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坛问业卷十四
:「某何敢作此説?某少时曾会薛方伯先生,方伯偶简佛书,叹云:『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某为艴然。方伯因问:『兄看善人之道果是如何?』某云:『不践迹,亦不入于室。』方伯叹云:『从门入者不是家珤』,某亦愕然,久之去。今三十年,方伯长我四十歳,谢世十年矣。乃闻肇中谈话,令人怀感。凡过去诸贤有一种可▯者,都于心性上有四五分了彻,释老只是不学无尊道功夫,便使后来诪张为幻。如当时肯学践迹入室,岂能贻害至于今日?」兆云云:「论他诪张为幻,还是无恒一流人,从其道者,当使狐狸貒貉白日噉人。但当时杨墨尚未昌炽,不知夫子何以发此言论?」某云:「夫子亦有为而发,吾辈只论圣功,不问縁繇耳。」兆云云:「此话亦岂有繇来?」某云:「备在春秋。」
译我说:“我怎么敢发表这样的言论?我年轻时曾结识薛方伯先生,方伯偶然翻阅佛家书籍,感叹道:‘古代那些聪明睿智、神勇威武却不滥杀的人啊!’我听后很不高兴。方伯于是问道:‘你看善人的道理究竟是怎样的?’我说:‘不沿着前人的足迹走,也就不能进入圣人的堂奥。’方伯感叹说:‘从门进去的,不是家里的珍宝。’我也感到惊愕,过了很久才离开。如今三十年过去了,方伯比我年长四十岁,已经去世十年了。现在听到肇中的谈话,令人感慨万千。凡是过去的贤者,有一种可取之处,都在心性上有了四五分的透彻理解,释、老两家只是缺乏尊奉大道的功夫,才导致后来的人虚妄造作、迷惑人心。如果当时他们肯学习沿着前人的足迹进入堂奥,怎么会造成危害直到今天呢?”兆说:“说他们虚妄造作、迷惑人心,还是属于没有恒心的一类人,跟随他们道术的人,应当让狐狸貒貉在白天吃人。但当时杨朱、墨翟的学说尚未兴盛,不知道孔子为何要发表这样的言论?”我说:“孔子也是有所针对才发表的,我们只论圣人的功业,不过问缘由罢了。”兆说:“这话难道没有缘由吗?”我说:“全都记载在《春秋》里。”
许尔翼云:夫子当春秋时,木铎天下,便是万古圣人。于时君子,则有蘧伯玉、子产、州来、季子、晏婴;程本及门,则有顔、闵四科,具体分体者,以至身通六艺七十余贤。虽四友、十乱可以比肩,如何便想有恒之难?如子路行诈,宰予改观,要是一时有激之言,岂可以此便概一世?若説人都要做圣人君子,不要做恒人,所以为有为盈为泰,不可方物。难道夫子敎人不做圣人君子、善人,但做恒人也?某云:圣人、善人就不是恒人,做的亦是恒心,做就尔翼云:孟子説恒心有常,只归之士,从士做圣人,宁止数级,中间践迹、升堂、得门、入室,在夫子造就不少其人,何以遂致絶叹?所云有为者,想不为及门诸彦也?某又云:备在《春秋》。
他日兆云问尊光:“春秋中夫子岂有致慨有恒之説?”尊光云:“无之。”兆云云:“防上尝有此论。”尊光云:“夫子説无恒不可作巫医,又云不占而已,説在昭公二十五年臧防之窃寳▯,三十二年史墨之论大壮也。二十五年冬,昭伯如晋,臧防窃其寳▯偻句以卜信僭,云僭吉,臧防遂为僭也,诈而见逐。久之,计于季氏,季氏谓其臧氏所逐也,臧季方恶及昭伯出亡,季氏遂立臧防。防曰:‘偻句不吾欺也。’三十二年,公薨于干侯,赵简子问于史墨,史墨曰:‘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三后之姓于今为庶,在易之大壮,以雷乗干,是天道也。季友之生,卜人谒之曰:“世为公辅,政在季氏四公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国?此二説者,皆以卜筮占玩互反。臧防以诈叶于寳▯,史墨以壮干其常位,想是夫子所非,故发此慨也。’兆云云:‘如是则只为无恒发慨,不为圣功立论。’易称‘恒以一徳’,‘恒徳之固也’,又云‘天地恒久不已,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徳之配天地日月四时者,恒而已。’想不为此占玩两事。”尊光异日以告而徳,而徳曰:“其为昭哀两公乎?昭公之在国也,比于宵徒而逐权臣,其出也不信而失众,三十一年公在干侯,传曰:‘言不能内外也。’恒卦上下皆凶,取郓,取阚,取之而不能居也,失其国而以五百乘为臣。哀公多妄而君臣交恶,叛吴归越,卒以不复。夫子之叹,其为此乎?抑为桓康二子耶?圣人之生,不当尧舜文武之盛,又不及成康有道之君,次又不当隐厘之际,而当无恒之时,乍用乍舍。诗曰:‘终风且霾,惠然肯来;终风且曀,不日有曀。’又曰:‘曀曀其隂,虺虺其雷。’是夫子所为致叹也。”某云:“某自见郑观察薛方伯后三十年来,始闻典论,听者勿谓巵言,然吾辈只管立身,不须叹世。”
郑孟储云:「隐厘得为善人乎?」某云:「隐公之遵父命,僖公之用季友,还是君子一流人。」孟储云:「隐公在让不明,以启钟巫之衅;季友既杀庆父,僖公借其成劳耳。」某云:「如此则天下无善人也。」孟储云:「恒为久道化成之卦,九四又云:『久非其位,安得禽也』?然则尽变体常,都无定理,何以一徳贞固其事?」某云:「恒卦内外初终皆不可动,向尝説过,兄未致思耳。」孟储云:「恒五爻皆凶,岂皆谓动故凶乎?」某云:「吉凶悔吝皆生于动,至于恒者只是守常,初三四上才动便凶,五爻差可比二作内吉作外凶。妇人性静,夫子性躁,妇人动小,夫子动大,故曰妇人吉,夫子凶。」孟储曰:「象云:『妇人贞吉,从一而终;夫子制义,从妇凶也。』此是何解?」某云:「妇人从夫,虽有所动,终为义制;夫子从妇,才有过动,所壊多矣。隐公没于钟巫,厘公从妇于禚,虽未失徳,要是君子所不取也。」孟储云:「风雷原是变动,如何説不易方?」某云:「我辈守贞正于变动处见,风雷极是朴实。每有变动,先征于色,老圃老渔之所能晓。惊蛰之初,义不可浚闭;电之后,义不可振;禾稼将华,义不可速;禾稼将成,义不可久。所谓制义,要于动中取静耳。」孟储云:「如此则时也,何恒之有?」某云:「唯恒所以可久,勿为字义
译许尔翼说:孔子在春秋时代,以木铎警醒天下,便是万古圣人。当时的君子,有蘧伯玉、子产、州来季子、晏婴;在孔子门下的,有颜回、闵子骞等四科十哲,具体体现圣人之道者,乃至精通六艺的七十多位贤人。虽然四友、十乱可以与之比肩,为何便感叹有恒之难?像子路行诈、宰予改变态度,只是一时激愤之言,岂能以此概括一世?如果说人都要做圣人君子,不要做有恒心的人,所以成为有为、有盈、有泰,不可方物。难道孔子教人不做圣人君子、善人,只做有恒心的人吗?我说:圣人、善人就不是有恒心的人,他们所做的也是恒心,做成后尔翼说:孟子说有恒心的人有常道,只归于士人,从士人做到圣人,岂止几级,中间践行踪迹、升堂、得门、入室,孔子造就了不少这样的人,为何竟致绝叹?所谓有为者,想必不是指门下的各位英才吧?我又说:完备地记载在《春秋》中。
后来兆云问尊光:“春秋中孔子难道有感叹有恒的说法?”尊光说:“没有。”兆云说:“臧防曾经有过这样的议论。”尊光说:“孔子说无恒心的人不可以做巫医,又说不用占卜罢了,这话在昭公二十五年臧防窃宝占卜信僭,以及三十二年史墨论大壮时提到。二十五年冬,昭伯去晋国,臧防窃取他的宝偻句来占卜信僭,说僭吉,臧防于是做了僭,行诈而被驱逐。过了很久,他在季氏那里谋划,季氏认为他是被臧氏驱逐的,臧季方厌恶他,等到昭伯出亡,季氏于是立臧防。臧防说:‘偻句没有欺骗我。’三十二年,昭公死在干侯,赵简子问史墨,史墨说:‘社稷没有固定的奉祀者,君臣没有固定的地位。三后之姓如今成为庶民,在《易经》的大壮卦,雷乘乾,这是天道。季友出生时,卜人告诉他:‘世代做公辅,政权在季氏已经四代了。’百姓不知道君主,怎么能得到国家?’这两个说法,都以卜筮占卜玩弄相反。臧防以诈术符合宝偻句,史墨以大壮卦冲击其常位,想必是孔子所非议的,所以发出这样的感叹。”兆云说:“如果是这样,那么只是为无恒发出感叹,不是为圣功立论。”《易经》称‘恒以一德’,‘恒德之固也’,又说‘天地恒久不已,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季变化而能久成,德配天地日月四季的,就是恒而已。’想必不是为了这两件占卜玩弄的事。”尊光改天告诉而德,而德说:“是为了昭公和哀公两公吗?昭公在国时,亲近宵小驱逐权臣,出亡时不诚信而失去众人,三十一年昭公在干侯,传曰:‘言语不能内外一致。’恒卦上下皆凶,取郓、取阚,取了却不能居住,失去国家而以五百乘为臣。哀公多妄为而君臣交恶,叛吴归越,最终没有回来。孔子的感叹,是为了这个吗?还是为了桓公和康公两子呢?圣人出生,不当尧舜文武之盛,又不及成康有道的君主,其次又不当隐公、厘公之际,而当无恒之时,时而任用时而舍弃。《诗经》说:‘狂风且霾,惠然肯来;狂风且阴,不久有阴。’又说:‘阴阴其阴,虺虺其雷。’这是孔子所感叹的。”我说:“我自从见到郑观察薛方伯后三十年来,才听到典论,听的人不要认为是闲话,然而我们只管立身,不必感叹世事。”
郑孟储说:“隐公和厘公能算是善人吗?”我说:“隐公遵循父命,厘公任用季友,还是君子一流的人。”孟储说:“隐公在让位上不明,开启了钟巫的祸端;季友杀了庆父,厘公借他的功劳罢了。”我说:“如果是这样,那么天下就没有善人了。”孟储说:“恒是久道化成的卦,九四又说:‘久非其位,安得禽也’?那么尽变体常,都没有定理,何以一德贞固其事?”我说:“恒卦内外初终皆不可动,以前说过,兄没有深思罢了。”孟储说:“恒五爻皆凶,难道都是因为动所以凶吗?”我说:“吉凶悔吝皆生于动,至于恒者只是守常初三四上才动便凶,五爻差不多可比二作内吉作外凶。妇人性静,夫人性躁,妇人动小,夫子动大,所以说妇人吉,夫子凶。”孟储说:“象说:‘妇人贞吉,从一而终;夫子制义,随妇凶也。’这是什么解释?”我说:“妇人随夫,虽有所动,终为义制;夫随妇,才有过动,所坏多矣。隐公死于钟巫,厘公随妇于禚,虽未失德,却是君子所不取的。”孟储说:“风雷原是变动,怎么说不易方?”我说:“我们守贞正于变动处见,风雷极是朴实。”每有变动,先征于色,老圃老渔所能晓。惊蛰之初,义不可浚;电之后,义不可振;禾稼将花,义不可速;禾稼将成,义不可久。”所谓制义,要在动中取静罢了。”孟储说:“如果是这样,那么是时也,何恒之有?”我说:“唯恒所以可久,勿为字义”
罗期生云:「记向日讲论,都就长男在外,长女在内,家道久成处看出。今以雷风解之,不知雷风一物,是有是无,是盈是虚,是约是泰?某云:有无盈虚约泰,在雷风身上;某则未知,如在天地身上,决不是诪张变幻出来。此物皆根于日日道渐长,则阳气渐盈,阳罡触卤,破水与石,其势迅发,如击焰爆风。起则雷止,雷起则风止,风雷交作,势不移时,先风后雷,洒雨而已。有无盈虚约泰,的的在人目上,如何假冒得来?」期生云:「夫妇作家盈虚约泰,自然瞒昧不得。如值无常,却自诪张。家人説:『言有物,行有恒』,都是此理不?」某云:「雷风自为夫妇,便是君子圣人。风动而雷乃起,是为夫子从妇;雷起而风乃止,是为妇人从义也。两物鼔舞变化万物,只是为善之心。」
戴石星云:比来説有恒,圣人都辽濶不可解。今日只问圣人,亦只是恒心,恒人亦俱有圣心,只不要看圣人太难,看恒人太易耳。某云云,赤亦作此説。试问玉宸看,玉宸云:宇宙圣贤,总是善念做起。这个善念,在天为明命,则曰不已;在人为至诚,则曰无息。无息不已,正是恒处。故易曰:继善成性;又曰:观于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舍一个善,无处讨有恒;舍却有恒,亦难名至善。尼父繇圣人君子説到有恒,是繇神圣见本原;孟子繇善説到圣神,是繇本原推神化,彻上彻下,宗防相同。诸论品论人,都是无头学问。细思圣善并提,便是善为圣体,恒是圣善之在人心者。夫子罕言心性,只説出圣善,使人自醒。此心此性,可是常有的是,不常有的可是常善的是,不常善的。歴歴自勘,有无盈虚约泰之际,极是分明。某云:看玉宸説得极明白。同时侯晋水亦问:厥有恒性,民之秉彞,彞与恒均是一义。今言善又言恒,可是常善便是恒,抑是有恒便是善耶?某云:常善便是不已,不已便是维天之命。晋水云:如此则圣人君子、善人、有恒无分别了。某云:工夫自然不同,圣人敎人指防次序,得有结宿耳。晋水云:如此则安得向来许多言论?某云:总是一个雷风,有时惊天动地,有时发火闻香,天地性情于此可见。
郑肇中云:向来议论虽有结宿,尚未的据。夫子虽引导下学,要层次到头,毕竟寻常修持,何能证圣?于经书上有可直达无疑者乎?某云:圣贤原无顿路,只是源本的的不差。《易》称「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徳,可大则贤人之业。此贤人便是圣人君子一流人。世人只管要徳业,不要易简,所以将无作有,将虚作盈,将约作泰,事事俱有枝叶,把自己知能看作天下权变文貌声名,日张日侈,所以望之则不可亲,从之则到底无成。既不可久,如何可大?只是中不易简,所以无恒。夫子説「以约失之者鲜」,孟子道「不失赤子之心」。人能保此赤子之心,到不惑知命,何患不到圣贤田地?赤子无他,亦只是易简易简,只是恒性。今人説良知良能,便要静虚吐灵,发许多光焰出耳。何不説易知简能,朴朴实实,无机无械?夫子説「圣人可做我也」,直地要做圣人。夫子説「圣人不可做我也」,直地做我不做圣人。简简易易,可知可能。《易》曰「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有盈泰」,便是习。直方大便是性。性字既明,天亦可到。圣人则犹是人耳。肇中云:无虚约与直方大如何商量?某云:此处有何商量?有习者无虚约,亦是习也。明得善体,但觉日简日易,终身无一盈泰念头,确然隤然,便与天地相似。肇中云:如此即是日损之説不?某云:恒尚无益,何处有损?损益便自变动,动便有凶。如是恒者雷风破山,此体不动。肇中云:如此则安得富有日新?某云:可久之为富,可大之为新,莫作难亲之徳,莫作难从之业。肇中云:如此莫是愿人不?某云:愿人如何可久?
郑孟储于是再举小徳川流之义,某云:此句被人埋没多时,今方拈出,亦是快事。向来只説不害
译罗期生说:“记得从前讲论时,都是从长男在外、长女在内,家道长久成就的地方看出来的。如今用雷风来解释,不知道雷风这一事物,是有还是无,是盈满还是虚空,是约束还是安泰?我说:有无、盈虚、约泰,体现在雷风身上;我却不知道,如果体现在天地身上,绝不是虚妄变幻出来的。这些事物都根源于日日之道逐渐增长,那么阳气就逐渐盈满,阳刚之气触动卤水,冲破水和石头,其势头迅猛爆发,如同击打火焰爆炸起风。风起则雷止,雷起则风止,风雷交替发作,势头不改变时机,先风后雷,只是洒下雨来罢了。有无、盈虚、约泰,明明在人眼前,怎么假冒得来?”期生说:“夫妇持家,盈虚约泰,自然瞒骗不得。如果遇到无常之事,却自己虚妄变幻。《家人》卦说:‘言语有实质,行为有恒常’,都是这个道理吗?”我说:“雷风自然成为夫妇,便是君子圣人。风动而雷才起,这是夫子顺从妇道;雷起而风才止,这是妇人顺从义理。两物鼓舞变化万物,只是出于为善之心。”
戴石星说:“近来说‘有恒’,圣人都显得辽远阔大不可理解。今天只问圣人,也不过是恒心,有恒心的人也都有圣心,只是不要看圣人太难,看有恒心的人太容易罢了。”我说:“赤也也作此说。试问玉宸看,玉宸说:宇宙间的圣贤,总是从善念做起。这个善念,在天上叫做明命,就说‘不已’;在人身上叫做至诚,就说‘无息’。无息不已,正是恒的地方。所以《易经》说:‘继善成性’;又说:‘观察恒卦,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可以看见了。’舍弃一个‘善’字,无处寻找‘有恒’;舍弃‘有恒’,也难以称其为至善。孔子从圣人君子说到有恒,是从神圣处见到本原;孟子从善说到圣神,是从本原推演神化,彻上彻下,宗旨相同。各种议论品评人,都是无头绪的学问。仔细思考,圣与善并提,便是善为圣之体,恒是圣善在人心中的体现。孔子很少言说心性,只说出圣善,使人自我觉醒。此心此性,可是常有的,不常有的可是常善的,不常善的。历历自察,在有无、盈虚、约泰之际,极其分明。”我说:“看玉宸说得极明白。”同时侯晋水也问:“‘厥有恒性,民之秉彝’,彝与恒同是一个意思。现在既说善又说恒,是常善便是恒,还是有恒便是善呢?”我说:“常善便是不已,不已便是维天之命。”晋水说:“这样则圣人君子、善人、有恒就没有分别了。”我说:“工夫自然不同,圣人教人指明次序,得以有所归宿罢了。”晋水说:“这样则怎么会有向来许多言论?”我说:“总是一个雷风,有时惊天动地,有时发火闻到香气,天地性情在这里可以看见。”
郑肇中说:“向来议论虽然有所归宿,尚未确切有据。夫子虽然引导下学,要层次到头,毕竟寻常修持,怎能证成圣道?在经书上有可以直达无疑的吗?”我说:“圣贤原本没有顿悟之路,只是源本的确切不差。《易经》称‘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人亲近,易从则能建功。有人亲近则可久,能建功则可大。可久则是贤人的德,可大则是贤人的业。这贤人便是圣人君子一流人。世人只想要德业,不想要易简,所以将无作有,将虚作盈满,将约束作安泰,事事都有枝叶,把自己知能看作天下权变文饰声名,日益张扬奢侈,所以望之则不可亲近,从之则到底无成。既然不可久,如何可大?只是中间不简易,所以无恒。孔子说‘以约束而失之者少’,孟子说‘不失赤子之心’。人能保住此赤子之心,到不惑知命的境界,何愁不到圣贤田地?赤子无他,也只是简易简易,只是恒性。今人说良知良能,便要静虚吐露灵性,发出许多光焰出来。何不说易知简能,朴朴实实,无机巧无器械?孔子说‘圣人可做我也’,直截了当要做圣人;孔子说‘圣人不可做我也’,直截了当做我不做圣人。简简易易,可知可能。《易经》说‘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有盈满安泰’,便是习。直方大便是性。性字既然明了,天亦可到。圣人则还是人罢了。”肇中说:“无虚约与直方大如何商量?”我说:“此处有何商量?有习者无虚约,也是习也。明得善体,但觉日益简易,终身无一盈满安泰的念头,确实坦然,便与天地相似。”肇中说:“这样即是日损之说吗?”我说:“恒尚无益,何处有损?损益便自变动,变动便有凶险。如是恒者雷风破山,此体不动。”肇中说:“这样则怎么会有富有日新?”我说:“可久之为富,可大之为新,不要作难亲之德,不要作难从之业。”肇中说:“这样莫非是愿人吗?”我说:“愿人如何可久?”
郑孟储于是再举小德川流的义理,我说:“此句被人埋没多时,如今方才拈出,也是快事。向来只说不害”
不悖耳,何曾见川流意思?孟储云:如何下二章説时,出经纶,皆当得川流意思。郑康成以小徳浸灌喻诸侯,大徳厚生喻天子,又云:唯五始足以当之。此是何説?某云:古人以中庸一书,皆是説仲尼徳业,至此章才分明写出。春秋五始:一元年,二春,三王,四正月,五公即位,以此五始配得五帝之徳,为天下万物纲纪。黄帝所授,施于仲尼,以为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文万七千余言,每言一义,不可増损。自公谷左氏皆为此説。康成学兼三传,以春秋为祖述宪章之实迹,其义数千,凡例数十,为小徳大徳之总云耳。孟储云:如春秋只是文武之绪,何与尧舜上事?某云:古人以元始气,以春始时,以王始治,以月始朔,以即位始令,本于玑璿二典之意,以钦若敬授,允厘咸熙,此即祖述所在。至其义类正变,皆本于周公旧章常制。杜氏所谓称凡者五十,其别四十有八,杂称二百八十有五,是也。孟储云:如此则上章所云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精微中庸,知新崇礼,是也。何必旁引别传?某云:后人读书所不及古者,只是掇皮便止耳。圣贤著述皆无浅义,引类不伸,精微不出,如何得有知新崇礼?学问如説此徳,非独春秋诗经三百五篇,千七百余章,一字一语有礼乐之陈,日星之垂,帝王升降四千余年,诸侯进退,列国盛衰,因此为序。譬如百川中藏万涧沟浍谿壑,有源有委,涓涓不竭,流而趣海,其义一也。孟储云:防中屡説诗春秋,为何不説书礼乐?某云:礼乐即在诗春秋中,书自孔壁而后,或存或亡,云赝云真,绎其篇章以存法诫,俱在敦化之中矣。
译不违背罢了,哪里曾见到川流不息的意思?孟储说:为何在下两章解说时,讲出经纶,都应当体现川流不息的意思。郑康成用小德浸润比喻诸侯,大德厚养百姓比喻天子,又说:只有五始足以与之相当。这是什么说法?我说:古人认为《中庸》一书,都是在讲仲尼的德行功业,到这一章才明确写出。春秋五始:一是元年,二是春,三是王,四是正月,五是公即位,用这五始来配五帝的德行,作为天下万物的纲纪。黄帝所传授的,施行于仲尼,以此作为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的依据,文字一万七千多字,每句话一个义理,不可增减。自公羊、谷梁、左氏都持此说。康成学问兼通三传,以春秋为祖述宪章的实际事迹,其义理有数千条,凡例有数十条,作为小德大德的总括罢了。孟储说:如果春秋只是文王武王的余绪,与尧舜以上的事有什么关系?我说:古人以元为气的开始,以春为时的开始,以王为治的开始,以月为朔的开始,以即位为令的开始,本于《璇玑》《二典》的意思,以钦若敬授,允厘咸熙,这就是祖述所在。至于其义理类别的正变,都本于周公旧有的章程常制。杜氏所说的称“凡”的有五十条,其区别有四十八条,杂称的有二百八十五条,就是这样。孟储说:如此则上一章所说的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精微中庸,温故知新,崇尚礼制,就是这样。何必旁引别的传注?我说:后人读书不如古人的地方,只是拾取皮毛就停止了。圣贤的著述都没有浅显的意义,引类不伸展,精微不显露,如何能有所知新崇礼?学问如说此德,不仅春秋、诗经三百五篇,千七百多章,一字一语有礼乐的陈列,日星的垂范,帝王升降四千多年,诸侯进退,列国盛衰,以此作为次序。譬如百川中藏着万条涧沟溪壑,有源头有归宿,涓涓不竭,流向大海,其义理是一致的。孟储说:刚才屡次说诗、春秋,为何不说书、礼、乐?我说:礼乐就在诗、春秋中,书自孔壁之后,有的存有的亡,有的说是伪有的说是真,梳理其篇章以保存法度告诫,都在敦厚教化之中了。
郭受子因问:“后人读书不及前人,只是拾沈,亦繇别察不到先儒以下章仁义礼智四徳为川流,四徳即元亨利贞,乾元所为资始也,如何説是小徳?”俗儒开口便道:“月落万川,人间学问都为此等语。”烂了。然有一事可疑:水中看天地,与空中看天地,了无分别。鸟不见空,鱼不见水。想鱼之视鸟,亦犹鸟之视鱼。而人于实中看鱼看鸟,辨别金木水火之性,不知人在敦化中间,抑在川流里去?某云:“如此问亦希竒。察天察地不碍飞跃,是敦化上事。鸟以空为实,鱼以水为空,是川流上事也。”受子云:“如此则依旧是不害不悖之説了。”某云:“人于此处岂得异同?”受子云:“人与鱼鸟都在气中,气无虚实而有隂阳。阳气蹈空,隂气蹈水。人立隂阳之中,以统五徳,当谓气即是徳也,抑还有徳生气者来?”某云:“徳不可覩闻,气可覩闻。人落气中,亦与鱼鸟无别。凡着覩闻,戒慎恐惧,已自无及。如人病中,中暑中湿,是为重感,不可救药也。如要细细分别,就人身上敦化川流,何可尽説?一日一夜,气一百周,脉行一千六十余丈,岂是人耳目之所能及?圣人以天地观身,以事业观天地,作用看宇宙间万物四时,只是两部诗春秋耳。凡世间有形象者,都是吾身。文字有文字者,都是吾身文字注脚。过此以往,总是鱼鸟事业。”
罗期生问:「前日诸友有问动静悦乐者,未有以对也。」某问:「云何?」期生云:「先儒称静观万物之理,得吾心之悦;易动观万物之分,得吾心之乐。难以应观,吾心动静尽于一敬,何难易之分?」程子云:「惟静可为学。」又云:「静观万物皆有生意。」王胜之常乘月访康节,必见其正襟危坐,当是至静之内,见得精明如此。某云:「都是动处勘得破,此静者原不与动俱动。」罗期生云:「此静者是太极,不落隂阳;动便落隂阳,不是太极了。」某云:「太极与隂阳总是一个,动极处正是不动所在。」张益州尝谓李畋曰:「子知公事有隂阳不?」曰:「未也。」益州云:「凡百公事,未着字前属阳,阳主生变通繇之;着字后属隂隂主刑,刑贵正名不可改也。」此亦与尧夫同意,然事前后则无隂阳之分,心前后实有难易之别。要晓得此物动极实是不动,所以随寓能安,入羣不乱,不要光光在静处坐寻起生义。尤詹茹又问:「夫子把有无约泰虚盈论心,子思以大小言徳,都是精微上事。然亦有人纲领极是分明于条目上,却不甚宻。如郭崇韬、张嘉贞、张齐贤、韩魏公都不料理细务;亦有人极细谨,却不能理大事,如石奋、衞绾、范质、窦仪都无甚发挥。是他材器有大小之别,抑是他学问不同?」某云:「自然是学问不同。」詹茹云:「恐他徳性上亦有些分别。」某云:「其分别者是质,不是徳性。如徳性须是尊养得就。」詹茹云:「如郭崇韬、张齐贤加之学问,岂能如顔闵之醇?衞绾、范质加之学问,岂能如由赐之达耶?天地缺陷尚难完全,牛马齿角亦有去取。且如邹衍、东方生之流,亦是材具使然,岂是恒心防了能有如此明辨?」某云:「亦是不学使然。」詹茹云:「张益州每劝冦公学,冦公学前是如此样,学后亦是如此。益州自家击剑任侠,既而折节好学,到底有些剑侠意思。想人不能如仲尼,都在小徳中沿流赴海而已。」西汉以来,文章人才各不相似,恐别有气化在里面。吾辈囿之而不自知耳。某云:气化山川,皆能囿人,只有心思通彻天地。仲尼在未学前,只是忠信美质,加五十年学问,便是尧舜文武。前头只恐忠信无基,为有无约泰盈虚所荡耳。莫説美、大、圣、神,不是善信本业也。
吕而徳云:天地大徳曰生。《易》曰复,小而辨于物。复之与生,皆仁也。夫子对诸贤,终始是一仁字。自顔子而外,未尝轻与人仁。子思説中和,又説肫肫其仁。仁与天渊并峙,便是三才之极。此处説大徳、小徳,莫都是説仁字?《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合而言之,天地之所为大也。夫子末年删
译郭受子于是问道:“后人读书不如前人,只是拾人牙慧,还是因为另外观察不到先儒以下将仁义礼智四德视为川流?四德即元亨利贞,乾元所资始的,为什么说这是小德?”俗儒一开口就说:“月落万川,人间的学问都成了这类话语。”真是烂透了。然而有一件事令人疑惑:在水中看天地,与在空中看天地,完全没有分别。鸟看不见天空,鱼看不见水。我想鱼看鸟,也就像鸟看鱼一样。而人在实体中看鱼看鸟,辨别金木水火的性质,却不知人是在敦化之中,还是在川流之中呢?我说:“这样问也很奇特。观察天观察地不妨碍飞跃,这是敦化上的事。鸟以空为实,鱼以水为空,这是川流上的事。”受子说:“这样说来,依旧是‘不害不悖’的说法了。”我说:“人在这里岂能有异同之分?”受子说:“人与鱼鸟都在气中,气没有虚实而有阴阳。阳气蹈空,阴气蹈水。人立于阴阳之中,以统御五德,应当说气即是德,还是另有德生气者呢?”我说:“德不可见闻,气可见闻。人落入气中,也与鱼鸟没有区别。凡是着于见闻,戒慎恐惧,已经来不及了。就像人患病,中暑中湿,这是重感,不可救药。如果要细细分别,就人身上敦化川流而言,怎能说得尽?一日一夜,气运行一百周,脉搏行走一千六十多丈,岂是人耳目所能达到的?圣人以天地观察自身,以事业观察天地,作用观察宇宙间万物四时,只是两部《诗》《春秋》罢了。凡是世间有形象的,都是我的身体;有文字的,都是我身体的文字注脚。过此以往,总是鱼鸟的事业。”
罗期生问:“前日各位朋友有问关于动静悦乐的,我没有回答。”我问:“怎么说?”期生说:“先儒称静观万物之理,得到我心的悦;易动观万物之分,得到我心的乐。难以应对观察,我的心动静都尽于一敬,有什么难易之分?”程子说:“只有静可以治学。”又说:“静观万物皆有生意。”王胜之常乘月拜访康节,一定见他正襟危坐,应当是在至静之中,见得如此精明。我说:“都是在动处勘破,这静者原本不与动一起动。”罗期生说:“这静者是太极,不落入阴阳;动便落入阴阳,不是太极了。”我说:“太极与阴阳总是一个,动极处正是不动所在。”张益州曾经对李畋说:“你知道公事有阴阳吗?”回答说:“不知道。”益州说:“凡是各种公事,未写字前属阳,阳主生变通由此而来;写字后属阴,阴主刑,刑贵正名不可更改。”这也与尧夫同意,然而事前后则无阴阳之分,心前后实有难易之别。要知道此物动极实是不动,所以随处能安,入群不乱,不要光光在静处坐寻起生意。尤詹茹又问:“夫子把有无、约泰、虚盈来论心,子思以大小言德,都是精微上的事。然而也有人纲领极是分明于条目上,却不太严密。如郭崇韬、张嘉贞、张齐贤韩魏公都不料理细务;也有人极细谨,却不能理大事,如石奋、卫绾、范质、窦仪都无甚作为。是他们材器有大小之别,还是他们学问不同?”我说:“自然是学问不同。”詹茹说:“恐怕他们德性上也有些分别。”我说:“其分别的是质,不是德性。如德性须是尊养得就。”詹茹说:“如郭崇韬、张齐贤加之学问,怎能如颜回、闵子骞之醇?卫绾、范质加之学问,怎能如子路、子贡之达呢?天地缺陷尚难完全,牛马齿角也有去取。且如邹衍、东方朔之流,也是材具使然,岂是恒心防了能有如此明辩?”我说:“也是不学使然。”詹茹说:“张益州每劝寇公学,寇公学前是如此样,学后亦是如此。益州自己击剑任侠,后来折节好学,到底有些剑侠意思。想人不能像仲尼,都在小德中沿流赴海而已。”西汉以来,文章人才各不相似,恐怕别有气化在里面。我们被局限而不自知罢了。我说:气化山川,都能局限人,只有心思通彻天地。仲尼在未学前,也只是忠信美质,加上五十年学问,便是尧舜文武。前面只怕忠信无基,被有无、约泰、盈虚所荡。莫说美、大、圣、神,不是善信的本业。
吕而德说:天地的大德叫作生。《易》说复,小而辨于物。复与生,都是仁。夫子对各位贤人,始终是一个仁字。自颜子以外,未曾轻易给人仁。子思说中和,又说肫肫其仁。仁与天渊并立,便是三才的极致。这里说大德、小德,莫不都是说仁字?《易》说:“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合而言之,天地之所为大也。夫子末年删
定纂修,都是仁之藏用。子渊求之文礼,子贡求之文章。舍小徳,亦无处见大徳了。不知尚有何处见大徳不?某云:如而徳説者,一向皆是。
译确定纂修,都是仁的藏与用。子渊从文礼中去求,子贡从文章中去求。舍弃了小德,也就无处可见大德了。不知还有何处可见大德呢?我说:像您所说的那样,全都是对的。
谢尔剡见某闲论《春秋》,因问《春秋》时诸侯不朝京师,而天王数聘列国,此自夷王之烹齐哀始乎?抑自褒姒之诳燧台始乎?某云:履霜坚氷,其来已渐,此事鲁人不得不任其咎。尔剡云:郑于平王母弟也,繻葛之战射王中肩,天下诸侯无有非之者,何独鲁能之乎?某云:凡《春秋》以天加王,天王无有不是者,繻葛之师,天王独四聘于鲁,而鲁无一朝,《春秋》之书四聘,以明鲁之失礼也。尔剡云:当时天王亦未能秉礼以齐诸侯。某云:何处见之?尔剡云:隐公元年,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此未死而赗之也;文公五年,王使荣叔归含且赗,此已死而赗之也。均之母也,成风以嫡妇含与赗死而致之,致以亲;仲子以庶其子未立未死而致之,如为隐杀桓之母者,犹奚斯之声也。后世以为灰钉,此其失在天王。某云:左氏误也,仲子盖已卒惠公之年,《春秋》不书,近于殉者,隐公以桓之母母之故,天王归赗焉。尔剡云:文九年,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禭,彼失之早,此失之晩,故《春秋》讥之。某云:《春秋》尊天王,不责外国,天王而降礼其在秦乎?鲁之于王国,则未有处也。尔剡又云:隐公三年秋,武氏子来求赙,鲁已含赗而又求赙,则汰矣。桓公十有五年春,天王使家父来求车;文公九年春,毛伯来求金,四传之所交讥也。某云:君之于臣也,无假不贡则求之,求之犹责焉耳。天子无不直于诸侯,以桓公之时,天王屡聘鲁,无卿士至于京师者,王崩而不及赙,使天子不具乘马,是宗国之过也。《春秋》悲之,以天下无可责者而责之周公之孙,使周公受过焉耳。尔剡云:威福出于天子,以礼正名,其孰敢违?庄公元年立不讨贼,又未有武功,冬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何休曰:弑逆之人,法所不宥,而宠以大勲,故去天称王。文公元年,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谷梁曰:礼有受命,无来。锡命,锡命,非正也。不正则不威,又何以命诸侯?某云如此,则难为天子矣。王室式微,强藩悖叛,天子不得已先施于其宗国,屡降不反,所仅存者聘问诰命鼎隧一二虚文耳。故府犹且重之,独于宗国致其惓惓,而君子又从咎之。是为父母者无以待老也。《诗》曰:「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是诸君子之谓矣。尔剡云:「胡康侯何以不废?」是説。某云:「读书何闗他人?除是尧舜文武,当仁不让,何繇亲见周孔禀受而行?」
张朂之以前日谢尔载问纳音之义,某未尝答,直以太师吹铜之语塞之。因问此事着于天下,既为明时所録,百姓日用不知,瞽师揺惑其説。今日语之不明,何以破俗正义?某云此义有何要?▯朂之云:如火一、土二、水五、木三、金四之説,何异汨其五行?此上世所必诛,而今人用之,何也?某云:他自愚黔首,何闗兄事?朂之云:毕竟源委如何?某云:前日説过,先甲三十,后甲三十五,自为运六,自为气,五六相乘,以行河图。初起四九,自西而东,反五以归于金火,是为西南金火之运;次起一六,自中而西而东,以归水土,是为中气戊艮水土之运;次起二七,自南而东而北而西,归于火木,是为环气南东火木之运;次起五十,自中而西而南而北,归于土金,是为闲气坤已土金之运;次起三八,自北而中而南,以归于木水,是为东北木水之运。此五运者,以包六气,行于周甲之中,相与为治。金火之治,水絶于东北;水土之治,火絶于正北;火木之治,土伏于四季;土金之治,木絶于正东;木水之治,金絶于西南。六气之行,以分五徳。先庚三十,后庚三十五,六相命以行河图。初起五十,而西而南而北而中,木絶于正东,为土徳之治;次起四九,而东而北而中而南,各存其方;次起三八,而北而西而南而东,则土絶于房中。三甲之治,金水;三庚之治,土木。五徳皆在其中。际十与十二,各相起也。作者之意,以干支相命,气运之徳不能该全,圣人用其所徳,弃其所絶,揣摹图象以为义类耳。九宫
译谢尔剡见我闲暇时谈论《春秋》,于是问:“《春秋》时代诸侯不朝见京师,而周天子却多次出访各国,这是从周夷王烹杀齐哀公开始的吗?还是从褒姒烽火戏诸侯开始的吗?”我说:“履霜坚冰,这种局面是逐渐形成的,这件事鲁国人不得不承担罪责。”谢尔剡说:“郑国是周平王的母弟,繻葛之战中射中周天子的肩膀,天下诸侯没有不认为这是对的,为什么只有鲁国有罪呢?”我说:“凡是《春秋》用‘天’来加在‘王’之上,称‘天王’,就没有不是的。繻葛之战时,周天子独自四次出访鲁国,而鲁国没有一次朝见,《春秋》记载这四次出访,是为了表明鲁国失礼。”谢尔剡说:“当时的周天子也不能秉持礼制来统率诸侯。”我说:“从哪里看出来的?”谢尔剡说:“隐公元年,周天子派宰咺来送惠公夫人仲子的赗赠,这是仲子还没死就送赗赠;文公五年,周天子派荣叔来送含玉和赗赠,这是仲子已经死了才送赗赠。同样是母亲,成风作为嫡妻,死后才送含玉和赗赠,因为亲近;仲子作为庶母,她的儿子还没即位,她还没死就送赗赠,就像为隐公杀害桓公的母亲一样,如同奚斯的声音。后世认为这是灰钉,这是周天子的过失。”我说:“《左传》错了,仲子大概是在惠公去世那年就死了,《春秋》没有记载,接近于殉葬,隐公因为桓公母亲的原因,周天子才送赗赠。”谢尔剡说:“文公九年,秦国人来送僖公夫人成风的禭衣,那边送得太早,这边送得太晚,所以《春秋》讥讽他们。”我说:“《春秋》尊崇周天子,不责备外国,周天子降低礼制,难道是在秦国吗?鲁国对于周王室,则是没有尽到本分。”谢尔剡又说:“隐公三年秋天,武氏子来求取赙赠,鲁国已经送了含玉和赗赠,又来求取赙赠,这就过分了。桓公十五年春天,周天子派家父来求取车马;文公九年春天,毛伯来求取金,这是《春秋》四传所共同讥讽的。”我说:“君主对于臣下,没有借口不贡赋就求取的,求取也就是责备罢了。周天子对于诸侯没有不直道的,在桓公的时候,周天子屡次出访鲁国,没有卿士到京师,周天子去世而没有来得及送赙赠,致使天子没有完整的车马,这是宗国的过错。《春秋》为此悲伤,因为天下没有可以责备的人,就责备周公的后代,让周公承担过错罢了。”谢尔剡说:“威严和福泽出自周天子,用礼制来正名,谁敢违背?庄公元年,立君不讨贼,又没有武功,冬天周天子派荣叔来赐给桓公命令。何休说:弑逆的人,法律所不宽恕,却用大勋宠幸他,所以去掉‘天’字只称‘王’。文公元年,周天子派毛伯来赐给公命令。《谷梁传》说:礼制有受命,没有‘来’赐命。赐命,赐命,是不正的。不正就没有威严,又凭什么命令诸侯?”我说:“如果这样,那就难做天子了。王室衰微,强藩悖叛,天子不得已先在宗国施行,屡次降低礼制而不恢复,所仅存的只是聘问、诰命、鼎隧等一二虚文罢了。所以朝廷还重视这些,唯独对宗国格外关切,而君子又归咎于他。这是做父母的无法侍奉老人了。《诗经》说:‘有的人用酒,不用浆,佩带着美玉,不用其长。’这就是指那些君子啊。”谢尔剡说:“‘胡康侯为什么不被废黜?’就是这个意思。”我说:“读书与别人有什么关系?除非是尧舜文武,当仁不让,怎么能亲眼见到周孔禀受而行呢?”
张朂之因为前几天谢尔载问纳音的意义,我没有回答,直接用太师吹铜的话敷衍过去。于是问:“这件事传遍天下,既然被明时收录,百姓日用而不知,瞽师摇惑其说。今天如果不说清楚,怎么破除世俗的正义?”我说:“这个意义有什么重要的?”张朂之说:“像火一、土二、水五、木三、金四的说法,和混淆五行有什么不同?这是上古必诛的,而现在人使用它,为什么呢?”我说:“他们自己愚弄百姓,关你什么事?”张朂之说:“毕竟源委如何?”我说:“前几天说过,先甲三十,后甲三十五,各自为运六,各自为气,五六相乘,以运行河图。起初四九,自西而东,反五归于金火,这是西南金火的运;其次一六,自中而西而东,归于水土,这是中气戊艮水土的运;其次二七,自南而东而北而西,归于土金,这是闲气坤已土金的运;其次三八,自北而中而南,归于木水,这是东北木水的运。这五运,以包六气,运行于周甲之中,相互治理。金火的治理,水绝于东北;水土的治理,火绝于正北;火木的治理,土伏于四季;土金的治理,木绝于正东;木水的治理,金绝于西南。六气的运行,以分五德。先庚三十,后庚三十五,六相互命令以运行河图。起初五十,而西而南而北而中,木绝于正东,为土德的治理;其次四九,而东而北而中而南,各自存其方;其次三八,而北而西而南而东,那么土绝于房中。三甲的治理,金水;三庚的治理,土木。五德都在其中。际十与十二,各自兴起。作者的意思,用干支相互命令,气运的德不能全部涵盖,圣人用其所德,弃其所绝,揣摹图象以为义类罢了。九宫
三白,南北利运之説,皆从此出,以叅于素问,不能合也。素问又以五六命歳,得其大者,梗概非逺矣。朂之云:素问运炁以正化主客,别其干支,甲己、乙庚、丙辛、丁壬、戊癸为五行之序,子午君火,丑未湿土,寅申相火,卯酉燥金,辰戌寒水,巳亥风木,与此夐然不同,何繇比类?某云:素问之取象于后天,犹纳音之取象于河图也。家自为説,以稽于爻象,犹醇醪之化为醴蚁矣。仲尼作《春秋》,自隐公至文公一百四年,书日者二百四十九;自宣公至哀公一百三十八年,书日者四百三十二。干支俱在,义无所属。然自《伊训》《洛诰》《吉日》《十月》以来,备有其説,何可胜也!勗之云:《伊训》《武成》《洛诰》诸书,皆纪日而不纪歳。左氏纪歳隂而不纪歳阳。汉元封七年,歳在丁丑,而洛下闳、邓平等以为甲寅,史迁亦因而用之,以为甲寅。甲寅之与丁丑,差廿四年,纳音既殊,运气亦异。施于上古《春秋》,亦无己未;文王亦无戊午矣。日不可除,则歳亦不可除;歳可紊,则日亦可紊也。向见丁玉明先生,亦以歳甲干支无据为谈。《春秋》犹据歳星所在为证,今嵗星移行差三四宫,如何可定?某云:《诗经》传于诵説,尚且不絶歳次,自五帝以来,闾阎之所称习,如何紊得?如有紊乱,则是大挠、容成积差以来,非复洛、闳、邓生之所能改也。凡读书,先经,次传,次史,可以道古耳。诸纷纷者,都费辨折,不烦推求。朂之云:古人称七声、十二律,皆与纳音相通。自汉、唐日家,去古未逺,皆有是説,岂是闾巷亹谈?某云:且看《周官》,自然晓防。
译三白、南北利运的说法,都由此产生,用来参证《素问》,却无法契合。《素问》又用五、六来命名岁运,得其大体,梗概并不相差太远。朂之说:《素问》用运气来确立正化与主客,分别其天干地支,甲己、乙庚、丙辛、丁壬、伍癸为五行之序,子午为君火,丑未为湿土,寅申为相火,卯酉为燥金,辰戌为寒水,巳亥为风木,这与上述说法截然不同,怎能类比?我说:《素问》取象于后天八卦,犹如纳音取象于河图。各家自成一说,用来考察爻象,就像醇酒酿成了薄酒一样。孔子作《春秋》,从隐公到文公一百四十年,记载日期的有二百四十九处;从宣公到哀公一百三十八年,记载日期的有四百三十二处。干支都在,但意义无所归属。然而自从《伊训》《洛诰》《吉日》《十朋》以来,完备地有其说法,哪里能胜得过来!朂之说:《伊训》《武成》《洛诂》等书,都只记载日期而不记载年份。《左传》记载阴历年份而不记载阳历年份。汉元封七年,岁在丁丑,而洛下闳、邓平等人认为是甲寅,司马迁也因而采用,认为是甲寅。甲寅与丁丑,相差二十四年,纳音既不同,运气也各异。施用于上古《春秋》,也没有己未;文王也没有戊午了。日期不能废除,那么年份也不能废除;年份可以混乱,那么日期也可以混乱。先前见到丁玉明先生,也以岁甲干支没有依据为谈资。《春秋》还依据岁星所在作为证据,如今岁星运行偏差三四个宫,如何能确定?我说:《诗经》流传于诵读解说,尚且不断绝岁次,自五帝以来,民间所习用的,如何能混乱?如果有紊乱,那是大挠、容成积累误差以来,不再是洛下闳、邓平等人所能更改的。凡是读书,先读经,其次读传,再次读史,可以通晓古事罢了。那些纷纷扰扰的议论,都耗费辩驳,不必推求。朂之说:古人称七声、十二律,都与纳音相通。自汉、唐以来的日家,离古不远,都有这种说法,难道是街巷间的闲谈吗?我说:且看《周官》,自然明白。
许尔翼又问:「天以一中分化,只是一理。安分大徳、小徳,圣门亦称小徳出入可也,又称小道必有可观,致逺恐泥。莫非小徳亦是制度文为经曲之末?如诗书六艺,岂可以小徳目他?凡可出入的物,终是泥滞川流不得。要细细分别起来,却都是大徳贯串。前篇所云『莫载莫破』是也。以『莫破』説不尽,又以川流赞之语极分明。夫子生平口中不説小徳,自礼乐而下,军旅便不谈了。子思却説『律天时,袭水土』的是何物?」某云:「向才讲过,自元年春王正月至有星孛于东方,都是天时上事;自雎鸠河洲至景山松柏,都是水土上事也。」尔翼云:「如此则春秋判与天时,诗经判与水土。春秋属礼,诗自属乐。『记云:乐以阳率天,礼以隂率地。春秋何以率天?诗经何以率地乎?』」某云:「隂阳礼乐固自为用,尧舜未尝作诗而有喜起之章,文武未尝作春秋而有周官之法,此处何必分行?」尔翼云:「古人三才同为经纬,黄帝宅丘之法,周公卜洛之书,想别成小徳。秦皇焚诗书,其农圃医卜皆赖以存,而此独无有,岂是仲尼所删?抑是秦汉人不贵小道耶?」某云:「七略所载五行三十一家,六百五十二卷,有神农、太幽、堪舆、金匮、五音、竒腴,其托于轩后者或百余卷,别为形家宫宅地形数目倍于医方,则是亦前代所尚也。古书既不可见,今为晚唐南宋诸公灭裂殆尽,何足复谈?」尔翼云:「天道用龙,地道用马,龙有隂阳,马分牝牡。地贵牝马,天贵阳龙。今説家以隂龙为真,阳龙为伪,不知此説何始?」某云:「如此等事,某皆未学,且举周礼一一再看。」郑肇中见诸贤言论浸广,或逺于经传,因问三皇五帝之説。某云:「此论备见疏家,开卷已赜,不复能存于兄所疑。」云何?肇中云:「帝王代逺,载籍互异,如春秋运斗所指三皇为伏羲、女娲、神农,如秦博士司马贞补皇记所指天地人三皇,又尚书大传称燧人伏羲神农礼号諡记祝融伏羲神农孔子称五帝答季康子以伏羲配木神农配火黄帝配土少昊配金颛顼配水其答宰予则曰黄帝颛顼帝喾尧舜家语与戴记又自不同孔安国以羲农黄帝为三皇少昊颛顼帝喾尧舜为五帝于理觉顺是儒生之所服习史迁帝纪祖五帝徳又以黄帝为五帝之首而独遗少昊以宗颛顼今世所传唯此两家祖史迁之説则当以燧人伏羲神农为三皇黄帝颛顼帝喾尧舜为五帝祖安国之説则当以伏羲神农黄帝为三皇少昊颛顼帝喾尧舜为五帝也仲尼于三皇不言燧人于五帝多一少昊安所取裁某云于此事实所未知肇中又云司马贞补皇纪既称伏羲女娲神农又称天地人三皇此是何説某云褚先生小司马又何足谈肇中云胡五峰亦主小司马之説又阅三坟载伏羲为天皇神农为人皇黄帝为地皇次序又别然与安国同防矣前辈如谯周应邵宋均皆主史迁主史迁者虽不言三皇自应以燧人火化神农粒食与庖牺并为皇始而黄帝得正五帝之先皇甫谧世纪孙氏世本皆主安国主安国者虽升帝为皇自应以少昊靑阳颛顼髙阳与髙辛并为帝纪而唐虞得正五帝之终二者孰从某云如兄説极是明白三皇五帝俱是后人所命不是本地传宗认逺祖者随人祭扫勿问内神是日发题原为修已以敬而肇中送难以有恒为首诸兄从之遂举修已以系下篇
榕坛问业卷十四
<子部,儒家类,榕坛问业》>
钦定四库全书
榕坛问业卷十五
明 黄道周 撰
郑肇中初问修己以敬之义,某未有以答也。既以有恒一章讲论为烦,是次乃申前义。戴石星问云:「君子修己以敬,只此一句便尽,却君子事功、君子学问如何,又説到安人、安百姓上去?」某云:「俱是君子本体。」石星云:「于本体上是一节事,是两节事。」某云:「既是本体,何分节次?」石星云:「既无节次,何须充拓説来?」某云:「俱是圣贤就本身上商量无尽,若有尽时,已外便无人,人外便无百姓。若无尽时,人安已亦是未安,百姓安巳亦是未安。千古圣贤俱就本心为天下立身立命,舍此寸心,天下身命俱无安顿处,圣贤自家亦无
译许尔翼又问:“上天以一分为多,只是同一个理。为何区分大德、小德?圣门也说小德可以出入,又说小道必有可观之处,但用来致远恐怕会陷入泥沼。难道小德也是制度、文为、经曲的末节吗?像《诗》《书》六艺,难道可以用小德来称呼它们吗?凡是能够出入的东西,终究是滞碍不通、无法像水流一样畅通的。要细细分别起来,却都是大德贯穿其中。前篇所说的‘莫载莫破’就是这个意思。因为‘莫破’说得不够详尽,所以又用川流来赞美,话语极其分明。孔子生平口中不说小德,从礼乐以下,军旅之事就不谈了。子思却说‘律天时,袭水土’,这指的是什么?”我说:“刚才讲过,从元年春王正月至有星孛于东方,这些都是天时上的事;从雎鸠河洲到景山松柏,这些都是水土上的事。”尔翼说:“这样说来,《春秋》归属于天时,《诗经》归属于水土。《春秋》属于礼,《诗》自然属于乐。《礼记》说:‘乐以阳率天,礼以阴率地。’《春秋》凭什么率天?《诗经》凭什么率地呢?”我说:“阴阳礼乐固然各自发挥作用,尧舜不曾作诗却有《喜起》之章,周文王、周武王不曾作《春秋》却有《周官》之法,这里何必强行区分?”尔翼说:“古人将天、地、人三才同为经纬,黄帝的宅丘之法,周公的卜洛之书,想必另成小德。秦始皇焚毁《诗》《书》,那些农圃、医卜之类的书都依赖它得以保存,唯独这些没有,难道是孔子删去的吗?还是秦汉人不重视小道呢?”我说:“《七略》所载五行类三十一家,六百五十二卷,有神农、泰壹、堪舆、金匮、五音、奇胲,那些托名于轩辕的或许有一百余卷,另外形家宫宅地形的数目比医方多几倍,这也是前代所崇尚的。古书既然已经不可见,如今被晚唐、南宋的诸公破坏殆尽,哪里值得再谈论呢?”尔翼说:“天道用龙,地道用马,龙有阴阳,马分牝牡。地重视牝马,天重视阳龙。如今说家以阴龙为真,阳龙为伪,不知道这种说法从何开始?”我说:“像这样的事,我都没有学过,姑且举出《周礼》一一再看。”郑肇中见各位贤人的言论逐渐广泛,有的远离经传,于是问三皇五帝的说法。我说:“这些论述在疏家中已经完备,开卷已见其深奥,不再能存在于兄长的疑惑中。”为什么?肇中说:“帝王年代久远,记载互相不同,如《春秋运斗枢》所指的三皇为伏羲、女娲、神农,如秦博士、司马贞补《皇极经世》所指的天地人三皇,又《尚书大传》称燧人、伏羲、神农,《礼号谥记》祝融、伏羲、神农,孔子称五帝,回答季康子以伏羲配木、神农配火、黄帝配土、少昊配金、颛顼配水,他回答宰予则说黄帝、颛顼、帝喾、尧、舜,《家语》与《戴记》又各自不同,孔安国以羲、农、黄帝为三皇,少昊、颛顼、帝喾、尧、舜为五帝,在道理上觉得顺理成章,是儒生所服习的,史迁《帝纪》祖述五帝德,又以黄帝为五帝之首,而唯独遗漏少昊以宗颛顼,现在世间所传的只有这两家,祖述史迁的说法,就应当以燧人、伏羲、神农为三皇,黄帝、颛顼、帝喾、尧、�舜为五帝,祖述安国的说法,就应当以伏羲、神农、黄帝为三皇,少昊、颛�、帝喾、尧、舜为五帝。孔子对于三皇不言燧人,对于五帝多一个少昊,依据什么来裁断?”我说:“对于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肇中又说:“司马贞补《皇纪》既称伏羲、女娲、神农,又称天地人三皇,这是什么说法?”我说:“褚先生、小司马又哪里值得谈论?”肇中说:“胡五峰也主张小司马的说法,又阅读《三坟》,记载伏羲为天皇,神农为人皇,黄帝为地皇,次序又不同,然而与安国的大意相同了。前辈如谯周、应邵、宋均都主张史迁,主张史迁的虽然不言三皇,自然应当以燧人火化、神农粒食与庖牺并为皇始,而黄帝得正五帝之先;皇甫谧《世纪》、孙氏《世本》都主张安国,主张安国的虽然升帝为皇,自然应当以少昊青阳、颛顼高阳与高辛并为帝纪,而唐虞得正五帝之终,二者听从哪一个?”我说:“像兄长的说法极其明白,三皇五帝都是后人所命名的,不是本地传宗认远祖的,随人祭扫,勿问内神,是日发题,原为修己以敬,而肇中送难以有恒为首,诸兄从之,遂举修己以系下篇。”
榕坛问业卷十四
<子部,儒家类,榕坛问业>
钦定四库全书
榕坛问业卷十五
明 黄道周 撰
郑肇中起初问修己以敬的意义,我没有回答。既然以有恒一章讲论为烦,这次于是申述前面的意义。戴石星问说:“君子修己以敬,只这一句就足够了,那么君子的事功、君子的学问如何,又说到安人、安百姓上去呢?”我说:“都是君子的本体。”石星说:“在本体上是一节事,还是两节事?”我说:“既然是本体,何必分节次?”石星说:“既然没有节次,何必充拓说来?”我说:“都是圣贤就本身上商量无尽,如果有尽时,已外便无人,人外便无百姓;如果无尽时,人安己亦是未安,百姓安己亦是未安。千古圣贤俱就本心为天下立身处世,舍弃这寸心,天下身命俱无安顿处,圣贤自己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