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坛问业卷六
。隂不与阳为对,犹小人不与君子并衡,何必云复边皆从阳出,姤边皆自隂升乎?」某云:「此亦有意,但恐习闻者掩耳,试举似洪兆云。」看兆云云:「易称一隂一阳,隂升则阳降,阳长则隂消。小人之与君子,倚伏互胜,宁有小人不动,君子自为消长之理?」某云:「尊光亦有意,但讲之未明耳。」凡气无寒暑,时无凉热,寒暑凉热皆繇日道所生。日道向北,阳气渐升;日道向南,阳气渐降。升而日永刻漏昼长,阳画以多;降而日短刻漏昼促,阳画以少。昼之长短皆生于日,不生于月,故云阳自升降,隂无消长也。大抵寒暑凉热,犹之气运盛衰,气运盛衰聴主心髙下。主心盛明,阳气充周,则百草滋生,万物暖燠;主心衰暗,阳气瘅谢,则百草凋枯,万物冻折。非有一隂物当头与日相抗,如黒光之于曦影也。兆云:「云自有圆图来,便成两画,复以阳左,姤以隂右,六变相起,隂阳各分以成卦次。如人有男女,脉分左右,明明如此,安得云隂不双行,阳自开辟?一年十二月,只是阳光自为进退也。」某云:「以日为主,则寒暑实非两事,以君为主则邪正实不双存,君子逺则小人自亲,君子亲则小人自逺。岂一边生小人,则一边去君子如隂阳之为代谢乎?大抵阳爻如一日,行有赤黄二道,分为六画,赤黄之外皆为白道,不纪日行便成黒道,所谓隂爻也。兆云云九道皆有日行,月差与日相逐,日月并在九道之中,隂阳并在六爻之内。如谓有阳无隂,实所未闻。尊光云:日能为寒暑而月不能为寒暑,古今凉燠生于日道而不生于月行。举其大概,则云隂长阳消;核其精防,则只是一阳自为消长,犹之月然。语其大概,则云明生魄死;要其情实,则只是此明自为盈虚耳。某云今日之谈,殊胜肇论。
译阴不与阳相对立,就像小人不与君子并列抗衡,何必说复卦的边都是从阳生出,姤卦的边都是从阴升起呢?」我说:「这话也有道理,只是恐怕习惯旧说的人会掩耳不听,试着举给洪兆云看。」看兆云说:「《易经》说一阴一阳,阴升则阳降,阳长则阴消。小人与君子,相互依存交替胜负,哪有小人不动,君子自己消长的道理?」我说:「尊光也有道理,只是讲得不够明白罢了。」大凡气没有寒暑,时间没有凉热,寒暑凉热都是由太阳运行产生的。太阳运行向北,阳气逐渐上升;太阳运行向南,阳气逐渐下降。上升时白天变长,刻漏显示昼长,阳爻增多;下降时白天变短,刻漏显示昼短,阳爻减少。白天的长短都产生于太阳,不产生于月亮,所以说阳自己升降,阴没有消长。大抵寒暑凉热,就像气运的盛衰,气运的盛衰听命于君主心志的高下。君主心志盛明,阳气充满周遍,那么百草滋生,万物温暖;君主心志衰暗,阳气衰竭,那么百草凋枯,万物冻折。并不是有一个阴物当头与太阳相抗衡,像黑光对于曦影那样。兆云说:「自有圆图以来,就形成两画,复卦以阳在左,姤卦以阴在右,六变相继而起,阴阳各分以形成卦序。就像人有男女,脉分左右,明明如此,怎么能说阴不双行,阳自开辟?一年十二月,只是阳光的自行进退罢了。」我说:「以太阳为主,那么寒暑实际上不是两件事,以君主为主那么邪正实际上不双存,君子远离则小人自然亲近,君子亲近则小人自然远离。难道一边生出小人,另一边就离去君子,像阴阳那样代谢吗?大抵阳爻像一天,运行有赤黄两道,分为六画,赤黄之外都是白道,不记录太阳运行就变成黑道,这就是所谓的阴爻。兆云说九道都有太阳运行,月亮与太阳相追逐,日月都在九道之中,阴阳都在六爻之内。如果说有阳无阴,实在没有听说过。尊光说:太阳能产生寒暑而月亮不能产生寒暑,古今凉热产生于太阳运行而不产生于月亮运行。举其大概,就说阴长阳消;核其精微,就只是一个阳自己消长,就像月亮那样。说其大概,就说明生魄死;究其情实,就只是这个明自己盈虚罢了。我说今天的谈论,特别胜过《肇论》。」
尊光因问临观之义,或与或求,何也?某云:贤者在内,其道有余,有余曰与;贤者在外,其势不足,不足曰求。禽赐较量闻政,曰:求之欤?抑与之?与看临观两字极精,临便与大君同意,观便与生民同情。洪尊光云:临如至和、嘉祐时,文杜、富韩相继为治,诸君子皆在于内,然不知有王安石、吕惠卿之奸,及熙宁旤发,而朋党论起,根芽乃在景祐之前。观如元丰之末,年天下方苦新政,君实、晦叔、景仁持国防仲、尧夫六七君子时望攸归,观时进退,复成元祐之治,虽绍述继煽,宋社就頽,而诸公出处终不失道。嘉祐君子身享其实,元祐君子身享其名,论诸贤学术,古今所稀,皆不能维持百年之运,一反一复不出十年而天下大变,何也?某云:夫子每説必世后仁,守成之君只要安常,如值好卦,勿浪变,才一反正则体背异用矣。有病之躯两次易医,自然不起。尊光云:医看手力耳,既已错用,▯得不反?某云:只得一反,▯可再错。戴眉仲云:士君子生平都説挽回世运,有宋诸贤竭力挽回,每一挽回,对头愈恶,一似生成有四吕二范,便有四蔡二惇,奈何説不是隂阳消长?某云:只是君心易向,便作南北分行,譬如人▯虽是双存,要之生人终不见▯。眉仲云:运之所阸,圣者难持,火在水中终燃不得,陈窦欲去北军,遂有建宁之旤,涯餗欲除神防,遂罹甘露之灾,譬如冰冻人,虽向火,其奈冰何?某云:此亦积渐所成,已非一日,生人病极,岂无人意,便自与▯为隣,北地寒深,虽有日光,亦自与冰共战,非从病起,便有▯生,一自姤中,便成冰结也。晋自懐愍而后,世运已属刘石,所赖王戴周祖挽回于中,宋自徽钦而降,天下俱落金元,所赖韩范富欧敦培于始,假使晋宋无诸君子,岂能与正统齐观?
戴眉仲云:“既説不落隂阳,如何又成世运?”某云:“气有隂阳,时有寒暑,人有男女,日有昼夜,皆是积成自然,序数可别。至于治乱之胎,结于▯忽差池,长短各不能齐。夏殷数百,陈隋数年,除是圣人,闻乐见礼,睹始知终,岂复有能执刻漏而数其延促者?前宋主徳清明,虽促漏亦成清昼;后汉主徳暧昧,虽永歴亦似隆隂。一消一长,只在君心。贤人生其间,但如风雷为日効用,终与君心把持不得。”眉仲云:“如此则是无用挽回也。”某云:“风雷得用,虽不能改夏变秋,亦自造民生物。”
林非着时在丛桂堂中看书,因问吾门常説春秋己未至洪武戊申,整整一部易。宋九青给諌尝送吾门诗云:「二千九十年,俯仰在冠袜。」此是何解?某云:己未至戊申二千九十年,只当半部易耳。全易一部四千三百六十九,以半割之二千一百八十四,余九十四年。上除幽王十一年,平王四十八年,下合洪武三十五年,整得九十四为半部易也。非着云:如此则乾坤中交三十二卦,断自宣幽之际,下逮洪永,当以永乐壬午为干之始,中宣王己未为坤之初际。今始于隠公元年,下逮洪武元年,前后三分除九十四年,则阳节隂节缩分已多,何以歩逺而合?某云:论卦周则二千四十八,已当乾坤之中;论气周则二千一百六十,亦居常行之半。以五百一十乙约之,已满四周内盈四十六,外缩九十四,以陪除赢在己未一元之半,其数可致也。非着云:吾门未尝言数,如言数则一代盛衰,正如寒暑昼夜,可测而知,何以治忽无常,聴于主心,或延或促,▯不可度?某云:数百年在天地中,只成一▯;数十年在天地中,不当一日。譬如一日风雨隂晴,经时数变,虽在目前,不复能知。至于积乆气运统齐,则春潦秋旱,自然可推。故举半部易可印全部,藏往知来于此,过半勿对痴人道夣姬公也。
尊光问:“乾坤、坎离、咸、恒、两济、夬、姤、剥、复,何以为初终中?”▯某云:“兄把圆方二圗子细熟看,自然通晓。”尊光云:“吾门説方圆二图,非龟龙之始,所以不玩。”某云:“论羲轩本易,则现在今经;论易简自然,则圆圗体备矣。”尊光云:“既以
译尊光于是询问“临”与“观”的含义,为何有时是给予,有时是追求?我说:贤人在朝内,其道义有余,有余称为给予;贤人在朝外,其势力不足,不足称为追求。禽赐衡量听闻政事,说:是追求呢?还是给予呢?我看待“临”与“观”二字极为精妙,“临”便与君主心意相通,“观”便与百姓情感共鸣。洪尊光说:“临”如同至和、嘉祐年间,文彦博、杜衍、富弼、韩琦相继执政,各位君子都在朝内,然而不知道王安石、吕惠卿的奸邪,等到熙宁年间祸乱爆发,朋党之争兴起,其根源芽苗早在景祐年间之前就已存在。“观”如同元丰末年,天下正苦于新法,司马光、吕公著、文彦博等六七位君子持守国政,声望所归,观察时势进退,又成就了元祐之治,虽然绍述之论继起煽动,宋朝社稷趋于倾颓,但各位公卿的出仕与退隐终究没有违背道义。嘉祐年间的君子亲身享受了治世的实绩,元祐年间的君子亲身享受了治世的名声,论及各位贤人的学术,古今罕见,却都不能维持百年的国运,一反一复不出十年天下就发生巨变,为什么呢?我说:孔子常说必须经过三十年才能见到仁政,守成的君主只想要安于常规,如同遇到好卦象,不要轻率改变,才一反正就背离了本体而作用异化了。有病的躯体两次更换医生,自然无法起色。尊光说:医生看的是手法罢了,既然已经错用,难道能不纠正吗?我说:只能纠正一次,不可再错。戴眉仲说:士人君子生平都谈论挽回世运,宋朝各位贤人竭力挽回,每次挽回,对立面反而更加恶劣,好像天生有四个吕夷简、两个范仲淹,就有四个蔡京、两个章惇,怎么说不不是阴阳消长呢?我说:只是君主的心意容易偏向,便造成南北两派分立,譬如人虽然双眼并存,但终究看不见双眼。眉仲说:国运所困厄,圣人难以维持,火在水中终究燃烧不得,陈希夷想去除北军,于是有了建宁之祸,李德裕想铲除神策军,于是遭遇甘露之灾,譬如冰冻的人,虽然靠近火,又能奈冰何?我说:这也是逐渐积累而成的,已经不是一天的事,人生病到了极点,难道没有人的意志,便自然与死亡为邻,北方寒冷深沉,虽有日光,也自然与冰相战,并非从病起就有死亡产生,一旦进入姤卦,便结成冰霜。晋朝自怀帝、愍帝之后,国运已属于刘渊、石勒,所依赖的是王导、戴渊、周顗在中间挽回,宋朝自徽宗、钦宗之后,天下都落入金、元之手,所依赖的是韩琦、范仲淹、富弼、欧阳修在起初敦厚培养,假使晋、宋没有这些君子,难道能与正统并列看待吗?
戴眉仲说:“既然说不落入阴阳,为何又成为世运?”我说:“气有阴阳,时有寒暑,人有男女,日有昼夜,都是积累而成的自然,次序可以辨别。至于治乱的胎息,结于毫忽之间的差错,长短各自不能整齐。夏、殷数百年,陈、隋数年,除非是圣人,听到音乐见到礼仪,看到开始就知道终结,哪里还有能拿着刻漏来计算其延长或缩短的人呢?前宋君主德行清明,虽然刻漏短促也如同清明的白昼;后汉君主德行暧昧,虽然历时长久也如同隆盛的阴气。一消一长,只在君主的心意。贤人生在其中,只如同风雷为太阳效力,终究无法与君主的心意相持。”眉仲说:“这样就是无用挽回了。”我说:“风雷得到效用,虽然不能改变夏天变成秋天,也自然能造福百姓、化育万物。”
林非着当时在丛桂堂中看书,于是问我们门派常说从春秋己未年到洪武戊申年,整整是一部《易经》。宋九青给谏曾经送给我们门派诗说:「二千九十年,俯仰在冠袜。」这是什么解释?我说:从己未到戊申二千九十年,只相当于一半的《易经》。完整的《易经》一部四千三百六十九,以一半分割为二千一百八十四,剩余九十四年。上面除去幽王十一年,平王四十八年,下面合计洪武三十五年,正好得到九十四年作为半部《易经》。非着说:这样那么乾坤中间的三十二卦,断自宣王、幽王之际,下至洪武、永乐,应当以永乐壬午年作为乾卦的开始,以宣王己未年作为坤卦的初始。现在从隐公元年开始,下至洪武元年,前后三分除去九十四年,那么阳节阴节缩减的部分已经很多,为何步数遥远却能相合?我说:论卦的周期则是二千四百八十四,已经相当于乾坤的中间;论气的周期则是二千一百六十,也居于常规的一半。用五百一十乙来约算,已满四周内盈余四十六,外缩减九十四,以陪衬除去盈余在己未元的一半,其数目可以推致。非着说:我们门派不曾谈论数目,如果谈论数目,那么一代的盛衰,正如同寒暑昼夜,可以推测而知,为何治乱无常,听任君主的心意,或延长或缩短,难道不可度量吗?我说:数百年在天地中,只成为一个周期;数十年在天地中,不当一日。譬如一天风雨阴晴,经过数时多次变化,虽然在眼前,也不能再知道。至于积累久了气运统齐,那么春天的涝灾秋天的旱灾,自然可以推知。所以举半部《易经》可以印证全部,藏往知来在此,过半不要对痴人说梦话,姬公也。
尊光问:“乾坤、坎离、咸恒、两济、夬姤、剥复,为何作为初终中?”我说:“兄把圆方二图仔细熟看,自然通晓。”尊光说:“我们门派说方圆二图,不是龟龙的最初,所以不玩味。”我说:“论羲轩本易,则现在就是今经;论易简自然,则圆图体备矣。”尊光说:“既然以
今经即为古圗,则何物名为《周易》?”某云:“爻词自是周圣所撰,象序谅自古昔而然。看他综理数千百年,悬如洗镜,谅不是中古始就。”
译如今经文既然就是古图,那么什么东西叫做《周易》呢?”我说:“爻辞自然是周代圣人撰写的,象辞和序卦的次序想必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看它统摄梳理数千百年的道理,清晰如明镜映照,想必不是中古时期才开始形成的。”
尊光又问:「大衍之数五十,河圗加五,洛书减五,仲尼説五十,学易于此,看得如何?」某云:「嵗法闰余备从此出。」尊光黙然。某云:「试举问唐伯玉,看。」伯玉云:「此亦影响,譬如朞三百六旬,气盈五日有余,便是圗象;朔虚五日有余,便是书象也。」某云:「五十之义,何所不通?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纵横屈伸,皆从此看。一六因之而皆为水,二七因之而皆为火,三八因之而皆为木,四九因之而皆为金。貎言视聴,秉睿而出,便是建锡之本。」伯玉云:「此则诸生晓得。」又如四十有九,自黄赤上下,挂一两分,创义之外,别有奥防不?某云:「除众晓者,谁为▯奥?太咸卦嵗四千三百六十九,去其体嵗四十有九,亦成奥义。然自仲尼上下,未尝从此留心,只是作睿中闗参假未透,尚须八百彭祖之年。」
尊光又云:图以生为序,左旋;书以尅为序,右转。《乾坤凿度》言:天左旋,地右转,想亦此意。某云:试问唐君璋?看君璋云:此説备在《黄圗》。《黄圗》序云:赤极相距各五十五天,日竞旋地牵其中,积迟而右。一嵗之行一百五十六分,满六十三嵗而退一度,故七政地道皆为左旋,以其迟沓遂成转右。尊光云:然则圣人何以于此异同?某云:圣人别有所见。
黄介俶与非着同在丛桂堂中,见尊光数问厯象,因问五运六气参错难齐,要自岐黄以来,着于天官,子午卯酉以为少隂君火,阳明燥金,辰戌丑未以为太阳寒水,太隂湿土,寅申巳亥以为少阳相火,厥隂风木,对化反治,司气间化,五年而迁,其六气循环,皆以风热暑湿燥寒为序,今文圗中乃有十二气,燥金,艮金,风木,旉木,湿土,刚土,寒水,明水,少隂君火,厥隂游火,少阳相火,少阳游火,其司天司泉皆不繇古法,何也?某云《素问》内经以运气治民间之疾,其法主感,感而治之在于外,故以风热暑湿燥寒各司六十日,视其主客以为化胜,文圗以图书系天下之命,其道主应,应而治之在于内,故以心包三焦游腾四火丽于君相,以视腑脏各应喘息以为标本,胗治不同,而天人共事,防宻繇中,其效一也。介俶云,古经皆云五脏六腑,今云隂有五脏,脏有五系,上隂之君心县于肺,故肺与心别自为系,阳有四腑,腑有四房,下阳之君胆县于肝,故胆独为一系,以上五隂虚胃以与心,以下四阳实胃以与胆,其合则十,其别则九,合为二十,别为十八,何也?某云,凡人本天而生,五运六气九圗十书,八卦只是一物,信得过者隔垣闻声,洞见腑脏,信不过者涤肠剖腹,只是采生。
异日,尊光又引所亲谈太乙六壬日将直符之説。某云:“吾门小歩,不道遯竒。”尊光云:“自东汉以来,任文公、蓟子训诸贤,皆通壬乙之书,何遽无也?”某云:“伊自为风角家言耳,不渉壬乙。六朝来,唯梁武最好竒遯。侯景师至都城,羊鸦仁败于东川,帝犹据式命将,以廉贞游奕为不败。汴京之乱,郭京、刘孝竭等,皆取丁甲链为神兵,以是覆亡者不可胜数。吾门罇爼,自军旅已谢,未学何须问此猥▯之营。”
唐伯玉又问:“黄圗阳得一、三、五、七、九,隂得二、四、六、八,何故遗十?”某云:“亦是箕、孔之所不用,整整百万与天不复相追。”伯玉云:“整整百万,则是天地全数,何故不与日月相追?”某云:“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以易象分之,只得九十九万五千三百二十八,尚余四千六百七十二,夫子不用其余。”伯玉愕然,某云:“且去思量得其端绪也。”
异日,伯玉、君璋又与尊光同问某云:“己得端绪不?”伯玉云:“未也。”某云:“得到敬王四十一年四月己丑,便整整百万矣。”君璋亦愕然,某云:“且去思量得其端绪也。”
异日,尊光又问前説何以不得端绪?某云:人事差池,天道可见。见后者为赢,见前者为缩。西狩获麟,是前见缩;蒯瞆入卫,是后见赢。公孙宿以郕叛于齐,是春秋正命前后准差凡二百四十四年,余五百七十六,
译尊光又问:“大衍之数五十,河图加五,洛书减五,孔子说五十,学习《易经》于此,您怎么看?”我说:“岁法闰余的完备都从此得出。”尊光沉默不语。我说:“试着去问唐伯玉,看看他的见解。”伯玉说:“这也只是迹象,比如一年三百六十天,气盈五日有余,便是河图的象;朔虚五日有余,便是洛书的象。”我说:“五十的含义,有什么不通的?从开端起步,在中间举正,在年终归余,纵横屈伸,都从此观察。一六因之而皆为水,二七因之而为火,三八因之而为木,四九因之而为金。视听说貌,秉持智慧而发出,便是建立锡命之本。”伯玉说:“这些学生们都知道。”又如四十九,自黄道赤道上下,挂一两分,在创义之外,别有深奥的防备吗?我说:“除了众人知晓的,谁为深奥?太咸卦岁四千三百六十九,去掉其体岁四十九,也成深奥之义。然而自孔子上下,未曾从此留心,只是作为睿中关参假未透,尚须八百彭祖之年。”
尊光又说:图以生为序,左旋;书以克为序,右转。《乾坤凿度》说:天左旋,地右转,想必也是这个意思。我说:试着问唐君璋?看君璋说:此说完备在《黄图》。《黄图》序说:赤极相距各五十五天,日竞旋,地牵其中,积迟而右。一岁之行一百五十六分,满六十三岁而退一度,故七政地道皆为左旋,因其迟沓遂成转右。尊光说:那么圣人何以于此异同?我说:圣人别有所见。
黄介俶与非着同在丛桂堂中,见到尊光多次问历象,因而问五运六气参错难齐,要从岐黄以来,着于天官,子午卯酉作为少阴君火,阳明燥金,辰戌丑未作为太阳寒水,太阴湿土,寅申巳亥作为少阳相火,厥阴风木,对化反治,司气间化,每五年而迁,其六气循环,都以风热暑湿燥寒为序,现在文图中却有十二气,燥金,艮金,风木,敷木,湿土,刚土,寒水,明水少阴君火,厥阴游火,少阳相火,少阳游火其司天司泉都不遵循古法,为什么呢?我说《素问》内经以运气治民间之疾,此法主感,感而治之在于外,所以以风热暑湿燥寒各司六十日,看其主客以为化胜,文图以图书系天下之命,其道主应,应而之治在于内,所以以心包三焦游腾四火丽于君相以视腑脏各应喘息以为标本,诊治不同,而天人共事,防备严密由中,其效一也。介俶说,古经皆云五脏六腑,现在说阴有五脏,脏有五系,上阴之君心悬于肺,所以肺与心别自为系,阳有四腑,腑有四个房,下阳之君胆悬于肝,所以胆独为一系,以上五阴虚胃以与心,以下四阳实胃以与胆其合则十,其别则九,合为十,别为十八,为什么呢?我说,凡人本天而生,五运六气九图十书,八卦只是一物,信得过者隔墙闻声,洞见腑脏,信不过者涤肠剖腹,只是采生。
另一日,尊光又引所亲谈太乙六日将直符之说。我说:“吾门小步,不道遁奇。”尊光说:“自东汉以来,任文公、蓟子诸贤,皆通壬乙之书,何遽无?”我说:“伊自为风角家言耳,不涉壬乙。六朝来,唯梁武最好奇遁。侯景师至都城,羊鸦仁败于东,帝犹据式命将,以廉贞游弈为不败。汴京之乱,郭京、孝竭等,皆取丁甲链为神兵,以此覆亡者不可胜数。吾门尊祖,自军旅已谢,未学何须问此之营。”
唐伯玉又问:“黄图阳得一、三、五、七、九,阴得二、四、六、八,何故遗?”我说:“亦是箕、孔之所不用,整整百万与不复相追。”伯玉说:“整整百万,则是天地全数,何故不与日相追?”我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以易象分之,只九十九万五千三百二十八,尚余四千六百七,夫子不用其余。”伯玉愕然,我说:“且去思量得其端绪也。”
另一日,伯玉、君璋又与尊光问我说:“己得端绪不?”伯玉说:“未也。”我说:“得到敬王四十一年四月己丑,便整整百矣。”君璋亦愕然,我说:“且去思量得其端绪也。
另一日,尊光又问前说何以不得端绪?我说:人事差池,天道可见。见后者为赢见前者为缩。西狩获麟,是见缩;蒯瞆入卫,是见赢。公孙宿以郕叛于,是春秋正命前后准差凡二百四四年,余五百七十六,
是其端绪也。尊光亦愕然。某云:试举似伯玉。异日,伯玉又问。某云:已自明悉。吾门读书,只要明白;既不明白,《论语》《学庸》,岂断人思想之路?伯玉云:如何是整整百万?某云:只是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如何是春秋正命?某云:七十三乘六十四。
译这就是它的头绪。尊光也感到惊愕。我说:试着举出来给伯玉看。过了几天,伯玉又问。我说:已经自己明白清楚了。我们门下读书,只要明白;既然不明白,《论语》《大学》《中庸》,难道会阻断人的思想之路吗?伯玉说:怎样理解整整百万?我说:只是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怎样理解春秋正命?我说:七十三乘以六十四。
尊光云:「吾门既不説数,如何又説到此?」某云:「是易中防画文字。」尊光云:「既是防画文字,如何説不明白?」某云:「胸腹易见,心胃难摸。」
于是大家扫却戴眉,仲复问:“有道心便有人心,有徳性便有气性,亦如隂阳合体而出,虽有分别,却不能离。如何得以道心消融人心,以徳性变化气性?”某云:“昼夜同一道心,看不明白人心,便起风雷;同一徳性,感得躁暴气质,便殊人。能敬静,在在见极,便无复昼夜风雷之别,亦无复养心养气之殊。”
一日,林朋防见过,某问:“圣贤言语,皆有来歴。中庸劈空説出,造端致曲。端字既为圣贤常谈,如曲字作何来厯朋防云:“前日领过学问,致知格物。物不曲不直。易称龙蛇之屈,精义入神。礼称物曲本天殽地▯神体物,圣人曲成正在此勾萌处,实实致力。此处隠防未显未见,然到显见却无复致力之处,正在独知处。衷曲自语,事事见得自己不是,有一两处郁崒未达,尽力托出便是诚明路头。”某云:“此与克已有无分别?”朋防云:“克已似践形尽性一流人,致曲似格物致知一流人。克已当行,致曲当知。”某云:“曲成万物而不遗,泝其源头更无分别。有不善未尝不知,此曲最是分晓。”
尊光又问:「闗雎、鹿鸣,冠于风雅,乃齐鲁韩三家皆以闗雎为康王政衰之诗。杜钦传曰:『佩玉晏鸣,闗雎刺之。』汉明帝诏曰:『应门失守,闗雎刺世。』太史公云:『仁义陵迟,鹿鸣刺焉。』蔡邕《琴操》谓鹿鸣大臣所作,王道衰,贤者隠,故大臣托之讽諌。繇是而观,诗序参差,皆非圣门本説,晦翁尽删之,是也。吾门时常何以不喜晦翁删序?某云:『诗多谲諌,主文而无罪。如此等诗,性情礼义,前贤犹云刺时,则郑卫淫诗或是刺时所作,而晦翁皆谓淫者之口,此处乖谬害意,泥词非谓其删诗序也。』尊光云:「如此则诗自正雅而外,皆有刺而无颂,所以颂自命篇,风自称讽,雅有正变,讽颂互参观其命名,思过半矣。」某云:「如此看甚明白。大抵诗为礼乐之薮,乐繇礼生,风得乐之意,雅得乐之理,颂得乐之容,故为礼家皆有礼颂,颂容也,非诗也。声容相宣,亦间有叶诗者,而道不尽于诗。凡诗必依韵,韵必和声,如《清庙》之什,六章无韵;《臣工》之什,四章无韵;《闵予》之什、《酌》、《桓》、《赉》、《般》皆无一韵。以《振鹭》、《白马》推之,知其皆为容也。」尊光云:「然则鲁商二颂又何以皆韵?」某云:「世代既殊,作者异义,要如周公所裁,皆匪夷之所思度。」尊光又问:「三百篇而后降为乐府,似于风雅为近,如『人生不满百,常懐千嵗忧』,有蟋蟀思居之遗;『劳谦得其柄,和光甚独难』,有小宛温恭之风;『马啖柏叶,人啖柏脂,不可长饱,聊可遏饥』,有苕华星罶之慨。自唐以来,始有近体,未知近代五七言尚可嗣三百不?」某云:「此是词人口唾。」尊光为何掇他?周家以来,山甫、张仲之精于性命,申伯、召伯之懋于事功,卫武、召康之邃于道徳。今绎其词,如『诞先登于岸,俾尔弥尔性,訏谟定命,逺猷辰告,古训是式,威仪是力』,『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昊天曰明,及尔出王』,『神之格思,不可度思,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佛。」时仔肩示我显徳行精言▯语,防绎无穷。使汉儒为之,则朴确无光;使宋儒为之,则枯朽就烂矣。声律虽细,本于神明,岂有无圣贤之学作神明之语者?六朝以来,唯有彭泽。晋宋而上,只推魏武。要其所得,自成颛门。陈伯玉掠皮而多肤,杜子美镂心而或滞。过此以往,亦郑卫之舆儓,鼛鼗之挝操矣。尊光云王,龙门尚采汉魏以方古诗,难道此脉于今而绝?某云间亦有之,霓裳羽衣,何必与韶武争陈。
吕而徳曽过尊光所,因与尊光论士人,虽是读书,到底是个名位,终日披阅,只是得防利害,盘在心上,与圣贤何渉?想在此处定有笃实功夫,才得压倒羣
译尊光说:“我们门派既然不讲数理,怎么又说到这个?”我说:“这是《易经》中防范画卦的文字。”尊光说:“既然是防范画卦的文字,为什么说不明白?”我说:“胸腹容易看见,心胃难以摸索。”
于是大家扫除了戴眉,仲复问:“有道心就有人心,有德性就有气性,也如同阴阳合体而出,虽然有分别,却不能分离。如何能够用道心消融人心,用德性变化气性?”我说:“昼夜都是同一道心,看不明白人心,就会兴起风雷;同一德性,感得躁暴的气质,就与人不同。能够恭敬宁静,处处见到极致,就不再区分昼夜风雷的不同,也不再区分养心养气的差异。”
一日,林朋防来拜见,我问:“圣贤的言语,都有来历。《中庸》凭空说出,造端致曲。‘端’字既然是圣贤常谈,那么‘曲’字有什么来历?”朋防说:“前日领受过学问,致知格物。事物不曲不直。《易经》称龙蛇之屈,精义入神。《礼记》称物曲本天殽地,神体物,圣人曲成万物,正是在这萌芽之处,实实在在地致力。此处隐微未显未见,然而到显见时却无复致力之处,正是在独知处。衷曲自语,事事见得自己不对,有一两处郁结未达,尽力托出便是诚明的路头。”我说:“这与克己有无分别?”朋防说:“克己似乎属于践形尽性的一类人,致曲似乎属于格物致知的一类人。克己应当行,致曲应当知。”我说:“曲成万物而不遗漏,追溯其源头更没有分别。有不善未尝不知,这‘曲’是最分晓的。”
尊光又问:“《关雎》、《鹿鸣》,冠于风雅,然而齐鲁韩三家都以《关雎》为康王政衰之诗。杜钦传说:‘佩玉晏鸣,关雎刺之。’汉明帝诏书说:‘应门失守,关雎刺世。’太史公说:‘仁义陵迟,鹿鸣刺焉。’蔡邕《琴操》谓《鹿鸣》是大臣所作,王道衰,贤者隐,所以大臣托之讽谏。由此看来,《诗序》参差,都不是圣门本说,晦翁尽删之,是对的。我们门派时常为什么不喜晦翁删序?”我说:“诗多谲谏,主文而无罪。像这样的诗,性情礼义,前贤尚且说是刺时,那么郑卫淫诗或许是刺时所作,而晦翁都说是淫者之口,此处乖谬害意,拘泥词句并非认为他删诗序不对。”尊光说:“如此则诗自正雅而外,都有刺而无颂,所以颂自命篇,风自称讽雅有正变,讽颂互参,观其命名,思过半矣。”我说:“如此看甚明白。大抵诗为礼乐之渊薮,乐由礼生,风得乐之意,雅得乐之理颂得乐之容,所以为礼家皆有礼颂,颂是容也,非诗也。声容相宣,也间有叶诗者,而道不尽于诗。凡是诗必依韵,韵必和声,如《清廟》之什,六章无韵;《臣工》等什,四章无韵;《闵予》等什、《酌》、《桓》、《赍》、《般》皆无一韵。以《振鷺》、《白馬》推之,知其皆为容也。”尊光说:“然则鲁商二颂又何以皆韵?”我说:“世代既殊,作者异义,要如周公所裁定,皆非寻常之所思度。”尊光又问:“三百篇而后降为乐府,似乎与风雅相近,如‘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有蟋蟀思居之遗;‘劳谦得其柄,和光甚独难’,有小宛温恭之风;‘马啖柏叶,人啖柏脂,不可長饱,聊可遏饥’,有苕华星罶之慨。自唐代以来,始有近体,未知近代五七言还可继承三百篇吗?”我说:“这是词人口唾。”尊光为何掇他?周家以来,山甫张仲之精于性命,申伯召伯之懋于事功,卫武召康之邃于道德。今绎其词,如‘诞先登于岸,俾尔弥尔性訏谟定命,远猷辰告,古训是式,威仪是’,‘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昊天曰明,及尔出王’,‘神之格思,不可度思,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佛。」时仔肩示我显德行精言〇语,防绎无穷。使汉儒作之,则朴确无光;使宋儒作之,则枯朽就烂矣。声律虽细微,本于神明,岂有无圣贤之学作神明语者?六朝以来,唯有彭泽。晋宋以上,只推魏武。要其所得,自成专门。陈伯玉掠皮而多肤,杜子美学心而或滞。过此以往,也是郑卫之舆儓,鼛鼗之操挝矣。尊光说王,龙门尚采汉魏以方古诗,难道这脉于今而绝?我说间亦有之,霓裳羽衣,何必与韶舞争陈。
吕而德曾过尊光所,因与尊光论士人虽是读书,到底是个名位,终日披阅只是得些利害盘在心上,与圣贤何涉?想在此处定有笃实功夫,才能压倒群
动。某云,此事唯有李延平説得好。延平云,古之学者读书,只要明道,道明则生死不动其中,何况得失荣辱?今人读书,只要应世,应世则锥刀皆动其中,何况生死名位?某谓今人最怕説一道字,説一道字如犯祖宗之讳,泛泛读书只是唇吻,既从得防利害,读书便就得防利害,结局何时跳出这个圏子?而徳云,如何跳得?某云,先破生死,后破名位,已破名位,更无得防。而徳云,如此看道渐落禅虚。某云,吾道之与禅门,只是有学无学之别。
译动。我说,这件事只有李延平讲得好。延平说,古代的学者读书,只求明白大道,大道明白了,生死都不能动摇他的内心,何况得失荣辱?现在的人读书,只求应付世事,应付世事就连锥刀之利都能动摇他的内心,何况生死名位?我说,现在的人最怕说一个“道”字,说一个“道”字就像犯了祖宗的忌讳,泛泛读书只是动嘴皮子,既然顺从了趋利避害,读书也就成了趋利避害,到头来什么时候能跳出这个圈子?而德说,怎么跳得出去?我说,先破除对生死的执着,再破除对名位的执着,已经破除了名位,就更没有趋利避害了。而德说,这样看待道,渐渐落入禅宗的空虚。我说,我们的道与禅门,只是有学与无学的区别。
尊光云:「生死只是一日,岂有日日生死?」某云:「为此一日生死,长却百嵗商量。」
吕而逺因读史次问:西晋东迁,汴宋北狩,一样摧頽。何以太兴而后晋祚尚崇,以白版镇于五胡之上?建炎而后宋社遂卑,以黄屋屈于金人之诏?某云:刘石初起,收拾未定,而氐羌内患尚有未遑。金人积威,灭辽而后势无反顾。而逺云:刘石席卷中原,势如扫叶。周访、祖逖虽有小胜,未能损其猬毫。乌珠虽已渡江,而广徳、髙桥、静安、和尚原诸师,往往克防。且当靖康时,河东所失者不过恒、代、太原、泽、潞、汾、晋数郡;河北所失者不过真定、懐、卫、濬四州而已。其余四五十州郡及两路兵马尚存,非如懐愍时幽、冀、▯、兖俱为异域也。而举朝病尫,稽首不暇。以宋视晋,犹奴之于主耳。而举世右宋,无与晋者?何也?某云:宋人只有两个黄潜善、汪伯彦,已当得十个石勒。晋人虽有两个王敦、苏峻,当不得一个王伦。可是宋朝人才忒好也。而逺云:王导、庾亮、温峤、陶侃、祖逖、桓彛,论它志行,岂得与李纲、宗泽比耦?至如韩、岳、杨、呉,自非访、处、颙、约所及。似亦不是人才之咎。某云:人才只论一个,安得个个人才信得过者?王猛、崔浩、张賔,亦与夷吾同收其效。信不过者,茂▯、安石,只是庸流。
而逺又云:世事亦自难料。王夷甫之卖牛车,谢安石之辞桓帅,均是一様。安静而成败不同,澶渊之议,土木之变,均借六龙之威,而安危异道。当汴急时,唐恪尝谓钦宗曰:「唐自天寳而后,屡失复兴,只縁天子在外,可以号召四方。今宜留太子居守,而上自幸洛,连据秦雍,领天下兵,以圗兴复。」唐恪生不足存,此言亦未大错。土木之变,尚有主此説者,谓死守社稷是诸侯之事,天子出居,春秋无贬。李伯纪于此看未分明,得毋是耶?某云:论事须是晰理,晰理须是豫定。唐人尚有奉天之筑,宋人初无雍洛之谈。临时防窜,令辎车未及,而敌骑蹑追,何如死守之愈乎?土木偶然,轮辕如故,而徐武功辈倡此妖言,真可生防其舌。
而逺又云:古今四番党祸,皆是小人造此名目,凡説出此字耳,不忍闻。今士大夫平居动説人党,似以已为独立者,不知此语出于何时?某云:自王猛、王子朝之党始也。唐虞只説协恭和衷,夏商只説荡平正直,夫子每説吾党,异是天下一王,何处讨此色目,掩耳掩口,真是怪事。而逺又云:一病十医,此病不起,太和之党,牛李争竞,一起一复,不足以祸唐,训注入宫,而黄流大溃;绍述之党,王马波澜,一起一复,不足以祸宋,黼贯用事,而边尘四起。大抵衣冠肆毒,祸尽于衣冠,非类当轩,祸连于宗社也。某云:我辈谈道,不须及此。
尊光又云:「屯见而不失其居,防杂而着,此作何解?」某云:「犹言屯着而隠,防杂而见也。」尊光云:「古今何义足以当之?」某云:「齐小白、晋重耳足以当之。齐有无知之难,鲍叔牙已先奉小白奔莒;及难作,管仲始奉子纠奔鲁。雍廪难作,而小白自莒先入,震内坎外,不失其位,皆先一着,故云『屯见而不失其居』。重耳困于蒲,狄娶于齐,秦身更厯国,在外十九年,六十二而始得反。内有兄弟之患,下有吕郤之难,内险外止,虽后一着而天下称之,故云『防杂而着』。」尊光云:「鲍叔牙、管仲亦当见而不失其居;狐偃、赵衰、司空季子亦当杂而着也。」某云:「君相自是一体,狄仁杰亦见而不失其居,李深源亦杂而着。」尊光云:「梁公自杂而着,邺侯见而不失其居。」某云:「许得梁公,则去邺何逺?」
而逺云:庐陵初未失徳,艰虞养晦在外十五年,免于诛夷之旤,此亦见而不失其居。睿宗委蛇称嗣,再称太弟,一值五王之变,一值重俊之难,卒借其子以显,此亦防难而着也。可惜其中无臣耳。肃宗即位于灵武,代宗避难于陈州,事虽不侔,而见杂递应,比于宋事,则康王兼有之,惜李纲诸贤不究其用耳。某云:康王如何比得唐宗?而
译尊光说:“生死只是一天的事,难道会有天天生死的情况吗?”我说:“正因为这一天的生死,才让人空费百年的思量。”
吕而远因为读史,接着问:“西晋东迁,北宋北狩,同样是衰败。为什么太兴之后,晋朝的国运尚且尊崇,能以白版之身凌驾于五胡之上?建炎之后,宋朝的社稷却变得卑下,连帝王之尊都屈服于金人的诏令之下?”我说:“刘曜、石勒起初兴起时,局势尚未稳定,而且氐、羌内部的祸患还无暇顾及。金人积蓄威势,灭掉辽国后,气势便不可阻挡。”吕而远说:“刘曜、石勒席卷中原,势如扫落叶。周访、祖逖虽然有小胜,但未能损伤他们丝毫。乌珠穆沁虽然已经渡江,但广德、高桥、静安、和尚原等处的军队,往往能够克敌防守。况且在靖康年间,河东失去的不过恒、代、太原、泽、潞、汾、普这几个郡;河北失去的不过真定、怀、卫、浚这四个州而已。其余四五十个州郡以及两路的兵马尚存,不像怀愍时期幽、冀、并、兖都已成为异族之地。然而满朝大臣病弱不堪,连磕头都来不及。以宋朝对比晋朝,就像奴仆对比主人一样。可是世人都推崇宋朝,不推崇晋朝?这是为什么呢?”我说:“宋朝人只有两个黄潜善、汪伯彦,就已经抵得上十个石勒了。晋朝人虽然有两个王敦、苏峻,却抵不上一个王伦。可见宋朝的人才太好了。”吕而远说:“王导、庾亮、温峤、陶侃祖逖、桓彝,论他们的志向和品行,怎么能与李纲、宗泽相比呢?至于韩世忠、岳飞、杨沂中、吴玠,自然不是周访、祖逖、桓彝、陶侃所能比及的。似乎也不是人才的过错。”我说:“人才只看一个,哪里能个个都让人信得过呢?王猛、崔浩、张宾,也与管仲一样收到了成效。信不过的,像王莽、王安石,只是庸碌之辈。”
吕而远又说:“世事本来难以预料。王夷甫卖牛车,谢安石辞谢桓温的帅职,都是一样的。安静而成败不同,澶渊之议,土木之变,都借用了天子的威势,但安危的道路却不同。当汴京危急时,唐恪曾对钦宗说:‘唐朝自天宝之后,屡次失败又能复兴,只因为天子在外,可以号召四方。现在应该留太子留守,皇上亲自去洛阳,接连占据秦、雍之地,统领天下兵马,以图复兴。’唐恪活着不足以保全国家,这话也不算大错。土木之变时,还有主张这种说法的人,说死守社稷是诸侯的事,天子外出居住,《春秋》没有贬责。李伯纪对此看得不分明,难道是这样吗?”我说:“论事必须剖析道理,剖析道理必须预先确定。唐人还有奉天之筑,宋人起初没有雍、洛之谈。临时逃窜,让辎重车辆来不及跟上,而敌骑紧随追击,哪里比得上死守更好呢?土木之变是偶然,车辕依旧,而徐有贞等人倡导这种妖言,真该活活割掉他们的舌头。”
吕而远又说:“古今四次党祸,都是小人制造的名目,凡说出这个字,就不忍听闻。现在士大夫平时动不动就说别人结党,似乎把自己当作独立的人,不知道这话出自何时?”我说:“从王猛、王子朝的党羽开始。唐虞只说协和恭敬、和衷共济,夏商只说荡平正直,孔子常说‘吾党’,异是天下一统,哪里去找这种名目,掩耳掩口,真是怪事。”吕而远又说:“一病十医,这病好不了,太和之党,牛李之争,一起一伏,不足以祸害唐朝,直到训注进入宫中,黄河才大溃;绍述之党,王马波澜,一起一起,不足以祸害宋朝,直到蔡京用事,边患才四起。大体上,士大夫肆行毒害,祸害尽于士大夫,非同类当权,祸害就牵连到宗社。”我说:“我们谈道,不需要涉及这些。”
尊光又说:“‘屯见而不失其居,防杂而着’,这怎么解释?”我说:“就是说屯卦显现而隐藏,防卦杂乱而显现。”尊光说:“古今什么意义足以对应?”我说:“齐小白、晋重耳足以对应。齐国有无之难,鲍叔牙已经先奉小白逃到莒国;等到难作,管仲才奉子纠逃到鲁国。雍廪难作,小白从莒国先进入,震内坎外,不失其位,都先走一步,所以说‘屯见而不失其居’。重耳困于蒲,狄国娶于齐,秦国亲身经历各国,在外十九年,六十二岁才返回。内有兄弟之患,下有吕、郤之难,内险外止,虽然晚走一步而天下称颂,所以说‘防杂而着’。”尊光说:“鲍叔牙、管仲也应当是见而不失其居;狐偃、赵衰、先轸也应当是杂而着。”我说:“君相自是一体,狄仁杰也是见而不失其居,李深源也是杂而着。”尊光说:“梁公自是杂而着,邺侯见而不失其居。”我说:“许得梁公,那么离邺侯还远吗?”
吕而远说:“庐陵王起初并未失德,在艰难中养晦在外十五年,免于诛夷之祸,这也是见而不失其居。睿宗委蛇称嗣,两次称太弟,一次遭遇五王之变,一次遭遇重俊之难,最终借其子以显,这也是防难而着。可惜其中没有臣子。肃宗在灵武即位,代宗避难于陈州,事情虽然不同,但见杂递应,比起宋朝的事,康王兼有之,可惜李纲等贤臣没有充分发挥作用。”我说:“康王怎么能比得上唐宗?”
逺云:宋时诸贤亦难比唐室。某云:韩魏公见而不失其居,赵汝愚杂而着,而逺云何?某云:魏公当英宗时,两宫未调,疑疾屡作,太后每对羣臣呜咽流涕,英宗每对近侍弃药诋诃。魏公对后称慈,对帝称孝,涕涟之极,动于云雷。至于撤帘之旦,天下肃然,备覩经纶之大故,见不失居。魏公当之。赵知院当绍熙时,光宗不能执防,嘉王未承明诏,留正已去,宪圣之防未下,徐谊诋其坐观侂胄,因为巷遇,知院权宜其间,内请指挥,出更袍幄,须防之间,中外晏然,故杂而能着。赵相当之,有宋以来,唯此两公,一称经纶,一称果行。有唐诸臣未见其偶,而逺云:张柬之、魏元忠辈如何?某云:亦是果行育徳一路,未见经纶。而逺云:唐人家法不好,女主阉寺积威所劫,揺动为难;宋人家法好,曹韩盛徳与大臣同心,如家人治外寇,靖内难,事事不及唐人。使宋君臣值唐室诸难,不知是如何颠倒。某云:才运君臣往往相配,唐人豪华故见才,宋人老实故见徳,文质循环,自然到彼,虽是主相所造,亦是气运使然。
译逺说:“宋代的各位贤臣也难以与唐代相比。”我说:“韩魏公在危难中见到危机却不失其位,赵汝愚在杂乱中行事却显著,那么逺你怎么看?”我说:“韩魏公在英宗时期,两宫关系尚未调和,英宗的疑忌之病屡次发作,太后每次面对群臣都呜咽流泪,英宗每次面对近侍都丢弃药石并斥责辱骂。魏公对太后称颂慈爱,对皇帝称颂孝道,悲痛到了极点,感动天地。到了撤帘听政的那一天,天下肃然起敬,充分看到了他治理国家的大才,所以见到危机而不失其位,魏公当之无愧。赵知院在绍熙年间,光宗不能执掌朝政,嘉王没有接受明确的诏令,留正已经离去,宪圣太后的旨意尚未下达,徐谊指责他坐视韩侂胄专权,因此两人在巷中相遇。赵知院在中间权宜行事,对内请示指挥,对外更换袍服帷帐,在须臾之间,朝廷内外安然无事,所以他在杂乱中行事却能显著,赵相当之无愧。有宋以来,只有这两位公卿,一位被称为有经纶之才,一位被称为有果断之行。唐代各位大臣未见能与之匹敌的。而逺说:‘张柬之、魏元忠等人怎么样?’我说:‘那也是果断行事、培育德行的一类,未见有经纶之才。而逺说:‘唐代的家法不好,被女主和宦官长期积威所胁迫,动摇艰难;宋代的家法好,曹太后、韩太后的盛德与大臣同心协力,如同家人平定外寇、靖平内难,事事都不如唐人。假如宋代的君臣遇到唐代的种种危难,不知会如何颠倒混乱。’我说:‘才与运、君与臣往往相互匹配,唐人豪华所以显现才华,宋人老实所以显现德行,文与质循环交替,自然达到那种境界,虽然是君主和宰相造成的,也是气运使然。’
尊光云:「如是气运使然,汉、晋、唐、宋渐不相及。难道今人劣于前代耶?」某云:「春秋至元室,是半部《易》。今为鸿蒙之始,行与羲农同功,如何是前代可比?」
尊光又问:「向称邺侯梁公,不知梁公何以配得邺侯?梁公身事逆雌,周旋奸佞,至老而没,无一竖建,为妇人女子所讥,不过是杜鸿渐一流人。某云,如何又侪于杜相?」尊光云:「肃宗之在灵武,未受父命,朔方诸将皆受▯宗殊恩,天下喁喁説开元天子,无不感叹。鸿渐才望,见太子不思君父,遂奉笺劝进,此不过乘时倚势取大位者耳。」某云:「上皇在马嵬时,已有是命,太子一至灵武,自是天下归心。方长安破陷,逆贼纵横,长安百姓一夜数呼云太子兵至矣,京畿豪杰往往杀贼以应官兵。灵武即不即位,谁从蜀中迎旧天子者?借九五之势,收将士之心,未为不可。邺侯看事极明白。方长安收复时,肃宗欲表请上皇自还东宫,邺侯惊曰:『如此上必不来,但当言马嵬请留,灵武劝进。』今幸成功,晨昬思慕,为羣臣贺,表请上皇还京,以就孝养耳。及后上皇见表,果如邺侯所言,则灵武劝进未为不是也。」尊光云:「得无已骤?」某云:「草昧经纶,能盘桓者,自是圣贤。上事譬如梁公负许大才能,飘然逺去,岂不絶世?但料当世无复梁公,不得不从容以鞭五王之后,凡看贤者,亦勿草草。」
尊光因问宋仁宗天下贤主,一时名辈俱集朝端,而用舍乖睽,卒成党议,何也?某未答,云:“试问呉云赤,看云赤云?”亦是吕坦夫造就。尊光云:“吕坦夫天下贤相,经理中外,容保诸贤,而言论抵牾,遂撄众怒,何也?”云赤云:“中阃人所难言,诸贤一为国母,一为国本,动成伏阙,吕文两公出处之际,似有瓜葛。一逐孔道辅,再逐石介,而舆论骚然,盛名遂损,主相之际,不得不分受其过。”尊光云:“吕公亦贤者,岂肯以内侍只言报讐于龙轩潞公之盛?雅岂至以益州竒锦结知于宫掖?君子不幸遇难,明之故亦多以含垢为大耳。若值王吕章蔡,岂敢以此言相加?”云赤云:“如此才成二公,不然岂有六十年天下?”某云:“防云澹,河汉亦自斐然。”
尊光又问:「用舍行藏,看得圆化?仲尼而下,只许子渊然。仲尼皇皇,揖七十二君;渊独弹琴陋巷,终身不仕。王仲淹上十二防不用,退处河汾,其徒房、魏皆为贞观名臣。两人相去千有余嵗,大略形影之间,师弟上下,出处各殊,岂是时命使然?亦是识趣各别。」某云:「圣贤出处,不闗识趣,亦不繇时命,要是吞吐天下在两袖子,或开或合,略不繇人。」尊光又云:「古人如此者甚多。何充、何准兄弟异趋,梅福、严光、翁倩同辙;释之、长公以父子而不侔,尚长、禽庆以友朋而一致。此岂尽能吞吐天下,开合繇已耶?」某云:「茍无济世之具,只可量时而施,半依时命,半成识趋。荣枯之际,万树同风。」是防不谈课义,只与尊光诸贤曲室上下,遂复辨析往事,问及文献,非有指摘旁印,当时尚冀尊光焚其残草耳。
榕坛问业卷六
<子部,儒家类,榕坛问业》>
钦定四库全书
榕坛问业卷七
明 黄道周 撰
九十两月以文宗至欲停防义。唐伟伦云:诸生虽就试不过数日,暇期甚多。张敬夫当军旅簿书之际,不废讲章。蔡季通于患难奔窜之余,屡质疑义。今方清平,捉笔如茶饭之有,宾客何遂辍其饔飱乎?某笑云:家有宾客,亦看主人忙定耳。聊举四义聼诸贤作止,以毕两月之程。一为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节,其次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又一为告诸徃而知来者,其次为知其性则知天矣。伟伦因问:吾门屡説求仁致知,此是两事抑是一事?某云:能近取譬,是一语抑是两语?读书人立心须要极细,细得尽时条理分明,自然到仁田地。如取譬处是致知,近取处便是求仁也。伟伦云:如今日説知三者则知修身,告徃知来,知性知天,此种种知果繇学问,果不繇学问?某云:如不繇学问,又説
译尊光说:“像这样是气数命运使然,汉、晋、唐、宋逐渐不如从前。难道今人比前代差吗?”我说:“从春秋到元朝,不过是半部《易经》。现在处于混沌初开的起始阶段,行事能与伏羲、神农同等功效,怎么是前代可以比拟的?”
尊光又问:“以前称邺侯梁公,不知道梁公凭什么配得上邺侯?梁公侍奉叛逆的妇人,周旋于奸佞之间,到老而死,没有建立任何功业,被妇人女子讥笑,不过是杜鸿渐一类人。我说,怎么又把他与杜相并列?”尊光说:“肃宗在灵武时,没有接受父亲的命令,朔方各位将领都受过玄宗的特殊恩惠,天下人仰慕谈论开元天子,无不感叹。杜鸿渐有才华声望,见太子不想念君父,于是上笺劝进,这不过是趁时倚势谋取高位罢了。”我说:“太上皇在马嵬时,已有此命,太子一到灵武,自然是天下归心。当时长安沦陷,逆贼横行,长安百姓一夜之间多次呼喊说太子兵到了,京畿豪杰往往杀贼以响应官兵。灵武如果不即位,谁从蜀中迎接旧天子?借助九五之尊的地位,收拢将士的心,未尝不可。邺侯看事极明白。当时长安收复时,肃宗想上表请求太上皇自己回到东宫,邺侯惊说:‘这样太上皇一定不来,只应当说马嵬请留,灵武劝进。’现在幸好成功,早晚思念,为群臣祝贺,上表请求太上皇回京,以尽孝养。后来太上皇看到表文,果然如邺侯所说,那么灵武劝进未尝不是对的。”尊光说:“难道不是太急躁了吗?”我说:“在草创时期治理国家,能够盘桓等待的,自然是圣贤。上面说的譬如梁公背负巨大的才能,飘然远去,难道不是绝世吗?但预料当世不再有梁公,不得不从容地鞭策五王之后,凡是看贤者,也不要草率。”
尊光于是问宋仁宗是天下贤主,一时名士都聚集在朝廷,而任用舍弃意见不合,最终形成党争,为什么呢?我没有回答,说:“试问吴云赤,看云赤怎么说?”也是吕坦夫造就的。尊光说:“吕坦夫是天下贤相,治理内外,包容保护各位贤人,而言论抵触,于是触犯众怒,为什么呢?”云赤说:“后宫之事人所难言,各位贤人一个为国母,一个为国本,动不动就伏阙上书,吕文两公出仕退隐之际,似乎有瓜葛。一次驱逐孔道辅,再次驱逐石介,而舆论骚然,盛名于是受损,君主宰相之间,不得不分担过错。”尊光说:“吕公也是贤者,岂肯以内侍只言片语报复于龙轩潞公之盛?雅量岂至于以益州奇锦结交宫掖?君子不幸遇难,明哲保身的原因也多以含垢忍辱为大。如果值王吕章蔡,岂敢以此言相加之?”云赤说:“如此才成就二公,不然哪有六十年天下?”我说:“防云澹,河汉也自然斐然。”
尊光又问:“用舍行藏,看得圆融变化?仲尼以下,只许子渊如此。仲尼皇皇,揖见七十二君;子渊独在陋巷弹琴,终身不仕。王仲淹上十二策不被任用,退居河汾,他的门徒房、魏都成为贞观名臣。两人相隔一千多年,大致形影之间,师弟上下,出处各不相同,难道是时命使然?也是识趣各别。”我说:“圣贤出处,不关乎识趣,也不由时命,而是要吞吐天下在两袖子,或开或合,完全不由人。”尊光又说:“古人如此者甚多。何充、何准兄弟趋向不同,梅福、严光、翁倩同道;释之、长公以父子而不相侔,尚长、禽庆以友朋而一致,这岂能尽能吞吐天下,开合由己耶?”我说:“如果没有济世的才能,只能量时而施,半依时命,半成识趣。荣枯之际,万树同风。”这次不谈课义,只与尊光诸位贤人在曲室上下,于是又辨析往事,问及文献,没有指摘旁印,当时尚希望尊光焚毁其残草。
榕坛问业卷六
<子部,儒家类,榕坛问业>
钦定四库全书
榕坛问业卷七
明 黄道周 撰
九十两月以文宗至欲停课义。唐伟伦说:诸生虽然就试不过数日,闲暇时间很多。张敬夫在军旅簿书之际,不废讲章。蔡季通向患难奔窜之余,屡次质疑义。现在方清平,捉笔如茶饭之有,客人怎么就停止饮食呢?我笑着说:家有宾客,也看主人忙定耳。聊举四义听诸位贤人作止,以毕两月之程。一是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节,其次是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另一为告诸往而知来者,其次是知其性则知天矣。伟伦于是问:吾门屡次说求仁致知,这是两件事还是一件事?我说:能近取譬,是一句话还是两句话?读书人立心须要极细,细到尽时条理分明,自然到仁田地。如取譬之处是致知,近取之处便是求仁也。伟伦说:如今日说知三者则知修身,告往知来,知性知天,这种种知果由学问,果不由学问?我说:如不由学问,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