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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榕坛问业十一

榕坛问业卷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00–109 段

,差择事事要最当而存之,便是精一的意思。尊光云:如汉、唐以来,杂用秦人官仪,亦何损吏治?刘歆要行井田制,《周官》都不效。今世歴代都建寅为正,何甞雨旸时若,农政克举也?某云:孔顔意思,只说礼乐是治世之要,方中和是礼乐之本。命虽圣人有淫佞之心,风动亦成波靡。耳虽末世保得前朝法诫,天下亦可百世长存。章帝甞云:吾自有法度,与宣宗同意。虽一时匈奴来朝,呼韩稽颡,不再传而中珰祸作,汉祚遂衰。晏子之麋鹿悬厨,夷吾之獒狗囓豭,皆是此处看不明白耳。尊光云:如此则只说放郑逺佞,岂不明白?又着四事,何用?还是三才之原,实有所取不?某云:璿玑攷齐,山车垂钩,干为元首,此是三家受命之符。布和重农,轨地立助,章物服采,此是物类逓精,各有始末,差择相从。如封建之后而有郡县,肉刑之后而有鞭笞,皆监前酌后,义所当循,只是伊于三才、三统之间,卓有领略,不比后人绵蕞耳。尊光又云:郑声佞人,是夫子当时事。夫子明把列国以继三代,因而去取其间,不是尊古而卑今,亦不是尊王而斥列国也。不知夫子何以不举溱洧、淇顿之事,垂为法诫?且如郑国分于东迁之后,东迁后既无诗,何以郑声独着于时?岂在周前已有郑乐?或房中所用,如四方音部不在列国之数。乎某云:新郑在西京之南,四方商旅所聚。骊戎之变,郑人与焉。王子多父迁于虢郐之间,虽为建国之始,而声音风防生于水土,不关人也。如论诗,则卫人之诗多淫于郑者矣。尊光云:《春秋》纪翩儋之祸,为佞人要证,此与郑卫同时。至暮年始笔之于书,夫子蚤歳便着此训,得毋为女乐犂鉏辈发此鍼灸乎?某云:千古同病,何独尔时?林兴公云:王阳明说顔子于为邦处,本原已备。夫子特恐其度制文为,或有疎略,故就他不足处说。始皇雄力足驾百世,只为建亥不行夏正,鼓缶乌乌,卒成败衅。汉文徳量足绍前王,只为袭秦之制,未遑礼乐,不几至治?此是如何?某云:试看顔子不足处,果在何处?秦皇汉帝所不足处,岂在正朔服色耶?前辈破绽,勿复推寻。兴公又云:前日亦曾讲过,顔子不违仁,岂有郑佞在傍而烦鍼砭?某云:素王素相,只是帝王脱像,戴旒秉纛俱现此照,岂闗自身?孟子云:后世有王者起,必来取法,正是孔顔论义。

译审慎选择那些最为恰当且应当保留的事项,这便是“精一”的含义。尊光说:比如汉、唐以来,杂用秦朝的官制仪礼,对吏治又有什么损害呢?刘歆想要推行井田制,《周官》中的制度却都不见效。当今世代历代都以建寅为正朔,何曾做到风雨适时、农政得以推行呢?我说:孔子、颜回的意思,只是说礼乐是治理天下的关键,而中正平和是礼乐的根本。君主即使有圣德,若存有淫邪奸佞之心,风气带动也会形成奢靡之弊。耳朵即使身处末世,若能保全前朝的法度训诫,天下也可以长久存在。章帝曾说:我有自己的法度,这与宣宗的意思相同。虽然一时匈奴来朝,呼韩邪单于叩头归顺,但传到第二代就发生了宦官祸乱,汉朝的国运于是衰微。晏子让麋鹿悬挂在厨房,管仲让猛犬咬死公猪,都是在此处看不明白罢了。尊光说:这样的话,只说摒弃郑声、远离奸佞,难道不明白吗?又加上那四件事,有什么用呢?还是说三才的根源,确实有所取法吗?我说:璇玑玉衡用来考察齐正,山车垂钩用来观测,乾卦作为元首,这是夏、商、周三家受命的符瑞。布施和乐、重视农业,规划土地、设立助法,彰明物类、规定服饰色彩,这是物类逐渐精进,各有始末,审慎选择而相互遵循。比如封建之后而有郡县,肉刑之后而有鞭打,都是借鉴前代、斟酌后代,道义上应当遵循的,只是在伊于三才、三统之间,有独特的领悟,不像后人那样拘泥于细枝末节。尊光又说:郑声和奸佞之人,是孔子当时的事。孔子明确地将列国继承三代,从而在其中取舍,不是尊崇古代而轻视当今,也不是尊崇王室而排斥列国。不知道孔子为什么不列举溱水、洧水、淇水、顿水之事,作为法度训诫?况且郑国是在东迁之后分封的,东迁之后既然没有《诗经》,为什么郑声独独在当时显著?难道在周朝之前就有郑乐?或者是房中所用的音乐,如四方音部不在列国之数吗?我说:新郑在西京的南面,是四方商旅聚集的地方。骊戎之变,郑人参与其中。王子多父迁居到虢、郐之间,虽然是建国的开始,但声音风俗生于水土,与人无关。如果论《诗》,那么卫人的诗中淫靡的比郑国还多呢。尊光说:《春秋》记载翩、儋的祸乱,作为奸佞之人的证据,这与郑、卫同时。直到晚年才记录在书中,孔子早年就写下这些训诫,莫非是为女乐、犁锄之类的人发出针砭吗?我说:千古同病,何独在那时?林兴公说:王阳明说颜回在“为邦”之处,本源已经具备。孔子特别担心他在制度文饰方面,或许有疏漏,所以在他不足之处加以说明。秦始皇雄力足以驾驭百世,只是因为建立亥正而不行夏正,击缶而歌,最终成为败坏之衅。汉文帝德行足以继承前王,只是因为沿袭秦制,来不及推行礼乐,几乎达到大治?这是怎么回事?我说:试看颜回的不足之处,究竟在哪里?秦始皇、汉文帝所不足的,难道在于正朔服色吗?前辈的破绽,不要再推寻了。兴公又说:前几天也曾讲过,颜回不违背仁德,难道有郑声、奸佞在旁边而需要烦劳针砭吗?我说:素王、素相,只是帝王的脱胎换骨,戴着旒冕、手持大旗都显现于此,哪里关乎自身?孟子说:后世有王者兴起,必定来取法,这正是孔子、颜回论道的义理。

蒋仲旭问:「王者代兴,自有典制,或本天道,或本人事,不相袭也。如殷以金徳兴,其徳尚白,金生于土,贵所生者,而建丑正;周以木徳兴,其姓从苍,木生于水,贵所生者,而建子正。又如五胜之家,推周为火,则宜建寅,不宜建子矣。今如周诗皆建寅,而左传独云建子。夫子舍时推冕,则周之建子无疑。不知周公何以不主建寅之说,而夫子何以豫为继周火徳之统?且如韶之绍尧,武之止戈,本于人事,叶于功徳,一代鼎革,自有一代礼乐,岂可袭他人之乐声,自己之徳乎?今如夫子所云,只是随时叅酌,要于美善而己于『五帝不袭礼,三王不袭乐』之说,何居?」某云:「五徳五胜,是汉儒习谭。放伐禅继,是圣贤同揆。茍有其徳,时位相逢,何足疑乎?」

侯晋水问:「有天徳然后可行王道,顔子有天徳,夫子乃教之王道,是不?」某云:「皆天徳也。」晋水云:「王道本于无欲,又云可言王佐君相,两人孰为要紧?」某云:「一样要紧。」晋水云:「末段放逺归结无欲,既不是明刑弼教,又不是忧盛危明于为邦,上如何取用?」某云:「事事用着。」晋水云:「夏时四件似是复礼,放逺两件似是克己,孰先孰后,如何下手?」某云:「一齐下手。」晋水云:「如何得一齐下手?」某云:「布和率天,轨物率地,服采率人,三才之原,何者不正?既然三正,便絶万邪。既无一邪,自然众正。」晋水云:「此不笼统些。」某云:「敬天敬地敬人敬身,周公所仰施四事,仲尼所兼用二柄。」又云:「克天下己易,克一身己难。复三代礼易,复自家礼难。」王文成云:「克己是复礼工夫。」某云:「放逺是礼乐根本。」张勗之因云:「放逺淫佞自是礼乐根本,不知郑声佞人两者可有先后轻重之别否?」某云:「亦一样。」勗之云:「王荆公常见晏元献小词,笑曰:『以宰相作艳词可乎?』平父曰:『偶然耳。』吕恵卿遽云:『为政必放郑声。』王平父答曰:『放郑声不如逺佞人。』小说家称为恵卿问平父吹笛,遽作尔语,为平父所折。司马温公读汉史至释之论啬夫利口,乃曰:『孔子恶利口之覆邦家,皆指恵卿也。』汉廷平津每每献谀,然犹貎为质讷。丁谓在上前辩论极可观听。李训郑注以韦布动公卿,二惇三蔡以文学希主眷,流液所点苍素易形,簧舌所敶龙雷改听。如此小人,何处别察得他?」某云:「佞者必淫。」勗之云:「王安石卢杞固不淫,如何别察他?」某云:「他何尝敬天敬地敬人敬身?有淫志者必有邪行,有邪行者喜人媚已,喜人媚已极是淫人也。」勗之云:「圣世堲谗重于傲慢,佞人祸败着于覆邦。夫子特于佞人之下系一殆字,极为亲切。」某云:「如是看得关系极好,要如虞书所云:『罔游于逸,罔淫于乐,罔淫朋于家』,如此省身虽有佞人何因得至于侧?诸贤议论渐广,乃复寘此以商次义。

谢尔载云: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虽不离是喜怒哀乐,然物性不齐,如何都尽?《尚书》说:「上下鸟兽鱼鳖草木咸若」,想是制度尽善,与聚勿施,都在自家立逹上体察得去,决不是自家性地上包裹一畨也。孟子说:「谷与鱼鳖材木都是经制实地做去」,如肃乂哲谋圣雨▯燠寒风一一关应在皇极分上,亦有界在气质情识路上者,不知如何充扩得去,如何得一一比于中和?某云:性涵动静,只是中和。任他万物无情无识,有气有知,都是中和生聚得来,蕃变得去。中和藏处,只是一独,如万物归根蛰伏时候,个个有戒慎恐惧的意思。中和显处,只是一节,如万物旉条生育时候,个个有议度数制徳行的意思。无过不及,不惊不怪,虽虎兕龙蛇蜂虿▯蜮于君子性上有何隔碍?凡此理极是寻常,只自家性地看不明白耳。自家性地看得明白,比人照物动静一般,自然喜怒不伤,哀乐得度。万物伏藏与他共独,万物蕃变与他同节。虽有气质情识种种不齐,都为性光收摄得尽。此理朗然,与外道傍门千里万里之别。尔载云:如此则不

译蒋仲旭问:“帝王相继兴起,自有其典章制度,有的本于天道,有的本于人事,并不互相沿袭。比如殷朝以金德兴起,其德崇尚白色,金生于土,尊重所生者,所以建丑为正;周朝以木德兴起,其姓从苍色,木生于水,尊重所生者,所以建子为正。又如按五行相胜的理论,推演周朝为火德,那么应当建寅为正,而不应当建子为正了。现在看《周诗》都是建寅,而《左传》却独说建子。孔子舍弃时位而推尊冕服,那么周朝建子为正无疑。不知周公为何不主张建寅的说法,而孔子为何预先确立继周火德的统绪?况且像《韶》乐继承尧,‘武’字止戈,本于人事,契合功德,一个朝代的更替,自有一个朝代的礼乐,怎么能沿袭他人的乐声,来配合自己的德呢?现在如孔子所说,只是随时参酌,追求美善而已。这与‘五帝不沿袭礼,三王不沿袭乐’的说法,有何区别?”我说:“五德五胜,是汉代儒生习以为常的谈论。放逐、征伐、禅让、继承,是圣贤共同的准则。如果有其德,时位相逢,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侯晋水问:“有了天德然后才能推行王道,颜回有天德,孔子就教他王道,是这样吗?”我说:“都是天德。”晋水说:“王道本于无欲,又说可以言说王佐君相,这两者哪个更重要?”我说:“一样重要。”晋水说:“末段放远归结于无欲,既不是明刑弼教,也不是忧盛危明于为邦,上面如何取用?”我说:“事事都用得上。”晋水说:“夏时四件事似乎是复礼,放远两件事似乎是克己,哪个在先哪个在后,如何下手?”我说:“一齐下手。”晋水说:“如何能一齐下手?”我说:“布和率天,轨物率地,服采率天,三才的根源,哪一项不正?既然三正,便杜绝万邪。既没有一邪,自然众正。”晋水说:“这不笼统些吗?”我说:“敬天敬地敬人敬身,是周公所仰施的四件事,仲尼所兼用的两种权柄。”又说:“克制天下的己易,克制一身的己难。恢复三代的礼易,恢复自家的礼难。”王文成说:“克己是复礼的工夫。”我说:“放远是礼乐的根本。”张勗之因此说:“放远淫佞自然是礼乐的根本,不知郑声佞人两者可有先后轻重之别吗?”我说:“也一样。”勗之说:“王荆公常见晏元献的小词,笑着说:‘以宰相作艳词可以吗?’平父说:‘偶然罢了。’吕惠卿立刻说:‘为政必须放郑声。’王平父回答说:‘放郑声不如远佞人。’小说家称为惠卿问平父吹笛,立刻说这话,被平父所折服。司马温公读汉史至释之论啬夫口齿伶俐,乃说:‘孔子厌恶利口颠覆邦家,都是指惠卿。’汉廷平津常常献媚,然而还装作质朴讷言。丁谓在皇帝面前辩论极可观听。李训郑注以平民身份打动公卿,二惇三蔡以文学迎合主上眷顾,流液所点苍素易形,簧舌所说龙雷改听。如此小人,何处能辨别察知他?”我说:“佞者必淫。”勗之说:“王安石卢杞固然不淫,如何辨别察知他?”我说:“他们何尝敬天敬地敬人敬身?有淫邪志向的人必有邪行,有邪行的人喜欢人媚己,喜欢人媚己极是淫人。”勗之说:“圣世厌恶谗言重于傲慢,佞人祸败在于颠覆邦国。孔子特别在佞人之下系一个‘殆’字,极为亲切。”我说:“如是看得关系极好,要如《虞书》所说:‘不游荡于安逸,不沉溺于享乐,不沉溺于家朋’,如此省身,虽有佞人何因得至于侧近?诸贤议论渐广,乃复置此以商次义。”

谢尔载说: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虽然不离是喜怒哀乐,然而物性不齐,如何都能尽?《尚书》说:“上下鸟兽鱼鳖草木咸若”,想是制度尽善,与聚勿施,都在自己立达上体察得去,决不是自己性地上包裹一番也。孟子说:“谷与鱼鳖材木都是经制实地做去”,如肃乂哲谋圣雨〇燠寒风一一对应在皇极分上,亦有界在气质情识路上的,不知如何充扩得去,如何能一一比于中和?我说:性涵动静,只是中和。任他万物无情无知,有气有知,都是中和生聚得来,繁变得去。中和藏处,只是一独,如万物归藏蛰伏时候,个个有戒慎恐惧的意思。中和显现处,只是一节,如万物敷条生育时候,个个有议度数制德行的意思。无过不及,不惊不怪,虽然虎兕龙蛇蜂虿〇蜮,在君子性上有何隔碍?凡此理极是平常,只是自己性地看不明白耳。自己性地看得明白,比人照物动静一般,自然喜不伤,哀乐得度。万物伏藏与他同独,万物繁变与他同节。虽有气质情识种种不齐,都为本性之光收摄得尽。此理朗然,与外道教门千里万里之别。尔载说:如此则不

烦作用也。某云:作用是性光包罗,是性体。如说中和,则无复体用分处。罗期生云:万物看来只是好生恶死,天地亦是生物之心。孟子说:「尽心知性」,想此好生之心充扩得尽,便是性体,与天地一般。某云:此处极是,但有不同。凡物有性有情有命,好生恶死是万物之情,方生方死是万物之命,或得偏而生,或得偏而死,是万物之性。虎豹之有慈仁,蜂蚁之有礼义,鱼鳖草木之有信智,具种种性与人一般,只是包罗充扩,全借吾人大壮说天地之情,无妄说万物之性。天地乘时,无一非礼之动,万物纯质,无一诈伪之萌。人能尽此两端,便是参赞手段。期生云:尧夫观物以性情、形体、飞走、草木、水火、土石、日月、星辰、《易》、《诗》、《书》、《春秋》。错综尽变,不知上古圣人尽性践形,可曾如此?不,某云:十三圣人仰观俯察,服牛乗马,效图法龟,近身逺物,何一不如此?但未尝如此配合耳。尧夫此种学问,亦从洪范得来。世疑洪范▯为刘向杜撰,不知前汉常有此説,隽不疑阙下之言,是其左验也。期生云:譬如蓍龟之性云何?某云:此亦天地之精,偏于信智。期生云:折蓍刳龟,其生已死,而性安在?某云:性是天命,生是物质,物质虽雕,天命不死。如是情者,则菀枯开落,与物同尽矣。期生云:先儒称圣人能一万物之情,何也?某云:情是性之所分,情自归万,性自归一,性是情之所合。

译这是关于作用与体性的讨论。我说:作用是性光所包罗的,是性体。如果说中和,那么就没有体用之分了。罗期生说:万物看来只是好生恶死,天地也是生物之心。孟子说:“尽心知性”,我想这好生之心如果充扩得尽,便是性体,与天地一样。我说:此处极是,但有不同。凡物有性、有情、有命,好生恶死是万物之情,方生即死是万物之命,有的得偏气而生,有的得偏气而死,这是万物之性。虎豹有慈仁,蜂蚁有礼义,鱼鳖草木有信智,具备种种性与人一般,只是包罗充扩,全靠我们。大壮说天地之情,无妄说万物之性。天地顺应时势,无一不是合乎礼的举动,万物纯质,没有一丝诈伪的萌芽。人能尽此两端,便是参赞天地的本领。期生说:尧夫观物,以性情、形体、飞走、草木、水火、土石,以及日月、星辰、《易》、《诗》、《書》、《春秋》来对应。错综变化,不知上古圣人尽性践形,可曾这样?不,我说:十三位圣人仰观俯察,服牛乘马,效法河图洛书,近身远物,哪一样不是这样?只是不曾如此配合罢了。尧夫这种学问,也是从《洪范》得来的。世人怀疑《洪范》中的“五福”是刘向杜撰,不知西汉常有此说,隽不疑在阙下的言论,就是左证。期生说:譬如蓍龟的性是怎样的?我说:这也是天地之精,偏于信智。期生说:折断蓍草、剖开龟甲,它们的生命已经死亡,而性在哪里?我说:性是天命,生是物质,物质虽然雕残,天命不死。如果是情,那么就会像草木的枯荣开落,与万物一同消尽了。期生说:先儒称圣人能统一万物之情,为什么呢?我说:情是性所分的,情自然归于万物,性自然归于一,性是情的聚合。

黄率中问五行统于极,五徳统于信。易称元亨利贞,统之以干,则信纳于贞之中。中庸称容执敬,别统之以临,则临归于干之始矣。干之义可通于临,而临之义不该于信,将无谓中庸通体说诚,故以诚之一字括于聪明睿知之中。大易通体要诚,故以信之一字藏于干干无息之内乎?某云如此看,极精微,见得中庸一书与易同撰。率中又云大学说,文王五止与寻常五徳为何不同?某云此是一部河图洛书也。率中云如何说是图书?莫是寻常生尅不?某云亦同是此意,但与容执敬别不同耳。林朋防前日问洪范中意义,某云生者是父子一六三八二七,始于西方,王季文王武王之事。尅者是君臣二七一六三八,终于西方,是帝乙纣文王周公之事也。君臣为经,父子为纬,国人通之,此是一部河图。一六二七趋于西北,九四八三趋于东南,此是帝乙纣周公召公之事。一九二八三七四六分于八方,此是丰镐岐豳郏鄏瀍涧之事。君臣为纬,父子为经,国人通之,此是一部洛书也。凡圣贤立言,无一字茍简,只是读者察别不到耳。率中云如此看,则废郤五徳四方之说耶?某云天命当身,何者不值?信诚当中,纵横有合,变化▯神,何逺之有?

余锡侯云:「孟子说亲义序别信,又说仁义礼智,圣人信之一字出于礼书,圣人之义出于洪范。两段分图分书,却于生成数上指出长幼夫妇賔主贤否,似于吾门所说更为微密耳。」信在朋友与国人同义,此指五十而言;天道在圣人不与朋友同义,此岂専指五而言乎?某云:「合看皆明,分看亦得,实体于身,自然有变化而行之事。」锡侯云:「如此则圣贤何以屡说五徳,不说图书?」某云:「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锡侯又云:「中庸言尽人性能尽物性,圣人教人自尽其性,尚有庠序学校宴饮射祭飏承庸威以匡其不及,如物性不过撙节爱养之耳,如何便尽得其性?」朱晦翁云:「知之明处之当,岂是尽性?前头便有格物,物格之用耶?」某云:「不格物不致知,如何说是能尽其性?尽性亦止是诚,诚便物格,物格便知至,致知格物是明诚之义,物格知至是诚明之防。」锡侯云:「如说诚之则只是无妄,未能穷理,易说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还如晦翁所云,即物穷理至于豁然之时,才与天地同观。」某云:「即物穷理亦只是无妄上真积加功,周公之驱虎豹犀象与后防之舞鳯凰百兽,只是真诚,更无方术,论他学问亦无精麤之别。」

王元槐云:宋儒说穷理即是尽性,实事阳明说道,问学即是尊徳性工夫。此处有空有实,佛家只是空耳。又说如大药树上枝上叶,中枝中叶,节节不同,此又于性中看得差别甚大。今身躯上下不过七尺,脏腑荣卫要尽别察尚且不能,何况万物之性?古今唯神农之咀百毒,轩后之覩症结,皆别有神明,非谓先观自身,后观人身,随察得庶物也。如尽物性者,须如宓牺仰观俯察,譬如天地造化一般,一草一木,一鸟兽,皆如亲见,别其名状。不知周孔而下谁复至此?某云:形象不同,性有何别?孟子以色白差等,只是辟生之为说耳。龙蛇自放于菹,虎豹自归于泽,木竹自宜弧矢,牛马自解服乗,此极易晓也。所难晓者,只是不睹之睹,无闻之闻,有形有声,惊天动地,此处一物未能别察,切勿学人絮絮叨叨。刘赓穆问:中庸说尽性,孟子说尽心,如何分别?朱晦翁说:尽性是尽真实本然之全体,尽心是尽虗灵知觉之妙用。如此则性是心之体,心是性之用,尽心是知性功夫,尽性是尽心妙悟,语下分明,尽性是知,尽心是行矣。及解尽其性则云:察之由之,尽人物之性则云:知之明处之当,如此都兼知行。向答余长祚云:只是穷理于无妄上,真积加功。又云:尽性前头有格物,物格之用如此,则是知其性者尽其心也。尽心在尽性之前,犹格物在知至之前,须是灵觉并用,乃实体。徐呈此是明诚之义。如孟子说却是知性自然,要尽心,犹中庸之尽性自然会到参赞田地,所谓诚明也。两义得无差殊?不

译黄率中问:“五行统摄于太极,五德统摄于信。《易经》称‘元亨利贞’,统摄于乾卦,那么信就包含在贞之中了。《中庸》称‘容、执、敬’,分别统摄于临卦,那么临就归于乾卦的开始了。乾卦的含义可以通于临卦,而临卦的含义却不该通于信,难道是说《中庸》通篇都在讲诚,所以用‘诚’这个字概括在聪明睿知之中吗?《大易》通篇要求诚,所以用‘信’这个字藏在‘自强不息’之内吗?”

我说:“这样看,极其精微,可以看出《中庸》一书与《易经》是同一作者。”

黄率中又说:“《大学》所说的文王‘五止’,与通常所说的五德有什么不同?”

我说:“这是一部河图洛书。”

黄率中说:“为什么说它是图书?难道不是通常的生克关系吗?”

我说:“也是这个意思,但与容、执、敬的区别不同罢了。”

林朋防前几天问《洪范》中的意义,我说:“生的是父子,一六、三八、二七,始于西方,是王季、文王、武王的事。克的是君臣,二七、一六、三八,终于西方,是帝乙、纣王、文王、周公的事。君臣为经,父子为纬,国人通达它,这是一部河图。一六、二七趋向西北,九四、八三趋向东南,这是帝乙、纣王、周公、召公的事。一九、二八、三七、四六分布在八方,这是丰、镐、岐、豳、郏、鄏、瀍、涧的事。君臣为纬,父子为经,国人通达它,这是一部洛书。凡是圣贤立言,没有一个字是苟且简略的,只是读者辨别不到罢了。”

黄率中说:“这样看,那么废弃五德四方的说法了吗?”

我说:“天命在身,哪一样不值得?信诚在中间,纵横都有契合,变化莫测,有什么遥远的?”

余锡侯说:“孟子说亲、义、序、别、信,又说仁、义、礼、智,圣人的‘信’字出自《礼书》,圣人的‘义’出自《洪范》。两段分别对应河图和洛书,却在生成数上指出了长幼、夫妇、宾主、贤否,似乎比我们门派所说的更为微密。”信在朋友与国人中意义相同,这是指五十而言;天道在圣人那里不与朋友意义相同,这难道专指五而言吗?

我说:“合起来看都明白,分开看也可以,在自身切实体认,自然会有变化并施行之事。”

余锡侯说:“这样那么圣贤为什么屡次说五德,不说图书呢?”

我说:“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在于德行中。”

余锡侯又说:“《中庸》说尽人性、尽物性,圣人教人自己尽人性,还有庠序学校、宴饮、射礼、祭祀、扬威、承庸来匡正其不足,至于物性不过是节制爱养罢了,怎么能就尽得其性呢?”

朱晦翁说:“知之明、处之当,难道是尽性吗?前面便有格物,物格的作用呢?”

我说:“不格物不致知,怎么能说是能尽人性呢?尽性也只是诚,诚便物格,物格便知至。致知格物是明诚的意义,物格知至是诚明的界限。”

余锡侯说:“如果说诚之只是无妄,未能穷理,《易经》说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还像晦翁所说,即物穷理直到豁然开朗之时,才与天地同观。”

我说:“即物穷理也只是在无妄上真实积累加功,周公驱赶虎豹犀象与后代舞凤凰百兽,只是真诚,更没有方术,论他的学问也没有精粗之别。”

王元槐说:“宋儒说穷理即是尽性,实事上阳明说道,问学即是尊德性的工夫。此处有空有实,佛家只是空罢了。又说如大药树上枝上叶,中枝中业,节节不同,这又在性中看得差别很大。现在身躯上下不过七尺,脏腑荣卫要完全辨别尚且不能,何况万物之性?古今只有神农尝百草,黄帝看症结,都有别的神明,不是说先观自身,后观人身,随察得万物。如果尽物性,须像伏羲仰观俯察,譬如天地造化一般,一草一物,一鸟一兽,都像亲眼见到,辨别其名状。不知道周孔以下谁又能达到这样?”

我说:“形象不同,性有什么差别?孟子以色白差等,只是驳斥生之说罢了。龙蛇自放于沼泽,虎豹自归于水泽,木竹自宜做弓箭,牛马自解服乘,这很容易明白。难以明白的,只是不见之见,不闻之闻,有形有声,惊天动地,这里一物未能辨别,切勿学人絮絮叨叨。”

刘赓穆问:“《中庸》说尽性,孟子说尽心,如何分别?”

朱晦翁说:“尽性是尽真实本然的全体,尽心是尽虚灵知觉的妙用。这样那么性是心之体,心是性之用,尽心是知道性的功夫,尽性是尽心的妙悟,语下分明,尽性是知,尽心是行了。等到解释尽人性则说:察之由之,尽人物之性则说:知之明处之当,这样都兼知行。”

以前回答余长祚说:“只是在无妄上穷理,真实积累加功。”又说:“尽性前面有格物,物格的作用如此,那么知道性的人就是尽心了。尽心在尽性之前,犹如格物在知至之前,必须是灵觉并用,才是实体。徐呈这是明诚的意义。如孟子说却是知道性自然,要尽心,犹如《中庸》的尽性自然会到参赞天地化育的田地,所谓诚明也。两义难道没有差别吗?”

某云:赓穆看书极细,尽性是万物同原,尽心是圣贤独着,强恕而行是明诚工夫,反身而诚是诚明田地,此处合并只是一理,归结只是一命,命在各正之原理,在分殊之内,贞观则各正同原,贞明则分殊不别。所以易说穷理尽性以至于命,难说贞观是悟,贞明是修尽性,是知尽心,是行也。若说尽性是明诚本体,尽心是诚明工夫,则语意渊然。可防赓穆云:如是则依晦翁所云,尽性是尽真实本然之体,尽心是尽虗灵觉知之用也。某云:晦翁老成,自是不错。赓穆云:晦翁说尽物性,云知之明处之当,如要知明处当,则舟车人力不到之地,霜露日月亦有时亏,安得一一裁成得尽?想此只是过化还有存神所在,使人物各正,人物不得而知。某云:向对尔载说极分明,静时与万物守独,动时与天地同节,一个中和包裹万有。一部中庸同是此意,不是中和则诚字善字更是何物?夫子说尽美矣,又尽善也,明是明此,诚是诚此,此处更无一物走作闪漏。过此以往,只是顺受汤旱尧水亦自难齐,却漂熯尧汤心性不得当,尧汤时亦无一人一物怪尧汤心性不尽者,即此便是穷理至命的様子。赓穆云:晦翁于此似有不同。某云:晦翁亦不错。黄介俶云:人为万物之灵,乃物亦有灵于人者,麟鳯龟龙不论,如鸢知风,鹳知雨,鹊知岁,燕知戊巳,物性反灵于人。又如鹿友豹亷鸥信鸳思,善性不减君子圣人。如要尽性,却是兼举该备,任他灵者分其一,得善者得其一支,各到尽头,无有滞义,慎独中节岂能尽体诸撰乎?某云:圣人尽性只是中和,中和则百灵咸归,万善备足。譬如防乐倕工,离明输巧,布相基射,赵算管卜,圣人岂必与之争驰?又何必该其慧妙乎?魏秉徳云:尽人则能尽物,中庸说得广大,犬性不犹牛性,牛性不犹人性,孟子说得精微,此是两家相救,抑是合并道理?某云:古今唯有周孔思孟识性字,杨荀周程只识得质字,告子亦错认质字耳。《易》云:继之者善,成之者性,善继天地性,成万物,继天立极是性根上事,范围曲成是性量上事。善是万物所得以生,性是万物所得以成。猿静狙躁,猫义防贪,廌直羔驯,雁。序「雉介此皆是质上事不关性事如性者自是伊得以生伊得以成入水入林能飞能跃的道理此是天地主张不关品彚能尽得天地主张道理何患万物陶铸不成」秉徳云「此便如太极未分时候耶」某云「分后仍是此太极三百八十四爻只是两画所变其不变者虽四千九十六卦顚扑离合依旧圆成」王丰功云「未发以前性在天地之心已发以后性在万物身上自家胷中有何生成安顿天地万物去处」某云「未发前性亦不落天地已发后性亦不落万物只是自家看得天地缺陷万物顚踣便惕然如坠性伤生一样此是我自家继成本色」丰功云「如此则是心也云何是性」某云「若无心如何认得性出」丰功云「性得天地之始不假思虑才防中和如心动便着物便费操存犹之分画便有隂阳如何更以太极陶铸万象」某云「意自分隂阳心自包涵太极性是爻象全图从心起手从意分义耳」丰功云「领此甚分明觉格物致知更有直防之路」刘赓言又问「尽其性能尽人性尽人性能尽物性舜自尽孝能使瞽瞍底豫尚须五十年工夫申生二十年做不得大舜些子伊尹自尽忠能使太甲怨艾亦须百十年精诚霍子孟十数年做不得伊尹一半岂是时运使然抑是歳月未深抑是性地工夫便有浅深之别耶」某云「性地工夫起手结脚各自不同」赓言又问「伯牙鼓琴而游鱼出听师旷动操而▯鹤下翔庄周感鸟于缁林季路探鲋于齐埜岂是牙旷尽性达于渊霄庄季留情迷于物路耶」某云「此则气类偶然不闗中和之效犹之服食芝菌通灵堇附损性非干五谷勿问药师」

译我说:赓穆看书极为细致。尽性是万物同源的体现,尽心是圣贤独有的作为,强恕而行是明诚的工夫,反身而诚是诚明的境界。此处合并起来只是一个理,归结起来只是一个命。命在各正的原理中,在分殊之内;贞观则各正同原,贞明则分殊无别。所以《易》说穷理尽性以至于命,难说贞观是觉悟,贞明是修尽性,是知;尽心是行。如果说尽性是明诚的本体,尽心是诚明的工夫,那么语意深远。可以告诫赓穆说:如此则依据晦翁所言,尽性是尽真实本然之体,尽心是尽虚灵觉知之用。我说:晦翁老成,自然不错。赓穆说:晦翁说尽物性,说知之明处之当,如果要知明处当,那么舟车人力到达不了的地方,霜露日月也有时亏损,怎能一一裁成得尽?想这只是在过化中还有存神所在,使人物各正,而人物不得而知。我说:先前对你说的极分明,静时与万物守独,动时与天同节,一个中和包裹万有。一部《中庸》同是这个意思,不是中和,那么诚字善字更是什么?夫子说尽美矣,又尽善也,明了是明此,诚是诚此,此处更没有一物走作闪漏。过此以往,只是顺受灾旱尧水也自难齐,却漂烫尧汤心性不得当,尧汤时也没有一人一物怪尧汤心性不尽的,这即是穷理至命的样子。赓穆说:晦翁于此似有不同。我说:晦翁亦不错。黄介俶说:人为万物之灵,然而物亦有灵于人者,麟凤龟龙不论,如鸢知风,鹳知雨的,鹊知岁,燕知戊巳,物性反而灵于人。又如鹿友豹廉鸥信鸳思,善性不减君子圣人。如果要尽性,却是兼举该备,任他灵的分其一,得善的得其一支,各到尽头,无有滞碍,慎独中节岂能尽体诸撰吗?我说:圣人尽性只是中和,中和则百灵咸归万善备足。譬如防乐倕工离明输巧布相基射赵算管卜,圣人岂必与之争驰?又何必要该其慧妙呢?魏秉德说:尽人则能尽物,《中庸》说得广大,犬性不犹牛性,牛性不人性,孟子说得精微,这是两家相救,抑或是合并道理?我说:古今唯有周孔思孟识性字,杨朱、荀子、周敦颐、程颢程颐只识得质字,告子也错认质字耳。《易》说:继之者善,成之者性。善继天地性,成万物,继天立极是性质根上的事,范围曲成是性量上的事。善是万物所得以生,性是万物所得以成的。猿静狙躁,猫义防贪,廪直羔驯,雁序雉介,此皆是质上的事,不关性事。如性者自是伊得以生,伊得以成,入水入林能飞能跃的道理,此是天地主张,不关品彚。能尽得天地主张道理,何患万物陶铸不成。秉德说:此便如太极未分时候耶。我说:分后仍是此太极,三百八十四爻只是两画所变,其不变者,虽四千九十六卦颠扑离合,依旧圆成。王丰功说:未发以前性在天地之心,已发以后性在万物身上,自家胸中有何生成安顿天地万物去处。我说:未发前性亦不落天地,已发后性亦不落万物,只是自家看得天地缺陷万物颠踣,便惕然如坠,性伤生一样,此是我自家继成本色。丰功说:如此则是心也,云何是性。我说:若无心如何认得性出。丰功说:性得天地之始,不假思虑,才防中和,如心动便着物,便费操存,犹之分画便有阴阳,如何更以太极陶铸万象。我说:意自分阴阳,心自包涵太极,性是爻象全图,从心起手,从意分义耳。丰功说:领此甚分明,觉格物致知更有直捷之路。刘赓言又问:尽其性能尽人性,尽人性能尽物性,舜自尽孝能使瞽瞍底豫,尚须五十年工夫;申生二十年做不得大舜些子;伊尹自尽忠能使太甲怨艾,亦须百十年精诚;霍子孟十数年做不得伊尹一半,岂是时运使然,抑是岁月未深,抑是性地工夫便有浅深之别耶。我说:性地工夫起手结脚各自不同。赓言又问:伯牙鼓琴而游鱼出听,师旷动操而白鹤下翔,庄周感鸟于缁林,季路探鲋于齐野,岂是牙旷尽性达于渊霄,庄季留情迷于物路耶。我说:此则气类偶然,不关中和之效,犹之服食芝菌通灵,堇附损性,非干五谷,勿问药师。

唐伟伦问先儒谓寻孔顔乐处只在自家讨还讨甚麽?某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岂是别家勾当?又云思到苦便甘,思到不好便是乐。既苦那得复有乐所在?某云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此岂不是乐所在?伟伦又云吟风弄月,芸草不除,如此识得自家意思?某云如不格物致知,不诚不正,任他风月满▯,只是山谿茅塞也。伟伦愕然,请事斯言。翌日诸贤别证言话。刘赓美问先儒谓月本无光,借阳精为光。元晦谓月如粉丸,一边帯白,随日斜正,光景所射,圆缺各别。假如月借日光,则日月相近,借光合圆,何以愈缺?如云不当正面,则日月望中正隔大地,何以独圆?如云四面虗空,日光旁映,则逺三近一,常有四映,何独朔望之殊乎?某云元晦说亦有理,但谓借日之光,则犹牵于旧说耳。近世诸贤皆云月如妇人,生魄生明各有所生,初无所借。某少时甞作浑仪,取日完璧规而圜之,分道黄赤各逾三百六十,取月半圭剖圜三分,离为九道,各绌日周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如一半瓯周于九道,或出黄赤之东西,或出黄赤之南北,除与日同道正面对光体,十五分圆满如常。过此前后离于九道,或在望前,或在望后,销减侧分,至于朔合前后,只存三分,如半瓯体带其钩▯,何足疑乎?此亦小儿意致不足独存。然日全月半,阳实隂虚,正侧殊观,圭璧异状,生于九道,逺近蚤晚,有目之所共识,非为好异也。

赓美又问雷何以有声,电何以有光?某云:雷震不过百里,或三十里,其逺不闻声者,闪于川谷,遏于云雾,则谓之电耳。雷发于地,斥卤所聚,阳威久薄,射于日光,发而作响。秋冬日低,于是敛藏,无足怪也。▯美因问邵程雷从何起之说,某云:两公皆自兀突后人错听耳。尧夫歩推皆始于震,毎日必有起位。正叔亦曾学过,但非正叔留心处。尧夫兀突发问,正叔兀突答应,使后人寻声吠影,良足胡卢尔。载问五行隂阳始于易,范干支之说始于轩后。逮及春秋,后世论五行家为一说,以干支配之人异户殊。至于晚唐灭裂滋甚,有浑天、双山、▯空诸种种离合。大统厯酌用才书,独取纳音,此何昉与?某云:汉武时初定厯书,适有兴造,集诸博士蠲吉,凡十余家,如建除、纳音诸大龃龉,遂尽黜不用,定以正五行干支为凖。终汉之世,唯用正五行也。独黄帝气运之说着于素问,时用甲己、乙庚化气,夘酉、子午主客之数耳。古者出师,太史吹铜以听八方之音,各以当日当位为主,纳某方之气,以辨制胜之师。故无射上宫是主牧野之战,南风不竞,以知楚师之衰。今之纳音只取三十日为五行,三就类五为十,金、火、水、木逓司其官,逾月而合耳,非实准于总除四十五,零除一十五之说也。纵有之,于圣贤图范有何干渉,遂能变化而行▯神之事尔?载云:支干既是轩后所作,春秋不废,则理数正变,是非一端。乙素气运三家都谈兵医两事,不及堪舆,是以晚唐以来不胜异说,有而存之,宁可废乎?某云:因山为丘,流泉隂阳实始于黄帝,继于公刘。尔时干支所属不变旧说,今所谓汨其五行,变乱三正,晩唐诸子不得不任其辜尔。载云:大统厯定于名世,岂可复疑?某云:遵王之宪,只用今厯,自明时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尔载云:正五行之外,当以何为的?要参赞上天。某云:「图有干、坎、艮、震、巽、离、坤、兑之文。震纳木火,兑纳金水,藏水火于震兑,分戊巳于坤艮。此是文王纳音之要法。一九三七,二八四六,宣八风之魂,辰戌丑未藏五十之魄。此是箕子纳音之要法。甲巳为土,乙庚为金,寅申为火,巳亥为木,天地相得,主客配合,气运秉之,贞变互则。此是轩后纳音之要法。以此三法,间甞闻之,晚季云云,吾未之学也。」

李质嘉又问:「五运五胜毕竟是如何?」如五帝皆以五徳相序,三王而下始称胜国,使五行受命有生尅之殊,则上帝运符亦随世俗俱变也。某云:「此何足怪?唐虞禅殷,周秦汉战,前此论生,后此论尅。人定天从

译唐伟伦问:先儒说寻找孔子和颜回的快乐之处,只在自身寻求,还寻求什么呢?我说:反求自身而达到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难道是别人的事吗?又说:想到苦处便觉得甘甜,想到不好处便是快乐。既然苦,哪里还有快乐所在?我说:勉强推己及人而行,寻求仁德没有比这更近的了,这难道不是快乐所在吗?伟伦又说:吟风弄月,杂草不除,这样能识得自己的心意吗?我说:如果不格物致知,不真诚不端正,任凭风月满园,也只是山溪茅塞不通罢了。伟伦愕然,表示愿奉行这些话。第二天各位贤人分别验证这些话。

刘赓美问:先儒说月亮本来没有光,借太阳的精华才有光。朱熹说月亮像粉丸,一边带白,随着太阳的斜正,光影所照射,圆缺各不相同。假如月亮借太阳的光,那么日月相近,借光合圆,为什么反而越来越缺?如果说不是正对太阳,那么日月望日时中间隔着大地,为什么唯独圆?如果说四面虚空,日光旁映,那么远三近一,常有四面的映照,为什么唯独朔望不同呢?我说:朱熹的话也有道理,但说借太阳的光,还是拘泥于旧说。近世各位贤人都说月亮像妇人,生魄生明各有来源,起初无所借。我年轻时曾制作浑仪,取太阳的完整圆形规而画圆,分黄道赤道各超过三百六十度,取月亮半圭剖圆三分,离为九道,各比太阳的周期少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像半个碗周于九道,或出黄赤道的东西,或出黄赤道的南北,除了与太阳同道正面对光体,十五分圆满如常。超过此前后离于九道,或在望前,或在望后,消减侧分,至于朔合前后,只存三分,像半碗体带着钩形,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这也是小孩子的意思,不足以独自存在。然而日全月半,阳实阴虚,正侧不同的观察,圭璧不同的形状,生于九道,远近早晚,有眼睛的人都能共识,不是为了标新立异。

赓美又问:雷为什么有声,电为什么有光?我说:雷震不过百里,或三十里,远处听不到声音的,闪于川谷,遏于云雾,就叫做电罢了。雷发于地,斥卤聚集,阳威久薄,射于日光,发出声响。秋冬日低,于是收敛隐藏,没什么可奇怪的。赓美因此问邵雍、程颐关于雷从何起的说法,我说:两位先生都是从兀突后人错听来的。邵雍推演都始于震,每天必有起位。程颐也曾学过,但不是程颐留心的地方。邵雍兀突发问,程颐兀突答应,使后人寻声吠影,实在令人好笑。

载问:五行阴阳始于《易》,范干支的说法始于轩辕黄帝。到了春秋,后世论五行家为一说,以干支配人异户殊。至于晚唐破坏更甚,有浑天、双山、虚空等各种离合。《大统历》斟酌使用才书,独取纳音,这是什么开始?我说:汉武帝时初定历书,适逢兴造,召集各位博士选择吉日,共十余家,如建除、纳音等大相矛盾,于是全部废除不用,定以正五行干支为准。终汉之世,只用正五行。只有黄帝气运之说著于《素问》,时用甲己、乙庚化气,卯酉、子午主客之数罢了。古时出兵,太史吹铜以听八方之音,各以当天当位为主,纳某方之气,以辨别制胜的军队。所以无射上宫是主牧野之战,南风不竟,以知楚师之衰。现在的纳音只取三十日为五行,三就类五为金、火、水、木递司其官,逾月而合罢了,并非实准于总除四十五,零除一十五的说法。即使有,与圣贤图范有什么干系,就能变化而行神奇之事吗?

载说:干支既然是轩辕黄帝所作,春秋不废,那么理数正变,是非一端。乙素气运三家都说兵医两事,不及堪舆,所以晚唐以来不胜异说,有而存之,岂可废除?我说:因山为丘,流泉阴阳实始于黄帝,继于公刘。那时干支所属不变旧说,现在所谓扰乱五行,变乱三正,晚唐诸子不得不承担罪责。载说:《大统历》定于名世,岂可再怀疑?我说:遵循王的宪令,只用今历,自明时而往者,我不愿看了。载说:正五行之外,当以什么为的?要参赞上天。我说:“图中有干、坎、艮、震、巽、離、坤、兑的文字。震纳木火,兑纳金水,藏水火於震兑,分戊己於坤艮。这是文王纳音的要法。一九三七,二八四六,宣八风的魂,辰戌丑未藏五十的魄。这是箕子纳音的要法。甲己为土,乙庚为金,寅申为火,己亥为木,天地相得,主客配合,氣运秉之,贞变互则。这是轩辕黄帝纳音的要法。以此三法,间尝闻之,晚季云云,我未学过。”

李质嘉又问:“五运五胜毕竟是如何?”如五帝皆以五德相序,三王而下始称胜国,如果五行受命有生克的不同,那么上帝运符也随世俗俱变。我说:“这有什么可怪的?唐虞禅让,殷周秦汉战争,前此论生,后此论克。人定天从

,又何疑乎!」

译,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吕而逺问水地之说,尝见《黄图》称日月左旋,地右转。地转而右,故水趋而左。平地稍迟,下地愈速。一日水行约三百六十里,当地一度。如此则地所进度,即天所退度。一日退天之度,当一日经天之数。自古皆说地静而不动,天动而不静,今皆反之。又以地行之度减天周之数,经怪如何?某云:此自曾子、地圆、元命、包干、凿度皆作此说,但未曾细细分别耳。汝试思水从何来,又从何归?如有昆仑吐源,尾闾受终,则此流逝之物托于钝区,如何搬运得去?而逺云:此亦气耳。气自上下,水火因之。如人身虽是安坐,气水运行自踵灌顶,何须身转才得血周?某云:人身元气包裹肤革之内,犹鸡鷇子,所以密密运环。水自倾髙就下,滙为长川,岂有大地不动,水能独驰之理?虽云走险使然,而吐源之初,输泻不竭,决非鼓槖之所能出。徐疾相准,犹金、水二星迟速通除,等于日行之度也。而逺云:水既与地俱旋,因其平倾以为迟速,海潮进退如何又自不同?某云:一日地行亦有迟疾,疾者潮自常倾,迟者潮自近满,如舟荡水中,轻者漏痕常浮,重者漏痕常沈。潮以地行迟疾分一日之进退,水以地行平等得一度之环旋,灼然可见,非以笔舌争也。而逺云:如此则古人何以不道?某云:都道过,而逺愕然。某云: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如是水逝,何人不知?孟子云:「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水与日月自是一様周旋。孔孟引而不发耳。而逺云:孟老自是有本上事,不关运行也。大地蕴含,自是水本倾吐不尽。某云:《干》是资生,「不道是干」,「干终日也」。世上妙义,一毫凝滞不得。

髙子羽因问日月运行之道。云:「尧典稽天云三百六旬有六日,论厯法尚不及六日,只得四分日之一耳。周易爻象却三百八十四爻,又是有闰之歳,不当常行之度。如蓍法则只三百六十,无有旬余。及象余,邵尧夫推步只用三百六十云:损其朔虗以为气盈,则整整得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也。然既整整三百六旬,损之则无可益,存之则只余五日六分。何以歩推百世,知其盈虗朔食所在?且如日月一周天,过一度到朞还始月缩余分以为朔虗,天周余分以为气盈,盈虗生闰。自是古今常谭。然自四分三统而后,始知交食加时;自大衍麟徳始知月有大小;自何承天、祖冲之、张子信、刘焯后,始知五星有盈缩,日月有迟疾,岁余有斗差;郭守敬而后,始知追古考今,上下损益诸种种测识,变本加厉,皆是得之考验,不敢臆说。不知牺农而上载籍何存?所经测验积累何时遂定?六旬六日之说,今于六日中除七千五百七十三秒尚有不合。不知古来笼统用过何以不疎?想是箕范禹畴别有成书,未入世眼,圣贤所秘,司于鬼神,不可别测耶?」某云:「此理备于大易,十三圣人一一说过,人自不悟耳。」子羽云:「大易只说三百八十四爻,三百六十蓍,二十五三十以行变化,如何得尽天地日月运行之用?」某云:「他自未尝引伸,未尝钩深致逺,未尝御天下之赜。」子羽云:「刘歆之说三统一一,比于爻象;一行之创大衍,事事准于蓍龟。刘▯、祖冲之之争歳余斗差,几于杀戮;郭守敬之立长厯追日食,窃比于仲尼。岂有一部周易,许多作家推算不到之理?」某云:「人自家五脏尚别看不得,安得谓一部周易便诸家瞧烂也?」子羽云:「如此则何不对诸生分说?」某云:「已曾一一说过,叅而两之,备在系词二篇,人自不悟耳。」

沈若木因问:「焦延寿再加重卦为四千九十六,如此便极天下之颐,极天下之动,不?」某云:「尚是一隅守而谭之,便是可乱可厌耳。」若木云:「焦氏书试之,乃无不验者,是如何?」某云:「向罗期生亦尝问此,未之答也。」「瓦骨竹木亦凭精灵,自是寂感遂通,不关格致要事。」

吕而徳因问:羲皇画卦明象,轩后推律定数,钧石衡量,礼乐制度,皆从此出,是都从性分极元分出许多成务。夏时定厯,韶

译吕而远询问关于水与地的学说,曾经看到《黄图》中说日月向左旋转,大地向右旋转。大地向右旋转,所以水流趋向左边。在平地上水流稍慢,在低洼处水流更快。一天水流大约三百六十里,相当于大地转动一度。这样说来,大地所经过的度数,就是天所退让的度数。一天天退让的度数,应当等于一天天经过的度数。自古以来都说大地静止不动,天运动不停,现在全都反过来了。又用大地运行的度数减去天周行的总数,其中的怪异之处如何解释呢?我说:这自从曾子、《地圆》、《元命包》、《干凿度》都作这样的说法,只是没有细细分辨罢了。你试着想想水从哪里来,又从哪里去?如果有昆仑山作为源头,尾闾作为终点,那么这些流逝的水依托于迟钝的大地,如何搬运得走?而远说:这也只是气罢了。气自然上下流动,水火随之运行。就像人虽然安坐不动,气血从脚底涌向头顶,哪里需要身体转动才能让血液循环?我说:人身上的元气包裹在皮肤之内,就像小鸡在蛋壳中,所以能紧密循环。水自然从高向低流,汇聚成长江大河,哪有大地不动,水能独自奔驰的道理?虽然说地势险峻导致如此,但源头涌出时,水流不断,决不是风箱鼓动所能产生的。快慢相互对应,就像金星、水星运行速度的通除,等于太阳运行的度数。而远说:水既然和大地一起旋转,因为地势的平坦倾斜而有快慢,那么海潮的进退为什么又有所不同?我说:一天中大地运行也有快慢,快的时候潮水自然常处于倾斜状态,慢的时候潮水自然接近满潮,就像船在水中荡漾,轻的船浮痕常浮,重的船浮痕常沉。潮水根据大地运行的快慢区分一天的进退,水根据大地运行的平等获得一度的环旋,这是显而易见的,不是靠笔墨口舌争辩的。而远说:这样古人为什么不说道?我说:都说道过,而远愕然。我说:孔子在河边说:“逝去的就像这流水啊!”像这样水逝去,谁不知道?孟子说:“观察水有方法,一定要观察它的波澜。”日月有光明,只要有缝隙就一定能照到,水和日月自然是一样的周旋。孔孟只是引而不发罢了。而远说:孟子的话自有根本上的道理,不关乎运行。大地蕴含,自然是水本来倾吐不尽。我说:《乾》卦是资生万物,“不说是乾”,“乾是终日运行”。世上的妙义,一丝一毫都不能凝滞。

高子羽因此询问日月运行的道理。说:“《尧典》考察天象说三百六十天有六天,论历法还不及六天,只得四分日之一。《周易》爻象却是三百八十四爻,又是有闰年的岁数,不当常行的度数。如果用蓍草法则只有三百六十,没有多余的旬数。等到象余,邵尧夫推步只用三百六十,说:减少朔虚作为气盈,那么整整得到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然而既然整整三百六十天,减少它就没有可增加的,保留它就只有五日六分。为什么推步百年,知道盈亏朔食所在?而且像日月一周天,过一度到期满才开始月缩余分作为朔虚,天周余分作为气盈,盈亏产生闰月。这是古今常谈。然而自从四分历、三统历之后,才知道交食加时;自从大衍历、麟德历开始才知道月有大小;自从何承天、祖冲之、张子信、刘�之后,才知道五星有盈缩,日月有迟疾,岁余有岁差;郭守敬之后,才知道追古考今,上下损益各种测识,变本加厉,都是得之于考验,不敢臆说。不知道伏羲、神农以上记载存在哪里?所经历的测验积累何时确定?三百六十六天的说法,现在在六天中除去七千五百七十三秒还有不合。不知道古来笼统使用为什么没有疏漏?想是《箕子范》、《禹贡》别有成书,未入世人眼中,圣贤所秘,由鬼神掌管,不可别测吗?”我说:“这道理完备于《大易》,十三位圣人一一说过,人自己不明白罢了。”子羽说:“《大易》只说三百八十四爻,三百六十根蓍草,二十五三十以行变化,如何能尽天地日月运行之用?”我说:“他们自己未曾引伸,未曾钩深致远,未曾驾驭天下的深奥。”子羽说:“刘歆的三统历一一,比于爻象;一行的创制大衍历,事事准于蓍龟。刘�、祖冲之之争岁余斗差,几乎至于杀戮;郭守敬之立长历追日食,窃比于仲尼。难道有一部《周易》,许多作家推算不到的道理?”我说:“人自家五脏尚且看不明白,怎么能说一部《周易》便诸家瞧烂也?”子羽说:“这样为什么不向诸生分说?”我说:“已经一一说过,参而两之,完备在《系辞》两篇中,人自己不明白罢了。”

沈若木因此问:“焦延寿再加重卦为四千九十六,这样便极天下之颐,极天下之动,不是吗?”我说:“尚是一隅守而谈之,便是可乱可厌耳。”若木说:“焦氏书试之,乃无不验者,是如何?”我说:“向罗期生亦尝问此,未之答也。”“瓦骨竹木亦凭精灵,自是寂感遂,不关格致要事。”

吕而德因此问:羲皇画卦明象,轩后推律数,钧石衡量,礼乐制度,都从此出,是都从性分极元分出许多事务。夏时定历,韶

舞正律,不是草草。向时曾论,夫子以夏时改周厯,此事说未甚明,今且不问。只论周厯建子,是祖黄钟之义;夏厯建寅,是祖太簇之义。太簇不先于黄钟,而仲尼欲改周公之厯,此是何意?且如卦象复为三十二卦之首,寅为临损之交,夫子如何以临改复之序?某云:此自天道人事,明农立政,不得不如此耳。而徳云:朱晦翁尝言厯律自有一定之理,非后人所得损益。向来每毎说出定理,本于大易,却又含糊不尽,将使后人疑吾道于哑钟,尊古人为胶瑟耶?某云:讲学须对明了者,心性一事极易明了,每发一难,尚有异同,何况天道司之防漠,圣贤讳言,何须再问?而徳云:古今不乏细心人,自有书籍来,千数百年,洛下、淳风、一行、王朴,都谓究极精微。然太初之厯,百年已差;王朴之厯,建隆即废。即今西域诸人,已说郭太史元统都不识厯,百世悠悠,谁当正之?某云:某在京师,尝对徐▯扈宗伯阐明易厯律之义,他开口便道,易自是易,律自是律,与厯何干,而能证发。某自此不复谭道。夫子尝云:「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徴之。」可惜今人无有明易者,即使京房、焦贑而在,吾能使淳风、王朴不敢复谭耳。而徳云:厯中最难明者,有气差、斗差、星差,如此三差,皆易所无,如何明易便能了得厯事?某云:二千三百年来,人皆粗看,仲尼岂有仲尼不晓厯法,能举三十六食,千古悬照不差之理?凡厯有平行,有积差,有定准。定准者,是轩后所命,以正干支,六十年为率。今黄图中积象者,是有平行者;黄图中六十八年厯及五百一十二年厯,是积差者;黄图中八十五年厯及三千八百五十二所余阳九百六是也。平行以立气朔之中,积差以正交。食之始,定准以通爻象之终,参之为律,两之为象,大参大两,皆复为厯,去太▯之畸零,参四分之赢缩,视岁以日,别晷以至,辨《尧典》之星虗参,周书之天驷,详汉运斗中之期,正元运箕末之防,升降黄赤,以丽隂阳,轩后羲皇,可起而问也。而徳云防来,为邦章是数往,百世章是知来。夫子说藏往为知,知来为圣,夫子奈何以知导顔渊,以圣导子张乎?某云:是他意兴所防,夫子再未尝以天道示人,而徳云,夫子不谭天道,亦不谭性命,如何子思频频说出?某云:既不谭性命,吾辈终日讲贯的为何物?

译校正音律,并非草率从事。先前曾讨论过,孔子用夏历的时令来改正周历,这件事说得还不够明白,现在暂且不提。只论周历以子月为正月,是遵循黄钟律吕的道理;夏历以寅月为正月,是遵循太簇律吕的道理。太簇并不先于黄钟,而孔子想要改正周公的历法,这是什么意思呢?况且卦象中复卦是三十二卦之首,寅月处于临卦与损卦的交接处,孔子为何用临卦来改变复卦的次序呢?我说:这是顺应天道人事,为了明确农时、建立政令,不得不这样罢了。而德说:朱晦庵曾经说,历法和音律自有其确定的道理,不是后人所能增减的。向来每每说出的定理,本源于《大易》,却又含糊不清,这将使后人怀疑我们的道如同哑钟,尊崇古人如同胶瑟吗?我说:讲学必须对明白的人讲,心性这一件事极易明白,每提出一个疑难,尚且有不同意见,何况天道深奥难测,圣贤忌讳谈论,何必再问呢?而德说:古今不乏细心的人,自有书籍以来,千数百年间,洛下闳、李淳风、一行、王朴,都认为探究到了极精微之处。然而太初历,百年就已经出现误差;王朴的历法,建隆年间就被废止。如今西域那些人,已经说郭太史、元统都不懂历法,百世悠悠,谁来纠正呢?我说:我在京师时,曾对徐〇扈宗伯阐明《易》、历、律的道理,他开口就说,《易》自是《易》,律自是律,与历法有什么关系,怎么能证明并发扬呢?我从此不再谈论大道。孔子曾经说:“因为文献不足啊,如果充足,我就能考证它。”可惜现在没有明白《易》的人,即使京房、焦赣在世,我也能让李淳风、王朴不敢再谈论历法。而德说:历法中最难明白的,有气差、斗差、星差,这三差都是《易》中所没有的,如何明白《易》就能通晓历法之事呢?我说:两千三百年来,人们都粗略地看待,孔子难道不懂历法,却能举出三十六次日月食,千古悬照不差其理吗?凡是历法有平行,有积差,有定准。所谓定准,是轩辕黄帝所命定的,用来校正天干地支,以六十年为周期。如今《黄图》中记载的积象,是有平行的;《黄图》中六十八年历及五百一十二年历,是有积差的;《黄图》中八十五年历及三千八百五十二年所余的阳九百六,也是积差。平行用来确立节气和朔望的中点,积差用来校正交食的开始,定准用来贯通爻象的终结,参合起来成为律,两两结合成为象,大参大两,都复归于历法,去除太〇的畸零,参合四分法的盈缩,观察岁星以定日,区别日影以定至,辨别《尧典》中的星虚参,周书中的天驷,详察汉代运斗中的期限,校正元运箕末的界限,升降黄道与赤道,以附丽阴阳,轩辕黄帝、羲皇,可以起而询问了。而德说:《为邦》章是数往,《百世》章是知来。孔子说藏往为知,知来为圣,孔子为何用知来引导颜渊,用圣来引导子张呢?我说:这是他的意兴所至,孔子再没有把天道示于人,而德说,孔子不谈天道,也不谈性命,为何子思频频说出呢?我说:既然不谈性命,我们整天讲习贯通的是什么呢?

谢尔剡适在乡次,初还,问诸贤讲贯。今日半在图书,得毋自坠云雾?某云:“不逢云雾,安睹青天?”尔剡因问:“圣门中,澹台子羽称为博物,子游称为文章。两人相遇,宜乎辩说浩繁,称誉迥别。而子游之许子羽,只云‘行不由径’,此是何等?”古者井田之制,方直如枰,修闾氏禁人之横行逾径者。汉人有云:“防径邪。”至吾不忍以投足干进茍容,吾不忍以胁肩。语本于此。史▯灭明貎恶,欲事孔子,孔子以为材薄,既以受业,退而修行,名施于诸侯。如子羽者,可与语性道之际乎?某云:“岂敢有如子羽之人?吾且辍性命而称遵畔之事耳。”

  榕坛问业卷十

<子部,儒家类,榕坛问业》>

  钦定四库全书

  榕坛问业卷十一

  明 黄道周 撰

暑后借王家园与诸友晤,防许汝翼适近隣舍集坐。顷汝翼因问天下大患,治道不效,岂患圣学不明?汉之地节、甘露,唐之贞观、开元,宋之景祐、康定,当时四夷賔服,闾左蕃庶,士大夫辨政涖官,子弟优游庠序,诸贤初无发明。及熙宁、元丰、乾道、淳熙间,始辟门讲论,分曹诵説,天下已自萧然,不复可观。岂如晦翁所云,时有穷逹,善有独兼,不得持同甫之说,关顔闵之口耶?某云:宋无诸贤,岂得与汉唐齿?凡天下治道不效,皆是学问不明。书生开口便道读书是读书人,做官是做官人,从此人才日益污下,嘉谷不茂,稂莠日长,灭裂卤莽,取报宜然耳。汝翼云:当胡海陵时,立经义、治事二斋,修兵农礼乐书算诸务,士人皆有实学,数十年间用之不尽。今书生不过举业,其精微者又谈性命理道之细,于兵农书算等事废置不讲。县官宵旰忧簿书钱谷之务,卒无一人起而荷承者。想周程之谈性命,不及海陵课实事之最也。某云:天下事靠簿帐不得,只是寸心去做。心地清者做事必明净,心地密者做事必周详,心地了彻做事必简切,决无虗凭簿帐弄出才谞之理。譬如水利、土工、鼓铸収纳,这三四事极是琐碎,使小人有才者干办一畨,极是报効,然不过数时,法立弊生,旋归破坏。惟有心地清明,不惮劳苦者,从头彻尾一一做去,便成百年之规。今官府书吏精习簿帐,试之繁剧,如健小马走数百歩辄想槽▯,岂成致逺之器?就如兵家须有専门作将帅,要谙练边事,至于出机应变,只在寸心。或有应变才短而小心敬慎者,虽无大胜,亦无大败。尝试小儿狎知事例,只是贯串弊窦启侮冒功而已,何尝见韩白奋臂出自师门,吕散鹰▯初曾服习耶?汝翼云:如此则只须治心,不须治事。子产何以吝邑于尹?何夫子何以辍试于子羔耶?某云:想是他们治心。未到,不是他们治事太密也。汝翼云:“海陵门人到成就得多。”某云:“亦不见胡学盛于程门。”只是风教运防,自有先后之别耳。

是日因讲《周南》《召南》之义,郑孟储问云:“《周召二公采邑也,地志扶风东北有周城,东南有召城,地以二公得名,不知何以俱系之南?不知何以又不称风?旧说后妃之化被及南国,然方后妃时,周召未封南国诸侯,何以俱囿周召之下?且如传称‘王道缺而关雎作’,则关雎已非风化之本。就以风化立说,则雀角之讼,野麕之诱,显为强▯轶于淫邪,何以得称文王后妃之化耶?”某云:“圣贤学问先以性情为本,性情变化以和平为先。性情上不和平,虽有格天事业,犹之飘风掠过秋草而已。天地罡气多在西北,听《秦》《豳》二风,多少挺劲。其极窈窕者,如《秦》云‘在其板屋,乱我心曲’,《豳》云‘无衣无褐,何以卒歳’,语气犹之截然被于管弦,别成北音,非优柔平中之韵。唯《关雎》至《麟趾》《鹊巢》至《驺虞》二十五篇,反覆诵之,使人意消体平,形神俱畅,犹盛暑中之被南风,欣欣解愠,不知其然,便有袗衣鼓琴之意。人生无此意思,虽身佩冲牙,与口衔瓦砾,再无分别。见忿欲相寻,人入门出户,何处开眼?虞舜之刑沩汭,太姒之嗣徽音,皆从此处下手。此处下手,

译谢尔剡恰好身在乡里,刚回来,便向诸位贤者请教讲习。如今大家多半沉溺于图籍书籍之中,难道不会自己坠入云雾迷障吗?我说:“如果不遭遇云雾,又怎能看见青天?”尔剡于是问道:“在孔门中,澹台子羽被称为博学多识,子游被称为擅长文章。这两人相遇,按理说辩论言辞应当浩繁,称赞评价应当迥然不同。而子游赞许子羽,只说‘走路不抄小道’,这是什么道理?”古代井田制度,方正笔直如同棋局,修闾氏禁止人们横穿越过田界的小道。汉代人曾说:“防止走邪径。”至于我不忍心为了投足求进而苟且容身,不忍心耸肩谄媚,话语本源就在于此。史书说灭明相貌丑陋,想侍奉孔子,孔子认为他资质浅薄,既然已经拜师受业,退下后修身养性,名声传布于诸侯。像子羽这样的人,可以和他谈论人性与天道的精微之处吗?我说:“岂敢有像子羽那样的人?我姑且放下性命之学,去称赞遵循法度之事罢了。”

暑后借王家园与各位朋友会面,防许汝翼恰好住在近邻,聚集坐下。不久汝翼因问天下的大患,治道没有成效,难道是担忧圣学不明吗?汉朝的地节、甘露年间,唐朝的贞观、开元年间,宋朝的景祐、康定年间,当时四方夷族归顺,民间人口繁盛,士大夫辨析政事、治理官职,子弟悠闲地在学校游学,诸位贤者起初并没有发明什么新说。等到熙宁、元丰、乾道、淳熙年间,才开始开门讲论,分科诵说,天下已经萧条冷清,不再可观。难道如朱熹所说,时运有穷通,善道有独兼,不能拿着陈亮的话,去封住颜回、闵子骞的嘴吗?我说:宋朝如果没有诸位贤者,怎能与汉唐并列?凡是天下治道没有成效,都是因为学问不明。书生开口就说读书是读书人的事,做官是做官人的事,从此人才日益污浊低下,嘉谷不茂盛,杂草日益生长,粗疏卤莽,得到这样的报应也是理所当然。汝翼说:在胡海陵时期,设立经义、治事两斋,修习兵农礼乐书算等事务,士人都有实学,数十年间用之不尽。如今书生不过追求科举之业,其中精微的又谈论性命理道的细节,对于兵农书算等事情废弃不讲。县官日夜忧虑簿书钱谷的事务,最终没有一个人起来承担。想来周敦颐、程颢、程颐谈论性命,不及海陵考核实事最为重要。我说:天下事靠簿账不行,只是靠寸心去做。心地清明的做事必然明净,心地缜密的做事必然周详,心地透彻的做事必然简切,决没有凭空靠簿账弄出才智的道理。譬如水利、土工、鼓铸收纳,这三四件事极是琐碎,让有才的小人干办一番,极是报效,然而不过数时,法度确立弊端就产生,随即归于破坏。只有心地清明,不惮劳苦的人,从头到尾一一做去,便成为百年的规划。如今官府书吏精习簿账,让他们处理繁剧事务,就像健壮的马跑几百步就想回槽,怎能成为致远的器具?就像兵家必须有专门做将帅的,要熟悉边事,至于出机应变,只在寸心。或许有应变才能短浅而小心敬慎的人,虽然没有大胜,也没有大败。曾见小儿熟悉事例,只是贯穿弊窦、启侮冒功罢了,何曾见韩信、白起奋臂出自师门,吕蒙、孙权初曾服习呢?汝翼说:如此则只需治心,不需治事。子产为何吝惜封邑给尹?孔子为何停止让子羔试任官职呢?我说:想是他们治心未到,不是他们治事太密。汝翼说:“海陵门人成就得多。”我说:“也不见胡学盛于程门。”只是风教运势,自有先后之别罢了。

这天因为讲解《周南》《召南》的意义,郑孟储问道:“《周南》《召南》是周公、召公的采邑,地志记载扶风东北有周城,东南有召城,地名以二公得名,不知为何都系于南?不知为何又不称风?旧说后妃的教化波及南国,然而当时后妃时,周、召尚未封为南国诸侯,为何都归于周、召之下?况且如传称‘王道缺失而《关雎》作’,则《关雎》已非风化之本。就以风化立说,那么《雀角》的诉讼,《野麕》的引诱,明显是强暴逾越于淫邪,为何能称为文王后妃的教化呢?”我说:“圣贤学问先以性情为本,性情变化以和平为优先。性情上不和平,虽有格天的事业,也如同飘风掠过秋草而已。天地刚劲之气多在西北,听《秦》《豳》两地的风诗,多么挺拔劲健。其中极幽深者,如《秦》说‘在其板屋,乱我心曲’,《豳》说‘无衣无褐,何以卒岁’,语气仍然截然被于管弦,别成北音,不是优柔平中的韵致。只有《关雎》至《麟趾》,《鹊巢》至《驺虞》二十五篇,反复诵读,使人意消体平,形神俱畅,如同盛暑中被南风,欣欣然解愠,不知其所以然,便有穿着单衣鼓琴的意味。人生没有这种意思,虽然身佩冲牙玉饰,与口衔瓦砾,再无分别。见到忿欲相寻,人入门出户,何处能开眼?虞舜的刑罚沩汭,太姒的嗣徽音,都从此处下手。从此处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