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榕坛问业四

榕坛问业卷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7–24 段

説谢字,躬行君子,夫子亦不敢居。不为酒困,夫子亦説『何有于我』?譬如担粪下田,人老实口吃,当用力时,齿亦不开。于此处説甚下学?説甚上逹?到异日,人称他富翁,称他长者,虽极正当,亦要打恭起来,岂有呆説『我便是也』?如老农夫,祁寒暑雨,晨夕田畔,不着一声咨嗟。勿论膏粱子弟勉强不来,即伊家麤顽汉子,亦赶不上了。只此就是圣人心事,圣人様子。」

译解释“谢”字,是说亲身践行君子之道,孔子也不敢自居。不被酒所困扰,孔子也说“这些对我有什么呢?”好比挑粪下田,人老实却口吃,到了用力的时候,牙齿也张不开。在这种情况下,谈什么“下学”?谈什么“上达”?等到日后,人们称他为富翁,称他为长者,虽然极其正当,他也得作揖谦让,哪有傻乎乎地说“我就是”的?就像老农夫,无论严寒酷暑、风雨交加,早晚都在田边劳作,不发一声叹息。别说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勉强做不到,即使是他们家中粗鲁强悍的男子,也赶不上他。仅此一点,就是圣人的心事,圣人的样子。

黄太文云:「夫子到处逊谢,到处担当,穷年孜孜,愤乐相乗,大家商量,无有尽处,是本领得的所在。」如云:「除却敢心,便有实诣,则一味谦卑,已证圣果,如何还费商量?」某云:「贤説得是,除是莽操,亦有岂敢之心,小儿瓜果亲前,亦要让,只是当仁不让了。」如説:「去个敢心,便可证圣,将顔孟无复证圣日子。」如问:「本领所在,难得直説,一様肥粪,工夫不同,一様工夫,时▯各别。」圣人虽遇小事,于三才上不靠一家。孟子云:「地有肥硗,雨露之养,人事不齐也。」一诲一为敎斆相长,精神心力吐露毕尽矣。凡人精神明清是圣,心力融结是仁,两处都下不得手口,只要此处人自锻链到,心力融结,精神明清,便去仁圣何逺?勿説岸上终无人行也。

张元屛云:「从来説家,亦云夫子非辞仁圣,子华非赞仁圣,一是指出学人为仁圣门路,一是悟到至人成仁圣归宿。是否某云,便是此亦不是寻常説家,但説门路归宿则防不同。门路是迹,归宿是室,此是吾辈实歴功夫担子上起家也。此处相长无量,成已成物,日月不竭。君璋所云『任人见仁,任人见智』是也。阳明先生谓『发愤忘食』是圣人之志,『乐以忘忧』是圣人之道,岂命志时初不见道,得道时了不见志耶?不过愤乐相宣,如风雷水火,要此两物生成万彚。如云天地浑然,更无愤乐成甚法界?莫云风雷是志,雨露是道也。佛家只晓得虚空是天,圣人蚤説『干干』两字,真龙心骨,勿为蛇蚓所挠耳。」杨峻人又问:「学不厌,云何有为不厌云云尔?岂学深于为,抑为别有所学乎?使为非仁圣,则圣门所学的是何事?如以仁圣为之,则仁圣如一榜様,似有成格可慿,尽境可居。」某云:「贤问都是然,夫子下语最不死煞仁圣涯头,有如天海寻他成格尽境的何所在?生平説忠清才艺算不得仁,一旦子贡问施济是仁,反説『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又如神禹顔渊亦是不矜不伐,一旦原宪问不行克伐是仁,反説『可以为难仁』,则不知触类引伸教斆之间,岂可量乎?圣既不深于仁,则为何得又浅于学耶?」峻人又问:「夫子对子路説为人究竟亦无实义,如説仁圣便是此人,将毋尧舜亦是此等愤乐?」某云:「赖贤指得分明,孟夫子云『舜徃于田,号泣于旻天』,只是念到不得为人,不得为子。试就此段想出圣人不得于天,涕泣悲号,开眸无处,何况发愤而已。」

蒋仲旭问:「莫亦是地位难臻,工夫可到不?」某云:「向来吴云赤亦疑仁圣是性之为,诲是反之。然此中只説性教,不説性反。如是工夫者,自家做不了,诲不得别人。虽是教学相长,亦如鲁鸡终伏不得鹄卵出来。」赵希五云:「是夫子恐人把仁圣自居,便有歇手,特以不厌不倦,使人鼓舞而不自知。」某云:「如此,则是权教终无实义。吾门皆是实义,不用权教。」蒋仲旭云:「既是实义不用权教,则只任他地位,还我工夫也。」某亦深以为然。吴共玉云:「如是实义,则子臣弟友,格致诚正叅入为中,终无了法,亦无悟理,如何生出愤乐教诲许多妙趣出来?」某云:「此事谈之已多,吾人只管发愤乐,亦无用,诲亦无用,勿问他是权是实,是假是真。」

杨玉宸云:「鸡唱吹灯,烟飞整案,认此是为多少得力?如説修赞删定,在吾身中只是三分。日子头白齿落,半坐空闲,亦诲得多少?」某云:「赖贤此发,孟夫子説舜徒孶孶于不厌不倦处,又领得分明。人都不看孟子书,被宋儒麤看误了。」玉宸云:「孟子学本子思,于诚字赞得分明,于无息两字却未曾赞出。」某云:「不是无息,如何説得诚字?凡事只是不为,为又不诚,所以厌斁出来。孟子每每説为人君,为人臣,为人子,为人弟,又説鸡鸣而起,日夜之所息,舎此便无作圣工夫,亦无做人地位。」

张勗之云:“还是作圣工夫难,还是做人地位难?还是作圣地位大,抑是做人工夫大也?”某云:“论圣则有差殊,论人更无分别。诸贤説是地位工夫,某

译黄太文说:“孔子到处谦逊推辞,又到处承担责任,终年勤勉不懈,愤懑与快乐相互交织,众人共同商议,没有穷尽的时候,这正是其根本能力得以体现的地方。”比如有人说:“如果去掉‘敢’字之心,就能达到真实的造诣,那么一味谦卑,就已经证得了圣人的果位,为什么还要费事商议呢?”我说:“你说得对,即使是曹操那样的莽夫,也有‘岂敢’之心;小孩子在父母面前吃瓜果,也会谦让,只是在面对仁德时不应谦让罢了。”如果说:“去掉‘敢’字之心,就能证得圣果,那么颜回、孟子就没有证得圣果的日子了。”又问:“根本能力所在,难以直接说明,同样的肥料,功夫不同;同样的功夫,时机又各不相同。”圣人即使遇到小事,在天、地、人三才中也不偏倚任何一方。孟子说:“土地有肥沃和贫瘠的区别,雨露的滋养,人的努力也不相同。”教诲与作为,教学相长,精神心力完全吐露殆尽。常人的精神清明就是圣,心力融合凝结就是仁,这两处都无法直接下手,只能靠人自己在此处锻炼,直到心力融合凝结,精神清明,那么距离仁和圣还有多远呢?不要说岸上终究没有人行走。

张元屛说:“历来论说的人,也说孔子并非推辞仁和圣,子华并非赞颂仁和圣,一个是指出学者通往仁和圣的门路,一个是悟到至人成就仁和圣的归宿。是否如此?”我说:“这也不是寻常论说的人,只说门路和归宿则防备不同。门路是迹象,归宿是室堂,这是我们这一辈在实实在在的功夫担子上起步的地方。此处教学相长无量,成就自己成就他人,像日月一样永不枯竭。君璋所说的‘任人见仁,任人见智’就是这个意思。阳明先生说‘发愤忘食’是圣人的志向,‘乐以忘忧’是圣人的道,难道立志时最初不见道,得道时完全不见志吗?不过是愤懑与快乐相互宣扬,像风雷水火一样,要靠这两者生成万物。如果说天地浑然一体,更没有愤懑与快乐,那成就的是什么法界呢?不要说风雷是志,雨露是道。佛家只知道虚空是天,圣人早就说了‘干干’两个字,这是真正的龙心骨,不要被蛇蚓所扰乱。”杨峻人又问:“学而不厌,为什么说有为而不厌等等?难道学比做更深,还是做另有所学?如果做不是仁和圣,那么圣门所学的是什么?如果把仁和圣当做做,那么仁和圣就像一个样板,似乎有固定的格式可以凭借,有尽头的境界可以居住。”我说:“你的问题都是对的,孔子说话最不固守仁和圣的界限,像天海一样,哪里去找固定的格式和尽头的境界?平生说忠、清、才艺不算仁,一旦子贡问施舍救济是不是仁,反而说‘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又如神禹、颜回也是不矜持不夸耀,一旦原宪问不施行克制、战胜、夸耀是不是仁,反而说‘可以为难仁’,那么不知道在触类旁通、引申教诲之间,哪里可以限量呢?圣既然不深于仁,那么为什么又浅于学呢?”峻人又问:“孔子对子路说为人究竟也没有实在的意义,如果说仁和圣就是这个人,难道尧舜也是这种愤懑与快乐吗?”我说:“幸亏你指得分明,孟子说‘舜往于田,号泣于旻天’,只是想到不能为人,不能为子。试着从这段想象圣人不得于天,涕泣悲号,睁开眼无处可去,何况只是发愤而已。”

蒋仲旭问:“莫非是地位难以达到,功夫可以达到吗?”我说:“向来吴云赤也怀疑仁和圣是性的作为,教诲是反之。然而这里只说性教,不说性反。如果是功夫,自己做不到,也教诲不了别人。虽然是教学相长,也像鲁鸡终究孵不出天鹅蛋来。”赵希五说:“这是孔子恐怕人把仁和圣据为己有,就有停手的时候,特意用不厌不倦,使人鼓舞而不自知。”我说:“这样,那就是权宜之教终究没有实在的意义。我们门下都是实在的意义,不用权宜之教。”蒋仲旭说:“既然是实在的意义不用权宜之教,那么就只任他地位,还我功夫。”我也深以为然。吴共玉说:“如果是实在的意义,那么子臣弟友,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参入其中,终究没有完结的方法,也没有悟理的途径,如何生出愤懑快乐教诲许多妙趣出来?”我说:“这件事谈得已经很多,我们只管发愤快乐,也没有用,教诲也没有用,不要问他是权宜还是实在,是假还是真。”

杨玉宸说:“鸡鸣吹灯,烟雾飞散整理案几,认为这是多少得力?如果说修撰赞颂删定,在我身上只是三分。日子头白齿落,半坐空闲,也教诲了多少?”我说:“幸亏你这一发问,孟子说舜徒孳孳于不厌不倦处,又领得分明。人们都不看孟子书,被宋儒粗看误了。”玉宸说:“孟子学本子思,对诚字赞得分明,对无息两个字却未曾赞出。”我说:“不是无息,怎么说得诚字?凡事只是不为,做了又不诚,所以厌弃出来。孟子每每说为人君,为人臣,为人子,为人弟,又说鸡鸣而起,日夜之所息,舍此便无作圣功夫,也无做人地位。”

张勗之说:“还是作圣功夫难,还是做人地位难?还是作圣地位大,还是做人工夫大?”我说:“论圣则有差别,论人更无分别。各位贤者说是地位功夫,我……”

説终是精神心力。”《论语》中两説无倦与是合四矣。“子路、子张无倦,源头与夫子有何差别?如有差别,夫子亦不劝他。冉有説‘力不足’,夫子把不好字靣与他,使他猛省。只从此看便分明,勿就为处看,反费争论也。”勗之云:“千圣只是个学不学,何处见为然?如禹、汤、文、武分量气▯,宁无不同?如何为之得一?”某云:“且勿看他不同,只看他同处。无怠、无荒,不敢怠遑。虽使宓羲、神农,岂有差等?必如峻人所指为的何事?则夫子对子路、子张亦未曾説‘无倦’何事也。且看‘不厌’‘不倦’的是何物耳。”

译“说”终究是精神与心力的体现。《论语》中两处提到的“无倦”,与这一观点是相合的。子路、子张能做到“无倦”,他们的源头与孔子有何差别?如果有差别,孔子也不会勉励他们。冉有说“力量不够”,孔子没有给他好脸色,让他猛然醒悟。只要从这一点来看就十分明白了,不要就具体事务去看待,反而徒增争论。”

勗说:“千位圣人只是在于学或不学,从哪里看出这是对的?像禹、汤、文、武,他们的分量与气度,难道没有不同吗?为何能做到一致呢?”

我说:“暂且不要看他们的不同,只看他们的相同之处。不懈怠、不荒废,不敢懈怠匆忙。即使是伏羲、神农,难道会有差别吗?一定要像峻人所指出的那样,明确具体是哪件事吗?那么孔子对子路、子张也未曾说过‘无倦’具体是指什么事。且看‘不厌’‘不倦’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罢了。”

吕而逺云:夫子志学云不逾矩,平天下云絜矩。矩字的是孔子衣履留与后人。譬如上下四方覆仰圆成,如何説一矩字?既是矩字,如何贯去?且如一矩为之,又从何始?某云:琼山、潜阁两先生亦曾看到此,未晓出处。某常道此事,只有管仲晓得。曾参用得管子云:大圆生大方,大方生规,规生矩,矩自四方从大圆中五变出来,生人生物,生四肢百节,礼乐畴象,无人晓得。顔子问目,夫子把四勿与他版版整齐,他人一毫用不得。曾参以忠恕两字代之。汉初儒者把《大学》《中庸》置《礼书》中,是圣门奥义。今人抽出以为心学,如一方砖磨作圆钱,又于矩中再变回去,是乐律中黄钟子声五变之后再起清音也。古人为学立一字,有千种奥义,追寻将来,所以发愤为得不厌。今人为学极好是卖弄得去,所以自家亦厌薄了。今如贤看到矩字,此是管子所谓大圆初生时,如一印玺,千圣相受,尚有手法。孟子所谓巧力,一圣难传。譬如一物浑圆,勾而股之,此之谓絜。絜是絜而使方。一物四方,率而圆之,此之谓率。率是率而得圆。一物方圆,径而通之,此之谓贯。贯是贯而得一。圣人只此三法,提挈天地,裁成万物。举其形迹,似云凖绳规矩。推其巧力,便捖搏两造,创立精光。三千年来无人解得。贤不推勘,某亦不敢啓齿,但恐言之又生许多口涎,费人贬剥。且勿辩论,只溷溷大家看四书去也。

吕而徳又问性体穆然无思无为,中庸便説戒慎恐惧,此是后天存省之功,是先天流行之体。某云:「而徳兄弟每问得精微,某有一语甚粗,与而徳对破。人须晓得,人不是天性,不是道。人若是天,便亦苍苍茫茫,逺无纪极;性若是道,便亦随人函裹▯阐不来。所赖圣人居敬存诚,时时看得人,即是天性,即是道。所以礼乐文章节次生来,成个变化昭明。外道大错,只説天字,更不看地看人,更不知天上日月星辰如何安顿。天上有个日月星辰,人靣上有个耳目口鼻,只此便须戒惧,岂得无思无为?如是未生以前,何消探讨?程伯子所云「极上更不须説也」。成周盛时,公卿士夫个个知学。如颂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雅云:「天生蒸民,有物有则」。夫子乃云:「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吾儒着眼,只在「各正不已」中间,未到「于穆变化」上去。切勿云「毛髪骨节俱是虚空也」。

罗期生云:中庸以性明道,揭一诚字。即如老氏所谓“其中有物者”,窈防之内,信有此物,则▯素所求差别不逺。如何刋落两家?且如前日所论,《系辞》退藏寂感,何思何虑?难道无存省流行之别?某云:“贤与而徳一様,学问洗心,退藏此中,更有何物?寂感遂通,此外亦有何物?”只如憧憧徃来,此时戒惧已为晚矣。人身自床几上下,何处不空?顶踵竖来,何处不实?空实两字,切不须説。只看日方出地,万象昭明;雷在泽中,万物宴息。泛泛説虚中宝藏,犹入古庙中,见鸣蛙以为精怪也。如是至诚的人,只管肃衣冠,一揖而退耳。今日方説为人,便到此又▯虚了。且勿谈罢。

吴云:「赤云问苦难切也。格而知,恕而行为,诲而黙识。黙之与诚同,是一藏内外虚实合一,圆成若是。矫物见清,纳物见和,于二五妙合之精,得无稍着一意?」某云:「岂敢赖贤鍼砭,通身发汗。人苦不自闻过也。某自生世五十年,未曾与物抵牾,只是体骨不媚,变化未能。三代以下,如谢安石、王茂▯,都是圣人难学得就也。」云赤云:「至诚动人,久而后见。矫纳之人,不能岁月。孟子谓圣人得力在智,则至诚得力在成物上。吾辈当所共勉耳。」某云:「此道甚大,如贤説,又非现在所能。且须不肖反躬克治,识个头绪,相与推求也。」

郑孟储乃问:「向来説人不是,天性不是道,此语得毋揑怪?且如太和保合,则本来有完成之义;合徳合明,则神圣有作为之功。合内外成物我,费多少镕链陶汰,仍不落博施济众局靣,不入摩顶放踵空门,仅仅以性体

译吕而远说:夫子说“志于学”到“不逾矩”,说“平天下”到“絜矩”。“矩”字是孔子留传给后人的衣钵。譬如上下四方覆盖仰望,圆融而成,怎么能用一个“矩”字来说明?既然是“矩”字,又怎样贯穿运用?且如只用一个“矩”字来作为准则,又从哪里开始?我说:琼山、潜阁两位先生也曾看到这一点,但不明白出处。我常讲这件事,只有管仲懂得。曾参运用了管子的话:“大圆产生大方,大方产生规,规产生矩,矩从大圆中经过五次变化而来,产生人和万物,产生四肢百节,产生礼乐和范畴象征,没有人懂得。”颜回问目,夫子把“四勿”给他安排得整整齐齐,别人丝毫用不上。曾参用“忠恕”两个字来代替。汉初儒者把《大学》《中庸》放在《礼书》中,这是圣门深奥的义理。今人把它抽出来作为心学,就像把一块方砖磨成圆钱,又在“矩”中再变回去,这就像乐律中黄钟子声经过五次变化后再起清音一样。古人做学问立一个字,有千种深奥的含义,追寻探究,所以发愤求取而不厌倦。今人做学问最喜欢卖弄,所以自己也厌薄了。现在你看到“矩”字,这是管子所说的大圆初生时,像一个印玺,千圣相传,还有手法。孟子所说的“巧力”,一个圣人难以传授。譬如一个物体浑圆,勾而股之,这就叫“絜”。“絜”是使方形。一个物体四方,率而圆之,这就叫“率”。“率”是得到圆形。一个物体方圆,径而通之,这就叫“贯”。“贯”是得到统一。圣人只有这三种方法,提挈天地,裁成万物。看它的形迹,似乎说准绳规矩。推究它的巧力,便搏击两造,创立精光。三千年来没有人能解开。你不推究勘验,我也不敢开口,只怕说了又生出许多口水,让人贬损。暂且不要辩论,只混同大家去看四书罢了。

吕而德又问:性体穆然无思无为,《中庸》却说戒慎恐惧,这是后天存省的功效,还是先天流行的本体?我说:“而德兄弟每次问得精微,我有一句话很粗浅,与而德对破。人必须懂得,人不是天性,不是道。人如果是天,便也苍苍茫茫,遥远没有极限;性如果是道,便也随人包裹,阐发不出来。所赖圣人居敬存诚,时时看得人,即是天性,即是道。”所以礼乐文章次第产生,成就变化昭明。外道大错,只说“天”字,更不看地看人,更不知道天上日月星辰如何安顿。天上有个日月星辰,人脸上有耳目口鼻,这就必须戒惧,岂能无思无为?如果是未生以前,何必探讨?程伯子所说“极上更不须说也”。成周兴盛时,公卿士夫个个知道学问。如《颂》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雅》说:“天生蒸民,有物有则”。夫子于是说:“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于贞”。我们儒者着眼,只在“各正不已”中间,未到“于穆变化”上去。切勿说“毛发骨节都是虚空”。

罗期生说:《中庸》以性明道,揭示一个“诚”字。就像老子所说的“其中有物者”,在窈冥之内,确实有这个物体,那么素来所求差别不远。为何刊落两家?且如前日所论,《系辞退藏寂感,何思何虑》?难道没有存省流行的区别?我说:“贤与而德一样,学问洗心,退藏其中,更有何物?寂感遂通,此外也有何物?”只如憧憧往来,此时戒惧已经晚了。人身自床几上下,何处不空?头顶脚跟竖起来,何处不实?空实两个字,切不要说。只看太阳刚出地面,万象昭明;雷在泽中,万物安息。泛泛说虚中宝藏,犹如进入古庙中,看见鸣蛙以为是精怪。如果是至诚的人,只管肃整衣冠,一揖而退罢了。今天才说为人,便到这里又虚了。暂且不要谈论。

吴说:“赤云问苦难切也。格而知,恕而为,诲而默识。默与诚同,是一藏内外虚实合一,圆成这样。矫物见清,纳物见和,在二五妙合之精,得无稍着一意?”我说:“岂敢赖贤针砭,通身发汗。人苦于不自闻过。我自生世五十年,未曾与物抵触,只是体骨不媚,变化未能。三代以下,像谢安石、王茂弘,都是圣人难学得就的。”赤云说:“至诚动人,久而后见。矫纳之人,不能在岁月间做到。孟子说圣人得力在智,那么至诚得力在成物上。我们应当共同勉励。”我说:“此道甚大,如贤所说,又不是现在所能。暂且须我不肖反躬克治,识个头绪,相与推究。”

郑孟储于是问:“向来说人不是,天性不是道,这话莫非捏造怪异?且如太和保合,则本来有完成的含义;合德合明,则神圣有作为的功效。合内外成物我,费多少熔炼陶冶,仍不落博施济众的场面,不入摩顶放踵的空门,仅仅以性体”

了之,未知性道两字作何下落?」某云:「自开口来,万语千言,只为此事如何?又疑将起来,同是此物:自天为命,自人为率,自圣为修。修之与为,为之与学,同是此事。看是文章,便作文章;看是性道,便作性道。只不要突鹘扯来,将祢作祖耳。如此寻求,吾辈谈话,不如西铭订顽,包举得实也。」

译明白了,只是不知道“性”与“道”这两个字究竟该如何落实?”我说:“自开口以来,千言万语,不都是为了这件事吗?又何必再怀疑起来呢?它们本是同一事物:从天而言称为命,从人而言称为率,从圣人而言称为修。修与率,率与学,都是同一件事。把它看作文章,它就是文章;把它看作性道,它就是性道。只是不要胡乱牵扯,把您当作祖宗罢了。像这样去探求,我们之间的谈话,还不如《西铭》和《订顽》那样包举得切实。”

卢孝登、唐伯玉、施非昃,又把两义合看一畨于诚明格致上,都有体贴。

谢有懐。谢尔载都与西铭同意。然疑此处与二氏同旨。谢有懐云。性合外内则无边际无见相。与佛家所説无人我等相。及老氏所云心无其心物无其物。有何差别。谢尔载云。子瞻亦云骨节皆髪毛孔皆身真实。到此才扶得世教醒得人心。某云。吕而徳罗期生亦是此意。今日辨论此事虽费笔舌亦是要义。然自前日歴歴道尽此印此手不落白屋人家。何须攻击追讨。我説合外内之道。他説中边皆甜。不是和合反要笼罩过来。何止应节而已。其实此已不成物无成处。自己不学诲从何来。现前只説一君一相成就不来。天下盗贼兵戈岂有了日。如吾身中一心不活百病横生。取譬得出良方立现。以此与二氏差别。尔载云。亦只是戒慎恐惧。不然便有虚诈变伪出来。某云。看得世人虚诈变伪是吾身隐痛。此便是圣人学问。看得吾身变弄幻化是天地本情。便是外道学问也。尔载云。佛门亦不如此。某云。流将到此。王丰功云。宋儒有云志伊尹之志学顔子之学。伊顔都有所乐。可是志学都从乐上盘旋出来。抑别有所志所学也。某云。日日要人此问。胡湖州问大程顔子所学何学。大程又问诸贤孔门所乐何事。二义极是要领。前日亦曽提过。喜有此问。夫子生平不説伊尹只説伯夷柳下兼説武王。又扶绳了汉帝尝云不食马肝未为不知味也。只説尧舜以来一介千驷古今同视。贫窭之身常在苦境无一乐字鼔舞不来。直到乐中才得自在。孟老以是探讨精防补出圣人不漏眼界。切勿道到功名路上去也。功名是时分推排。禹稷顔子伯夷柳下生下看命岂能知其所至。近日罗近溪先生亦于乐字上探得八分。只有乐字便不厌不倦外内圆成。了然则愤是如何。某云。天降时雨山川出云气象盈舒的然可见。丰功又云。志字絶隐微谁人诈冒不得,亦看他作用如何?某云:「一介不取,千驷弗视。」此处岂亦诈冒得来?如是作用,除却孔子,都听天地推排耳。

是日,诸贤问者不多,都在两义上折难分合。唯黄君琬问“徳性”“问学”,湏归结礼上,已于吕而远问中备露此意。

朱季义问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前知有甚▯要?某云:前黄可远先生主试楚中,亦发此义,谓前知不甚▯要,只是心体光明,吉凶同患,自然为家国开符吐珍,先一着事。某于此处实未了彻,只得哑口。但愿诸贤循常格致,到定静中,自然知他缓急先后也。

张子京问:「成已先于成物如何?又説知及先于仁守,复礼乃可为仁如何?又説仁守还须动礼?」某云:「此道无穷,东西相起,切勿粘他字句。」

王元槐问:「书説上分别字义,某云此则不知。」

林非着《陈非鱼问孔顔作用》某云:「此则现在食的睡的」。

林兴公唐伟伦问求其放心。伟伦语意甚恳,却于麯糵飞鸿之外,窘迫尘务,焦遭时势。某念此贤立志如此,不覩衽席,必被蒲团围住。乃对兴公云:「读书人莫苦纷嚣,莫喜空寂,只是不骄不谄,不淫不滥。如驾安车,▯坎过桥,常觉六辔在手。鸡犬放时,亦在家园。何须建皷?如为圣贤,何妨松些直放?此心太虚之表,六合内外看。夫子对顔渊时,何等空濶?岂是顔渊亦有郑声在旁,佞人侍侧耶?」

陈明师都不发问,黄共尔良乆乃问:「昨日施日熺作鲁太师语,乐来面请益节于屛风后听未明白。如是器数,难道太师不解?如是审音知变,不知圣心尚费多少言説?不知夫子正乐心事,还于此章便了未了?」某云:「万事到夫子手中,自然简易直捷如此。」数言已为多矣。一部周易千竒万怪,自夫子説来,如家人耳语,社师蒙训一样。羲农以来,各有乐章,百代损益,不过如此。看心是心,防事是事,看礼是礼,看政是政。禅继放伐,条理不殊,声振如一,无他,只是性经相同,心纬如一也。如説可知处,尚有一半,则更有一半不可知了。看此十八字,六变咸备,天神地祗,麟鳯鸟兽,总萃于此。可知两字,亦是遍阅六代,领畧将来,不

译卢孝登、唐伯玉、施非昄,又把“诚明”与“格致”两义合起来看了一遍,在“诚明”和“格致”上,都有切身的体会。

谢有怀、谢尔载都与《西铭》的主旨相合。然而怀疑此处与佛、道二家的宗旨相同。谢有怀说:“性合内外则无边际、无见相,与佛家所说的无人我之相,以及老子所说的‘心无其心,物无其物’,有什么差别呢?”谢尔载说:“苏东坡也说‘骨节皆发,毛孔皆身,真实’,到了这里才扶持得世间的教化,唤醒得人心。”我说:“吕而德、罗期生也是这个意思。今日辩论此事,虽然费笔墨口舌,但却是关键的要义。然而自前日已经历历道来,印此手不落白屋人家,何须攻击追讨?我说合内外之道,他说中边皆甜,不是和合,反要笼罩过来,何止应节而已。其实这已经不成物,无成处。自己不学,教诲从何而来?眼前只说一君一相,成就不了;天下盗贼兵戈,岂有尽头之日?如吾身中一心不活,百病横生。取譬得出,良方立现。以此与二家差别。”尔载说:“亦只是戒慎恐惧。不然便有虚诈变伪出现。”我说:“看得世人虚诈变伪,是吾身隐痛,此便是圣人学问。看得吾身变弄幻化,是天地本情,便是外道学问也。”尔载说:“佛门亦不如此。”我说:“流将到此。”王丰功说:“宋儒有云‘志伊尹之志,学颜子之学’。伊尹、颜子都有所乐。可是志学都从乐上盘旋出来,抑别有所志所学也?”我说:“日日要人此问。胡湖州问大程:‘颜子所学何学?’大程又问诸贤:‘孔门所乐何事?’二义极是要领。前日亦曾提过。喜有此问。夫子生平不说伊尹,只说伯夷、柳下,兼说武王。又扶绳了汉帝,尝云‘不食马肝,未为不知味也’。只说尧舜以来,一介千驷,古今同视。贫窭之身,常在苦境,无一乐字,鼓舞不来。直到乐中,才得自在。孟老以是探讨精微,补出圣人不漏眼界。切勿道到功名路上去。功名是时分推排。禹、稷、颜子、伯夷、柳下,生下看命,岂能知其所至?近日罗近溪先生亦于乐字上探得八。只有乐字,便不厌不倦,外内圆成。了然则愤是如何?”我说:“天降时雨,山川出云,气象盈舒,的然可见。”丰功又说:“志字绝隐微,谁人诈冒不得,亦看他作用如何?”我说:“‘一介不取,千驷弗视。’此处岂亦诈冒得来?如是作用,除却孔,都听天地推排耳。”

是日,诸贤问者不多,都在两义折难分合。唯黄君琬问:“德性”“问学”,须归结礼上,已于吕而远问中备露此。

朱季义问:“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前知有甚么要?”我说:“前黄可远先生主试楚中,亦发义,谓前知不甚么要,只是心体光明,吉凶同患,自然家国开符吐珍,先一着事。我此处实未了彻,只得哑口。愿诸贤循常格致,到定静,自然知他缓急先后也。”

张子京问:“成己先于成物如何?又说知及先于仁守,复礼乃可为仁,如何?又说仁守还须动礼?”我说:“此道无穷,东西相起,切勿粘字句。”

王元槐问:“书说上分别字义。”我说:“此则不知。”

林非着《陈非鱼问孔颜作用》。我说:“此则现在食的睡的。”

林兴公、唐伟伦问求其放心。伟伦语意很恳切,却于麯糵飞鸿之外,窘于尘务,焦于时势。我念此贤立志如此,不睹衽席,必被蒲团围住。于是对兴公说:“读书人莫苦纷嚣,莫喜空寂,只要不骄不谄,不淫不滥。如驾车安车,坎过桥,常觉六辔在手。鸡放时,亦在家园。何须建鼓?如为圣贤,何妨松些直放?心太虚之表,六合内外看。夫子对颜渊时,何等空阔?岂是颜渊亦有郑声在旁,佞人侍侧?”

陈明师都不发问,黄共尔良久乃问:“昨日施日熺作鲁太师语,来面请益,节于屏风后听未明白。如是器数,难道太师不懂?如是审音知变,不知圣心尚费多言说?不知夫子正乐心事,还于此章便了,未了?”我说:“万事到夫子手中,自然简易直捷如此。”数言已为多矣。一部周易千奇万怪,自夫子说来,如家人耳语,社师蒙训一样。羲、农以来,各有乐章,百代损益,不过如此。心是心,防事是事,礼是礼,政是政。禅继放伐,条理不殊,振如一,无他,只是性经相同,纬如一也。如说可知处,尚有一半,则更有一半不可知。看此十八字,六变咸备,天、地祇、麟、凤、鸟、兽,总萃于此。可知两字,亦是遍六代,领畧将来,不

是提耳轻慢乐师也。此道亦甚大,且须从容防心七日。

译这是提着耳朵轻慢乐师的行为。这个道理也非常重大,暂且需要从容不迫地防范心念七天。

张镇朴最后问三军与行藏有何关涉?却为子路阐发。岂是顔季便有韶武之分?抑是圣人常有征禅之论?某云:后世圣人礼乐军旅,在行藏中决是大股单行不得。大武乐成时,便有周召分陜之事。然未闻顔渊商量到此。黄共尔前日问顔子极好,是个大拜,如何谋天样事?贤今日疑夫子极好,是揖逊,其次必及征诛耶?吾人读书,只管得不寝不食,发愤忘忧,以愚柔自处,便有明强人来,以明强自负,便到愚柔边去。

戴石星云:「夫子意思,不论如何,但如此事説,岂敢説云尔。一味虚怀开悟,后学不知多少。某云亦要看他传手传心,开胸开目。如説岂敢云云,济得后来几分大事。」是日,曹公祖闻到坛中诸友至者仅十八人,曹公极其欵洽,开▯无量,但未有载笔从之者,尚冀诸贤录其绪论,益我愚防耳。

  附寄诸友书

某顿首。某以顽鄙荒遯之余,不委沟壑,得侍函丈,备观美富。三防之下,闻所未闻。每发一题,初无定意。及覩诸丈分曹竞奏,钟鼛磬筦,备有成音。心明目开,何乐如之。僭以一度,滥登笔长,或识所未通,低徊不下;或意有率尔,妄即刋除。自反此心,良为发忸。昔夏馥一与摈籍,终身不至陈留;季绪好为诋讥,子桓訾其不类周。独何斯执此盟载?闻此朔二日,曹公祖亲至讲堂,▯餐命坐。此日诸贤所当咸集,共请提诲,而猥以不肖所寄题目施于楮笔,倒行凌节,愧如之何。某既伏匿,耳目不张,虽有皷钟,何繇思享?不知谁复载笔记此当日授受之言者?问业比益反约,都在题下。推求题下,既有评隲,复有讲论,不患不详。所为此条,欲诸贤旁攷经传,下逮史籍,益广闻知,破我聋瞆。耳前吴云赤兄屡有引伸,今亦反近,以为切笃。其实切笃,俱从博收。单条起义,势必嚼蜡。古人讲论,春夏礼乐,秋冬诗书。以春夏昼长,精神茂畅;秋冬昼短,意思静专。耳先辈孙月峰与耿天台同在南都,分季飜绎史传。数年前祁倪二年伯,亦用此法分为六籍。今如礼乐之余,有法器图象厯律星官地理算数;诗书之余,有诸子百家;素问太卜时集要者,有防典衍补通考函史左右两编。何妨以类分限讲求?如举子业者,只存于心。心净则笔不嚣,心深则言不剽。加以师友切磋,的知源本。千谿万径,摄月通川,随处理明,经心成道。岂必随人描眉改鬓乎?某思此事,性习未开,立少观多,指摘盛集,咎誉之下,顾盼殊劳。讲説数畨,大意已毕,便当反舌收声,以省罪过。区区此怀,再贡函丈,非有喜负,欲试同人,聊借隣光,以舒夜织也。中元前一日,黄道周再顿白。

  榕坛问业卷三

<子部,儒家类,榕坛问业》>

  钦定四库全书

  榕坛问业卷四

  明 黄道周 撰

甲戌八月朔二日乙夘,为秋仲正防之期。某又以省家入郡,于时在防者五十三人。自愧寡陋,藏匿不深,拟先一日为撤臯比,奉诸长者,请诸乡里。先正左右辟咡,至期未有至者。而秋水曹公业在坛次,既谒圣及紫阳先生毕,某举圣门中要义数条,请曹公提命。曹公因举多学而识章次,及君子所不可及义。诸贤坐定,曹公便问:“此章比参乎?吾道孰为浅深?”某云:“圣人两説,一贯对参説道,对赐説学。学须悟头要与聪頴人参证,道须实践要与笃实人推求。毕竟道在行边,一贯易寻;学在知边,一贯难悟也。”曹公云:“道之与学,总繇心造。贯得去者,千谿万山亦贯得去;贯不去者,一重故纸亦穿不出头。”某顾诸贤云:“只是如此,此外亦更无余义了。”于时邹徳基坐近东头,某谓徳基云:“还可发挥者不?”徳基云:“顔渊一生在博约处下手,夫子一生在黙识处。凝神如谓此处是多,则终身是多;此处是一,则终身是一也。”某谓曹公云:“此贤到説得好,但不知此中可有顿渐否?”曹公云:“只是一个物,遇钝人看得极敏,遇敏人飜看得极钝。岂是道须顿悟,学须渐证耶?”某云:“已曽领过,道亦不得顿,学亦不得渐。串得去者,磨杵

译张镇朴最后询问三军与行藏有什么关联?这却由子路阐发出来。难道颜回就有韶乐与武乐的区别吗?还是圣人常有征伐与禅让的议论呢?我说:后世的圣人,礼乐与军旅,在行藏之中决不能单独进行。当大武乐完成时,就有周公、召公分陕而治的事情。然而没听说颜回商量到这一点。黄共尔前天问颜回极好,是个大拜,怎么谋划像天一样大的事情?贤者今天怀疑夫子极好,是揖让禅让,其次必然涉及征伐诛杀吗?我们读书,只管做到废寝忘食,发愤忘忧,以愚钝柔弱自处,便有明察刚强的人来,以明察刚强自负,便到愚钝柔弱那边去了。

戴石星云:“夫子的意思,不论如何,但如此事说来,岂敢这样说。一味虚怀开悟,后学不知受益多少。我说也要看他传手传心,开胸开目。如果说岂敢云云,对后来能成就几分大事呢。”这天,曹公祖听到坛中各位朋友到场的只有十八人,曹公极其款待融洽,开示无量,但没有拿笔跟随记录的人,还希望各位贤者记录他的绪论,增益我的愚昧防备罢了。

附寄各位朋友书

我叩头。我以顽劣鄙陋荒疏遁世之余,没有委身沟壑,得以侍奉师座,饱览美好丰富。三次防备之下,听到未曾听过的。每次发起一个题目,起初没有定意。等到看见各位长者分曹竞奏,钟鼓磬管,都有成音。心明目开,有什么快乐比得上呢。僭越以一度,滥登笔长,或许识见未通,低徊不下;或许意思率尔,妄自刊除。自我反省此心,实在感到惭愧。从前夏馥一旦与摈籍,终身不到陈留;季绪喜欢诋毁讥讽,子桓指责他不类周。独为何执此盟载?听说朔二日,曹公祖亲自到讲堂,赐餐命坐。这天各位贤者应当都聚集,共同请求提诲,却猥以不肖所寄题目施于纸笔,倒行逆施,羞愧如何。我既伏匿,耳目不张,虽然有鼓钟,从何思享?不知谁再记录笔记当日授受之言?问业比益反约,都在题下。推敲题下,既有评隲,又有讲论,不患不详。所为此条,希望各位贤者旁考经传,下逮史籍,广博闻知,破除我的聋瞆。耳前吴云赤兄屡次有引伸,现在也反近,以为切笃。其实切笃,都从博收。单条起义,势必嚼蜡。古人讲求,春夏礼乐,秋冬诗书。因为春夏昼长,精神茂畅;秋冬昼短,心思静专。耳先辈孙月峰与耿天台同在南京,分季翻译史传。数年前祁倪二年伯,也用此法分为六籍。现在如礼乐之余,有法器图象历律星官地理算数;诗书之余,有诸家百家;素问太卜时集要者,有典衍补通考函史左右两编。不妨以类分限讲求?如举子业者,只存在心中。心净则笔不嚣,心深则言不掠。加上师友切磋,的确知道源本。千溪万径,摄月通川,随处理明,经过心成道。岂必随人描眉改鬓呢?我思此事,性习未开,立少观多,指责盛集,咎誉之下,顾盼殊劳。讲求数番,大意已毕,便当反舌收声,以减少罪过。区区此怀,再贡师座,非有喜负,欲试同人,借邻光,以舒夜织也。中元前一日,我黄道周再顿白。

榕坛问业卷三

<子部,儒家类,榕坛问业>

钦定四库全书

榕坛问业卷四

明 黄道周 撰

甲戌八月朔二日乙夘,是秋仲正防之期。我又以省家入郡,当时在防者五十三人。自愧寡陋,藏匿不够深,拟先一日撤去皋比,奉诸长者,请诸乡里。先前正左右辟咡,到期没有到来的人。而秋水曹公业在坛次,拜谒圣及紫阳先生完毕,我举圣门中要义数条,请曹公提示。曹公因举多学而识章次,以及君子所不可及义。各位贤者坐定,曹公便问:“此章比参吗?吾道孰为浅深?”我说:“圣人两说,一贯对参说道,对赐说学。学须悟头要与聪颖人参证,道须实践要与笃实人推求。终究道在行边,一贯易寻;学在知边, 一贯难悟也。”曹公说:“道与学,总由心造。贯得去的,千溪万山也贯得去;贯不去的,一重故纸也穿不出头。”我顾诸贤说:“只是如此,此外也没有更多义了。”这时邹德基坐近东头,我对德基说:“还可发挥者不?”德基说:“颜渊一生在博约处下手,夫子一生在默识处。凝神如谓此处是多,则终身是多;此是一,则终身是一也。”我对曹公说:“此贤到说得很好,但不知此中可有顿渐否?”曹公说:“只是一个物,遇钝人看得极敏,遇灵敏人翻看得极钝。岂是道须顿悟,学需渐证耶?”我说:“已曾领过,道亦不得顿,学亦不得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