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传卷十五 宋 苏辙 撰
上帝既命,侯于周服。”文王于是受命称王,九年而崩。《书》曰:“诞膺天命,维九年,大统未集。”此所谓受命作周也。然学者或言武王克商而称王,文王之世,纣犹在上,则王号无所施之。予以为不然,文王之治,西南诸侯之大者也,故犹可以事人。及其行于四方,则天子之事也,虽欲复为诸侯,而不可得矣。是以即其实而称王。纣虽未服,而天下去之,其所以为王之实,亦亡矣。故文王之得此名也,以其有此实也;纣之失此名也,以其无此实也。空名虽存,而众不予,其存无损于周之称王,而其亡不为益矣。是以文王之世,置而不问。至于武王,纣日长,恶不悛,于是与诸侯观政于商,以为纣将改欤?则固将释之,释之非复以周事之矣,存之而已。若其不改,则将伐之,伐之非以成周之王也,为不忍民之久于涂炭而已。不然,岂文王独能事纣,而武王不能哉?从世俗之説,必将有一人受其非者,此不可不辩也。
译上帝已经降下天命,使周人得以臣服天下。”文王于是承受天命称王,在位九年去世。《尚书》说:“承受天命,只有九年,天下的大统尚未完全汇聚。”这就是所说的承受天命建立周朝。然而有的学者说武王攻克商朝后才称王,文王在世时,商纣王还在位,那么王的称号就没有地方使用。我认为不是这样,文王的治理,是西南方诸侯中最大的,所以还可以侍奉别人。等到他的政令推行到四方,那就是天子的事务了,即使想再去做诸侯,也做不到了。因此就按照实际情况称王。商纣王虽然还没有臣服,但天下人都背离了他,他作为王的实际权力,也已经丧失了。所以文王得到这个王的名号,是因为他有这个王的实际;商纣王失去这个王的名号,是因为他没有这个王的实际。空有的名号虽然还在,但众人不承认他,他的存在无损于周称王,而他的灭亡也不会有什么增益。所以在文王在世时,对此置之不问。到了武王时,商纣王的恶行日益增长,罪恶不悔改,于是武王与诸侯到商朝去观察政事,以为商纣王将要悔改吗?如果那样,本来就会放弃讨伐,放弃讨伐并不是再以周臣的身份侍奉他,只是暂时保留他罢了。如果他不改悔,就将讨伐他,讨伐他不是为了使周成就王业,只是不忍心百姓长久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罢了。如果不是这样,难道文王能侍奉商纣王,而武王不能吗?如果跟随世俗的说法,必定会有一个人承受不义的指责,这是不能不辩明的。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文王之在民上,其徳上昭于天。盖周之有国数百千嵗也,至是始受命以有天下。君子曰:「周之徳岂不显,而帝命岂不时哉?」文王行事,常若升降在帝左右者。盖圣人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与天如一故也。《诗》于天人之际,多以陟降言之。
亹亹文王,令闻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
亹亹,勉也哉!载也,侯维也。文王维不専利,而布陈之以与人,人思载之,是以立于天下者,未有非其子孙也。文王之子孙,适为天子,而庶为诸侯,其祚无不百世者,是何故也?凡周之士,虽其不显者,犹莫不世,而况其显者乎?士犹且获世,而况文王之子孙乎?此所谓「陈锡载周」也。厉王之世,荣夷公以専利为卿士,芮良夫谏曰:「夫利,百物之所生,而天地之所载也,而或専之,其害多矣。」《大雅》曰:「陈锡载周。」是不布利而惧难乎?故能载周以至于今,此之谓也。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寜。
皇大也,桢榦也。士之不显者,犹且翼翼不忘敬也,而况其显者乎?言士未有不可用者也。是以文王思大获多士,以为周之榦。言无所不容也,无所不容,此文王之所以安也。
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穆穆,美也。缉,和也。熙,光也。假,大也。丽数,也不亿,不徒亿也。天命文王,使有商之子孙。商之子孙,众矣,而维服于周。言其徳,无所不懐。虽商人,亦无有与之较者也。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厥作祼将,常服黼冔。王之荩臣,无念尔祖。
肤美也,敏疾也,祼灌鬯也,将行也,京周京也,哻殷冠也,夏曰收,周曰冕,荩进也。殷人之来助祭于周者,尚皆服其哻,其臣周也,新矣。然而文王无不受者,言其徳广大,无所忌间也。故于以告成王曰:「王之进臣,可无念尔祖哉!」
无念尔祖,聿脩厥徳,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
聿述也,配顺也,骏大也。既告之使脩文王之徳,顺天命以求多福,则又告之以殷之未失众也。其君皆能配天,及其末世,维违天以败。故曰:宜鉴于殷,骏命不易。言天命之难保也。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
遏絶也。义善也。有又通虞度也。知命之不易,故告之,使无自遏絶于天布。明善问度,商之所以兴废,以顺天命。盖天之所欲载者,非有声音臭味可推而知也。惟仪刑文王,则万邦信之。万邦信之,则天载之矣。
文王七章章八句
大明文王,有明徳,故天复命武王也。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
人君之徳,其见于下者甚明,其发于上者甚着。故天意之去就,难信也。世之所谓不可易者,天子也。今纣居天位,而又殷之适,然以其不义,故使其政令不浃于四方。天之难信也,如是。
摰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乃及王季,维徳之行。
摰国任姓之中女,自商之畿内而归于王季,行妇道于周京。言文王之贤,其所从来者逺,自其父母而已,然矣。
大任有身,生此文王。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徳不回,以受方国。
大任,仲任也。懐来也,方国,四方来附之国也。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
载成也。天既集大命于周。于文王之始成人也。则为作配于洽渭之间。洽渭之间。太姒父母国在焉。冯翊洽阳是也。
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大邦有子,伣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
伣譬也,文礼也。昏礼,既问名,则卜之。卜而吉,则
译文王升天,光辉昭著于上天。周朝虽是古老的邦国,但它的天命却是新的。周朝的德行并不显赫吗?帝王的命令难道不及时吗?文王升降,常在上帝左右。
文王在百姓之上,他的德行向上昭示于天。周朝建国已有成千上万年,直到这时才承受天命拥有天下。君子说:“周的德行难道不显赫吗?帝王的命令难道不及时吗?”文王行事,常常好像升降在上帝左右一样。这是因为圣人先于天意行动而天不违背,后于天意行动而顺应天时,与天合二为一的缘故。《诗经》在谈论天人关系时,多用“陟降”来表述。
勤勉不懈的文王,美好的名声没有止息。广泛布施恩赐,周朝得以安定。文王的子孙,文王的子孙。根本和旁支延续百代,凡是周朝的士人,不显赫的也世代相传。
亹亹,勤勉的样子;哉,语气词;载,安定;侯,维,是。文王不独占利益,而是广泛布施给人,人们思念他,因此立于天下的,没有不是他的子孙。文王的子孙,嫡系成为天子,庶支成为诸侯,他们的福位没有不延续百代的,这是什么原因呢?凡是周朝的士人,即使那些不显赫的,尚且都能世代相传,何况那些显赫的呢?士人都能世代相传,何况文王的子孙呢?这就是所说的“广泛布施恩赐,周朝得以安定”。在周厉王时期,荣夷公以独占利益为卿士,芮良夫劝谏说:“利益,是万物生长的源泉,也是天地承载的东西,如果有人独占它,危害就多了。”《大雅》说:“广泛布施恩赐,周朝得以安定。”如果不布施利益而害怕灾难吗?所以能够安定周朝直到今天,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不显赫的人,他们的谋划还小心翼翼。思念广大的士人,诞生在这个王国。王国能够诞生,是周朝的栋梁。众多士人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安宁。
皇,大;桢,栋梁。不显赫的士人,尚且小心翼翼不忘恭敬,何况那些显赫的呢?意思是说士人没有不可任用的。所以文王希望大量获得士人,作为周朝的栋梁。意思是无所不容,无所不容,这就是文王安宁的原因。
庄重的文王,和美光明,恭敬至极。伟大的天命!商的子孙,商的子孙,他们的数量不止亿万。上帝已经降下命令,他们在周朝臣服。
穆穆,美好的样子;缉,和;熙,光;假,大;丽,数;不亿,不止亿。天命文王,使商的子孙臣服。商的子孙众多,却都臣服于周。意思是他的德行,无所不怀。即使是商人,也没有人与他抗衡。
在周朝臣服,天命没有常定。殷朝的士人敏捷美好,在京城举行灌祭。他们举行灌祭,常穿着殷朝的冠服。王的进用之臣,不要忘记你们的祖先。
肤,美好;敏,敏捷;祼,灌祭;将,行;京,周朝京城;哻,殷朝冠;夏朝叫收,周朝叫冕;荩,进。殷朝人来周朝助祭的,还都穿着殷朝的冠服,他们臣服于周,是新的。然而文王没有不接受的,意思是他的德行广大,无所忌讳。所以用来告诫成王说:“王的进用之臣,可以忘记你们的祖先吗!”
不要忘记你们的祖先,于是修习他们的德行,永远顺应天命,自己谋求多福。殷朝没有丧失民心时,能够顺应上帝,应该以殷朝为鉴,伟大的天命不易保持。
聿,于是;配,顺应;骏,大。已经告诫他们修习文王的德行,顺应天命以谋求多福,又告诫他们殷朝没有丧失民心时。他们的君主都能顺应天意,到了末世,却违背天意而败亡。所以说:应该以殷朝为鉴,伟大的天命不易保持。意思是天命难以保持。
天命不易保持,不要断绝在你身上。宣扬昭示善问,又度察殷朝兴衰来自上天。上天的行事,无声无臭。效法文王,万邦信服。
遏,断绝;义,善;有,又;虞,度。知道天命不易保持,所以告诫他,不要自绝于天。布明善问度,商朝之所以兴废,以顺应天命。上天所承载的,没有声音气味可以推知。只有效法文王,万邦信服。万邦信服,上天就承载他了。
文王七章,每章八句
大明文王,有明德,所以天再次命令武王。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意难信,天子不易。天位属于殷朝嫡系,使他不能挟制四方。
君主的德行,在下显现得很明显,在上发扬得很显著。所以天意的去留,难以相信。世人所谓不可改变的,是天子。现在纣王居天位,又是殷朝嫡系,但因为不义,所以使他的政令不能遍及四方。天意难信,就是这样。
挚国任姓的仲女,从殷商,嫁到周朝,在京城为妇,直到王季,实行德行。
挚国任姓的仲女,从商朝畿内嫁到王季,在周朝京城行妇道。意思是文王的贤德,来源深远,从他的父母开始,就是这样。
大任有身,生下此文王。这位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于是带来多福。他的德行不邪,因此接受四方国家。
大任,仲任;怀,来;方国,四方来附的国家。
天监在下,天命已经集中。文王初成,天作之合。在洽水之阳,在渭水之滨。
载,成。天已经集中大命于周。在文王刚成人时。就在洽渭之间为他作配。洽渭之间。太姒父母国在那里。冯翊洽阳就是那里。
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大邦有子,好比天之妹。文定其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显其光。
伣,譬;文,礼。婚礼,既问名,则卜之。卜而吉,就
纳币以定之。造舟为梁,浮梁也。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缵女维莘,长子维行,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燮伐大商。
译用纳币的礼节来定下婚约。建造船只连接成桥梁,这就是浮桥。
天命来自上天,将天命授予周京的文王。继承你的正是莘国,长子遵循礼制,厚道地生下了武王,保佑并辅助你,协和征伐大商。
天既命文王于周京,则以有莘之长女大姒适之,以缵大任之业。其徳积厚,遂生武王。天复保佑,而命之使燮和伐商之事。
殷商之旅,其防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
矢,陈也;牧野,商郊也。纣陈其众以拒武王,然其众维武王是为,无不欲武王兴者。曰:「上帝临女矣!」无疑不克纣也。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凉彼武王,肆伐大商,防朝清明。
駵马白腹曰騵,师尚父太公望也,凉伍也,肆纵也。《春秋传》曰:「使勇而无刚者肆之,防于清明之朝而克纣。」盖《书》所谓「甲子昧爽」也。
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八句。
緜文王之兴本由大王也
緜緜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亶父,陶复陶宂,未有家室。
緜緜不絶貌也。瓜瓞,瓜近本之实也。瓜之近本者,常小于其故土居也。沮漆,豳之二水也。齐诗土作,杜汉扶风有杜阳、杜水,南入渭。言国于杜与沮漆之间也。古公亶父,大王也。复复于土上也。宂凿地也。其状皆如陶然。周自不窋奔于戎狄,后世国于漆沮之上,子孙衰替,如瓜之瓞,嵗以益小。至于大王,其始犹处于复宂,无室家之盛,及迁于岐周,而后大兴焉。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
大王居豳,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犬马而不获免,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无君?去之逾梁山,邑乎岐山之下。」豳人之从者如归市,朝早也,朝发于豳,循水而至岐下,及其妃大姜皆来相宅,言其妃亦贤人也。
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曰止,曰时,筑室于兹。
膴膴,羙也。堇,藋也。荼,苦也。契,刻也。卜者必刻▯而灼之,时是也。
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畆。自西徂东,周爰执事。
慰安也,左右东西列之也,疆画经界也,理分土宜也,宣道沟洫也,畆度广狭也,自西徂东,民之来自豳者也,爰于也。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绳则直,缩版以载。作庙翼翼。
司空掌营国邑,司徒掌徒役之事,绳宫室之所取直也,缩束也,载上下相承也。始建国者,宗庙为先,廏库为次,居室为后。
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百堵皆兴,鼛鼓弗胜。
捄,蔂也。陾陾,众也。度,投也。薨薨,声也。登登,用力也。削,屡重复削,治也。鼛,大鼔也。筑墙者,捊聚壤土,盛之以蔂,投诸版中而筑之。既成而削之,其声冯冯然,坚也。五版为堵,击鼛鼔以止众,而不能止,言劝事也。
乃立臯门。臯门有伉。乃立应门。应门将将。乃立▯土。戎丑攸行。
诸侯之宫外门曰臯门,曰朝门,曰应门,寝门曰路门。天子加之以库雉。▯土,大社也。戎,大也。丑,众也。起大众,必先有事于社,而后出,谓之宜。
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柞棫拔矣,行道兑矣,混夷駾矣,维其喙矣。
殄絶也,愠怒也,陨坠也,问聘问也,柞栎也,棫白桵也,駾突也,喙喘也。古公之徙于岐周,其心岂忘混夷之怨哉?徒以国家未定,人民未集,故不敢失聘问之礼,姑与之为无憾。而及其闲暇,以脩其政令。要吾所植柞棫,拔而遂茂;行道兑而成蹊。凡所以为国者,既已缮完,则夫混夷将不较而自服。苟犹欲奔突我者,则维以自困而已,不能害我矣。
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
大王肇基王迹,至于文王,其始犹国于岐山之下,其地甚狭,故孟子言文王方百里起。其后既克密须,而国于岐渭之间,既克崇,然后渉渭作都于丰。丰在京兆长安,而崇在鄠,其地既广,其所服从之国亦众,三分天下而有其二。然其政犹行于西南而已,未能及于东北。其后虞芮之君相与争田,久而不平,乃皆朝周而质焉。入其境,耕者让畔,行
译上天既然在周京册命文王,就把有莘氏的长女大姒嫁给他,以继承太任的基业。他的德行积累深厚,于是生下了武王。上天再次保佑,又命他调和并处理讨伐商朝的事务。
商朝的军队,其阵势如林,在牧野布阵。只有我们兴起,上帝降临于你们,不要有二心。
矢,是陈列的意思;牧野,是商都郊外。纣王陈列他的军队来抗拒武王,然而他的军队只归顺武王,没有不想让武王兴起的。说:“上帝已经降临于你们了!”没有怀疑不能战胜纣王的。
牧野广阔,檀木战车辉煌,四匹赤白相间的马强壮。只有师尚父,这时像鹰一样,辅佐那武王,于是讨伐大商,在清晨就取得了胜利。
赤马白肚叫騵,师尚父就是太公望,凉是辅佐的意思,肆是纵容的意思。《春秋传》说:“让勇敢而不刚强的人纵容他们,在清明的早晨战胜纣王。”大概这就是《尚书》所说的“甲子昧爽”吧。
《大明》八章,四章每章六句,四章每章八句。
绵密地叙述文王的兴起,根本源于大王。
绵密不绝的样子。瓜瓞,是靠近根部的瓜。靠近根部的瓜,常常比原来的土地小。沮、漆,是豳地的两条水。齐诗将“土”写作“杜”,杜汉扶风有杜阳、杜水,向南流入渭水。说的是建都于杜水与沮、漆之间。古公亶父,就是大王。复,是在地上挖的洞穴。宂,是凿地而成的洞穴。它们的形状都像陶器一样。周自从不窋逃奔到戎狄之地,后世建都于漆、沮之上,子孙衰微,像瓜的瓞一样,一年比一年小。到了大王,起初还住在复、宂之中,没有家庭的兴盛,等到迁到岐周,然后才大大兴起。
古公亶父早晨快马加鞭,沿着西边的水边,到达岐山脚下。于是和姜女一起,来相度宅基。
大王住在豳地,狄人侵犯他,用皮币、犬马侍奉他们而不能免祸,于是召集他的长老并告诉他们:“狄人所想要的,是我们的土地。我听说,君子不拿用来养活人的东西去害人。你们何必担心没有君主?离开这里越过梁山,在岐山脚下建邑。”豳地跟随的人像赶集一样,早晨很早,早晨从豳出发,沿着水边到达岐山脚下,和他的妃子大姜都来相度宅基,说他的妃子也是贤人。
周原肥沃,堇、荼像饴糖一样甜。于是开始,于是谋划,于是刻龟甲占卜。说停止,说这时,在这里建造房屋。
膴膴,是肥沃的意思。堇,是藋菜。荼,是苦菜。契,是刻的意思。占卜的人一定要刻龟甲然后烧灼它,时是这时。
于是安抚,于是停止,于是左边,于是右边,于是划定疆界,于是分析土宜,于是疏通沟洫,于是测量广狭。从西到东,周地的人都执事。
于是召司空,于是召司徒,让他们建立房屋。那绳子就直,捆束版木以承载。建造宗庙严肃恭敬。
司空掌管营造国邑,司徒掌管徒役之事,绳子是宫室取直的工具,缩是捆束的意思,载是上下相承的意思。开始建国的人,宗庙为先,廏库为次,居屋为后。
装土的声音重重,投土的声音轰轰,筑土的声音登登,削平的声音冯冯。百堵墙都兴起,大鼓的声音也不能停止。
捄,是土筐。陾陾,是众多的样子。度,是投的意思。薨薨,是声音。登登,是用力的样子。削,是反复削平,治理的意思。鼛,是大鼓。筑墙的人,聚拢壤土,装在土筐里,投到版木中然后筑之。建成后削平它,声音冯冯然,坚固。五版为一堵,击大鼓以停止众人,而不能停止,说的是劝勉做事。
于是建立臯门。臯门高大。于是建立应门。应门威严。于是建立大社。大众所行。
诸侯宫的外门叫臯门,叫朝门,叫应门,寝门叫路门。天子加上库雉。大社,是大社。戎,是大。丑,是众。起用大众,必须先有事于社,然后出发,这叫适宜。
于是没有灭绝他的愤怒,也没有坠落他的聘问。柞、棫被拔除了,道路变得平坦了,混夷逃跑了,只有喘息了。
殄,是灭绝。愠,是愤怒。陨,是坠落。问,是聘问。柞,是栎树。棫,是白桵。駾,是突进。喙,是喘息。古公迁徙到岐周,他的心难道忘记了混夷的怨恨吗?只是因为国家未定,人民未聚集,所以不敢失掉聘问的礼节,暂且与他们没有遗憾。等到闲暇时,修明他的政令。凡我所种植的柞、棫,拔除后于是茂盛;道路平坦而成蹊。凡所以为国的,都已经修缮完毕,那么混夷将不较量而自然服服。如果还想奔突我们,那么只有自困而已,不能害我们了。
虞、芮质询他们的成功,文王惊动他们的生命。我说:有疏附,我说:有先后,我说:有奔奏,我说:有御侮。
大王开创王业,到了文王,起初还建都于岐山脚下,土地很狭小,所以孟子说文王方圆百里兴起。后来攻克密须,建都于岐、渭之间,攻克崇,然后渡过渭水在丰建都。丰在京兆长安,而崇在鄠,土地既广阔,所服从的国家也很多,三分天下而有其二。然而他的政令还只在西南施行,未能到达东北。后来虞、芮的君主互相争田,久而不平,于是都朝见周而质询。进入他们的境内,耕者让畔,行
者让路;入其邑,男女异路,班白不提挈;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二国之君愧焉,乃以其所争为间田而去。虞在陜之平陆,芮在同之冯翊。平陆有间原焉,则虞芮之所让也。虞芮之讼既平,其傍闻之,相帅而归周者四十余国。东北既集,文王于是受命称王。质正也,成狱成也,蹶动也。虞芮欲质其成,而文王有以动之,使其礼义廉耻之心油然而生。君子曰:「文王之所以能至于此者何哉?」予以为其臣无所不具。其臣无所不具者,文王之盛徳也。率下亲上,曰疏附;相道前后,曰先后;喻徳宣誉,曰奔奏;武臣折冲,曰御侮。
译(虞人)谦让道路;进入他们的城邑,男女分道而行,头发花白的老人不背负重物;进入朝廷,士人谦让给大夫,大夫谦让给卿。两国的君主感到惭愧,于是把他们所争夺的土地作为闲田而离去。虞国在陕州的平陆,芮国在同州的冯翊。平陆有间原,就是虞芮谦让的地方。虞芮的诉讼既已平息,邻近的国家听说后,相继归附周朝的有四十多个国家。东北方既已会集,文王于是接受天命称王。质是正,成是狱,蹶是动。虞芮想要正定他们的狱讼,而文王有办法感动他们,使他们礼义廉耻之心油然而生。君子说:“文王之所以能达到这种境界,是为什么呢?”我认为是因为他的臣子无所不备。他的臣子无所不备,是因为文王有盛大的德行。率领下属亲近上级,叫做疏附;辅佐君主前后引导,叫做先后;宣扬德行传播美誉,叫做奔奏;武臣抵御外敌,叫做御侮。
緜九章章六句
棫朴文王能官人也
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趣之。
芃芃,盛貌也。棫,小木也。朴,枹生也。槱,积也。小木而枹生,以为无所用之材矣,然犹可以为薪而积之,而况其大者乎?文王之官人,小大无所遗弃,亦犹是也。故其在朝也,其左右翼然,趣之言官备也。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髦士,攸宜。
半圭曰璋,诸臣所奉也。峨峨盛壮也,髦俊也。文王之朝,奉璋者皆士之俊也。
淠彼泾舟,烝徒楫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
淠舟行貌也,烝众也。能浮而载物者,舟也。故舟载而已,不复事行也。使众人楫之而行,淠然矣。能得人而官之者,文王也。故文王官人而已,不复为也。六师与之,而其所至者逺矣。
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夀考,遐不作人?
天之苍苍,岂自有章哉?则亦有云汉以为之章耳。文王老矣,无所复为矣。然岂不能逺作人,使为我章哉?遐逺也。不亲之谓逺,鼓之舞之之谓作。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
追亦琢也,相质也。文王用人而不为徒,脩其身以御之,故外则追琢其章,内则金玉其相,以为之纲纪而已。纲所以张也,纪所以理也。纲之,纪之,而网乃可取。然纲纪不自取也。
棫朴五章章四句
旱麓受祖也
瞻彼旱麓,榛楛济济。岂弟君子,干禄岂弟。
旱山名也,麓山足也,榛栗属也,楛荆属也。济,齐众多也。山作云雨,以泽万物,而麓之草木亦被焉。譬之如周之先祖,其所以利人者广,故其子孙亦受其福。以乐易求福,其报未有不乐易者也。
瑟彼玉瓒,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
瑟,鲜洁貌也。玉瓒,宗庙所用灌也。黄流,秬鬯也。言其祭也,维得乐易,君子以奉之,而神降之以福禄矣。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
道在我,而物无不咸得其性。鸢以之飞于上,鱼以之跃于下,而况于人乎?或曰:“天之髙也,以为不可及矣,然鸢则至焉。渊之深也,以为不可入矣,然鱼则跃焉。夫鸢鱼之能至此也,必有道矣,岂可以我之不能,不信哉?”君子推其诚心以御万物,虽幽明上下,无不能格。小人不能知,而或疑之,何以异不信鸢鱼之能飞跃哉?《记》曰:“君子之道,费而隠。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
清酒既载,骍牡既备,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载载于器也
瑟彼柞棫,民所燎矣。岂弟君子,神所劳矣。
燎谓熂,燎所以除草也。柞棫茂密,则民斯燎之矣。君子乐易,则神斯劳之矣。皆不求而可以自得之谓也。
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岂弟君子,求福不囬。
莫,莫盛貌也。君子之托于民上,如葛藟之施于条枚,非以巧得之,盖民之所乐奉耳。
旱麓六章章四句
思齐文王所以圣也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媚爱也。京室、周室也。能以礼齐其家者,文王之母大任也。能以徳媚其国者,周室之妇太姜也。大王始迁于周,故太姜称周室之妇。周家比世皆有贤妃,而大姒又能继其徳音,无妬忌之行,以母百男,此文王所以能全其圣也。
恵于宗公,神罔时怨,神罔时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恵顺也,宗尊也,恫痛也。寡妻,犹言寡小君也。文王上顺其先公,推其心以事天地百神,而无有怨痛;下治其室家,推其道以御宗族邦国,而无有不顺。言文王之治,逺自其近者始,而皆一道也。
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
雝雝,和也;肃肃,敬也。显,▯也;戎,假皆大也,烈业也。瑕,逺也。文王之在宫也,雝雝其和;其在庙也,肃肃其敬。虽
译《绵》共九章,每章六句。
《棫朴》是赞美文王善于任用人材的诗篇。
棫树朴树茂盛生长,砍伐堆积作柴薪。文王仪态端庄威严,左右官员各司其职。
芃芃,形容草木茂盛的样子。棫,是一种小树。朴,是枹树。槱,堆积的意思。小树和枹树,原本被认为是无用的木材,但还可以砍下来堆积作柴薪,何况那些大树呢?文王用人,无论才能大小都不遗弃,道理也是如此。所以他在朝廷上,左右辅佐的人井然有序,趣,意思是官员配备齐全。
济济,形容文王左右大臣,手持玉璋,峨峨,形容俊才出众的士人,各得其所。
半圭形的玉器叫璋,是众臣进献的礼物。峨峨,形容高大壮盛;髦,指俊才。文王的朝廷上,手持玉璋的都是俊才之士。
泾河上船只缓缓行驶,众人划桨奋力前行。周王出行巡视,六军随行护卫。
淠,形容船行缓慢的样子;烝,众多的意思。能浮水载物的是船,所以船只负责承载,不再负责行进。让众人划桨,船才能淠然前行。能得人并任用他们的是文王,所以文王只负责用人,不再亲自操劳。六军随行,他所到达的地方就很远了。
银河灿烂辉煌,在天空中形成美丽的纹章。周王长寿安康,难道不能造就人才吗?
天空苍苍,难道自己就有纹章吗?是因为有银河才形成了纹章。文王年老了,没有什么可再做的了。但难道不能造就人才,让他们成为我的纹章吗?遐,远的意思。不亲自去做叫做远,鼓舞激励叫做作。
雕琢它的纹章,金玉般的美质,勤勉努力的我王,治理整顿四方。
追,也是雕琢的意思;相,指本质。文王用人而不徒劳,修养自身来驾驭他们,所以对外雕琢纹章,对内具备金玉般的美质,以此来治理整顿而已。纲是用来张开的,纪是用来梳理的。张开纲,梳理纪,网才能捕捉到猎物。但纲纪本身不能自动捕捉猎物。
《棫朴》共五章,每章四句。
《旱麓》是歌颂祖先的诗篇。
看那旱山山脚,榛树楛树整齐众多。和乐平易的君子,追求福禄和乐平易。
旱,山名;麓,山脚;榛,栗子一类;楛,荆条一类。济,整齐众多的意思。山产生云雨,以滋润万物,而山脚的草木也蒙受恩泽。好比周朝的祖先,他们造福他人的地方很广,所以他们的子孙也承受福气。以和乐平易的态度求福,回报未有不和乐平易的。
鲜洁的玉勺,黄酒在其中。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由此降临。
瑟,鲜洁的样子。玉瓒,宗庙祭祀时用来灌酒的器具。黄流,指黑黍酿成的香酒。说祭祀时,只有和乐平易,君子以此奉献,神灵就降下福禄了。
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能造就人才吗?
道在我身上,万物无不获得它们的本性。鸢鸟因此飞向上空,鱼儿因此跃入深渊,何况是人呢?有人说:“天很高,以为不可到达,但鸢鸟却能到达。渊很深,以为不可进入,但鱼儿却能跳跃。鸢鱼能达到这样,必定有道,难道因为我自己不能,就不相信吗?”君子推诚以驾驭万物,即使幽明上下,没有不能感通的。小人不能理解,有时怀疑,这与不相信鸢鱼能飞跃有什么区别?《礼记》说:“君子之道,广博而隐微。愚夫愚妇,可以参与知晓。到了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有不知道的。愚夫愚妇,可以实行。到了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有做不到的。”天地如此之大,人还有遗憾。所以君子谈论大道,天下没有人能承载;谈论细微,天下没有人能分割。《诗经》说:“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是说上下都能明察。
清酒已经盛好,红牛已经备齐,用来献祭,用来祈福。
载,盛在器皿中。
鲜洁的柞树棫树,百姓用来燎烧。和乐平易的君子,神灵所慰劳。
燎,指烧火除草。柞棫茂密,百姓就燎烧它们。君子和乐平易,神灵就慰劳他。这都是不求而自然得到的意思。
茂盛的葛藤,缠绕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福不违背正道。
莫,茂盛的样子。君子寄托在百姓之上,如同葛藤缠绕在树枝上,不是靠巧取,而是百姓乐于供奉。
《旱麓》共六章,每章四句。
《思齐》是赞美文王之所以圣明的诗。
思齐大任,文王的母亲。思媚周姜,周室之妇。大姒继承美德,因此百男。
媚,爱戴。京室,周室。能以礼整顿家庭的是文王的母亲大任。能以德行爱戴国家的是周室的媳妇太姜。太王开始迁居到周,所以太姜被称为周室的媳妇。周家世代都有贤妃,而大姒又能继承她们的美德,没有嫉妒忌恨的行为,以母亲的身份生下百男,这是文王之所以能保全圣明的原因。
顺承宗公,神灵没有怨恨,神灵没有痛苦。示范给妻子,推广到兄弟,以治理家国。
恵,顺承;宗,尊;恫,痛。寡妻,犹言寡小君。文王向上顺承先公,推心以事奉天地百神,没有怨恨痛苦;向下治理家庭,推道以驾驭宗族邦国,没有不顺从的。说文王的治理,从近处开始,而都是一致的道理。
在宫中和谐,在庙中恭敬。不显赫也临视,不厌倦也保护。所以大疾不灭绝,大业不遥远。
雝雝,和谐;肃肃,恭敬。显,明显;戎、假,都指大;烈,业;瑕,远。文王在宫中,和谐;在庙中,恭敬。即使
士之不▯,陋于威仪者,莫不临省之;士之无射,短于技艺者,莫不保任之。言文王之用人,不求备,使士皆获尽其力。故其戎疾无有不殄,而大业无有不瑕者也。
译士人中那些不够完美、在威仪方面有所欠缺的人,没有不被周文王亲自考察任用的;士人中那些没有受到排斥、在技艺方面有所短处的人,没有不被周文王担保任用的。这是说周文王用人,不苛求全才,让士人都能充分发挥他们的能力。所以他的军事行动和疾病灾祸没有不被消除的,而伟大的功业也没有不完善的。
不闻亦式,不谏亦入。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
式用也。内无所闻知,而外不能以告人,此士之不学者也。然犹获入而用之,故士皆勉于进。杂然竞作于下,成人者有徳,小子有造。古之人亦不自厌弃也。然后文王因其誉以取其俊而用之,是以下无弃人也。古之人,犹言昔之人也。《书》曰:「昔之人无闻知,谓老者也。」
思齐四章章六句
皇矣美周也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
皇大也,莫定也。二国,夏商也。四国,四方之国也。耆老也,廓大也。帝观四方,求民之所归,定夏商之政,不获天心。天乃究度四方,将择其可者与之。然犹须假而养之,至其老而不变,憎其恶之寖大,乃眷然西顾,见周徳之可依而与居焉。言天非私周也。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脩之,平之,其灌,其栵,启之,辟之,其柽,其椐,攘之,剔之,其檿,其柘。帝迁明徳,串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
木立死曰菑,自毙曰翳,灌丛生也,栵栭也,柽,河柳也,椐樻也,檿,山桑也,串,习也,夷,平也。大王之徙于岐周也,伐山刋木而居之,帝依其明徳而迁焉。四方之民,习其道路,夷其险阻,而归之,来者载路而不絶。盖天之祐之也,久矣。自立其贤妃大姜以配之,而其受命既固矣。
帝省其山柞棫,斯抜;松柏,斯兑。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兑,易直也。对,配也。人君,国之配也。大王居周,而天祐之。至于草木,无不省视之者。既立之国,又与之以贤君。故大伯以王季之兄,而让于王季。王季因其心而友之。厚周之庆,而光施于大伯,以至于子孙。覆有天下。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徳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
春秋传》曰:「心能制义曰度,徳正应和曰貊,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赏庆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顺,择善而从曰比。」凡王季之行,虽文王之圣,从后视之而无所悔,是以其福能施于子孙也。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密人不恭,敢拒大邦,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周祜,以对于天下。
畔援,犹偃蹇也。帝谓文王:“无为偃蹇,不进已至而不取,亦无歆慕。”好先未至而欲得,是二者皆将失之。何也?退者将以要致之,进者将以先取之。要之者,不知事之已至;而先之者,不知事之未及。故莫若安以俟之也。夫惟安以俟之,故未及而不求,已至而不疑。譬如相与皆渉,要必我先登于岸。《易》曰:“介如石,不终日。”故文王之于密也,赫然征之而无留焉。由此道也。密,密须也,姞姓之国,在安定隂密、阮、共周之二邑也。徂,往也;按,止也;旅,师也;对,答也。伐密,所以答天下之望周也。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髙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度其鲜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京,大阜也。矢,陈也。鲜,善也。将,侧也。方向也。密人之兵,依山而侵。阮陟其冈而居焉。文王之人,见者莫不怒之,曰:“安得陈于我陵而饮于我泉哉?此皆我有也。”于是拒之,入阮而止,不及共矣。此所谓以按徂旅也。文王既克密须,于是相其髙原而徙都焉。所谓程邑,是欤?或曰汉扶风安陵,周之程邑也。及其克崇,则徙居于丰。
帝谓文王:「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大声以色,外为之而内无有也。长夏以革为之,于穷约而忘之,于盛大也。文王之徳,不以识识,不
译不闻亦式,不谏亦入。
式,用也。内心没有听闻知晓,外面也不能告诉他人,这是士人不学习的情形。然而还能被任用,所以士人都勉励自己进取。
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
于是成年人有德行,年轻人有成就。
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
古人没有厌倦,称颂这些俊才之士。
式用也。内无所闻知,而外不能以告入,此士之不学者也。
式,用也。内心没有听闻知晓,外面不能告诉他人,这是士人不学习的情形。
然犹获入而用之,故士皆勉于迸。
然而还能被任用,所以士人都勉励自己进取。
杂然竞作于下,成人者有徳,小子为造。
在下的人杂乱地竞相作为,成年人有德行,年轻人有成就。
古之人亦不自厌弃也。
古人也不自我厌弃。
然后文王因其誉以取其俊而用之,是以无弃人也。
然后文王依据他们的声誉来选取俊才并任用他们,因此没有被抛弃的人。
古之人,犹言昔之人也。
古人,就是说从前的人。
《书》曰:「昔之人无闻知,谓老者也。」
《尚书》说:“从前的人没有听闻知晓,指的是老年人。”
思齐四章章六句
《思齐》四章,每章六句。
皇矣美周也
《皇矣》赞美周朝。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
伟大的上帝,降临下界显赫威严。
监观四方,求民之莫。
监察观察四方,寻求百姓的安定。
维此二国,其政不获。
只有这两个国家,他们的政治不得人心。
维彼四国,爰究爰度。
只有那四个国家,于是考察于是衡量。
上帝耆之,憎其式廓。
上帝厌恶他们,憎恨他们的恶行日益扩大。
乃眷西顾,此维与宅。
于是回头向西看,这里就是可以居住的地方。
皇大也,莫定也。
皇,大;莫,安定。
二国,夏商也。
二国,指夏和商。
四国,四方之国也。
四国,指四方各国。
耆老也,廓大也。
耆,厌恶;廓,扩大。
帝观四方,求民之所归,定夏商之正,不获天心。
上帝观察四方,寻求百姓的归附,安定夏商的政治,不得天心。
天乃究度四方,将择其可者与。
天于是考察衡量四方,将要选择可以的人给予。
然犹须假而养之,至其老而不便,憎其恶之浸大,乃眷然西顾,见周德之可依而与居焉。
然而还需要借助并养育他们,直到他们年老而不改变,憎恨他们的恶行日益扩大,于是回头向西看,看到周朝的德行可以依靠而居住。
言天非私周也。
说天不是偏私周朝。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
砍伐它,清除它,那些枯死的树木,那些倒下的树木。
脩之,平之,其灌,其柢。
修整它,平整它,那些丛生的灌木,那些杂乱的荆棘。
启之,辟之,其柽,其据。
开辟它,疏通它,那些河柳,那些樻木。
攘之,剔之,其檿,其柞。
排除它,剔除它,那些山桑,那些柞木。
帝迁明德,串夷载路,天立厥配,受既固。
上帝迁移明德,夷人布满道路,天确立他的配偶,接受天命已经稳固。
木立死曰菑,自毙曰翳。
树木站立而死叫菑,自己倒下叫翳。
灌丛生也,柢柢也。
灌,丛生;柢,柢木。
柽,河柳也,据樻也,檿,山桑也。
柽,河柳;据,樻木;檿,山桑。
串,习也,夷,平也。
串,习惯;夷,平定。
大王之徙于岐周也,伐山刊木而居之,帝依其明德而迁焉。
大王迁徙到岐周时,砍伐山林树木而居住,上帝依据他的明德而迁移。
四方之民,习其道路,夷其险阻而归之,来者载路而不绝。
四方百姓,习惯他的道路,平定他的险阻而归附他,来的人布满道路而不断绝。
盖天之祐之也,久矣。
大概是天的保佑,已经很久了。
自立其贤妃大姜以配之,而其受既固矣。
自己立贤妃大姜来匹配他,而他的接受天命已经稳固了。
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兑。
上帝省视他的山柞棫,于是拔除;松柏,于是砍伐。
帝作邦作对。
上帝建立邦国建立配偶。
自大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
从太伯、王季开始,只有这王季,顺应心意友爱,于是友爱他的兄长,于是笃厚他的福庆。
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于是赐予他光辉,接受福禄没有丧失,拥有四方。
兑,易直也。
兑,砍伐。
对,配也。
对,配偶。
人君,国之配也。
人君,国家的配偶。
大王居周,而天祐之。
大王居住在周,而天保佑他。
至于草木,无不省视之者。
至于草木,没有不省视的。
既立之国,又与之以贤君。
已经建立了国家,又给他贤明的君主。
故大伯以王季之兄,而让于王季,王季因其心而友之。
所以太伯作为王季的兄长,而让位给王季,王季顺应他的心意而友爱他。
厚周之庆,而光施于大伯,以至于孙。
厚周朝的福庆,而光辉施于太伯,以至于子孙。
覆有天下。
覆盖拥有天下。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德,音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
只有这王季,上帝衡量他的心,貊德,音德,能够明察,能够明察,能够类推,能够长久。
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
能够君临。王临这个大国,能够顺从,能够亲近。
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
亲近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已经接受上帝的福佑,施于子孙。
春秋传》曰:「心能制义曰度。
《春秋传》说:“心能制约义理叫度。
德正应和曰貊,照临四方曰明。
德行正直应和叫貊,照耀四方叫明。
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
勤勉施予无私叫类,教诲不倦叫长。
赏庆刑威曰君,慈和遍服曰顺。
赏赐福庆刑罚威严叫君,慈爱和顺普遍服从叫顺。
择善而从曰比。」
选择善行而跟随叫比。”
凡王季之行,虽文王之圣,从后之而无所悔。
凡是王季的行为,即使是文王的圣明,从后来看也没有悔恨。
是以其福能施于子孙也。
因此他的福佑能施于子孙。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歆羡。
上帝对文王说:“不要那样傲慢,不要羡慕。
诞先登于岸。」
率先登上岸边。”
密人不恭,敢拒大邦,侵阮共。
密人不恭敬,敢于抗拒大国,侵犯阮和共。
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安徂旅,以笃周祜,对于天下。
王勃然大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以安抚前往的军队,以笃厚周朝的福佑,回应天下。
畔援,犹偃蹇也。
畔援,就是傲慢。
帝谓文王:“无为偃蹇,不进而已至而不取,亦无歆慕。
上帝对文王说:“不要傲慢,不进取而已经到达却不取,也不要羡慕。
好先未至而欲得,是二者皆失之。
喜好先于未到达而想要得到,这两者都会失去。
何也?退者将以要致之,进者先取之。
为什么呢?退却的人将要招致它,进取的人先取它。
要之者,不知事之已至;先之者,不知事之未及。
招致它的人,不知道事情已经到达;先取它的人,不知道事情还没有到达。
故莫若安以俟之也。
所以不如安心等待它。
夫惟安以俟之,故未及不求,已至而不疑。
只有安心等待它,所以没有到达不追求,已经到达而不怀疑。
譬如相与皆涉,要必先登于岸。
比如一起涉水,一定要先登上岸边。
《易》曰:“介如石,不终日。
《易经》说:“坚固如石,不超过一天。
故文王之于密也,赫然征之而无留。
所以文王对于密国,赫然征伐而没有停留。
由此道也。
由此道理。
密,密须也,姞姓之国,在安阴密、阮、共周之二邑也。
密,密须,姞姓的国家,在安阴密、阮、共周的两个邑。
徂,往也;按,止也;旅,军也;对,答也。
徂,往;按,止;旅,军队;对,回答。
伐密,所以答天下之望周也。
征伐密国,所以回答天下对周朝的期望。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高冈。
依靠它在京,侵犯从阮的边界,登上高冈。
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我泉,我泉我池。
不要陈列我的丘陵,我的丘陵我的山阿;不要饮用我的泉水,我的泉水我的池塘。
度其鲜原,居岐之阳,渭之将。
衡量它的美好平原,居住在岐山的南面,渭水的旁边。
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万国的方向,下民的王。
京,大阜也。
京,大山。
矢,陈也。
矢,陈列。
鲜,善也。
鲜,美好。
将,侧也。
将,旁边。
方向也。
方向。
密人之兵,依山而侵。
密人的军队,依靠山而侵犯。
阮陟其冈而居焉。
阮登上它的冈而居住。
文王之人,见者莫不怒之,曰:
文王的人,见到的人没有不愤怒的,说:
安得陈于我陵而饮我泉哉?
怎么能陈列在我的丘陵而饮用我的泉水呢?
此皆我有也。
这些都是我所有的。
于是拒之,入阮而止,不及共。
于是拒绝他们,进入阮而停止,没有到达共。
此
以智知,漠然无心,而与天为徒,故无内外之异,无穷逹之变。此天之所以归之也。于是命之克崇,自是以有天下焉。凡言帝,谓文王以意推天也。仇怨也,钩援钩梯也,临冲临车冲车也。
译凭借智慧去认知,心境空明而无执念,与天道为伴,因此没有内外的区别,也没有穷尽与通达的变化。这就是天道之所以归附他的原因。于是他的使命得以尊崇,从此便拥有了天下。凡是提到“帝”,是说文王以心意推究天道。仇怨,指仇恨与怨恨;钩援、钩梯,指钩梯;临车、冲车,指临车和冲车。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祃,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肆,是絶是忽。四方以无拂。
闲闲茀茀,动摇也。言言仡仡,崩阤也。讯问也,馘获也。连连安安,徐也。天子将出征,类于上帝,宜于社,造于祢,祃于所征之地。致者,致其社稷羣神也。附者,附其先祖,为之立后也。肆纵也,忽灭也。
皇矣八章章十二句
灵台民始附也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
文王克崇而都丰,丰镐之间,民始附之。于是作灵台焉。灵之言善也。孟子曰:「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经度之也,营表之也,攻作也。」
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
言不扰也
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于牣鱼跃。
濯濯,娱游也;翯翯,肥泽也;牣,充也。文王之囿,虽麋鹿鱼鼈,无不得其所者。
虡业维枞,贲鼓维镛。于论鼔钟,于乐辟廱。
植者曰虡,横者曰栒。栒上之板曰业,业上之刻曰崇牙。枞峻峙也,贲大鼔也,镛大钟也。论讲也,因民之乐而讲求钟鼔之度,以作辟雍之乐也。庄子曰:「文王有辟雍之乐。」
于论鼔钟,于乐辟廱。鼍鼔逢逢,蒙瞍奏公。
鼍鱼属也,逢逢和也,蒙瞍瞽也,公事也。
灵台五章章四句
下武继文也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
武迹,也先王既没,而其迹在下不絶者,维周然耳。三后,大王、王季、文王也。王,武王也。京,镐京也。
王配于京,世徳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
作起也,起而求其先世之徳,以继之也。孚信也。三后之世,王迹既兆,其孚见矣。及武王配天之命,而后成也。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媚兹一人,应侯顺徳。永言孝思,昭哉嗣服。
侯维也,服事也。武王既成王业,天下咸法则之。其所法者,其孝也。故人思所以媚之者,维顺其徳以应之。然则武王之孝,能嗣其先王之事者,岂不明哉?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
昭明,也许所也。绳约也。武王昭其孝于来世,使约其祖武而行,故能久荷天禄而不替也。
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
四方皆来贺之,不逺有佐之者乎?
下武六章章四句
文王有声继伐也
继文者,言继其文徳;继伐者,又兼言其武功也。
文王有声,遹骏有声,遹求厥寜,遹观厥成。文王烝哉!遹述也,骏大也,烝君也。文王之所以有声者,能述大其先人之声耳。凡求其所以安,观其所以成,无非述之者,此文王之所以为君也。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筑城伊淢,作丰伊匹。匪棘其欲,遹追来孝。王后烝哉!匹偶也,来勤也。方十里曰成,成间有淢,广深八尺。文王城丰,大小适与成偶。非以急成其欲,乃以述追其先君之勤孝而已。自其克崇作丰,而王业成,故以王后名之。
王公伊濯,维丰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维翰,王后烝哉。文王君臣相与洗濯脩洁其政,故天下莫敢侮。此则丰之垣也。四方诸侯相率而归周,无有不顺。此则文王之翰也。
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皇王烝哉!丰水入渭,东注于河。丰水之所以东注者,禹之功也。四方之所以归周者,武王维君也。皇大也,武王之于文王,则王业益大矣。故称皇王焉。
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皇王烝哉!镐京,武王之所都,在长安镐水之上。辟廱,天子之学也。举其大则自镐京,举其小则自辟廱。其外无不服者。
考卜维王宅是镐京,维▯正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考稽也。
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武王烝哉!芑草也,仕事也,燕安也,翼敬也。水之于物,无所事矣,然犹以其泽生芑,而况于武王,未尝不事哉?故遗其子孙之谋,以安后世之敬者。此诗言文王者,先曰文
译临冲战车缓缓行进,高耸城墙巍峨壮观。俘虏接连不断,割取左耳从容安定。举行类祭和祃祭,致祭社稷并附祭先祖。四方因此不再侵犯。临冲战车威武前行,高耸城墙坚固挺拔。于是征伐纵情,于是灭绝迅速。四方因此不再违背。
闲闲、茀茀,形容战车动摇行进的样子。言言、仡仡,形容城墙高耸易崩塌的样子。讯,指俘虏;馘,指割下的左耳。连连、安安,形容从容不迫的样子。天子将要出征,向上帝举行类祭,向社神举行宜祭,向父庙举行造祭,在征伐之地举行祃祭。致,是致祭社稷众神。附,是附祭先祖,为他们立后嗣。肆,放纵;忽,灭绝。
《皇矣》共八章,每章十二句。
《灵台》歌颂百姓开始归附。
开始营造灵台,测量规划,百姓合力建造,没几天就建成了。
文王攻克崇国后定都于丰,在丰镐之间,百姓开始归附他。于是建造了灵台。灵,意为善。孟子说:“文王用民力建造台沼,百姓却很高兴。称他的台为灵台,称他的沼为灵沼。经,是测量;营,是规划;攻,是建造。”
开始营造不要催促,百姓像子女般踊跃前来。文王在灵囿中,母鹿伏卧休息。
这是说不扰民。
母鹿毛色光亮,白鸟羽毛润泽。文王在灵沼边,鱼儿充满跳跃。
濯濯,形容游乐的样子;翯翯,形容肥美的样子;牣,充满。文王的苑囿,即使是麋鹿鱼鳖,也没有不得其所的。
悬挂钟鼓的木架高耸,大鼓大钟陈列其中。讲究钟鼓的音律,在辟雍中奏乐。
竖立的叫虡,横着的叫栒。栒上的板叫业,业上的刻饰叫崇牙。枞,形容高耸的样子;贲,大鼓;镛,大钟。论,讲究。顺应百姓的喜好,讲究钟鼓的音律,以此制作辟雍的音乐。庄子说:“文王有辟雍之乐。”
讲究钟鼓的音律,在辟雍中奏乐,鼍鼓声音和谐,盲人乐师演奏公事之乐。
鼍,鳄鱼属;逢逢,形容声音和谐;蒙瞍,盲人;公,公事。
《灵台》共五章,每章四句。
《下武》歌颂继承文王之德。
下武,是周朝盛世,有贤明的君王,三位先王在天,武王配享于镐京。
武迹,指先王去世后,其功业在下世不绝,只有周朝如此。三后,指大王、王季、文王。王,指武王。京,指镐京。
武王配享于镐京,兴起并追求先世的德行,永远配合天命,成就武王的诚信。
作,兴起;起而追求先世的德行,以继承它。孚,诚信。三后的时代,王业的征兆已现,其诚信可见。等到武王配享天命,才最终成就。
成就武王的诚信,成为天下的法则,永远孝顺思念。孝顺思念作为准则,取悦这一个人,顺应他的德行。永远孝顺思念,昭明继承先王的事业。
侯,维;服,事。武王既成就王业,天下都效法他。他所效法的,是他的孝道。所以人们想取悦他的,只有顺应他的德行来回应。那么武王的孝道,能继承先王事业的,难道不明显吗?
昭明这未来的世代,遵循祖先的足迹,万年长久,承受上天的福佑。
昭,明;许,所。绳,约束。武王昭明他的孝道于后世,使后人遵循祖先的足迹而行,所以能长久承受天禄而不衰败。
承受上天的福佑,四方来祝贺。万年长久,不远有辅佐者吗?
四方都来祝贺,难道没有不远来辅佐的人吗?
《下武》共六章,每章四句。
《文王有声》歌颂继承征伐。
继文,是说继承他的文德;继伐,是又兼说他的武功。
文王有声威,继承并光大先人的声威,寻求安宁,观察成就。文王真是伟大的君主!遹,继承;骏,大;烝,君。文王之所以有声威,是因为能继承并光大先人的声威。凡是寻求安宁,观察成就,无非是继承先人,这就是文王之所以为君主的原因。
文王承受天命,拥有这武功。既已征伐崇国,在丰地建城。文王真是伟大的君主!筑城有沟渠,建丰与成匹配。不是急于满足欲望,而是继承追求先君的勤勉孝道。王后真是伟大的君主!匹,匹配;来,勤勉。方圆十里叫成,成之间有沟渠,宽深八尺。文王建丰城,大小恰好与成匹配。不是急于满足欲望,而是继承并追求先君的勤勉孝道而已。自从攻克崇国建立丰城,王业成就,所以称他为王后。
王公们洗涤修洁政治,丰城的城墙坚固,四方都归附。王后是国家的栋梁,王后真是伟大的君主。文王与臣子共同洗涤修洁政治,所以天下不敢轻侮。这就是丰城的城墙。四方诸侯相继归顺周朝,没有不顺从的。这就是文王的栋梁。
丰水向东流去,是大禹的功绩,四方都归附。皇王是君主,皇王真是伟大的君主!丰水流入渭水,向东注入黄河。丰水之所以向东流,是大禹的功劳。四方之所以归顺周朝,是因为武王是君主。皇,大;武王对于文王,王业更加伟大。所以称他为皇王。
镐京辟雍,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不服从的。皇王真是伟大的君主!镐京,是武王定都的地方,在长安镐水之上。辟雍,是天子的学校。举其大则指镐京,举其小则指辟雍。其外没有不服从的。
考察占卜的是武王,定居在这镐京,是武王端正它,是武王成就它,武王真是伟大的君主!考,考察。
丰水有芑草,武王难道不做事吗?留下给子孙的谋略,以安顿敬重后代。武王真是伟大的君主!芑,草;事,做事;燕,安;翼,敬。水对于万物,无所作为,但还能以其润泽生长芑草,何况武王,未曾不做事呢?所以留下给子孙的谋略,以安顿后代的敬重。这首诗提到文王,先说
王,后曰王后;其言武王者,先曰皇王,后曰武王。盖文王老而称王,武王即位而称王故也。文武则其正号矣。
译王,后面称为王后;那些称武王的,前面称皇王,后面称武王。这是因为文王年老时称王,武王即位后也称王,所以如此。而“文”和“武”则是他们正式的称号了。
文王有声八章章五句
诗集传卷十五
<经部,诗类,诗集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集传卷十六 宋 苏辙 撰
生民之什 大雅
生民尊祖也
周公制礼,推尊后稷,以配天,故为此诗,言其所以尊之。
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禋敬也,弗袚也,武迹也,敏拇也,介觉也,震娠也,夙肃也。后稷之母,姜氏之女,曰嫄,为帝喾元妃。稷之生也,姜嫄禋祀郊禖,以袚去无子之疾,见大人迹焉,而履其拇,歆然感之,若有觉其止之者,于是有身,肃戒不御,而生后稷。盖此诗言后稷之生,甚明,无可疑者。然毛氏独不信,曰:「履帝武者,从髙辛行也。」余窃非之。以履帝武为从髙辛行欤?至于牛羊字之,飞鸟覆之,何哉?要之,物之异于常物者,其取天地之气,▯多故,其生也或异。虎豹之生,异于犬羊;蛟蜃之生,异于鱼鳖。物固有然者。神人之生,而有以异于人,何足怪哉?虽近世犹有然者。然学者以其不可推,而莫之信。夫事之不可推者,何独此?以耳目之陋而不信万物之变,物之变无穷,而耳目之见有限,以有限待无穷,则其为説也劳,而世不服。古之圣人不然,苟诚有之,不以所见疑所不见。故河图洛书,稷契之生,皆见于诗易,不以为怪。其説盖广如此。后世复有圣人,无是固不可少之,而有是亦不足怪,此圣人之意也。
诞弥厥月,先生如达,不坼不副,无菑无害,以赫厥灵。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
诞,大也;弥,终也;达,羊子也。后稷,姜嫄之元子也。旣终其月而生,其生也如达之易,赫然甚异于人。此岂上帝不安之哉?然姜嫄乃反以其由禋祀之故,居然无疾而生子,是以不安而弃之。
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寘之平林,防伐平林。诞寘之寒冰,鸟覆翼之。鸟乃去矣,后稷▯矣。
寘,置也。腓,辟也。字,爱也。覆盖,也。翼,借也。▯,泣声也。于是,知有天异,往取之矣。
实覃实訏,厥声载路。诞实匍匐,克岐克嶷,以就口食。蓺之荏菽,荏菽斾斾,禾役穟穟,麻麦幪幪,▯瓞唪唪。覃,长也;訏,大也。岐岐,嶷嶷,峻茂也。言后稷之生,其体实长且大,其声则载于路矣。及其始匍匐以就食也,其形则已岐嶷矣。及其稍壮,遂知树蓺五谷,言出于其性也。荏菽,大豆也。斾斾,长也。役,行列也。穟穟,苖好也。幪幪,苗盛也。唪唪,多实也。
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茀厥丰草,种之黄茂。实方,实苞,实种,实褎,实发,实秀,实坚,实好,实颖,实栗。即有邰家室相助也。茀,荒也。黄茂,嘉谷也。方,极畆也。苞,茂也。种,生不杂也。褎,长也。发,发管也。秀,华也。颖,垂颖也。栗,不秕也。后稷之为稷官也,稼穑常若有助之者。虽茀秽丰草之地,皆能以生嘉谷。故尧封之于邰,使即其母之家而居之。邰,姜嫄父母国也。在今武功。
诞降嘉种,维秬,维秠,维穈,维芑。恒之秬秠,是获,是畞。恒之穈芑,是任,是负,以归,肇祀。
秬,黑黍也。秠,一稃二米也。穈,赤苗也。芑,白苗也。恒,徧也。任,担也。肇,始也。后稷既封,而获嘉种,曰:“天实降此。”于是徧种之。旣成获,而栖之于畞。负任以归,而始祭天焉。
诞我祀如何?或舂,或揄,或簸,或蹂。释之叟叟,烝之浮浮。载谋载惟,取萧祭脂,取羝以軷。载燔载烈,以兴嗣歳。揄抒臼也,蹂揉熟之也,释淅米也。叟叟声也,浮浮气也。旣治其米,以待祭祀。于是谋祭之日,思祭之备。及其将祭,则取萧草与祭牲之脂,爇之于行神之位。馨香旣闻,取羝羊之体以祭神,又燔烈其肉以为尸羞。然后祀軷而往郊,所以兴来嵗,继往岁也。此所谓孟春祈谷于上帝。
卬盛于豆,于豆于豋,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胡臭亶时?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
卬,我也
译《文王有声》共八章,每章五句。
《诗集传》卷十五
<经部,诗类,诗集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集传》卷十六 宋 苏辙 撰
生民之什 大雅
《生民》是尊崇祖先的诗。
周公制定礼制,推崇后稷,让他配享上天,所以作这首诗,说明尊崇他的原因。
当初生育人类,那时是姜嫄。生育人类是怎样的呢?能够虔诚祭祀,以祓除无子的灾祸。踩了上帝的足迹,敏然感动。有所觉知有所停止,于是怀孕于是肃敬,于是生下于是养育。那时就是后稷。禋是敬,弗是祓,武是足迹,敏是拇,介是觉,震是娠,夙是肃。后稷的母亲,是姜氏的女儿,名叫嫄,是帝喾的元妃。后稷出生时,姜嫄在郊禖虔诚祭祀,以祓除无子的疾病,看见大人的足迹,而踩了他的拇指,歆然感应,好像有觉知让他停止的样子,于是有了身孕,肃敬戒慎不近男色,而生下后稷。大概这首诗讲述后稷的出生,非常明白,没有什么可疑的。然而毛氏唯独不相信,说:“履帝武,是跟随高辛行走。”我私下认为不对。把履帝武理解为跟随高辛行走吗?至于牛羊爱抚他,飞鸟覆盖他,为什么呢?总之,不同于寻常事物的生物,它们摄取天地之气,〇多所以,它们的出生有时不同。虎豹的出生,不同于犬羊;蛟蜃的出生,不同于鱼鳖。事物本来就是这样。神人的出生,而有不同于人的地方,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即使近世也有这样的事。然而学者因为无法推究,而不相信。那些无法推究的事,难道只有这一件吗?凭借耳目的浅陋而不相信万物的变化,万物的变化无穷无尽,而耳目的见识有限,用有限的见识去对待无穷的变化,那么他们的说法就劳苦,而世人不服。古代的圣人不是这样,如果确实存在,不因为所见到的怀疑所未见到的。所以河图洛书,稷契的出生,都见于《诗》《易》,不认为奇怪。他们的说法大概广泛如此。后世再有圣人,没有这些固然不可少,而有这些也不足为怪,这是圣人的意思。
终于满期,先生像羊羔一样,不破裂不撕裂,无灾无害,以显赫他的灵异。上帝不安宁,不康宁于禋祀,居然生下孩子。
诞,大;弥,终;达,羊羔。后稷,是姜嫄的长子。已经满期而生,他的出生像羊羔那样容易,赫然非常不同于常人。这难道是上帝不安宁吗?然而姜嫄反而因为他是由于禋祀的缘故,居然无病而生子,因此不安宁而抛弃他。
于是放在窄巷,牛羊爱抚他。于是放在平林,防伐平林。于是放在寒冰,鸟覆盖翅膀。鸟于是飞走了,后稷〇了。
寘,放置;腓,辟;字,爱;覆盖,;翼,借;〇,哭泣声。于是,知道有天异,前往取回他。
实在长实大,他的声音传遍道路。于是实在爬行,能够岐能够嶷,以就口食。种植大豆,大豆茂盛,禾苗行列整齐,麻麦茂盛,〇瓞繁多。覃,长;訏,大。岐岐,嶷嶷,峻茂。说后稷的出生,他的身体实在长且大,他的声音则传遍道路了。等到他刚开始爬行以就食时,他的形体已经岐嶷了。等到他稍壮,于是知道种植五谷,说出于他的天性。荏菽,大豆;斾斾,长;役,行列;穟穟,苗好;幪幪,苗盛;唪唪,多实。
于是后稷的稼穑,有辅助的方法。清除他的丰草,种植嘉谷。实在极畆,实在茂,实在生不杂,实在长,实在发管,实在华,实在垂颖,实在不秕。就在邰有家室相助。茀,荒;黄茂,嘉谷;方,极畆;苞,茂;种,生不杂;褎,长;发,发管;秀,华;颖,垂颖;栗,不秕。后稷担任稷官时,稼穑常像有辅助他的人。即使清除秽草丰草之地,都能生长嘉谷。所以尧封他在邰,让他就在母亲的家乡居住。邰,是姜嫄父母的国家。在今武功。
于是降下嘉种,是秬,是秠,是穈,是芑。遍种秬秠,是收获,是畞。遍种穈芑,是担,是负,以归,开始祭祀。
秬,黑黍;秠,一稃二米;穈,赤苗;芑,白苗。恒,遍;任,担;肇,始。后稷既被封,而获得嘉种,说:“天实在降下这些。”于是遍种它们。既成熟收获,而栖放在畞。背负担挑以归,而开始祭天。
于是我们的祭祀是怎样的?有的舂,有的揄,有的簸,有的蹂。释之叟叟,烝之浮。载谋载惟,取萧祭脂,取公羊以軷。载燔载烈,以兴起来岁。揄抒臼,蹂揉熟;释淅米。叟叟声,浮浮气。既整治好米,以等待祭祀。于是谋划祭祀的日子,思虑祭祀的完备。等到将要祭祀,就取萧草与祭牲的脂,点燃在行神的位置。馨香既闻,取公羊的身体以祭神,又燔烈其肉作为尸羞。然后祀軷而前往郊外,所以兴起来岁,继承往岁。这就是所说的孟春祈谷于上帝。
我盛在豆,在豆在豋,其香始升。上帝居歆,何臭亶时?后稷开始祭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
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