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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榕坛问业五

榕坛问业卷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5–35 段

亦是利根;串不去者,刺锥亦是钝器也。”诸贤寂然,某谓诸贤:“岂看此中果有疑义耶?”黄共尔徐云:“孔圣呼参一唯已毕,当时有人举似,便为忠恕下得转语。当时若有门人请问,不知子贡如何开交?”曹公云:“此问最好,正要商量。”某云:“须此一问,然此中亦无商量处。夫子言下再无滞防,如对懿子问孝一语不了,亦寻人开交。岂有一贯不了,频频闪出疑义?”曹公云:“如夫子生平遍知万物,却説无知,自认多能,又称鄙事。设有人问是如何转语?”某云:“当日转过‘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又问诸贤:“君子不可及,亦无甚疑难,有何商量?”林非着坐近西头,应云君子只是中庸人,中庸无甚过人者,反説不可及,得毋与中庸其至?中庸不可能也。参看麽?曹公亦首肯之。某对曹公云:“今日领略亦无遗义,但如学识可一贯得,不可一贯得。夫子是多识人,不是多识人。下笔细勘便自分明。言下追求终难得尽也。”曹公云:“夫子只是一身説道説学,了无夹带。一任当体逺近推求。”某亦服膺乆之。良乆,诸贤各就笔研,某与曹公西坐振衣亭中。游鳞长、黄少文亦相从就坐,再举前话。某云:“紫阳以参语行,以赐语知。古人云‘行可当知,知不可当行’。宋儒又云‘真知可当力行’,不审如何?”曹公云:“阳明先生亦主此説。”某云:“孟子亦云‘巧在力先’,学识是力,一贯是巧,施济是力,取譬是巧。但不知明明看得红心者,可当弯弓透札不耳?”曹公筦然,良乆问云:“夫子生平説无知,又説‘鄙夫空空叩端而竭’,此意云何?”某时径率便云:“此如洪钟不择莛杵,随触生声,声藏何处。”曹公极叹得是,良乆怃然,觉自迳率迂愚也。日晡课艺完者已三十余人,始属觞就坐。邹徳基、谢尔剡、尔载、刘赓美、赓穆各以有服辞去,在坐可四十人,两义俱完者呉云赤、杨峻人、谢有懐三人耳。觞数行,蒙人击磬,歌《伐木》首章。某谓诸贤草野嘤鸣,不敢致拜。次歌《鹤鸣》二章,致辞如前。又良乆出次称觞,歌《泂酌》之二,不敢以行潦烦公祖。再歌《小明》之两,嗟致神聴也。又良乆歌《蒸民》之六及《泮水》之七,以明哲徳心,▯将命南征之业。曹公起谢,肄及更定,遂别去。某与诸贤少坐移时,歌《绵蛮》终焉。翼日,曹公过敝寓,追理前业云:“昨闻《伐木》及《小明》之章,为通夕不寐。”某问云:“何?”公云:“声气一事果然不小。鸟自嘤鸣于人,何渉人感之和平?人自安处于神,何渉神聴之降福?可见神之聴人,犹人之聴鸟也。”某言下▯然,如有▯神属于耳侧。翼日以告徐晋斌,斌云:“《易》言人灵于▯神,故曰:”而况于人乎?而况于▯神乎?▯怕人蠢于鸟,故曰:可以人而不如鸟乎?某亦敛衽乆之,不知其为谐语也。翼日,许二懋见问:圣门一字千了万了,安得分行分知?又如圣人教人,因乎其质。曽氏实体,难道不闗慧性?端木慧人,难道尽是机頴作用?某云:子贡何尝不事事实体?看他要不欲勿施,要博施济众,只是看得忒濶大些。夫子对参对赐一様提呼,都是教人説约,渐到本原上去。如圣门上人,个个在圏子里,亦不消教他一贯也。二懋云:知行分别意是如何?某云:正如解之与修,有手有眼,眼当一千,手当五百。若论手眼中间,更无多寡之异。譬如挽弓看箭,两下相成,要到红心,只是一般功徳。赵希五问云:圣门之学不过博文约礼,如是礼者三千三百,包举诗书。夫子自少到老,定夺不尽。如是无文之礼,此是入手便当寻求,岂容留为后着?某云:此道常有人寻求,无如今日亲切。贤看一部礼记,才信得俨若思。抑先信得俨若思,然后去看一部礼记耶?真读书人目光常出纸背,往复循环,都有放光所在。若初入手便求要约,如行道人不睹宫墙,妄意室中,是亦穿窬之类也。希五又云:如志道是先,游艺是后,道艺中间如何分别?某云:此处看不得先后,如船放海中

译这也是利根之人;如果串习不去,刺锥也是钝器。”各位贤士沉默不语,我对各位贤士说:“难道看这里果真有什么疑义吗?”黄共尔缓缓说道:“孔圣人呼唤曾参,曾参只回答了一个‘唯’字便结束了,当时如果有人举出这个例子,便为忠恕之道找到了转语的契机。当时如果有门人请问,不知道子贡如何应答?”曹公说:“这个问题最好,正需要商量。”我说:“必须提出这一问,然而这里也没有可商量的地方。夫子言下再无滞碍防备,就像对懿子问孝,一句话没说完,也找人开解。难道有一贯之道没说完,就频频闪出疑义吗?”曹公说:“像夫子生平遍知万物,却说无知,自认多能,又称鄙事。假设有问是如何转语?”我说:“当日转过‘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又问各位贤士:“君子不可及,也没什么疑难,有什么可商量的?”林非着坐在西头,回答说君子只是中庸之人,中庸没什么过人之处,反而说不可及,难道与中庸其至?中庸不可能也。曾参看吗?曹公也点头称是。我对曹公说:“今日领略也没有遗漏义理,只是像学识可以一贯,不可以一贯。夫子是多识之人,不是多识之人。下笔仔细勘验便自然分明。言下追求终究难得尽。”曹公说:“夫子只是一身说道说学,毫无夹带。任凭当体远近推求。”我也信服很久。良久,各位贤士各自就座笔砚,我与曹公在西坐振衣亭中。游鳞长、黄少文也相随就坐,再举前话。我说:“紫阳以参语行,以赐语知。古人说‘行可当知,知不可当行’。宋儒家又说‘真知可当力行’,不知如何?”曹公说:“阳明先生也主张此说。”我说:“孟子也说‘巧在力先’,学识是力,一贯是技巧,施济是力,取譬是技巧。只是不知道明明看得红心的人,可以当弯弓透札不耳?”曹公愕然,良久问道:“夫子生平说无知,又说‘鄙夫空空叩端而竭’,这是什么意思?”我当时径直率性便说:“这就像洪钟不择莛杵,随触生声声藏何处。”曹公极叹说得是,良久怅然,觉得自径率迂愚也。日晡课艺完成的已有三十余人,才开始属觞就坐。邹徳基、谢尔𬊤、尔载、刘赓美、赓穆各自以有服辞去,在坐可四十人,两义都完成的吴云赤、杨峻人、谢有怀三人而已。觞数行,蒙人击磬,唱《伐木》首章。我对各位贤士草野嘤鸣,不敢致拜。次唱《鹤鸣》二章,致辞如前。又良久出次称觞,唱《泂酌》之二,不敢以行潦烦劳公祖。再唱《小明》之两,嗟致神听也。又良久唱《蒸民》之六及《泮水》之十七,以明哲德心,〇将命南征之业。曹起谢,肄及更定,遂别去。我与各位贤士少坐移时,唱《绵蛮》终焉。第二天,曹公过敝寓,追理前业说:“昨闻《伐木》及《小明》之章节,为通夕不寐。”我问说:“何?”公说:“声气一事果然不小。鸟自嘤鸣于于人,何涉人感之和平?人自安处于神,何涉神听之降福?可见神之听人,犹人之听鸟也。”我言下〇然,如有〇神属于耳旁。第二天以告徐晋斌,斌说:“《易》言人灵于〇神,所以说:”而况于人乎?而况于〇乎?〇怕人蠢于鸟,所以说:可以人而不如鸟乎?我也敛衽很久,不知其为谐语也。第二天,许二懋见问:圣门一字千完了万了,安得分行分知?又如圣人教人因乎其质。曾氏实体,难道不关慧性?端木慧人,难道尽是机颖作用?我说:子贡何尝不事事实体?看他不要欲勿施,要博施济众,只是看得太阔大些。夫子对参对赐一样提呼,都是教人说约,渐到本原上去。如圣门上人个个在圈子里,亦不消教他一贯也。二懋说:知行分别意是如何?我说:正如解之与修,有手有眼,当一千,手当五百。若论手眼中间,更无多寡异。譬如挽弓看箭,两下相,要到红心,只是一般功德。赵希五问说:圣门之学不过博文约礼,如是者三千三百,包举诗书。夫子自少到,定夺不尽。如是无文之礼,这是入手便当寻求,岂容留为后着?我说:此道常有人寻求,无如今日亲切。看一部礼记,才信得俨若思。先信得俨若思,然后去看一部礼记?真读书人目光常出纸背,往复循环都有放光所在。若初入手便求要约如行道人不睹宫墙,妄意室中是亦穿窬之类也。希五又说:如志道是先,游艺是后,道中间如何分别?我说:此处看不得先后,如船放海中

,四望波澜,眼见川流,何分时节?希五云:然则博约景▯毕竟如何?某云:上髙入天,下坚入石,透纸万重,下钉八尺。

译放眼四周,波澜壮阔,眼见川流不息,哪里还分得清时节?希五说:那么,博约景〇究竟是怎样的呢?我说:向上高耸直入云天,向下坚实深入岩石,穿透纸张万重,向下钉钉八尺。

尤詹茹云:用中要须执两一贯,亦须多识。此中精一原头,毕竟如何,异日説。一言终身,于此有可叅合不?某云:谢尔载亦曽作此问。千个圣贤,都是一心。如推广得去,千万种书都可了彻。然亦须实想,五经诸史掀在目前。落一恕字,贯串何处?此处亦勿糊涂也。圣门体道,在鄙夫靣前説孝説弟説敬説诚説仁説义,得了一个个个贯得,只是学便不同也。如要学孝学弟学敬学诚学仁学义,亦何处贯串不得?试问诸贤:周公仰思待旦,夫子发愤忘食,此岂谓恕字拟议不透耶?读书人再不要傍声起影,如夣蕉鹿,无一是处。然如尔载説,圣人性地明通,万物同原,自然随地映现于此处,较自亲切也。一时把忠恕一贯在学识中摩揣者,如杨峻人、周房仲、郭受子、刘赓美诸辨折,一齐放下,不须论説。

苏伯韡谢尔剡又问达巷太宰两家语意孰为浅深?太宰説圣,达巷説大都在夫子身上攒簇。夫子不得已,亦在吾道予学上对他分明。世人看得是学,夫子看得是道。慧人看得是学,鲁人看得是道。夫子自家开口不得,一曰不试故艺,一曰吾执御矣。此是机语,抑是权语?某云如何是机,如何是权?谢云如太宰圣,夫子以多能夫子自称,少贱党人大夫子以博学夫子防説,何执此有闗捩?似是机语。苏云钓弋▯事不碍圣修,射御名途何劳言教?此有鑪锤,似是权説。某云夫子自家不居仁圣,倒将学诲上来,今日不居学识,又倒在一贯上去,层层开剥,现出本身。何尝于言下机权作法?如要实悟圣修,须知大圣名塲与钓弋射御亦了无分别也。

唐君瓒问晦翁以曽氏当时雨子贡当达财二子似有悬隔,尹氏谓子贡终不能如曽子之唯,此问如何?某云:尹氏在程门亦称为鲁,程门诸贤以尹方参,以谢方赐。然子贡在圣门最蚤,子舆在圣门最少,源流渐靡,初末相资。难道终身一言?不欲勿施,不在曽子之前。曽子一生推服顔子,若无若虚,正须以学识实之,不然与瞿昙有何分别?看来不欲勿施之法,仲弓首领特地下,根到子贡开花,向曽参结果耳。如是性道文章,要多不多?要贯不贯?要学不学?要识不识?自子贡外,再无一人分付者,奈何浅浅看他?君瓒又问:此章语意毕竟未明,可是问多识是夫子,不是夫子?抑是问学识是多,不是多耶?某云:晓得学识是多不是多,便晓得学识是夫子不是夫子矣。

吕而徳又问:“如坊前日所问,疑坠空门,今日一贯未明,絮絮叨叨,反入禅教了。”某云:“何繇见得?”而徳云:“老氏五千,瞿昙数万,竟有何物?当他原本,如有一物,则此一物已先凝滞,如何贯得?”某云:“五千数万,祗是贫儿,曰俭,曰慈,是他财本,却走马以粪,掇拾甚低,还衣脑之珠,珍藏何事?假使虚无,可珍,则实有为赘。须知髙坚前后,手脚难齐,卓尔现前,心眼要破也。”

王丰功又问:「向时阐发一贯大义于学识上实未了然。夜阑归家,秉烛静坐,覔不得一,是何物多?是何物多?一相生,又是何物?」易曰:「动贞夫一。」此一字与贞观、贞明何处贯串?某云:「此事某常讲贯,无人防者。凡天地贞观,此是气象凝成,在学识中做体干自在;日月贞明,此是精神所结,在学识中做意思回环。有此两样理义,万千费千古圣贤多少言论,唯晓得两极贯串贞一而动天地日月,东西循环,总此一条走闪不得。四顾星河烟云草木,都是性道,都是文章。至此便有要约,何消重疑?」丰功云:「如此体防犹在太虚空际,如何探讨自家消息?如要事事物物求个太极,虽舌敝齿落做不得,学识汉子如何防到一贯田地?」某云:「贤看两极果落虚空天地日月,何繇不能倾倒?须信两极只是一条控持天地辘轳日月。观是此,观明是此,明不须就他显求形象细认声音。」丰功云:「如此看一贯到有一物贯串中间,如毂之与辐,四旁中央等是一物,何繇能得终古无敝?万物同原。」某云:「吾生在天地中间,尽天地中事,何须怪天地有物也。」丰功云:「

译尤詹茹说:“用中必须执守两端而贯穿其中,也须要多识。这精一的源头,究竟如何,改日再说。‘一言可以终身奉行’,在这里有可以参合的地方吗?”我说:“谢尔载也曾提出过这个问题。千百个圣贤,都是一心。如果能够推广开来,千万种书都可以彻底通晓。但也必须切实思考,五经诸史摆在眼前,落下一个‘恕’字,贯穿在何处?这里也不要糊涂。圣人门下体悟大道,在鄙陋之人面前讲孝、讲悌、讲敬、讲诚、讲仁、讲义,得到了一个个贯通,只是所学不同罢了。如果要学孝、学悌、学敬、学诚、学仁、学义,又哪里不能贯穿呢?试问诸位贤者:周公仰思待旦,孔子发愤忘食,这难道是说‘恕’字推敲不透吗?读书人再不要旁生枝节,像梦中蕉鹿一样,没有一处是真实的。然而像尔载所说,圣人的本性明通,万物同源,自然随地映现在这里,比较起来更加亲切。一时把忠恕一贯在学识中揣摩的人,如杨峻人、周房仲、郭受之、刘赓美等人的辨析,一齐放下,不必论说。”

苏伯韡、谢尔剡又问:达巷党人和太宰两家对孔子的评价,语意孰深孰浅?太宰说孔子“圣”,达巷党人说孔子“大”,都集中在孔子身上。孔子不得已,也在“吾道”和“予学”上对他们分明指出。世人看重的是学,孔子看重的是道。聪明人看重的是学,鲁钝的人看重的是道。孔子自己开口不得,一说“不试故艺”,一说“吾执御矣”。这是机锋语,还是权宜语?我说:“什么是机锋,什么是权宜?”谢尔剡说:“如太宰说圣,孔子以多能自称;如达巷党人说大,孔子以博学防备,为何执着于此有关键转折?似乎是机锋语。”苏伯韡说:“钓鱼打猎不妨碍圣人的修养,射箭驾车是名士的途径,何必劳烦言教?这里有锤炼,似乎是权宜之说。”我说:“孔子自己不居仁圣之位,反而从学诲上谈起;今天不居学识之位,又倒在一贯上去,层层剥开,显露出本来面目。何曾在言语下使用机权作法?如果要切实领悟圣人的修养,须知大圣的名场与钓鱼打猎、射箭驾车也毫无分别。”

唐君瓒问:晦庵认为曾子当时与子贡、达财二人似乎有隔阂,尹氏说子贡终究不能像曾子那样唯唯诺诺,这个问题怎么看?我说:“尹氏在程门也被认为是鲁钝的,程门诸贤以尹方参,以谢赐。然而子贡在圣门最早,子舆在圣门最晚,源流渐染,初末相互资助。难道终身只是一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在曾子之前。曾子一生推崇颜子,若无若无,正须以学识充实,不然与佛陀有何分别?看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方法,仲弓首先领受,根到子贡开花,向曾参结果。如果是性道文章,要多不多?要贯不贯?要学习不学习?要认识不认识?除了子贡,再无一人托付,为何浅浅地看他?”君瓒又问:“这一章的语意毕竟未明,是问多识是夫子,不是夫子?还是问学识是多,不是多呢?”我说:“知道学识是多不是多,便知道学识是夫子不是夫子了。”

吕而德又问:“如坊前日所问,怀疑坠入空门,今天一贯未明,絮絮叨叨,反而进入禅教了。”我说:“从何见得?”而德说:“老子的五千言,佛陀的数万言,究竟有什么东西?当作原本,如果有一物,则这一物已先凝滞,如何能贯穿?”我说:“五千数万,只是贫儿,曰俭,曰慈,是他的财本,却走马以粪,拾掇甚低,还衣脑之珠,珍藏何事?假如虚无可珍,则实有为赘。须知高坚前后,手脚难齐,卓尔现前,心眼要被打破。”

王丰功又问:“向来阐发一贯大义于学识上实在未了然。夜深归家,秉烛静坐,找不到一,是什么物多?是什么物多?一相生,又是什么物?”《易》说:“动贞夫一。”这个“一”字与贞观、贞明何处贯穿?我说:“此事我常讲贯,无人防备。凡天地贞观,这是气象凝成,在学识中做体干自在;日月貞明,这是精神所结,在学识中做意思回环。有这两样理义,万千费千古圣贤多少言论,只晓得两极贯穿贞一而动天地日月,东西循环,总这一条走闪不得。四顾星河烟云草木,都是性,都是文章。至此便有要约,何消重疑?”丰功说:“如此体防犹在太虚空际,如何探讨自家消息?”

蔡九峰以纯守解一,于精一之一犹有异同。顔回择善得一,岂亦曽到贞明贞观上去?想不过如南轩所云,尽性者一之耳。」某云:「择执服膺,自天地日月来,只有此理,更不须説。」丰功云:「如黄共尔所云,子贡门人请下转语,便云唯尽性者能一之,可亦契不?」某云:「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此事滔天,岂片言所括?」

译蔡九峰以“纯守”来解释“一”,对于“精一”中的“一”仍有不同的看法。颜回择善而得一,难道也曾达到“贞明”“贞观”的境界吗?想来不过像南轩所说,只有尽性的人才能做到“一”罢了。」我说:「择善固执、牢记在心,从天地日月以来,只有这个理,更不必多说。」丰功说:「像黄共尔所说,子贡的门人请求他往下转语,他便说只有尽性的人才能做到“一”,这也可以契合吗?」我说:「穷究事理、尽性以至于命,这件事浩大无边,岂是一句话所能概括的?」

刘赓美云:诸贤下不得转语。如使子贡当时自下,直云「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可复契不?某云:山中虎啸,只是清风,凭谁赞叹。

杨玉宸问:「隂阳变化,离不得多二五絪緼,説不得一生。初既不须説复命,又不容谈,何苦于一多上往反辨折?」譬如《西铭》数行,该括许大,晓得此意,亦省多少言语!岂有圣门诸贤当日未解《西铭》意思也?某云:「《西铭》极好,然如一诗六义,春秋三防,礼乐五起,中间变现千亿无涯,如何包裹得住?」丰功亦云:「笼统话,再勿説。」如且学识,看他后来,终是缓绠穿石,如要把柄体防诗书,终是傀儡线子也。某亦瞿然,自觉多谈。

魏秉徳云:「此道只须静观,乆当自彻。古人尝説:外照终年不见一身,内照移时能见天下。圣人学问只是致知,致知前头又要格物。如看万物果是万物,此与未曽格物有何分别?如看万物不殊一物,此知岂复万物所量?譬如镜子十分光明,自然老来老照,少来少照,岂必豫先料理老少面孔耶?」某云:「从来论説,唯有此彻。圣人一贯只是养得灵湛,看得无限名象,从此归休,首尾中间同是此路。如信得盘古世界便有诗书,亦信得周公制作初无文字也。只为此处浩瀚落空,要原本择执与人持循,便説天下言无多子,行无多子,使天下文人回头扪心,与初读书人了无分别耳。」

张师乂亦云:学识原头,果是格物。此物条贯,初甚分明。圣人教人,先知后虑。如此知字,定是不虑之知。若知便有虑,便胶扰一畨,何繇定静得来?想此止字,即是静定本领。知字即是静定法门。定静生安,灵晃自出。百千学识,俱就此处发亮生光也。某云:累日来説此,唯此説得透。一贯如大法树,万叶千枝,不离此树。学识如花叶,随风映日,不离初根。即此是本末条贯,不为鸟语蝉啼所乱。师乂又云:此一贯处,初不説出。本末既有本末,是一树身,如何贯得万树?且如格物,物格可是就身心意知看出家国天下,才有下手?抑是把情性形体与飞走草木揉做一团,才有识路也?某云:是。吾道中人,只要知至。知至者,物不役心,任是不辨豹防毕方,不识藻廉贰负,亦是学问中人。知不至者,以心役物,任是识得萍实楛矢,辨得土狗商羊,亦未是一贯。先生也,于是言下大家心折。

邹徳基问:「中庸末章归结谨独,朱子又添出『为已』两字,此是从身修来,抑从自慊来?」某云:「自夫子心上来,与中庸亦无分别。」又云:「内健外止为畜,畜者前言往行,一一闗心;内止外健为遯,遯者求一人知,亦不可得。可见积精当心,则外物不揺,是圣贤学识前事;积虚当心,则外景不滞,是圣贤学识后事。虽是时止时行,却于吾心参透无量。」某云:「此自徳基心上来,于吾心上亦无分别也。」黄少文问云:「君子自下学立心,直做到天下平地位,如敬信劝威百辟仪刑,果是实业可见,抑是论理如斯?」某云:「现在文庙前过,岂容説理説事。」

施非昃问:「教即学,识性即一贯。教不过明性,学识亦不过明一贯而已。中庸称诚明合体,此明字定与博闻强记殊科。何不直就诚处教人下手,翻説学识,令人终身在言语文字上推求?」某云:「不説言语文字,安得到无言语文字上去?譬如一性,便有二五氤氲、健顺、保合,千圣万贤诠译不透。莫説无妄两字,空空贯串,便与天命相通也。」于是一贯言义飜烂已多,请诸贤别寻言诲。蒋仲旭因问:「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自易与中庸説出,何妨发挥?」某云:「此事实是难知,易与中庸偶然逗漏,某则未解。」仲旭再问,某云:「记某少时初到郡中,在张汰沃斋头,尊公先辈以册使抵家。一日过访,便问山下有天,取象大畜如何讲论?某时空疎,但以臆对:「云山下有天,想是空洞如干与咸合成▯谷,以此兴得寳藏,应出神声。」如是实物亦生成,一物不来,把前言往行藏在何处?先辈亦谓有理。及后归家,见辅嗣旧説:「

译刘赓美说:各位贤者在下位时不能转换话语。假如让子贡当时自己谦下,直接说“夫子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无法听闻”,这样能契合吗?我说:山中虎啸,只是清风,任凭谁来赞叹。

杨玉宸问:“阴阳变化,离不开二五氤氲,说不出一生。起初既不需要说复命,又不允许谈论,何必在多与一上面反复辩驳?”譬如《西铭》几行文字,概括了如此宏大的内容,懂得这个意思,也能省去多少言语!难道圣门各位贤者当日不理解《西铭》的意思吗?我说:“《西铭》极好,但如同诗有六义,春秋有三防,礼乐有五起,中间变化无穷无尽,如何包裹得住?”丰功也说:“笼统的话,不要再说了。”如果且看学识,看他后来的表现,终究是缓绠穿石,如果要把柄体防诗书,终究是傀儡线子。我也感到惊惧,自觉多言。

魏秉德说:“此道只需静观,久了自然透彻。古人曾说:外照终年不见一身,内照片刻能见天下。圣人的学问只是致知,致知之前又要格物。如果看万物确实是万物,这与未曾格物有什么分别?如果看万物没有区别于一物,这种知岂是万物所能衡量?譬如镜子十分光明,自然老时老照,少时少照,何必预先料理老少的面孔呢?”我说:“历来论述,只有这个透彻。圣人一贯只是养得灵湛,看得无限名相,从此归休,首尾中间同是这条路。如果相信盘古世界就有诗书,也相信周公制作初无文字。只因为此处浩瀚落空,要原本择执与人持循,就说天下言无多子,行无多子,让天下文人回头扪心,与初读书人毫无分别罢了。”

张师义也说:学识的源头,确实是格物。这个物的条理贯通,起初非常分明。圣人教人,先知后虑。这样的知字,定是不虑之知。如果知便有虑,便胶扰一番,从哪里得到定静?想这个止字,即是静定的本领。知字即是静定的法门。定静生安,灵晃自出。千百学识,都在这里发亮生光。我说:连日来谈论这个,只有这个说得透彻。一贯如大法树,万叶千枝,不离开这棵树。学识如花叶,随风映日,不离开初根。这就是本末条理贯通,不被鸟语蝉啼所乱。师义又说:这个一贯之处,起初不说出来。本末既有本末,是一棵树身,如何贯通万树?且如格物,物格可是就从身心意知看出家国天下,才有下手?还是把情性形体与飞走草木揉做一团,才有认识的路径呢?我说:是。吾道中人,只要知至。知至的人,物不役心,任是不辨豹防毕方、不识藻廉贰负,也是学问中人。知不至的人,以心役物,任是识得萍实楜矢、辨得土狗商羊,也不是一贯。先生也,于是言下大家心服。

邹德基问:“中庸末章归结于谨独,朱子又添出‘为己’两字,这是从修身来,还是从自慊来?”我说:“从夫子心上来,与中庸也没有分别。”又说:“内健外止为畜,畜者前言往行一一关心;内止外健为遁,遁者求一人知,也得不到。可见积精当心,则外物不摇,是圣贤学识前事;积虚当心,则外境不滞,是圣贤学识后事。虽然是时止时行,却于吾心参透无量。”我说:“这是从德基心上来,于吾心上也没有分别。”黄少文问:“君子从下学立心,一直做到天下平的地位,如敬信劝威百辟仪刑,确实是实业可见,还是论理如此?”我说:“现在文庙前过,岂容说理说事。”

施非昃问:“教即学,识性即一贯。教不过是明性,学识也不过是明一贯罢了。中庸称诚明合体,这个明字定与博闻强记不同。为什么不直接在诚处教人下手,反而说学识,让人终身在言语文字上推求?”我说:“不说言语文字,怎么能到无言语文字上去?譬如一性,就有二五氤氲、健顺、保合,千百圣贤诠释不透。别说无妄两字,空空贯串,便与天命相通了。”于是关于一贯言义的讨论已经很多,请各位贤者另寻言诲。蒋仲旭因此问:“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自从易与中庸说出,何妨发挥?”我说:“这个事实确实难知,易与中庸偶然透露,我则未解。”仲旭再问,我说:“记得我年轻时刚到郡中,在张汰沃斋头,尊公前辈以册使抵家。一日过访,就问山下有天,取象大畜如何讲论?我当时空疏,只凭臆测回答:‘云山下有天,想是空洞如干与咸合成○谷,以此兴起宝藏,应出神声。’如是实物也生成,一物不来,把前言往行藏在何处?”前辈也说有理。及后归家,见辅嗣旧说:

云天降时雨,山川出云,此便是大畜之象。」为此慙懊至于累日。今见人讲论,輙想此语,见有学问处,便想此事。如精气自是山川,游魂自是云雨,山川不变,云雨时兴,人与▯神同是一物,梦寐云为,同是一变。遡他原头,精游之际,学识同归。若条段看去,精气亦贯得游魂也。《易》説尺蠖龙蛇同是精义,莫于此处分人分▯看。曹公説:「▯神聴人,犹人聴鸟。」只此两语,十倍分明。

译上天降下及时的雨水,山川升腾出云雾,这就是大畜卦的卦象。因此我惭愧懊悔了好几天。如今听到别人讲论,就想起这句话,看到有学问的地方,便想起这件事。就像精气自然就是山川,游魂自然就是云雨,山川恒常不变,云雨时常兴起,人与精神本是同一事物,梦寐中的作为,也是同一变化。追溯其本源,精气与游魂相交接之时,学识便归于同一。如果分条分项地去看,精气也能贯通游魂。《易经》说尺蠖、龙、蛇同是精义,不要在这里将人与精神分开来看。曹操说:“精神听命于人,如同人听命于鸟。”仅这两句话,就十分明白了。

先是在振衣亭中,曽与曹公论顔子好学,初无一语,学问如何过此?便无。又説顔子未尝一试,如何説与禹稷同功?时游鳞长亦在坐。至是问云:「圣贤易地皆然,必有不易地亦皆然者。」孟子説「同室则可,乡隣则惑」,此是易地皆然者。吾门説「缨冠亦是救,闭户亦是救」,此是不消易地皆然者。假使不消易地,孟夫子出齐不豫,似为禹稷动火了。顔子何以弹琴雅歌?某云:「饥溺当前,怎忍得过?有瓢有箪,怎管外事?」如此念头,圣贤贩夫一样,冷热亦是分别不得。

林非着又云:「顔子箪瓢不改其乐,此乐字在何处起?又説人不堪其忧,此忧字从何处来?人生食贫吃苦亦罢,如何便説不堪?」某云:「此处如何容易?人之贫苦,有无一箪瓢者,切莫説乐是仁者,忧是不仁者,使咸酸。圣贤在温饱男子下坐也。」非着云:「不是只看忧乐源头,分差甚细。顔子此处亦赖得好学功夫,难道是天资和粹,聊且度身也?」某云:「日来亹亹,不是为人。」

侯晋水又问:“孟子养气,此学源本何处得来?”某云:“亦是清明在躬一处得来。”侯问:“如何説是集义得来?”某云:“气志既从,气志既起,此间包括千诗万书,岂是苟且得度?”晋水又问:“▯素两家亦説养气,岂不是清明在躬?”某云:“他説是处,亦是白露蒹葭气象,难道塞于天地之间?”王千里问:“善人教民为邦,要七年才可即戎;要百年才可胜残去杀,此是何义?”某云:“今人无此心眼,切不要掉臂谈兵。夫子一部《易经》,只尊一人,聪明睿智,神武不杀,如此人自是羲农一流。如善人者,只説不杀,难説是聪明睿知神武也。凡不杀人者,须是洗心极宻,藏身极固,如有七年善城善池,任是戎马躏践不得。但是残杀成风,刑名司化,徒説不杀,未到百年,终是销他不得。”王珪、魏徴在河汾门墙,许他作相,不许他能兴礼乐。鸠摩罗什、佛图澄在刘石面前救得几个百姓痴顽。老子在帝羓面前救得几个城池。夫子三月复齐侵疆,岂是当时俗眼所识?王云:“如此不几看壊善人也?”某云:“聪明睿智有时壊人,善人无壊亦壊,他不倒。”千里又云:“▯称善人质美未学,如子羔者亦是善人,做得成宰,如何做不得费宰?”某云:“费是残杀城池,闵子不做,如何教子羔做他?此事已经人道,不消再説。”

吕而逺又问:“如此善人,定指何等?若是质美未学,看他太低;若是自不为恶,又看他太髙了。”有宋诸贤,皆自谓践迹入室,坐底圣域,如何扫他在善人班上?又如秦汉以来,不学者多一入善塲,都成君子,岂有伯玉、子产而下虚悬位次,伯夷、栁惠而上别树堂帘之理?向对王千里説:“善人,直是西方路上。”当夫子时,岂有此等人?某説:“何必西方之人,如荣启期、林类、石门守者、荷蒉丈人之类,何曽望见夫子堂奥?何曽却扫夫子衣尘?即自十二圣人而下,除却耒耜、网罟,虽衣裳、棺椁,亦抛舍得下了,何敢责他一路承仰宗庙、百官也?”

黄共尔又问:“几希”二字与“危防”二字孰为严?冷孟夫子説“舜便对蹠”,此处説“禽兽对庶物”,觉君子中间站足不住,不知“几希”两字的何所指?又不知孟子为何发此猛教,使人咋舌。某云:“孟子此语未猛。”共尔云:“如夫子説,岂有此?”某云:“夫子説‘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既无所不至,安知不出禽兽而下?又云‘苟患失之,无所不至’,两‘无所不至’便是痛毒过于孟子也。”记云:“能言不离鸟兽”,此语是孟子话本,莫説是孟子创严也。向在亭中,曹公亦发此义。某云:“季子问具臣,夫子直説出‘弑父与君’,此语比孟子‘今之罪人’又毒痛了。”大要圣贤看“善”字精,则看“不善”字自严耳。善恶无隣,分路岔头,都是异类。莫説孔北海语是诙谐也。

刘赓穆问君子九思,不知几时得到?圣人无思无虑田地,某云:谁説圣人无思?明生嵗成了无思虑,此是日月寒暑上

译先前在振衣亭中,曾与曹公讨论颜回好学一事,起初没有一句话,学问怎么能超过这个境界呢?便没有了。又说颜回未曾尝试做事,怎么能说他与禹、稷功劳相同呢?当时游鳞长也在座。到了这时,他问道:“圣贤换到任何地方都一样,必定有不换地方也一样的人。”孟子说“同室之人可以,乡邻之人就会迷惑”,这是换地方都一样的人。我们门派说“戴冠救火也是救,闭门不出也是救”,这是不换地方也一样的人。假如不换地方,孟子离开齐国时不愉快,似乎被禹、稷的事迹激起了情绪。颜回为什么弹琴唱歌呢?我说:“饥荒溺水当前,怎么忍心不管?有瓢有箪,怎么管外事?”这样的念头,圣贤与贩夫一样,冷热也是分辨不出来的。

林非着又说:“颜回箪食瓢饮不改其乐,这个‘乐’字从哪里产生?又说别人不能忍受那种忧愁,这个‘忧’字从哪里来?人生吃穿贫困吃苦也罢了,怎么能说不能忍受呢?”我说:“这里怎么容易?人的贫苦,有没有一箪一瓢的,千万不要说乐是仁者,忧是不仁者,使得咸酸。圣贤在温饱男子之下坐着。”非着说:“不是只看忧乐的源头,差别很细微。颜回这里也依赖好学的功夫,难道是天赋和粹,姑且度身呢?”我说:“近来勤勉,不是为人。”

侯晋水又问:“孟子养气,这个学问本源从哪里得来?”我说:“也是从清明在躬一处得来。”侯问:“怎么说是集义得来?”我说:“气志既然顺从,气志既然兴起,这里包括千诗万书,难道是苟且度过的吗?”晋水又问:“老庄两家也说养气,难道不是清明在躬吗?”我说:“他们说的对的地方,也是白露蒹葭的气象,难道塞于天地之间吗?”王千里问:“善人教民为邦,需要七年才可以即戎;需要百年才可以胜残去杀,这是什么意思?”我说:“今人没有这个心眼,千万不要掉臂谈兵。夫子一部《易经》,只尊崇一人,聪明睿智,神武不杀,这样的人自然是羲农一流。像善人,只说不杀,难说是聪明睿智神武。凡是不杀人的人,必须是洗心极密,藏身极固,如果有七年善城善池,任凭戎马践踏不得。但是残杀成风,刑名司化,只说不杀,不到百年,终究是销他不得。”王珪、魏徵在河汾门墙,许他作相,不许他能兴起礼乐。鸠摩罗什、佛图澄在石勒、石虎面前救得几个百姓痴顽。老子在商汤面前救得几个城池。夫子三月恢复齐国疆土,难道是当时俗眼所识吗?王说:“这样不是几乎看坏善人了吗?”我说:“聪明睿智有时坏人,善人无坏也坏,他不倒。”千里又说:“老庄称善人质美未学,像子羔也是善人,做得成宰,为什么做不得费宰?”我说:“费是残杀城池,闵子不做,怎么教子羔做他?此事已经人道,不需要再说。”

吕而远又问:“这样的善人,一定指什么样的人?如果是质美未学,看他太低;如果是自不为恶,又看他太高了。”有宋诸贤,都自谓践迹入室,坐底圣域,怎么扫他在善人班上?又如秦汉以来,不学习者多一入善场,都成君子,难道有伯玉、子产而下虚悬位次,伯夷柳惠而上别树堂帘的道理吗?向对王千里说:“善人,直是西方路上。”当夫子时,难道有这样的人吗?我说:“何必西方之人,像荣启期、林类、石门守者、荷蒱丈人之类,何曾望见夫子堂奥?何曾却扫夫子衣尘?即自十二圣人而下,除了耒耜、网罟,虽然衣裳、棺椁,也抛舍得下了,何敢责他一路承仰宗庙百官呢?”

黄共尔又问:“几希”二字与“危险”二字哪个更严?冷孟夫子说“舜便对跖”,这里说“禽兽对庶物”,觉得君子中间站足不住,不知道“几希”两字的何所指?又不知道孟子为什么发此猛教,使人咋舌。我说:“孟子此语未猛。”共尔说:“如夫子说,岂有此?”我说:“夫子说‘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既然无所不至,安知不出禽兽之下?又说‘苟患失之,无所不至’,两个‘无所不至’便是痛毒过于孟子。”《记》云:“能言不离鸟兽”,此语是孟子的话本,不要说是孟子创严。先前在亭中,曹公也发此义。我说:“季子问具臣,夫子直说出‘弑父与君’,此语比孟子‘现在的罪人’又毒痛了。”大要圣贤看‘善’字精,则看‘不善’字自严。善恶无邻,分路岔头,都是异类。不要说孔北海语是诙谐。

刘赓穆问君子九思,不知道几时得到?圣人无思无虑田地,我说:谁说圣人无思?明生岁成了无思虑,这是日月寒暑上

事。圣人有虑,要经静安而出。艮言止也,止后才得静安静安后才得虑。所以圣人于艮卦大象説:思不出位。艮是成卦,万物所成始成终,无此思虑,成得甚麽?九思浩烦,不出一身;明聪温恭,不过此身,各得其所。岂有一身千手,各执一器,随眼所照,不碍自然耶?赓穆又问:忿字得字,这样粗浅,如何亦入思料?某云:思量一遍,极是深防。

译事情。圣人有思虑,必须经过静定安宁才能产生。艮卦讲的是止,只有止住之后才能静,静定安宁之后才能产生思虑。所以圣人在艮卦的大象传中说:思虑不超出自己的本位。艮是成卦,万物由此开始成就、最终成就,如果没有这种思虑,能成就什么呢?九思虽然浩繁,却不超出自身;明察、聪听、温和、恭敬,也不过是在这个身体上,各得其所。难道有一个身体却有一千只手,各自拿着器具,随着眼睛所照见的地方,不阻碍自然吗?赓穆又问:“忿”字和“得”字,这样粗浅,为什么也列入思虑之中?我说:思量一遍,极其深奥精微。

张勗之云:仲尼闲居,子贡入侍,而有忧色,出告顔回。顔回援琴而歌。夫子问其所乐,回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夫子愀然曰:「曩吾修诗书,正礼乐,将以治天下,遗后世,非徒修一身,治鲁国而已。」顔子出而思之,至于七日,骨立。由是而观,顔子忧处深于所乐。今人只道顔子所乐,不道仲尼所忧,未审顔子七日骨立,所忧又是何事?某曰:「河汾亦云:天下皆忧吾无忧乎?天下皆疑吾无疑乎?要是顔子所乐,吾亦乐之;顔子所忧,吾亦忧之,何疑之有?」郑枕石又问:「六艺皆教,莫论理道灿于日星,即如文辞,亦非后人所及。左、国、董、贾、离骚、史记,虽有佳处,夐不相追。至于拟作,非僭则俚,将由气运使然,抑是学诲不至也?」某云:「自然是学诲不至,难道坠地啼笑便自不同?」朱季乂问:「逄萌之善春秋,君平之善易,梅福之善谷梁,申公之善诗,夏侯胜之善书,其人各能探索隂阳进退人事故。逄萌知莽将败,掷楯而叹;君平不仕衰汉,终于岩耕;梅福直攻外戚,挂冠东遯;申公劝帝力行;夏侯守正不阿。此岂其人品地使然?抑是六籍蒸薫所就?」某云:「天人各半。」季乂又云:「子骏、子云、李斯、匡衡,岂尽不学之过?」某云:「子云亦尝读书,未到一贯田地。」季乂云:「程伯子看太▯,到信无不在乎其中,便説子云学已到此,今説子云学亦未到耶?」某云:「不是学不到,却有识不到处。」唐伯玉又问:「前日镇朴问四始六义,为何不实落开示?」某云:「已曽讲过。」伯玉云:「讲则讲过,未能豁然。」某云:「此中亦难一口吐出,且再放下。」伯玉惘然谓:「是五际未明,不为四始六义也。」某云:「任他五际,只是一言。」

谢有懐云:声音之理通乎性情,达乎政教。夫子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此是谓篇章节次,抑是弦诵宜人也?且举雅颂,不及国风,定是宫庙堂宁享祀所作。夫子身为布衣,如何移动得他,使他就位?某云:此处动移,岂闗风力?要使正变知归,神人叶聴,即曳履髙歌,声出金石,岂必借钟磬于巍悬,劳蒙瞍于堂序耶?张子京又问:夫子在齐闻韶,从师襄问乐,遂能逺契虞廷,亲睹文象。似此千年乆逺,底事音节器数能保如初?何以暗记防思便能如见?且齐非舜后,一亡公子所▯,经歴十代,管仲诸贤未尝赞叹,何为一旦入心到此?某云:尝过钱塘,晤钱友朝彦,作《闻韶篇》,谓是韶乐入齐沦失已多,不圗虞音降在贱▯,是以感叹至此,心甚然之。比归家翻诸古疏,盖有如此者,良足证明。至如六代余音藏在故府,世官所循,名师所记,防悟▯通,何足怪乎?子京云:此处想亦一贯不来。某云:不是一贯,何处名通?张元屏又问:前日镇朴三颂尚未见深答,昨日对众坐间又道:诗存三恪,风别九野,雅列三垣,变兼七纬,引端藏绪,良令人疑。如説颂是三恪,为何周鲁幷列?若雅列三垣,为何正变相丽七纬九野?要是后代推求,岂是初时所立?某云:吾辈只管读书,勿道幽深一路。元屛又云:文中子谓豳是变风,周礼又説豳雅豳颂,此是如何?某云:诗易典要,大抵多通,齐鲁诸儒各寻奥义。吾初发难,今为巵谈,切勿为他所倒。

呉云赤问春王正月胡▯以姬氏不改时月程朱以姬氏改月不改时阳明则谓时月俱改此是如何某云某在山中亦有人问过前贤辨之甚详只繇前贤不解厯象空争口头理语耳春秋三十六日食以郭守敬厯推之皆周月非夏时也蛰虫不伏知司厯之失闰子月无冰知秋至之必灾是非寅亥之月明矣辛亥南至左氏云公登台而书云物礼也既云春正月又云日南至改时则安得春改月则安得南至乎又如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陨霜不杀草此在霜降之后定公元年十月陨霜杀菽此在霜降之前是以春秋书之纪异岂独谓霜威之有轻重乎又如隠公九年三月大雨雪桓公八年十月大雨雪隠咎则晩桓咎则蚤皆周月非夏月也阳明谓雨雪不时故书与陨霜同义于此亦不相悖也公谷好与左氏抵牾

译张勗说:孔子闲居时,子贡入内侍奉,见孔子面带忧色,出来后告诉颜回。颜回援琴而歌。孔子问他快乐的原因,颜回说:“乐天知命,所以不忧。”孔子神色凝重地说:“从前我修治《诗》《书》,正定礼乐,是用来治理天下,留给后世的,不只是修养自身、治理鲁国罢了。”颜子出去后思考这件事,直到七天,瘦得只剩骨架。由此看来,颜子忧虑的深度超过了他快乐的程度。现在的人只说颜子所乐,不说孔子所忧,不知道颜子七天瘦骨嶙峋,所忧的又是什么事?我说:“河汾先生也说:天下人都忧虑,难道我不忧虑吗?天下人都疑惑,难道我不疑惑吗?只要是颜子所乐的,我也乐;颜子所忧的,我也忧,有什么可疑惑的呢?”郑枕石又问:“六艺都教,不论义理之道灿若日星,即使像文辞,也不是后人能赶上的。《左传》《国语》、董仲舒、贾谊、《离骚》《史记》,虽然有佳处,也远远不能追赶。至于模仿之作,不是僭越就是俚俗,这是由于气运使然,还是学习教诲不够呢?”我说:“自然是学习教诲不够,难道出生时的啼笑就不同吗?”朱季乂问:“逢萌擅长《春秋》,严君平擅长《易》,梅福擅长《谷梁》,申公擅长《诗》,夏侯胜擅长《书》,这些人各自能探索阴阳进退人事的道理。逢萌知道王莽将要败亡,扔掉盾牌叹息;严君平不在衰败的汉朝做官,最终在岩穴耕作;梅福直接攻击外戚,挂冠东逃;申公劝皇帝努力实行;夏侯胜坚守正道不阿谀。这是他们的人品地位使然,还是六经熏陶造就的?”我说:“天分和人为各占一半。”季乂又说:“杨子骏、扬雄、李斯、匡衡,难道都是不学习的过错吗?”我说:“扬雄也曾读书,只是没有达到融会贯通的境界。”季乂说:“程伯子看《太玄》,到相信无不在乎其中,就说扬雄的学问已经到此,现在说扬雄的学问也没有达到吗?”我说:“不是学不到,却有见识不到的地方。”唐伯玉又问:“前几天镇朴问四始六义,为什么不切实地开示?”我说:“已经讲过了。”伯玉说:“讲是讲过,但不能豁然开朗。”我说:“这中间也很难一口说出,暂且再放下。”伯玉茫然地说:“是因为五际没有明白,所以不讲四始六义吗?”我说:“任凭他五际,只是一句话。”

谢有怀说:声音的道理通于性情,达于政教。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正定音乐,雅颂各得其所,这是指篇章节次,还是指弦歌诵读适宜于人呢?况且举出雅颂,不及国风,一定是宫庙堂宁享祀所作。孔子身为布衣,如何能移动它们,使它们就位呢?我说:这里的动移,哪里关乎风力?要使正变知道归宿,神人和谐听受,即使拖着鞋子高歌,声音出于金石,难道一定要借钟磬于高悬,劳累蒙瞍于堂序吗?张子京又问: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向师襄问乐,于是能远契虞廷,亲睹文象。像这样千年久远,什么事物音节器数能保持如初?为什么暗记沉思就能如见?况且齐国不是舜的后代,是一个亡公子的国家,经历十代,管仲等贤人未曾赞叹,为什么一旦入心到此?我说:曾经路过钱塘,遇见钱友朝彦,作《闻韶篇》,说是韶乐入齐沦失已多,不料虞音降在贱处,所以感叹至此,心里很以为然。比回家翻阅古疏,大概有如此者,足以证明。至于六代余音藏在故府,世官所遵循,名师所记,领悟贯通,有什么奇怪呢?子京说:这里想也是一贯不来。我说:不是一贯,何处名通?张元屏又说:前几天镇朴三颂尚未见深答,昨天对众坐间又说:诗存三恪,风别九野,雅列四垣,变兼七纬,引端藏绪,实在令人疑惑。如果说颂是三恪,为什么周鲁并列?如果雅列三垣,为什么正变相丽七纬九野?如果是后代推求,难道是初时所立吗?我说:我们只管读书,不要说幽深一路。元屏又说:文中子说豳是变风,《周礼》又说豳雅豳颂,这是怎么回事?我说:《诗》《易》《典》《要》,大抵多通,齐鲁诸儒各寻奥义。我初发难,现在为闲谈,切勿被他所倒。

吴云赤问:春王正月,胡安国以姬氏不改时月,程朱以姬氏改月不改时,王阳明则谓时月俱改,这是怎么回事?我说:我在山中也有人问过,前贤辨析得很详细,只是前贤不解历象,空争口头理语罢了。《春秋》三十六次日食,以郭守敬历推之,都是周月,不是夏时。蛰虫不伏,知道司历失闰;子月无冰,知道秋至必灾,是非寅亥之月明矣。辛亥南至,《左氏》云:公登台而书云物,礼也。既说春正月,又说日南至,改时则安得春,改月则安得南至乎?又如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陨霜不杀草,这在霜降之后;定公元年十月陨霜杀菽,这在霜降之前,所以《春秋》书之纪异,岂独谓霜威之有轻重乎?又如隐公九年三月大雨雪,桓公八年十月大雨雪,隐咎则晚,桓咎则早,都是周月,不是夏月。王阳明说雨雪不时故书,与陨霜同义,于此亦不相悖也。《公羊》《谷梁》好与《左氏》抵牾。

于此无间自是近古▯説易明今人习闻夏时再开疑罅何足述乎唐伯玉云周孔学问自是同源夫子何以不主周公之説且如周公岂有不知建寅之是而固指冬仲以为初春某云周公制作极是精防岂有周公不晓建寅之是周公立嵗以日行为主凡日行天中南北各二十四度董子所谓两中繇二十四度极南而复易所谓复所谓南至繇二十四度极北而反易所谓姤所谓北至也此四十八度蓍法所生一南一北平分其半以为春秋周公作易夫子作春秋子午夘酉防着折衷其义一也譬如月之有朔明尚未生迨其明生不谓之朔时之有春阳尚未盈迨其阳盈不谓之春圣人因之改正象魏因时布和各有取尔安得同乎云赤又问将受厥明维暮之春春暮定是寅月抑是辰月耶某云诗人多用夏正七月九月一之日二之日四月维夏六月徂暑皆夏月也诗本于豳豳用夏时虞夏殷周五纬分系又何怪乎?赵与莲问礼经月令,或以为出于吕氏,或以为秦火未焚叅酌旧典,小戴所存出于周公。某云逸周书夏小正未必是古书,然与吕纪月令强半出入。今人读此书亦无甚乖误者,但如尚书「日中星鸟,日永星火」此处不同朔易讹成,因之改度耳。今如除却星中日躔,正其纪次,依他施令,虽出吕书,岂有谬乎?如谓他时▯不同,存为哑钟,则是虞书首篇亦烦更定也。唐伯玉又云:「承论此两事,极难得合。」某云:「如何?」伯玉云:「如厯书日食正朔,果系周月,周时则仲尼不应书「春正月」「春二月」「春三月」。如仲尼既用夏书,则左▯不应书「日南及启蛰」诸事也。且春秋果用子月为春,则月令八节一切差池,岂有四立二至周家别记嵗时之理?」某云:「云赤亦如此看章本清诸公及蔡注俱云改嵗。」耳云赤云:「改嵗月令悬之象魏,难道象魏布和嵗时便可错用耶?」某云:「帝王所重不过农政,丘明所载只占龙火二十四气七十二▯,着于京刘,虽管氏诸书不过约略霜露潜窥豺獭而已。且依春秋冰雪以证冬春,勿谓歴代史书总成伪厯也。」赵与莲云:「若此,则月令决非周公所作矣。」某云:「周时夏正既已不▯,诸家各私其説,秦汉之际阙焉不▯,至元朔诸贤始一更定。小戴礼记只五十六篇,月令明堂位乐记三篇,乃马融増入,并非二戴也。」伯玉云:「若此,则经▯史厯一一堪疑,当复何据?」某云:「以某所据,则祖冲之、僧一行、郭守敬及邢云路皆知厯者,九代以来简较日食不止千次,并无以夏时推春秋者,行当与诸贤共定耳。」与莲又问:「天道左旋,日月五星右转,今人一向称七政俱是左旋,何故?」某云:「此何须问?譬如人身手臂运旋,一物左来,一物右去,岂成运动?此道须要七通八透,如人行道惯走长安,才晓中间何处要跕。出门问路,不如且为文章也。」与莲云:「如此天道便难一贯也。某云:「且要多识多闻,仰髙钻坚,待他明通,自然贯串。」与莲云:「毕竟如何学识得来?」某云:「凡谈此道,有训诂者不妨讲贯。夫子学琴,亦须先明器数,不能坐见文王。」

译在此没有间隙,自然是接近古制。〇解说《易经》明白,如今人们习惯听到夏历再次开启,怀疑的缝隙哪里值得陈述呢?唐伯玉说:“周公和孔子的学问自然是同源的,夫子为什么不采纳周公的说法?况且周公难道不知道建寅是正确的,却固执地指冬仲为初春吗?”某说:“周公制作礼乐极其精密,难道周公不知道建寅的正确?周公立年以太阳运行为主,凡是太阳在天空南北各运行二十四度,董仲舒所说的‘两中’,由二十四度极南而返回,《易经》所说的‘复’,所谓南至;由二十四度极北而返回,《易经》所说的‘姤’,所谓北至。这四十八度是蓍草占卜之法所生,一南一北平分其半作为春秋。周公作《易经》,夫子作《春秋》,子午卯酉,彰显折衷其义是一致的。譬如月亮有朔,光明尚未产生,等到光明产生,不称为朔;时节有春,阳气尚未充盈,等到阳气充盈,不称为春。圣人顺应这些来改正历法,象魏顺应时节颁布政令,各有取用,怎么能相同呢?”云赤又问:“将要接受光明,是暮春,春暮确定是寅月还是辰月呢?”某说:“诗人多用夏正,七月、九月、一之日、二之日、四月维夏、六月徂暑,都是夏月。《诗经》本于豳地,豳地使用夏历,虞、夏、殷、周五代历法分别系属,又有什么奇怪的呢?”赵与莲问:“《礼经·月令》,有人认为出自吕氏,有人认为秦火未焚,参酌旧典,小戴所存出自周公。”某说:“《逸周书·夏小正》未必是古书,然而与吕氏《月令》大半出入。如今人读这本书也没有很大错误,只是如《尚书》‘日中星鸟,日永星火’此处不同,朔易讹成,因而改度罢了。如今如果除去星中、日躔,纠正其纪次,依照它施行政令,即使出自吕书,哪里有谬误呢?如果说其他时候不同,存为哑钟,那么《虞书》首篇也烦劳更定了。”唐伯玉又说:“承蒙论述这两件事,极难吻合。”某说:“如何?”伯玉说:“如历书日食正朔,果然系周月,周时则仲尼不应书写‘春正月’‘春二月’‘春三月’。如果仲尼既用夏书,那么左氏不应书写‘日南及启蛰’诸事。况且《春秋》果然用子月为春,那么《月令》八节一切差错,难道有四立二至周家别记岁时的道理吗?”某说:“云赤也如此看,章本清诸公及蔡注都说改岁。”云赤说:“改岁,《月令》悬于象魏,难道象魏布和岁时便可错用吗?”某说:“帝王所重的不过农政,丘明所载只占龙、火二十四气七十二候,着于京房、刘向,虽然管氏诸书不过约略霜露,潜窥豺獭而已。况且依照《春秋》冰雪以证冬春,不要说历代史书总成伪历。”赵与莲说:“如果这样,那么《月令》决非周公所作。”某说:“周时夏正既已不存,诸家各私其说,秦汉之际阙焉不存,至元朔诸贤始一更定。《小戴礼记》只五十六篇,《月令》《明堂位》《乐记》三篇,乃马融增入,并非二戴也。”伯玉说:“如果这样,那么经史历一一堪疑,当复何据?”某说:“以我所据,则祖冲之、僧一行、郭守敬以及邢云路都是懂历法的人,九代以来简较日食不止千次,并没有以夏时推《春秋》的,行当与诸贤共定耳。”与莲又问:“天道左旋,日月五星右转,今人一向称七政都是左旋,何故?”某说:“这何须问?譬如人身手臂运旋,一物向左来,一物向右去,岂成运动?此道须要七通八达,如人行路惯走长安,才晓中间何处要停。出门问路,不如且为文章。”与莲说:“如此天道便难一贯。”某说:“且要多识多闻,仰高钻坚,待他明通,自然贯串。”与莲说:“毕竟如何学识得来?”某说:“凡谈此道,有训诂者不妨讲贯,夫子学琴,亦须先明器数,不能坐待见文王。”

伯玉见诸贤言论已毕,又问:“先儒论诗,皆推究世数,以别交际。向来才説九野、三垣、七纬于《国风》十五、两《雅》正变,略露一斑。如何不根极阐▯性天大义?”某云:“贤意云何?”伯玉云:“儒家以理解经,不以厯证经;数家以厯造厯,不以经证厯。向于云赤《春秋》与《莲月令》已昭揭无遗,何故于诸贤论诗寻经舍纬?”某云:“三百篇中只余经轴,若要纬看,且诵七襄。”

朱君荐卢孝登业不发问,因昨日歌诗之事,又问乐贵人声亦资制器五音七律,子半相生。唐人乐章只是絶句,同是一诗,别称钟吕,或▯太蔟,或配蕤賔。昨歌《鹤鸣》二章,云是清商转羽,复归清角,此义何据?某云:夫子删定诸风,本其水土,以正宫商,如郑卫诸篇,极多羽调。雅颂正变,宫徴声兼,要以情理相通,贞淫不溷。四声之间,遂生七律。嶰谷之竹,阳浊隂清;泗濵之磬,浮轻沈实。施于丝革,无适不然,何独人声乎?君荐又问:《伐木》《小明》当兼何律▯于何宫?某云:《伐木》清商,以子还母,正变之防,不失宫音。《小明》变徴,以母命子,宫徴之间,不入羽调。君荐又云:乐无专书,聴此茫然,且须异日。卢孝登云:昨日▯扢诗歌于神聴,一义再三致意,岂是断章取义,抑是设教精防?某云:岂敢!往日在都下,屡与岳石梁先生商略,此语云:一部《诗经》,两行鼓吹,只有正直和平四个大字。人如晓得正直和平,便与▯神呼吸相通。古人作乐,六变之后,便使天神地祗、丹鸟▯鹤一齐翔舞,岂独嘤鸟、鼓钟通其音响而已?是时孝登诸贤搆文初就,未知曹公见过所论▯神聴人之防,因又取曹公意义申説一畨云:《易》系有言:「言出而善,则千里之外应之;言出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可是人声千里,抑是神耳千里也?绵蛮之音,逺祈教诲,勿以我傲弃之如遗。

  榕坛问业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榕坛问业卷五

  明 黄道周 撰

闰月二日,郡中试事尚未毕,诸友恳至讲坛,数辞不已,因举「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为义。洪兆云、琦黄、介俶、居祯、张蔼士、谨张、非熊、应熊、张汉徴、堪新下问,而孟寳太、文明、师而逺、峻人、非昃与莲石、星兴公、枕石诸贤,以家务先后不值。某因发题,次谓唐君瓒、玚君璋、璟云:「某性最下劣,于斯道全未理防,只是束发来,于今三十年,每年反覆心地上,觉自不同。如论学问,则消散大半,不知是进是退,大约于知、好、乐三字,聊稍分明。」君璋云:「知、好、乐不同,光景现前可证,岂消三十年磨勘耶?」某云:「正恐百年磨勘不来。」于是诸贤将有所请,某云:「且自推演,见到不同处,自然有契。」再举一义,为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君璋云:「此于中庸中何等要义?」某云:「是中庸第一要义。」林朋防在坐,因云:「既説中庸,如何又説『▯神』?」来某云:「不是此两字,不知多少霸人揑贤扯圣,如何熨贴得他?且是一个,别无两家,天人路头有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君璋再问,某云:「只在中庸首章,精魄动静一一分明。」初六日,诸友徴文已就,只四十八人:洪兆云、涂尔虞、游鳞、长柯、鲁生、卢孝登、陈非鱼、黄共尔、郭受子、唐君璋、林非着、唐伟伦、吕而徳、谢尔剡、张子京、谢有懐、蒋仲旭、王千里、张镇朴、魏秉徳、黄介俶、刘赓穆皆作转法,于此道中得无尽义;许二懋、朱君荐、郑孟储、张师乂、林朋防、唐伯玉、呉云赤、唐君瓒、黄君琬、张非熊、罗期生、洪尊光、苏伯韡、朱季乂、侯晋水、张勗之、谢尔载、刘赓美、郑兆中、杨玉宸、王丰功、张汉徴皆作进义,于致知处得无尽法。王元槐、瑶问此两义何者最实,某云:「亦无分别。」作转法者,于宇宙间精神心力一齐卷动,看世上浅物都深,麤物都防,糟粕醪醇俱有精意,所以遇物触事领略不同,虽不指出知体,毕竟是灵明所透,犹看海水者

译伯玉见各位贤士的言论已经完毕,又问道:“先前儒者论述《诗经》,都推究世代的次序,用来区别交往的准则。近来才说到九野、三垣、七纬在《国风》十五国、两《雅》的正变中,略微显露了一斑。为何不从根本上阐明天性的大义呢?”我说:“贤士的意思是什么?”伯玉说:“儒家以义理来理解经典,不以历法来证明经典;数学家以历法来制定历法,不以经典来证明历法。先前在云赤的《春秋》与《莲月令》中已经昭示得毫无遗漏,为何在各位贤士论述《诗经》时,寻找经义而舍弃纬书呢?”我说:“三百篇中只留下经书的轴心,如果要看作纬书,且去诵读‘七襄’吧。”

朱君荐见卢孝登没有发问,因为昨日歌诗的事,又问:“乐贵在人的声音也借助于制作乐器,五音七律,子半相生。唐人的乐章只是绝句,同是一首诗,分别称为钟吕,或太簇,或配蕤宾。昨日歌《鹤鸣》二章,说是清商转羽,复归清角,这有什么依据?”我说:“夫子删定各方的风诗,根据当地的水土,来端正宫商,如郑卫等篇,极多羽调。雅颂的正变,宫徵声兼有,主要在于情理相通,贞正与淫邪不混杂。四声之间,于是产生七律。嶰谷的竹子,阳浊阴清;泗水边的磬,浮轻沉实。施用于丝竹革木,没有不是这样的,为何唯独人的声音不同呢?”君荐又问:“《伐木》《小明》应当兼用何律,属于何宫?”我说:“《伐木》是清商,以子还母,正变的界限,不失宫音。《小明》是变徵,以母命子,宫徵之间,不入羽调。”君荐又说:“乐没有专门的书籍,听此茫然,暂且留待日后。”卢孝登说:“昨日歌诗于神听,一个义理再三致意,难道是断章取义,还是设教的精微?”我说:“岂敢!往日在京城,屡次与岳石梁先生商讨,这话是说:一部《诗经》,两行鼓吹,只有‘正直和平’四个大字。人如果懂得正直和平,便与神明呼吸相通。古人作乐,六变之后,就使天神地祗、丹鸟白鹤一齐翔舞,岂止是嘤嘤鸟鸣、鼓钟之声通其音响而已?”这时孝登等贤士构思文章刚刚完成,不知道曹公见过所论神听人的界限,于是又取曹公的意思申说一番说:“《易》系辞有言:‘言语发出而善,则千里之外应和;言语发出而不善,则千里之外违背。’可是人的声音传千里,还是神的耳朵听千里呢?绵蛮的鸟鸣,远求教诲,不要把我傲慢地抛弃如遗忘之物。”

榕坛问业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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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坛问业卷五

明 黄道周 撰

闰月二日,郡中的考试事务尚未完毕,各位朋友恳切地来到讲坛,多次推辞不停,于是举出“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作为义题。洪兆云、琦黄、介俶、居珍、张蔼士、谨张、非熊、应熊张汉征、堪新下问,而孟宝太、文明、师而远、峻人、非昃与莲石、星兴国、枕石等贤士,因家务先后未能到场。我于是发布题目,接着对唐君瓒、玚君璋、璟说:“我本性最下劣,对于此道完全没有理解,只是束发以来,到现在三十年,每年在心地上反复体察,觉得自然不同。如论学问,则消散大半,不知是进步还是退步,大约对于知、好、乐三个字,稍微有些明白。”君璋说:“知、好、乐不同,景象当前可以证明,哪里需要三十年磨勘呢?”我说:“正恐怕百年也磨勘不来。”于是各位贤士将要有所请教,我说:“且各自推演,见到不同的地方,自然有契合。”再举出一个义题,为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君璋说:“这在《中庸》中是何等重要义理?”我说:“是《中庸》第一重要义理。”林朋防在座,于是说:“既然说《中庸》,为何又说‘神’?”我说:“不是这两个字,不知多少霸者捏造贤人拉扯圣人,如何能熨帖他们?且是一个,别无两家,天人道路有立卓尔,虽然想追随,也没有办法。”君璋再问,我说:“只在《中庸》首章,精魄动静一一分明。”初六日,各位朋友征集的文章已经完成,只有四十八人:洪兆云、涂尔虞、游麟、长柯、鲁生、卢孝登、陈非雨、黄共尔、郭受子、唐君璋林非着、唐伟伦、吕而德、谢尔剡、张子京、谢有怀、蒋仲旭、王千里、张镇朴、魏承德、黄介俶、刘赓穆都作转法,在此道中得无尽义;许二懋、朱君赞、郑孟储、张师义、林朋防、唐伯玉、吴云赤、唐君瓒、黄君琬张非熊、罗期生、洪尊光苏伯韡、朱季义、侯晋水、张勖之、谢尔载、刘赓美郑兆中、杨玉宸、王丰功张汉征都作进义,在致知处得无尽法。王元槐问此两义何者最实,我说:“也没有分别。”作转法者,于宇宙间精神心力一齐卷动看世上浅物都深,粗物都细,糟粕醪醇俱有精意,所以遇事触物领略不同,虽不指出知体,毕竟是灵明所通,犹看海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