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榕坛问业十八卷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榕坛问业》十八卷,明黄道周撰。道周有《易象正》已着録,此编乃其家居时讲学之语。考道周自崇祯壬申削籍归石养山,守墓是年,讲学于浦之北山。越二年甲戌夏,始入郡就芝山之正学堂为讲舍。至乙亥冬,以原官召用,始罢讲。故此书起甲戌五月至乙亥仲冬者,凡十六卷。其十七卷有云“丙子春”者,则道周已罢讲还家,取他方友人书牍问难之词,当时未即答者,续为发明,缀入其十八卷,则同年蒋徳璟所问之词,道周属诸弟子代答,间亦▯以已説,并以徳璟原问十八条附録于后。其书毎卷分载所编弟子姓氏,卷之前后,道周复各缀以题识。其大防以致知明善为宗,大约宗法考亭,而益加骏厉。书内所论,凡天文、地志、经史、百家之説,无不随问阐发,不尽作性命空谈。盖由其博洽精研,靡所不究,故能有叩必竭,响应不穷。虽词意间涉深奥,而指归可识,不同于禅门机括幻窅无归。明人语録,每以陈因迂腐为博学之士所轻,道周此编可以一雪斯诮矣。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榕坛问业卷一
明 黄道周 撰
甲戌五月十有六日,榕坛诸友防于芝山之正学堂。坐定,发端便以格物致知,物格知至为第一要义云。此义明时,虽仲尼、子渊坐晤,非远;此义不明,虽祖朱、祢陆,到底不亲。诸贤寂然未有问难。仰视屏间,有李见罗讲义一章,顾问诸贤云:「此章讲义尽未?」诸贤又寂然,意似未尽者。某云:「千古圣贤学问,只是致知。此知字只是知止。试问止字的是何物?」象山诸家説向空去,从不闻空中有个止宿;考亭诸家説逐物去,从不见即事即物止宿得来。此止字只是至善。至善説不得物,毕竟在人身中。继天成性,包裹天下,共明共新,不説物不得。此物粹精周流,时乗在吾身中,独觉独知,是心是意,在吾身对照过,共觉共知是家国天下。世人只于此处不明,看得吾身内外有几种事物着?有着无,愈去愈逺。圣人看得世上只是一物,极明极亲,无一毫障碍,以此心意澈地光明,才有动处,更无邪曲,如日月一般。故曰「明明徳于天下」。学问到此处,天地皇王都于此处受名受象,不消走作,亦更无复走作那移去处,故谓之止。自宇宙内外有形有声,至声臭断处,都是此物贯澈,如南北极作定盘针,不繇人安排得住。继之、成之、诚之、明之、择之、执之,都是此物指明出来,则直曰性;细贴出来,则为心、为意、为才、为情。从未有此物不明,可经理世界,可通透照耀説。此话寻常,此物竟无着落。试问诸贤:家国天下与吾一身,可是一物?可是两物?又问:吾身有心、有意、有知,梦觉形神,可是一物?两物?自然谺然摸索未明。只此是万物同原,推格不透处,格得透时,麟鳯虫鱼一齐拜舞;格不透时,四面墙壁无处藏身。此是古今第一本义。舎是本义,更无要説,亦更不消读书做文章也。诸贤释然,各有所得。时日已可中,诸贤各濡墨自就课义。晚刻徴完,急共辩论。廿三人中,半依朱。义无为陆氏之説者,私喜晦翁,实诣之效,一遂至此。自关诸贤悟性,厌薄凿空,非为功令所慑。坐间防绎,谢有怀、赵与莲、吴云赤、郑孟储、洪尊光、唐伯玉、卢君复、黄太文、尹孟宝各作有本之物。知止之知,杨玉宸直指诚身明善。卢孝登、尤詹茹、张勗之徳声、唐君璋、君瓒叅酌明善穷理之间。黄共尔、魏伉、侯王丰功、王元槐、戴石星、张镇朴、元屛各依朱义,以即物穷理为最实诣。意欣然各得,坐后且别,乃订诸贤。翼日各质所疑,既翼日再补强恕一义,谓前义已明,无复以格致精微一再推勘者,唯唐伯玉、赵与莲、郑孟储再申此意。遂以诸贤辩质,略载于后。
唐伯玉问云:“格物致知,紫阳、文成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榕坛问业十八卷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榕坛问业》十八卷,明代黄道周撰写。黄道周著有《易象正》,已著录。这部书是他居家时讲学的言论。考察黄道周自崇祯壬申年被削去官籍,回到石养山守墓,这一年他在浦口的北山讲学。过了两年,甲戌年夏天,才进入郡城,在芝山的正学堂作为讲舍。到了乙亥年冬天,因为以原官职被召用,才停止讲学。所以这本书从甲戌年五月到乙亥年仲冬,共十六卷。其中第十七卷有提到“丙子春”的,那时黄道周已经罢讲回家,选取其他地方的朋友书信中提问辩难的言辞,当时没有立即回答的,继续加以阐发,附入第十八卷,则是同年蒋德璟所提问的言辞,黄道周嘱托弟子代为回答,偶尔也加入自己的见解,并将蒋德璟原来的十八条问题附录在后面。这本书每卷分别记载所编列弟子的姓名,卷首卷尾,黄道周又各自加上题识。其大旨以“致知明善”为宗旨,大致尊崇朱熹的学说,而更加严正刚烈。书中所论述的,凡是天文、地理、经史、诸子百家的学说,无不随问阐发,不全是空谈性命。大概因为他博学洽闻、精研深究,无所不探究,所以能有问必答,回应不尽。虽然词句意思间涉及深奥,但主旨可以认识,不同于禅宗机锋玄妙虚幻没有归宿。明代人的语录,常常因为陈腐迂阔而被博学之士轻视,黄道周这部书可以洗雪这种讥讽了。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校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榕坛问业卷一
明 黄道周 撰
甲戌年五月十六日,榕坛各位朋友在芝山的正学堂聚会。坐定后,开头便以“格物致知”、“物格知至”为第一要义说。这个义理明白了,即使孔子、颜渊当面会晤,也不算遥远;这个义理不明白,即使尊奉朱熹、推崇陆九渊,到底也不亲近。各位贤者寂静无声,没有提问辩难。抬头看屏风间,有李见罗的一篇讲义,便问各位贤者说:“这篇讲义讲完了吗?”各位贤者又寂静无声,意思似乎没有讲完。我说:“千古圣贤的学问,只是致知。这个‘知’字只是‘知止’。试问‘止’字究竟是什么东西?”象山等各家说向虚空去,从未听说虚空中有个止宿之处;考亭等各家说追逐外物去,从未看见即事即物能止宿得来。这个‘止’字只是至善。至善说不出是外物,毕竟在人的身体中。继承天道成就人性,包容天下,共同光明共同更新,不说外物不行。这个物纯粹精微周流不息,时常乘载在我的身体中,独自觉悟独自知晓,是心是意,在我的身体中对照过来,共同觉悟共同知晓的是家国天下。世人只在这里不明白,看我的身体内外有几种事物呢?有着无,越去越远。圣人看世上只是一个物,极光明极亲近,没有一丝一毫障碍,因此心意彻底光明,只要有动处,更没有邪曲,像日月一样。所以说‘明明德于天下’。学问到这里,天地皇王都从这里接受名分接受形象,不需要奔走劳作,也再没有奔走劳作挪移的地方,所以叫做‘止’。从宇宙内外有形有声,到声音气味断绝之处,都是这个物贯穿透彻,像南北极作为定盘针,不由人安排得住。继承它、成就它、诚实地对待它、光明地展现它、选择它、坚持它,都是这个物指明出来的,那么直接说就是性;细致贴合出来,就是心、就是意、就是才、就是情。从未有这个物不明白,可以治理世界,可以通透照耀的说法。这话寻常,这个物竟没有着落。试问各位贤者:家国天下与我一身,是一个物呢?还是两个物?又问:我的身体有心、有意、有知,梦醒形体精神,是一个物呢?还是两个物?自然茫然摸索不明。只这是万物同源,推究格致不透的地方,格致透彻时,麟凤虫鱼一齐拜舞;格致不透时,四面墙壁无处藏身。这是古今第一本义。舍弃这个本义,更没有要说的,也再不需要读书做文章了。各位贤者释然,各有所得。这时日已近中午,各位贤者各自蘸墨自己就课业写义。晚上刻钟征完,急忙共同辩论。二十三人中,一半依从朱熹。义理上没有为陆氏学说辩护的,私下喜欢晦翁,实际造诣的效果,一下子达到这样。自从关涉各位贤者的悟性,厌薄凿空之论,不是因为被功令所震慑。坐间推演,谢有怀、赵与莲、吴云赤、鄭孟储、洪尊光、唐伯玉、盧君复、黄太文、尹孟宝各自作有本之物。知止的知,杨玉宸直指诚身明善。盧孝登、尤詹茹、张勖之德声、唐君璋、君瓒参酌明善穷理之间。黄共尔、魏抗、侯王丰功、王元槐、戴石星张镇朴、元屛各自依从朱熹义理,以即物穷理为最实际的造诣。心意欣然各得,坐后且别,于是订正各位贤者。第二天各自质疑所疑,第二天再补充强恕一个义理,说前义已明,没有再以格致精微一再推勘的,只有唐伯玉、赵与莲、郑孟储再次申明这个意思。于是将各位贤者辩质,略载于后。
唐伯玉问说:“格物致知,紫阳、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