吃,心中忧愁啊。姑且以此行走于国中,不了解我的人,说我作为士人,没有准则。那个人是正确的吗?孔子说:“为什么心中如此忧愁呢?谁能了解他呢?谁能了解他呢?”大概也不要再思虑了。

棘就是枣树,聊以行国,是行走并告诉人们这是不可行的,极就是中。

《园有桃》两章,每章十二句。

《陟岵》是孝子在外服役思念父母的诗。

登上那长满草木的山啊,遥望父亲啊。父亲说:“唉,我的儿子!服役早晚不停止。务必谨慎啊!希望你还活着回来,不要死在那里。”

山没有草木叫岵。孝子登高望父却看不见,就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告诫,来自我安慰。上就是尚,意思是还可以回来,不要死在那里。

登上那不长草木的山啊,遥望母亲啊。母亲说:“唉,我的弟弟,服役早晚,没有安睡,务必谨慎啊!希望你还活着回来,不要抛弃我们。”

山有草木叫屺。

登上那山冈啊,遥望兄长啊。兄长说:“唉,我的弟弟!服役早晚,一定要和同伴一起。务必谨慎啊!希望你还活着回来,不要死去。”

必偕,是一定要和同役的人一起,不要独自行动。

《陟岵》三章,每章六句。

《十亩之间》是讽刺时事的诗。

《毛诗》的序说:“那个国家疆域狭小,百姓无处居住。国家狭小,百姓就会离去。没有土地灭亡而百姓还能存在的道理。况且即使是小国,难道有一个男人拥有十亩田地还能作为百姓的吗?”

在十亩田地之间啊,采桑的人悠闲自在啊,走吧,和你一起回去啊。

这是君子不愿在其朝廷做官的诗。说:“虽然有十亩田地,采桑的人悠闲自在,这值得快乐吗?走吧,和你一起回去。”住在那里的人,拥有十亩田地,他所以感到快乐的也很少了。而这可以换取做官的快乐,那么做官实在是不值得快乐啊。

在十亩田地之外啊,采桑的人从容自得啊,走吧,和你一起离去啊。

泄泄,是悠闲的样子。

《十亩之间》两章,每章三句。

《伐檀》是讽刺贪婪的诗。

砍伐檀树的声音坎坎啊,把它放在河岸边啊,河水清澈且泛起涟漪啊。不耕种不收割,为什么拿走三百束禾苗啊?不打猎不狩猎,为什么看见你庭院里悬挂着貆子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饭的人啊。

坎坎是砍伐檀树的声音。檀木性质坚韧,适合做车耳。砍伐檀木放在河上,河不是用车的地方。即使河水清澈且泛起涟漪,仍然不被使用。君子在乱世做官,难以契合,就像檀木对于河水一样。至于小人,就不是这样。不耕种不收割,却拿走三百束禾苗;不打猎不狩猎,却在庭院悬挂貆子。君子得不到明君,就不做官;小人不可以获取,却获取了。种植叫稼,收割叫穑,百亩叫廛。貉子叫貆。

砍伐辐条的声音坎坎啊,把它放在河旁边啊,河水清澈且水流笔直啊!不耕种不收割,为什么拿走三百亿禾苗啊?不打猎不狩猎,为什么看见你庭院悬挂着三岁兽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食物的人啊!

水平则水流直,兽三岁叫特。

砍伐车轮的声音坎坎啊,把它放在河岸边啊。河水清澈且泛起波纹啊!不耕种不收割,为什么拿走三百囤禾苗啊?不打猎不狩猎,为什么看见你庭院挂着鹌鹑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饭的人啊!

沦是枯竭。

《伐檀》三章,每章九句。

《硕鼠》是讽刺重敛的诗。

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黍米。多年侍奉你,你不肯照顾我。我将离开你,去那乐土。乐土乐土,那里才是我的归宿。

硕是大,重敛以自封,就像大老鼠吃人来养活自己一样。贯是侍奉。

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麦子。多年侍奉你,你不肯施恩德。我将离开你,去那乐国。乐国!乐国!那里得到我的正直。大老鼠!大老鼠!不要吃我的禾苗。多年侍奉你,你不肯慰劳我。我将离开你,去那乐郊。乐郊!乐郊!谁在那长久哀号?

劳是慰劳,想要去乐郊却不可得,所以说:“谁为乐郊,可以长号而求之者哉?”

《硕鼠》三章,每章八句。

《诗集传》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诗集传》卷六 宋 苏辙 撰

唐 国风

唐,是帝尧的旧都。成王把它封给同母弟叔虞,称为唐侯。南边有晋水,到儿子燮时,改为晋侯。其地在《禹贡》所载太行、恒山之西,太原、太岳的荒野。晋侯燮的曾孙成侯,开始迁居曲沃。他的孙子穆侯,又迁到绛。僖公的时代,变风已经兴起,其诗忧愁深思,还有尧的遗风。所以虽然是晋诗,却称为唐,认为这是尧的旧地,而不是晋德所能达到的。

《蟋蟀》是讽刺晋僖公的诗。

蟋蟀在厅堂,岁月即将晚。现在我不快乐,日月流逝。不要太过安乐,要想着自己的职位。喜好音乐不要荒废,贤良之士谨慎小心。

蟋蟀,就是蛩。岁寒则蛩进入厅堂,聿是遂,除是去。这首诗,是君臣相互告语的话。僖公节俭但不合礼,所以告诫他说:“蟋蟀在厅堂,岁月即将晚了,而君主不快乐。日月抛弃你离去了。”君主说:“难道太过安乐了吗?我念想着自己职位所在,所以不暇快乐。”回答说:“不是这样,君子不快乐,是害怕荒废罢了。如果快乐而不荒废,就可以了。君子对于快乐,谨慎而不违背礼罢了。”

蟋蟀在厅堂,岁月即将逝去。现在我不快乐,日月流逝不停止。不要太过安乐,要想着自己的职责之外,喜好音乐不要荒废。贤良之士勤勉努力。

既然想着自己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