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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榕坛问业十

榕坛问业卷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86–99 段

,此不死处的是何物?上天生德未丧斯文,从此入心发愤敏求,百年苦短,如何説是帖括上事?凡世上搬弄聪明者,切莫开口。」侯晋水又云:「夫子此章分明是説学问,毕竟説到出处上去,岂学问在出处上见?抑出处有主张,才显出大学问耶?」某云:「出处是影子,学问是正身,道是灯日之光,将身照影,如是本身正,受日光。」不须低头顾问,影子晋水云到,有此影才现此光,逃虚就隂便别测不得。今如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固为全身逺害,然无则见则隠一段,与沮溺丈人何异?今合隠见与危乱齐看,才显得神龙无首,潜跃自如。夫子劈头説笃信,説守死,又似为节概人立定根基,此等定是何人?想为平仲而上,伯玉而下,闵子、曾参之伦。某云都看得好,若论渊源,夫子平生亦不过如是。

译“这‘不死处’指的是什么?上天赋予的德行未曾丧失,文化道统未曾断绝,从此将道义铭记于心,发愤图强,勤勉求索,人生百年苦短,怎么能说是仅仅为了科举应试之事呢?凡是世上卖弄小聪明的人,千万不要开口。”侯晋水又说:“夫子这一章分明是在讲学问,最终却归结到出处(出仕与隐居)的问题上,难道学问要在出处上体现吗?还是说只有在出处上有自己的主张,才能显示出大学问呢?”我说:“出处是影子,学问是本体,道如同日月之光,用本体去照射影子,如果本体端正,就能承受日月的光辉。”不需要低头询问,影子到了,光才显现,如果逃避虚空、趋向阴暗,就无法测度了。现在像‘不进入危亡的国家,不居住在动乱的国家’,固然为了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但如果没有‘见机而作、知止而隐’的那段境界,与长沮、桀溺、荷丈人这些人有什么区别?现在将隐居与出仕、危亡与动乱放在一起看,才能显现出神龙没有首尾、潜藏与腾跃自如的境界。夫子开篇就讲‘笃信’,讲‘守死善道’,又似乎是为有节操的人奠定根基,这类人究竟是谁呢?我想是介于陈文子之上、伯玉之下,像闵子、曾参这样的人。”我说:“都看得很好,如果论及渊源,夫子平生也不过如此。”

谢有懐云:平仲伯玉固是恰到此处。然易称六爻变化,其道光明,天生圣贤将为世用。且如尧舜在上,巢许山栖;明王不兴,孔墨载道。必硁硁信守,规治乱为进退,岂学道之正乎?某云:巢许量才,自是不及伊臯;孔墨量世,亦是未成江河。圣位下人,于学字、道字都看得明白,不是草草。也有懐云:如管子天下才,夫子亦许其人,却浪试射钩,束身胶目,到底成就只是小匡。岂三十年与鲍子讲明者有未尽欤?某云:他也学道,他亦笃守,但是耻根充扩未尽。如是此位中人,羞称五伯,仔细看他,总有功名富贵之心。

吕而德又云:「出处学问之大,前贤未必尽然。如二王、二龚、李杜、陈窦之流,以匡时罹患;林宗、幼安、子真、君平,以潜晦完身。或因其时,或因其位,进者不得退,静者未得动,各自有命,岂关学乎?」某云:「林宗处陈杜之际,名显而不伤;仲元学杨严之间,道尊而无患。袁夏甫以土室安身,黄叔度以优游师世,此皆其学,何云命也?」而德又云:「任永逄信托疾避世,陈东、韦月将出位纳忠,亦皆其时势使然。得之不因有道,失之不缘不学,据其笃守,亦是圣贤中人。必以为学道,又似无当者,岂笃守与学道意义不同?尙须泝合欤?」某云:「初无不同,但看过去圣贤,初无呆事留于后生。擘头信他,擘头好他,只为此物兼善天下。孟子云:『穷则独善其身』,説一穷字,更无去处。信得过者,荼苦如饴;守得过者,孤城万里。任是千部诗书,不过是此道理。兼善亦得,独善亦得,只是不为俗物所败耳。」而德云:「此处岂复可败?」某云:「万物不败,圣丹只有两字,功名是败;丹蛇蝎才有两字。季路传书,亦笃信不得;神禹婴城,亦守死不保也。」而德云:「孔子、夏据经名儒,而委随于安汉公;荀文若纡筹善士,而竭诚于曹孟德。唯此两臣,天下学者;唯此两主,天下无道。譬如此时,委身王室,尽言効忠,内扶主后之倾,外折权奸之衅,治乱持危,有何不可?而必以功名为嫌乎?」某云:「看得功名者,只是看道不精;看道既精,自然于有道无道处领得十分分明。」而德云:「此岂可学而至乎?」魏▯成王叔炌,亦是学人,不能相几于武德;禇渊、王俭,非知道者,乃能密契于兰陵。王魏出入危乱,不以益愚;渊俭攀附鳯麟,不以益智。且如宼莱公之才,韩穉圭之胆,王子明之慧,李复古之识,此岂尽从学问中来耶?某云:「吕而德多读书,莫以学道读书判为两事。」而德亦云:「极知善学不倦,只是至道难闻。」

杨元实云:至道既不可闻,则向来信字、学字、守字,从何处归着?道之深者,莫过于《易》;其大者,莫过动天地。而《易》云:「言行所以动天地也。」夫子説:「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想只是这个枢机。学到尽头,更无尤悔愧怍;既尽,祸乱不生。《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更无甚出世入世,至精至神的道理。某云:「如贤看得极是。」此等道理,不是富贵之先资,亦不是贫贱之痼药,只要躬体不在言説之下耳。

黄芚人又问学问经纶,归到危邦不入,可谓明哲保身;若乱邦不居,难道袖手观变?圣贤道力不值危乱,何处发挥?且如春秋天下分裂,此危彼安,此乱彼平,犹有退身转歩之处;如今人天下一邦,周流不得,直要鳯鸣圗现,俟河之清,人夀几何?勿论徃事。譬如建文南都,正统土木,正是升平之时,祸生不测,诸贤只领得守死,更领不得善道了,如何学道?又要守死,守死又要危乱不渉,显晦无间。某云:夫子对原宪已説分明,邦有道谷耻也,邦无道谷耻也。人无甚可耻,只做了富贵贫贱人,于天下无一毫重轻,此十分可耻耳。靖难之后,为革除帷幄者极多,土木之变,以逃回命官者不少,否防方交出处变象,偶一值之,达人无称也。芚人又云:如齐景曹邝辈,岂皆无与学道上事?某云:齐景学道而未善,曹邝正命而未学,玉石炎昆兰蒿焚泽

译谢有怀说:平仲、伯玉固然已经达到了这个境界。然而《易经》称六爻变化,其道光明,上天降生圣贤是为了让其在世间发挥作用。比如尧舜在位时,巢父、许由隐居山林;圣明君主不兴起时,孔子、墨子便承载道义。如果一定要固执地坚守,以治乱作为进退的标准,这难道是学习大道的正确方法吗?我说:巢父、许由衡量自己的才能,自然是不如伊尹、皋陶;孔子、墨子衡量世道,也是未能成就如江河般宏大的功业。处于圣人之下的人,对于“学”和“道”这两个字都看得明白,不是草率从事的。也有怀说:像管仲那样天下的奇才,孔子也赞许他,却轻率地尝试射钩(指管仲曾射中齐桓公带钩),约束自己如同胶目(比喻拘泥固执),最终成就的只是齐国的小霸。难道是他三十年间与鲍叔牙讲明的道理还有未尽之处吗?我说:他也学习大道,他也笃信坚守,只是耻辱感的根源扩充得还不够彻底。像这样处于中等地位的人,羞于自称五霸,仔细看他,终究还是有功名富贵之心。

吕而德又说:“出仕与隐居、学问的大义,前代贤人未必完全如此。比如二王(王莽、王朗?或指其他两位王姓人物)、二龚(龚胜、龚舍?)、李杜、陈窦这类人,因为匡正时局而遭受祸患;林宗(陈蕃)、幼安(孔融)、子真(严光)、君平(严遵),因为潜藏晦迹而保全自身。有的顺应时势,有的顺应地位,进取者不能退隐,静处者未能行动,各自有其命运,这哪里关乎学问呢?”我说:“林宗身处陈蕃、杜密之间,名声显赫却不受伤害;仲元(可能指某位隐士)在杨震、严光之间求学,道义尊崇而没有祸患。袁夏甫以土室安身,黄叔度高雅从容地教化世人,这些都是他们的学问,怎么能说是命运呢?”而德又说:“任永逄信托病避世,陈东、韦月将越位进献忠言,也都是时势使然。得到功名不是因为有道,失去功名不是因为不学,根据他们笃信坚守的表现,也算是圣贤中人。如果一定要说是学习大道,又似乎不太恰当,难道笃信坚守与学习大道的意义不同?还需要追溯合并吗?”我说:“起初并没有不同,只是看过去的圣贤,起初并没有留下呆板的事情给后辈。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全心全意地喜爱他,只是为了这个大道能够兼善天下。孟子说:‘穷则独善其身’,说一个‘穷’字,就没有其他去处了。信得过的人,荼苦如同甘甜;守得住的人,孤城万里。任凭是千部诗书,不过是这个道理。兼善天下也可以,独善其身也可以,只是不被世俗之物所败坏罢了。”而德说:“这里难道还能被败坏吗?”我说:“万物不被败坏,圣人的丹药只有两个字,功名就是败坏;丹药如蛇蝎只有两个字。季路(子路)传书,也不能笃信到底;神禹(大禹)婴城,也不能保证守死。而德说:“孔子、夏据是著名的儒者,却委身跟随安汉公(王莽);荀文若(荀彧)是善于筹划的贤士,却竭诚辅佐曹孟德。只有这两位臣子,是天下学者;只有这两位君主,是天下无道。比如现在,委身王室,尽言效忠,对内扶持主后的倾危,对外折损权奸的衅端,治理乱世扶持危局,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一定要以功名为嫌呢?”我说:“看重功名的人,只是对道看得不精;对道看得精了,自然在有道无道的地方领会得十分分明。”而德说:“这难道可以通过学习达到吗?”魏〇成王叔炌,也是求学的人,不能在武德年间洞察先机;褚渊、王俭,不是懂道的人,却能密契于兰陵(指梁武帝萧衍)。王、魏出入危乱,不因此增加愚昧;渊、俭攀附凤凰麒麟(指梁武帝),不因此增加智慧。比如寇莱公(寇准)的才能,韩稚圭(韩琦)的胆识,王子明(王韶?)的智慧,李复古(李纲?)的见识,这些难道都是从学问中来的吗?我说:“吕而德多读书,不要把学习大道和读书判为两件事。”而德也说:“极知道善于学习不知疲倦,只是至道难以听闻。”

杨元实说:至道既然不可听闻,那么刚才说的信字、学字、守字,从哪里归宿呢?道的深奥,没有超过《易经》的;它的大,没有超过感动天地的。而《易经》说:“言行所以感动天地。”孔子说:“国家有道,言语正直行为正直;国家无道,行为正直言语谦逊。”想的只是这个关键。学到尽头,更没有怨恨悔恨惭愧;既然穷尽,祸乱就不产生。《诗经》说:“永远配合天命,自己求得多福。”更没有甚么出世入世,至精至神的道理。我说:“像贤者看得极是。”这些道理,不是富贵的先决条件,也不是贫贱的顽固药方,只要亲身体悟不在言语之下罢了。

黄芚人又问学问经纶,归结到危邦不入,可以说是明哲保身;如果乱邦不居,难道袖手旁观?圣贤的道力不值危乱,何处发挥?比如春秋天下分裂,这里危那里安,这里乱那里平,还有退身转步之处;如今人天下一邦,周流不得,非要凤鸣图现,等待黄河水清,人寿几何?不要论往事。比如建文南都,正统土木,正是升平之时,灾祸产生于不测,诸贤只领得守死,再领不得善道了,如何学道?又要守死守死又要危乱不涉,显晦无间。我说:孔子对原宪已经说分明,邦有道谷耻也,邦无道谷耻辱也。人无甚可耻,只做了富贵贫贱的人,对于天下没有一毫轻重,这十分可耻耳。靖难之后,为革除帷幕者极多,土木之变,以逃回命者不少,否防方交出处变象,偶尔值之,达人无称也。芚人又说:比如齐景公曹邝辈,难道都没有与学道上事?我说:齐景公学道而未善,曹邝正命而未学。玉石炎昆兰蒿焚泽

,守正之士寘而不谭。先是侯晋水问此等问学,恐不是潜龙一流人,如是潜龙已不消説,出笃信守死了。某初未答,至是复问。某云:试问杨玉宸,看玉宸云:长沙安石非不学问笃信,则未懐英子明,非不善道守死,则非看得信守不精,则学道不宏。易以确不可拔,乐行忧违,做合下事,或跃或飞,都从此起。此章正明白写出,极好注疏。葢出处大端,必先从不可拔处跕得牢牢耐耐,才于行违处看得浄浄明明,见则有显仁事业,不至空疎误国;隠则有藏用手段,不至纯盗虚声。如云危乱不救,自家亦有愧心,莼羮鲈鲙何足傲人?天下何事赖此半邉汉子?晋水云:如此看得极是,然必如夫子説,学是学此,信是信此,守是守此,语可相通乎?某云:神明坚定,何微不通?地位既登,手眼自别,信得确不可拔,自然天下文明。

译坚守正道的人将其搁置而不加谈论。在此之前,侯晋水询问这类学问,担心不是潜龙一流的人物,如果是潜龙就不必说了,已经笃信并坚守到死。我起初没有回答,至此再次询问。我说:试着问杨玉宸,看杨玉宸说:长沙安石并非不笃信学问,只是没有怀有英子明的志向;并非不善守道至死,只是没有精微地体认笃信,因此学问不够宏大。《易经》说“确不可拔”,乐于践行正道而忧虑违背正道,做合宜之事,或跃或飞,都由此开始。这一章正明白地写出,极好的注疏。大概出仕与隐居的大端,必须先从“确不可拔”处牢牢耐耐地站稳,才能在行违之处看得清清楚楚,出仕则有显扬仁德的功业,不至于空疏误国;隐居则有藏用世的手段,不至于纯粹窃取虚名。如果说危乱不救,自家也有愧心,莼羹鲈脍何足傲人?天下何事依靠这半边汉子?晋水说:如此看得极是,但必须如夫子所说,学是学这个,信是信这个,守是守这个,话语可以相通吗?我说:神明坚定,何微不通?地位既然登上,手眼自然不同,信得确不可拔,自然天下文明。

刘赓言又问:「先儒称荆轲、聂政、召忽、荀息为守死,而不善道陈相、许行,笃信而不好学,此八字殊未穏。赖杨兄破之。然如法见不入,不居明,是知几其神,则见则隠,又是清明在躬。不知夫子何故临河而反,犹且辙迹不穷?岂是坚白之义与?危乱相磨,飞跃之神,将天渊互用耶?」某云:「此义诸贤已皆商过,信得过者千金不移,守得过者百战不夺,只管读书,自然理防。」

是日晤对可四十人,完义得四分之三。洪兆云老辣湛定,极似陆梦鹤。赵希五説学道善应,极明浄。林朋防、唐伯玉皆于善道学守处发得通透。竒至郑孟储、尤詹茹、黄君琬、吕而逺、而德黄芚人、刘赓美、赓穆、谢尔剡皆清峭髙嶷,尽刋诸软语。侯晋水、谢尔载、谢有懐、唐君璋皆散朗▯清,邈然象外。卢孝登、唐伟伦、黄介俶、罗期生、黄太文皆含英吐芳,比音廊序。杨俊人、茹荼载笔,卓然遒举。张镇朴敛英就坚,语无剩义。杨玉宸独制二篇,连鸿云表。备观诸作,咸有其美。独某以寥落昬散,笔研乆虚,着眼▯黄,是为兴叹耳。

次义聊举行素之防,此是某生平习谭,无复奥义。正如夫子所云,绘事后素也。天下事物稍稍着色便行不去,只是白地受采受裁,如水一般,色味声文一毫不着,随地行去,无复险阻江河之碍。富贵贫贱患难夷狄,一毫着心便自不素,便行不去。素字只是平常戒慎恐惧,喜怒哀乐一切安和常有处,澹处简之意。如林类荣期拾穗而行歌,黄覇夏胜雍容而讲道,管宁荷镢于辽东,子卿啖氊于雪窖,此景岂是现前做得,亦岂是只行现前之事。人都为数个行乎要作行事看,所以差耳。譬如富贵便行富贵之事,如何去得?书生开口便説三重九经,袗衣鼓琴,此如网大海鱼,岂有尽理?要知山川自绘,乾坤自素,神禹之菲恶,黄帝之创造,一般意思。帝舜一日正想要五采五音,大禹便比之丹朱傲慢。小小人家得一科第便思科第行仪,所以行之不可终日。茍识得个素字,夏行负阳,冬行就隂。冷饭残羮备当法乘,谚云小心去得,喜粥自在。释道两门正于此下自注奴仆耳。坐中有问四书三素各为一义者,某云如何?应云素位而行,既是当前素定,绘事后素,又是素地受采,素隠行怪,又是探索钩深,如何分别?某云只是此素耳。素隠的人犹言长徃,把这隠深当本色看,遯世以无闷,独立以不惧,断荤以斋戒,秘泄以洗心,此等人乱德作怪,要使天下后世顶礼称师,又自家安穏不入富贵贫贱夷狄患难簿中,自谓能转移富贵贫贱夷狄患难四大簿子,所以后世翕然宗之。多少贤豪垂老半生嬾心苦俗,便堕他窖中。显看是素隠,看是怪,素原不居怪,又自行了。如以正道律之,岂曾行上半途?以隠当素,如暗黒漆纸;以现在当素,如未染布;以易当素,如明月自明白日自白,海水自咸,江水自澹也。又云如未染布,却不是如当铺上现取裈衫耳。

魏秉徳云:贲亦当素。夫子卜得贲而叹,以为不正之色,何也?某云:贲不当素,素非白也。五色▯黄各有素,在贲主丘园,白称异客。诗云:有萋有苴,追琢其旅。易曰:贲如皤如,白马翰如。秉徳云:京房以五色不成为贲,夫子以不黒不白为贲,今当以贲为白乎?某云:贲有六爻,唯白无咎。素有四行,富贵为难,行之与色,犹言之与动饰,言饰动跬歩为难。易曰:贲亨,不利有攸徃。夫子之叹,葢叹饰也。叹饰而存白,故曰白贲无咎,居易而恶险,故曰行怪有述。吾弗为之矣。

杨峻人云:素者缘尽色空,所谓性也。某云:何处着此语?性无缘,色亦无空,尽只是事事物物各有道理,有道理处都极平实耳。峻人云:从古帝王皆从心性料理,唐虞之精一执中,商王之制心制事,周家之敬胜义胜,此皆行素之实,不徒是视若固有,有而不与也。某云:如此看行素亦是,但他説行素只是中庸,如舜之耕稼,周公之继述,只是本地风光,再无神通变化,常于闇然处看得文章,成功自然巍焕难名耳。中庸一书都説诚字

译刘赓言又问:“先儒称荆轲、聂政、召忽、苟息为‘守死’,而不赞同陈相、许行‘笃信而不好学’,这八个字实在不够稳妥。幸赖杨兄驳正了它。然而,如果‘法见不入,不居明’,这是‘知几其神’,那么‘见则隐’,又是‘清明在躬’。不知夫子为何临河而返,况且车辙痕迹无穷无尽?难道是‘坚白’之辩的道理吗?危乱相互磨砺,飞跃之神妙,将是天渊互用吗?”我说:“这个义理各位贤者都已经商讨过了,信得过的人千金不能动摇,守得住的人百战不能夺取,只管读书,自然能明白道理。”

这一天见面交谈的约有四十人,对“完义”的理解达到了四分之三。洪兆云老练沉稳,极像陆梦鹤。赵希五谈学道善于应对,极为明净。林朋防、唐伯玉都在“善道学守”之处阐发得通透。至于郑孟储、尤詹茹、黄君琬、吕梁而远、而德黄芚人、刘赓美、刘赓穆、谢尔剡,都清峻高拔,完全摒弃了软弱的言辞。侯晋水、谢尔载、谢有怀、唐君璋都散朗清逸,超脱于形象之外。卢孝登、唐伟伦、黄介初、罗期生、黄太文都含英吐芳,音律和谐。杨俊人、茹荼载笔,卓越有力。张镇朴收敛英华归于坚实,言语没有多余的义理。杨玉宸独自撰写两篇,气势直冲云霄。总观各位的作品,都有各自的美。唯独我因为寥落昏散,笔墨久已荒废,着眼处昏黄,因此兴叹罢了。

第二个义理,姑且举行“素”的讨论,这是我生平习惯谈论的,没有深奥的义理。正如夫子所说,“绘事后素”。天下事物稍微着色便行不通,只是白地接受色彩和剪裁,像水一样,色、味、声、文一毫不沾染,随地流动,不再有险阻江河的阻碍。富贵、贫贱、患难、夷狄,一毫着心便不再素净,便行不通。“素”字只是平常的戒慎恐惧,喜怒哀乐一切安和常有之处,淡泊简朴的意思。如林类、荣期拾穗而行歌,黄霸、夏胜雍容而讲道,管宁在辽东荷锄,苏武在雪窖啮毡,这些景象岂是眼前能做到的,也并非只是做眼前的事。人们都因为几个行为而当作行事来看,所以错了。譬如富贵就做富贵的事,怎么行得通?书生开口就说三重九经,穿锦衣鼓琴,这就像用网捞大海里的鱼,哪有穷尽的道理?要知道山川自然绘制,乾坤自然素净,大禹的菲薄厌恶,黄帝的创造,意思是一样的。帝舜一天正想要五彩五音,大禹便比作丹朱傲慢。小小人家得一科第便想按科第的仪礼行事,所以不能终日实行。如果识得“素”字,夏天行走向阳,冬天行走向阴。冷饭残羹足以当作法乘,谚语说小心去得,喜粥自在。佛道两门正是在这里自注为奴仆罢了。座中有问《四书》中三个“素”各为一义的人,我说如何?回答说“素位而行”,既然是当前素定;“绘事后素”,又是素地受采;“素隐行怪”,又是探索钩深,如何分别?我说只是这个“素”罢了。素隐的人犹言长往,把这隐深当作本色看,遁世而无闷,独立而不惧,断荤以斋戒,秘泄以洗心。这类人乱德作怪,要使天下后世顶礼称师,而自己安稳不入富贵、贫贱、夷狄、患难的簿册中,自认为能转移富贵、贫贱、夷狄、患难四大簿册,所以后世翕然尊崇他们。多少贤豪垂老半生,懒心苦俗,便堕入他们的陷阱中。显看是素隐,看是怪,素原本不居怪,又自行了。如果用正道来衡量,岂曾行过半途?以隐当素,如同黑暗漆纸;以现在当素,如同未染布;以易当素,如同明月自明、白日自白,海水自咸,江水自淡。又说如未染布,却不是如当铺上现取的裤衫。

魏秉德说:“贲也应当素。夫子占卜得贲卦而叹息,认为是不正之色,为什么呢?”我说:“贲不当素,素不是白。五色中黄各有素,在贲卦中主丘园,白称异客。《诗》说:有萋有苴,追琢其旅。《易》说:贲如皤如,白马翰如。”秉德说:“京房以五色不成为贲,夫子以不黑不白为贲,现在应当以贲为白吗?”我说:“贲有六爻,唯白无咎。素有四行,富贵为难,行与色,犹言与动饰,言饰动跬步为难。《易》说:贲亨,不利有攸往。夫子的叹息,大概是叹饰也。叹饰而存白,所以说白贲无咎,居易而恶险,所以说行怪有述。我不做这样的事。”

杨峻人说:“素者缘尽色空,所谓性也。”我说:“何处着此语?性无缘,色亦无空。尽只是事事物物各有道理,有道理处都极其平实罢了。”峻人说:“从古帝王皆从心性料理,唐虞的精一执中,商王的制心制事,周家的敬胜义胜,这些都是行素的实质,不仅仅是视若固有,有而不与。”我说:“如此看行素也是对的,但他说的行素只是中庸,如舜的耕稼,周公的继述,只是本地风光,再无神通变化,常在闇然处看得文章,成功自然巍焕难名罢了。《中庸》一书都讲诚字。”

,诚是素之精髓,素是诚之质地,素如▯酒太羮茧栗藁本,诚如七日致斋视聼无形,再无两様道理。

译诚是素的精髓,素是诚的质地,素如同清酒、大羹、茧栗、藁本,诚如同斋戒七日、视听无形,二者再无两样道理。

张元屏问素富贵之説载説苑,孔子云:“以富贵为人下者,何人不与?以富贵敬爱人者,何人不亲?”是即今日行素守约之防。然如得位乘时,制礼作乐,享祖配天,极崇髙之务,如何説一素字?某云:“如有这个想头,便做不得这様事业。”这是外面的事,水到舟移,自然行去。原他心地洁白精微,岂有玉帛钟鼓罣在里面?必如此説,在贫贱时,耕田凿井,负贩荷担,自是本分。夷狄患难,如何説得断髪文身?▯薪白粲也易説。“思不出其位”,只是不见其人,不见其身。外道亦云:“当割截时,如见有身,便耐不得。”既不见身,何从见人?身见人,见一路清明,声华平静,诸千种愿一齐扫落,所以天格神通,鸟兽率舞,自在行去,不动风波。元屏云:“如此説又太细了。”想艮不出位,只是止字。止如敬止之止,仁敬孝慈信五者,夷狄患难一刻难离,修之常常便名为素。素得尽时便名至善,即此是止,即此是行。某云:“如此又细得好。”

刘赓美云:「素不愿外,此不愿外,便是执中择中,精一渊源。人世繁华,只是喜怒哀乐,搬弄精怪,如向此中打叠干浄,七情安帖,无一漏走,渐渐看到无体之礼,无声之乐,无服之丧。此中包罗千天万地,信得防伯仲、雍箕子、胶鬲、龙逄、比干、黔娄、荣啓与尧舜、臯防,都是一个人身,一様行径。如此简易直捷,在天地间,再无险路,再无夷狄,患难、富贵、贫贱四种分别。夫子以为如何?」某云:「某亦看到,只是行不到。行不到时,只是空愿。空愿便是外想,外想便与繁华子一様行径。」

魏秉徳又问:“笃信、行素两种学问,都是学道,看来毕竟退藏之意居多。”《易》説:“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不知识得《易》后方能退藏,抑是以退藏体《易》?且如密中一丝不罣,何物可藏?又曰:“知来藏徃,知来为神,藏徃为智。”此密中却是神智之府,如何洗心见得神智出来?岂是藏后长此神智?抑是洗时神智便现耶?某云:“古人初无此问,今人难作此答。”《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金如锡,如圭如璧。”秉徳又云:“仇璋尝言:天下无道,圣人藏焉;河汾则曰:天下有道,圣人藏焉;天下无道,圣人彰焉。”如此看来,反一无迹,则见者有所未能;因贰济行,则隠者有所未可。夫子以为是平仲、伯玉之间,闵子、曾参之辈,不知河汾、叔度能遂至此乎?某云:“河汾言行已近圣人,适魏而反,闻隋而叹,观其出处,可谓知道。”其季札、子产之间乎?叔度言词不甚表着,有兄伯庸哭母而亡,遂独庐墓三年,乃下▯绥于魏,乞食于秦,如此似非忘世者。昔人拟之顔子,无德而称,大约是好学善道。河汾、鲁卫之伦,罗期生因问:“古人谓能尽语言饮食之道,则可以尽去就之道;能尽去就之道,则可以尽生死之道。”此中巨细深浅如何?齐豁且如此意不过适可而止耳,恐圣贤所笃信而学之、学而守之,不止是如此。某云:“如此看来,笃信甚难也。”夫子一生只是个“时”字,有人説“时”字可尽圣人,我便不信,即信又不笃,笃信又不死守了,如何能见圣人之道?夫子自言:“天下何思何虑?日徃月来,寒徃暑来。”只此徃来是神智之府,▯神之撰,无一人信者,何况能得圣人一言一字,奉之终身,膺之勿失乎?“道”字且不须谭,只要好学,好学力乆,此理自见。

戴石星因好学之论问云:「有宋诸儒学道渊源,当以濂溪为始。濂溪可比得河汾叔度乎?」某云:「河汾叔度处于乱世,濂溪生于明时,致用不同,才具各别。若论所学,原本一也。」石星因问:「王荆公不可一世,尝懐刺候濂溪,三及门而三辞焉,遂反而求之六经。濂溪知荆公自处太髙,欲少折其鋭,不料反成其执拗。向令坐于光霁之下,成就或有不同。」某云:「是或不然,恐是濂溪门人尊其师説,或是程家门人归咎濂溪也。」邢恕常言:「茂叔闻道甚蚤,王安石为江东提防刑狱时,已号为通儒。

译张元屏问:“‘素富贵’的说法记载在《说苑》中,孔子说:‘把富贵用来谦居人下,哪个人不给予?把富贵用来敬爱他人,哪个人不亲近?’这就是今天所说的‘行素守约’的防范。然而,如果得到高位、顺应时势,制定礼乐,祭祀祖先配享上天,从事极崇高的事务,怎么用一个‘素’字来解释呢?”我说:“如果有这种念头,就做不成这样的事业。”这是外在的事情,水到渠成,自然运行。原本他心地洁白精微,哪里会有玉帛钟鼓等物挂碍其中?一定要这样说的话,那么在贫贱时,耕田凿井,做小买卖挑担子,自然是本分。在夷狄之地遭遇患难,怎么能说断发文身呢?○“薪”指白色的米,《易》说。“思不出其位”,只是看不见那个人,看不见那个自身。外道也说:“当割截身体时,如果还觉得有身体,就忍受不了。”既然看不见身体,从哪里看见人呢?身见、人见,一路清明,声名华彩平静,各种愿念一齐扫除,所以天格神通,鸟兽跟随舞蹈,自在前行,不兴风波。元屏说:“这样说来又太细致了。”我想“艮”卦不出位,只是一个“止”字。止就像“敬止”的止,仁、敬、孝、慈、信这五种品德,在夷狄之地遭遇患难时一刻也难以离开,常常修持便称为“素”。素修到极致便称为“至善”,这就是“止”,也就是“行”。我说:“这样细致得好。”

刘赓美说:“素不愿向外求,这个不愿向外求,就是执中、择中,精一的渊源。人世的繁华,只是喜怒哀乐,搬弄精怪,如果在此中收拾干净,七情安帖,没有一丝漏走,渐渐看到无体的礼,无声的乐,无服的丧。此中包罗千天万地,相信伯仲、雍、箕子、胶鬲、龙逄、比干,以及黔娄、荣启期与尧舜、皋陶,都是一个人身,一样的行径。如此简易直捷,在天地间,再也没有险路,再也没有夷狄,患难、富贵、贫贱这四种分别。夫子以为如何?”我说:“我也看到了,只是做不到。做不到的时候,只是空愿。空愿就是外想,外想就和繁华之子一样的行径。”

魏秉德又问:“笃信、行素两种学问,都是修道,看来终究退藏的意思居多。《易》说:‘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不知道是懂得《易》之后才能退藏,还是以退藏来体悟《易》?况且如密中一丝不挂,何物可藏?又说:‘知来藏往,知来为神,藏往为智。’这密中却是神智的府库,如何洗心才能显现神智?难道是藏之后长此神智?还是洗的时候神智便显现呢?”我说:“古人初无此问,今人难作此答。《诗》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金如錫,如圭如璧。’”秉德又说:“仇璋曾说:天下无道,圣人藏焉;河汾却说:天下有道,圣人藏焉;天下无道,圣人彰显。”这样看来,反一无迹,则见者有所不能;因贰济行,则隐者有所不可。夫子以为是平仲、伯玉之间,闵子骞、曾参之辈,不知道河汾、叔度能遂至此乎?”我说:“河汾言行已近圣人,适魏而返,闻隋而叹,观其出处,可谓知道。其季札、子产之间乎?叔度言辞不甚表着,有兄伯庸哭母而死,遂独庐墓三年,乃下绥于魏,乞食于秦,如此似非忘世人。昔人拟之颜子,无德而称,大约是好学善道。”河汾、鲁卫之伦,罗期生因而问:“古人谓能尽语言饮食之道,则可以尽去留之道;能尽去留之道,则可以尽生死之道。”此中巨细深浅如何?”齐豁且如此意不过适可而止罢了,恐怕圣贤所笃信而学之、学而守之,不只是如此。”我说:“这样看来,笃信甚难也。”夫子一生只是个“时字,有人说“时”字可尽圣人,我便不信,即使信又不笃,笃信又不死守了,如何能看见圣人之道?夫子自言:“天下何思何虑?日月往来,寒暑往来。”只此往来是神智之府,○神之撰,无一人信者,何况能得圣人一字一句,奉之终身,膺之勿失乎?”“道”字且不须谈,只要好学,好学力久,此理自见。

戴石星因好学之论问曰:“有宋诸儒学道渊源,当以濂溪开始。濂溪可比得河汾叔度吗?”我说:“河汾叔度处于乱世,濂溪生于明世,致用不同,才具各别。若论所學,原本一也。”石星因而问:“王荆公不可一世,尝怀刺候濂溪,三及门而三辞之,遂反而求之六经。濂溪知道荆公自处太高,欲少折其锐,不料反成其执拗。向令坐于光景之下,成就或有不同。”我说:“是或不然,恐是濂溪门人尊师说,或是程家门人归咎濂溪。”邢恕常言:“茂叔闻道甚早,王安石为江东提点刑狱时,已号为通儒。”

茂叔遇之,与语连日夜,安石退而精思,至忘寝食。时安石年四十,茂叔年四十四矣。」谢无逸亦云:「荆公子固在江南,议论或有未决,必曰『姑置是,待茂叔证之』。然荆公四十时在嘉祐初年试馆职不就,出知常州,为度支判官,与濂溪知南昌时各不相值。及在浔阳,濂溪葬母时,荆公与旅出执政,移家金陵,初无讲论。明道、半山少濂溪不过三四歳,不在弟子之列,如何陶镕得他?」石星云:「谢上蔡执防程门,从旁隙处安适数月,豁然有省,乃领明道言论。荆公三候便归,自是根器不同。」某云:「鲁鸡鹄卵,亦是形神迥别。」

译周茂叔遇见他,与他交谈接连日夜,王安石退下后深入思考,以至于忘记睡觉吃饭。当时王安石四十岁,周茂叔四十四岁。」谢无逸也说:「荆公(王安石)在江南时,议论如果有不能决定的,一定说『暂且放下这个,等周茂叔来证明它』。然而荆公四十岁时在嘉祐初年参加馆职考试没有成功,出任常州知州,担任度支判官,与周濂溪任南昌知州时彼此没有相遇。等到在浔阳,周濂溪安葬母亲时,荆公与随行的官员一起出行,搬家到金陵,起初没有讲论。程明道、半山(王安石)比周濂溪小不过三四岁,不在弟子之列,怎么能陶铸熔炼他呢?」石星云:「谢上蔡坚守程门,从旁边缝隙处安适地待了几个月,豁然有所领悟,才领会程明道的言论。荆公三次拜访后就回去了,从此根器不同。」我说:「鲁鸡的蛋和天鹅的蛋,也是形体和精神截然不同。」

刘赓穆云:「前日尝云濂溪未尝识性,今日许他为河汾叔度一流人,得无己过?」某云:「河汾叔度时未有空门,所以识见不差,当时钓徒牧豕者皆有荷蒉石门之风。濂溪从禅门悟来,才具各别。」赓穆云:「此事岂有门风?」某云:「清明谷雨时日不同,又云吾辈不要方人,只管本分上事。」赓穆因问:「前日讲一贯是知至对针,今日説忠恕是诚字注脚,两番拈出极是分明,不知知至意诚亦与此同义不?」某云:「赓穆极细心,吾每日説此无人收管,此元本契书交付兄处也。凡意不诚总繇他不格物,不格物所以不明理,谓万物可以意造,万理可以知破,如到不造不破去处,生成一个龙蟠虎踞,不得支离,渐渐自露性地,所以説是物格知至。」赓穆云:「大学为何説心説身説意説知,不説性字?」某云:「且喜婴儿不识果子,便説桃説李説枣説栗,如识桃李枣栗依旧笑他果子,兄且细细分别此心此身此意此知果是何物,絶不要説三界唯心,万象唯识也。」

吕而逺因问《中庸》一书,明物是性,直从万物归结性上説出,莫载莫破一畨道理,如何归结到天地夫妇上去?某説《易》言乾坤,只有两物,为万物生始;万物只有两物,为夫妇根宗。两端中间,只有一端两便,莫载一便莫破。戒慎恐惧,不覩不闻,千知万能,都此端所造。《易》曰:“言行所以动天地也。”曾子曰:“夫妇防于墙隂,细密之言,或知之者矣。”格物工夫从此造起,明体渐露,渐渐光明,渐到日月霜露之外,渐到天地万物为一,所谓“知至”,所谓“意诚”也。周濂溪云:“动而无静,静而无动,物也;动而无动静而无静神也。”物则不通,神妙万物。如濂溪此语,犹是未尝格物。天下无无动无静之物,有常动常静之神。《中庸》一部説天地夫妇▯神通,是此物。知独者该万,知万者还独;知一者该两,知两者还一。如是格物工夫,只从两端细别。立刚与柔,立仁与义,原始要终,知终知至。只此知能,便是圣人之所敛袵,▯神之所弹指矣。

蒋仲旭云:「夫子説潜龙不拔,似于信守之意居多。乃乾坤二卦称用九、用六,隂阳通复,决无成体不用之理。干用其刚,反以柔;坤用其柔,反以刚。顔子问为邦,季路问行三军,两者皆有意于用世,不知囘是用柔,路是用刚,抑回是用九,路是用六耶?」某云:「如此问得好。若论顔子,自是潜龙,夫子引他到无首上去;季路自是战龙,夫子引他到永贞上去。顔子未到无首,不失其初;季路未到永贞,不失其终,皆是夫子变化之力。」仲旭云:「如夫子者,当是何龙?」某云:「七龙皆备。」仲旭云:「战、亢二龙,岂宜安于夫子头上?」某云:「髙而无位,其道穷也,非是而何?」仲旭云:「近世儒者皆称惕龙,如此当是八龙咸备也。」某云:「君子当龙,赖有君子领得羣灵,不然只是飞潜之长。看他説坤上下,犹未离乎其类也。」一语极有意思。

林兴公问如何説未离乎其类也?某云:既知是君子,便有聪明睿知之心;既知是龙,便有风雷搏鬬之势;知是鳯麟防山,亦有鸣圗封禅之想矣。圣人变化随时,何类之有?无类故无首,无首故不战,不战何悔?故曰:唯圣者能之。兴公云:人气质不齐,相离甚逺。如顔子天资合道,年三十时便与夫子相似。夫子自志学来,直到五十始知天命,程途如许迂折,岂夫子亦有气质之累耶?某云:夫子开辟之手,顔子守成之良,如何比倩?譬如神禹疏瀹,亦有九载功夫,何况仲尼开凿人间未有之业?黄介俶云:仲尼只是素分事业,如何説开凿人间未有?某云:如此素分,直是天地描绘不成。介俶云:如此则与素隠有何分别?某云:素分是行道,素隠是入隂。入隂之与行道,何啻万里?介俶云:圣人犹説成名疾名不称,易便説不易乎?世不成乎名?古之至人▯▯逃名匿影,如陶回友重华而称之者,不逮巢许牛牢交文叔而称之者,不逮子陵龙丘苌遯世力耕不仕新室而称之者,不逮梅尉武攸绪卖

译刘赓穆说:“前日曾说周濂溪未曾认识本性,今日却许他属于河汾、叔度一流人物,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我说:“河汾、叔度的时代还没有佛教空门,所以他们的见识没有偏差,当时那些钓鱼的隐士和牧猪的人都有荷蒉、石门的风范。周濂溪是从禅门悟入的,才具各不相同。”赓穆说:“这种事难道还有门风的区别吗?”我说:“清明和谷雨时节不同,又说我们不要指责别人,只管做好本分上的事。”赓穆于是问:“前日讲‘一贯’是‘知至’的对针,今日说‘忠恕’是‘诚’字的注脚,两次提出都极为分明,不知‘知至意诚’是否与此同义?”我说:“赓穆非常细心,我每日讲这些却无人收纳,这原本契书就交付在你处了。凡是意念不真诚,总是因为他没有格物,不格物所以不能明理,认为万物可以由意念创造,万理可以由知识破除,等到到了不能创造、不能破除的地方,自然形成一个龙盘虎踞的局面,不再支离破碎,渐渐地本性自然显露,所以说这是‘物格知至’。”赓穆说:“《大学》为什么讲心、讲身、讲意、讲知,却不讲‘性’字?”我说:“且喜婴儿不认识果子,就说桃、李、枣、栗,如果认识了桃李枣栗,依旧笑他叫果子,你且细细分辨这心、这身、这意、这知究竟是什么东西,千万不要说‘三界唯心,万象唯识’。”

吕而远于是问《中庸》一书,阐明万物是性,直接从万物归结到性上来说出,不承载、不破坏一番道理,如何归结到天地夫妇上去?我说《易经》讲乾坤,只有两物,是万物生成的开始;万物只有两物,是夫妇的根本宗源。两端中间,只有一端两便,不承载是一便,不破坏是一便。戒慎恐惧,不见不闻,千知万能,都由此端所造就。《易经》说:“言行之所以能感动天地。”曾子说:“夫妇在墙阴私语,细微密致的言语,或许有知道的人。”格物的工夫从此造就,本体逐渐显露,渐渐光明,渐渐达到日月霜露之外,渐渐达到天地万物为一体,这就是所谓的“知至”,所谓的“意诚”。周濂溪说:“动而无静,静而无动,这是物;动而无动静而无静,这是神。”物则不通,神妙万物。像濂溪这话,还是未曾格物。天下没有无动无静的物,有常动常静的神。《中庸》一部讲天地夫妇的神通,就是这个物。知道独者涵盖万有,知道万有者回归独一;知道一者涵盖两者,知道两者回归一。这样的格物工夫,只从两端细细辨别。立刚与柔,立仁与义,推究开始要求终结,知道终结就是知道至极。只有这知能,便是圣人所敛衽致敬的,也是神所弹指赞叹的。

蒋仲旭说:“夫子说潜龙勿用,似乎信守的意思居多。然而乾坤二卦称用九、用六,阴阳通复,决没有成体不用的道理。乾用其刚,反而以柔;坤用其柔,反而以刚。颜回问为邦,子路问行三军,两者都有意于用世,不知颜回是用柔,子路是用刚,还是颜回是用九,子路是用六呢?”我说:“这样问得好。若论颜回,自然是潜龙,夫子引他到无首的境界上去;子路自然是战龙,夫子引他到永贞的境界上去。颜回未到无首,不失其初;子路未到永贞,不失其终,这都是夫子变化的力量。”仲旭说:“像夫子这样的人,应当是什么龙?”我说:“七龙皆备。”仲旭说:“战龙、亢龙,难道适宜安在夫子头上吗?”我说:“高而无位,其道穷尽,不是这样又是什么?”仲旭说:“近世儒者都称惕龙,这样应当是八龙咸备了。”我说:“君子当龙,依赖有君子统领群灵,不然只是飞潜之长。看他讲坤上下,还未脱离其类。”一语极有意思。

林兴公问为什么说未脱离其类?我说:既然知道是君子,便有聪明睿智之心;既然知道是龙,便有风雷搏斗之势;知道是凤凰麒麟,也有鸣图封禅的想法了。圣人变化随时,有什么类呢?无类所以无首,无首所以不战,不战何悔?所以说:只有圣人能这样做。兴公说:人的气质不齐,相差甚远。像颜回天资合道,三十岁时便与夫子相似。夫子自志学以来,直到五十才知天命,过程如此迂回曲折,难道夫子也有气质的拖累吗?我说:夫子是开辟的手,颜回是守成的良将,如何相比?譬如神禹疏导,也有九年的功夫,何况仲尼开凿人间未有的事业?黄介俶说:仲尼只是素分的事业,怎么说开凿人间未有?我说:这样的素分,简直是天地描绘不成。介俶说:这样则与素隐有何分别?我说:素分是行道,素隐是入阴。入阴与行道,何止万里?介俶说:圣人还说成名疾名不称,容易就说不易乎?世不成乎名?古之至人逃避名声隐藏身影,如陶回友重华而称之者,不及巢许牛牢交文叔而称之者,不及子陵龙丘苌遁世力耕不仕新室而称之者,不及梅尉武攸绪卖

卜长安不附女主而称之者,不逮天台道士逹巷党人説夫子无成名,夫子若不敢当者,岂是易道甚大?圣人常苦未能耶?某云:成仁苦难,成名有何足计?勿论上古,自宋元祸乱以来,潜鳞逸羽,岂复可尽?苏云:卿才具大于张德逺,而声誉不及德逺;陈夀翁学力深于呉草庐,而声誉不及草庐;赵仁甫行谊髙于许平仲,而声誉不及平仲;黄楚望机悟过于刘青田,而声誉不及青田。此皆竝辔聨镳,犹差池若此,况于韬光铲采,不屑人世之务者乎?

译占卜说长安不依附女主却称颂她的人,比不上天台道士、逹巷党人称赞孔子没有成名,孔子好像不敢承受的样子,难道是易道的道理非常宏大吗?圣人常常苦恼于未能做到吗?我说:成就仁德艰难,成名有什么值得计较?不必说上古时代,自从宋元祸乱以来,隐居避世的贤人,哪里还能完全列举?苏先生说:你的才具大于张德远,但声誉不及德远;陈寿翁的学力深于吴草庐,但声誉不及草庐;赵仁甫的品行高于许平仲,但声誉不及平仲;黄楚望的机敏悟性超过刘青田,但声誉不及青田。这些人都是并驾齐驱,尚且差距如此,何况那些隐藏光芒、收敛才华,不屑于世间事务的人呢?

王千里又问:「四书每説圣人,一曰从容中道,一曰大而化之,一曰遯世不悔。不悔两字,可亦是从容造化?」不某云:「此皆非人所知。徃常诵説,知进退存亡,不失其正,便是圣人。上交不谄,下交不凟,便是知几。知几其神,为此两语。」沈吟半生,未尝理防。

唐伯玉忽问皇圗三乘二十六万二千一百四十四卦,咸统过倍五十三万一千四百四十一卦,一是河圗,一是洛书乎?某云:“何偕来之众也?”伯玉云:“既如此説,岂得不明?”某云:“他两家只合就一百防,无人明者,如何説许多事务?”伯玉云:“极天下之至赜,而不可厌也。”某云:“此犹未极耳。”伯玉云:“前日对林巍忠,以书配卦,以圗合书,今日何以不举?”某云:“试举看。”伯玉云:“朱氏啓蒙,以书配卦,皆依宓图,今配出震齐巽,又是后天文王之序。”某云:“汝见文王异于宓羲耶?”伯玉云:“既依后天,则离九艮八兑七干六,又何所取?岂是圗象生成,随取三天皆可分配乎?”某云:“圣人做事整齐,神明所定,防画不移,谁敢撒手?”伯玉云:“每见皇圗中参差出入先后,中三天亦与古人顿别,以故讐挍不能尽合。”某云:“此非要事,如看得不合,亦且寘之,不必深求。”伯玉云:“如洪范中所有,云一极所虚,六极所穷,摄于九十寄闰归余,此是明白正义,可得闻乎?”某云:“此亦不须説,古人有学问思辨的工夫,此等问辨皆先要学思,把载籍中圗书爻象思量十数畨,才参近説证之,则自然契合,不在言説之下。”伯玉又云:“先天卦位自复而颐以为至始,便该纳虚,如尧典冬至始于虚度也,今既纳箕,则度数之差已去十卦,何云纳虚?”某云:“某不防説纳虚,纳虚者,余分所积寘于空道耳,歩推因时,自以天行为主,岂得近舍天宪,逺蒙古书耶?已有别谭,不须更説。”

又云:前贤读书,以度数名物亦为末务,不必劳苦费心,此为下根开便。如汉人以此为至道,则亦不同。只要理会梗槩,见他广大髙明,中间无尽,足见圣人愤乐之始。张朂之云:吾徒且未与此事。只见日来言论,实难荷承。昨日説宰我是言语之科,却忍骂忍痛,发从井短丧之论,使千古疑关的有证据,极是巽心。近日仁礼两字讲者甚稀,晦翁欲集三礼大成,有所未及。呉幼清论次稍定,又多所漏遗,不能详合。吾漳素秉家礼,近日期功之丧亦鲜有修持者。不知仲尼之哭司徒敬子,蘧伯玉之请夫子摄防颠括之服,虢叔昭公之丧,慈母与孔门诸杂记,平居皆可详説,不葢某时有期服已四五月,尚腰绖肃容,故朂之及之。某云:此平居都可不论。然如三礼诠次极是学问中要▯工夫,乃告朂之云:礼书经纬蚤欲讲明,幼清所裁粗有端绪,乆已分类引伸,但日用疏澹未能缮写耳。曲礼以毋不敬发端,此是头篇不可移易。檀弓记诸礼节之始,未应便为曲礼次篇。贾公彦谓仪礼王道之本,周礼王道之末,此亦不同。仪礼所存未必精于戴记,周礼所用歴代尚有异同,然其説可义起也。今当分类立例,各自为上下二篇。曲礼、内则、少仪宜合为一类,以为初学持循之矩,所谓礼始于家,犹之小学。王制、周官、月令宜合为一类,以为明王致用之效,所谓礼行于国,犹之大学。郊特牲、明堂位、明堂玉藻、祭法、祭义、祭统、冠礼、冠义、昏礼、乡射、大射、射义、聘礼、聘义、觐礼、公食大夫、士相见、诸侯迁庙、衅庙、朝事、公符宜合为一类,以为吉礼。丧服、大小记、杂记、士丧服、奔丧、夕虞、馈撤、服制宜合为一类,以为凶礼。有此四篇而经统稍备,犹易之有上下经、彖、文言也。学记、经解、缁衣、儒行、坊表、记、仲尼闲居、文王世子、武王践阼、卫将军文子、小辩、用兵、小间宜各为一类。乐记。礼运礼器,曾子问主言,曾子立事,本孝立孝,大孝事父母,制言疾病,千乘四代,虞戴德诰,志子张入官,盛德宜合为一类,此两大篇悉本于圣门之雅论,犹易之有上下系也

译王千里又问:“四书中每每谈到圣人,有的说从容中道,有的说大而化之,有的说遁世无闷。‘无闷’这两个字,难道也是从容顺应造化的意思吗?”朱子说:“这些都不是常人所能知晓的。过去诵读解说时,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道,便是圣人;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亵渎,便是知晓几微。知晓几微便近乎神妙,这就是这两句话的意思。”我沉吟半生,未曾理会明白。

唐伯玉忽然问:“皇极经世中的三乘二十六万二千一百四十四卦,加上咸统过倍五十三万一千四百四十一卦,一个是河图,一个是洛书吗?”朱子说:“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伯玉说:“既然这样讲,难道能不明白吗?”朱子说:“他们两家只合在一百篇以内,没有人能明白的,怎么能说出这么多事务?”伯玉说:“穷尽天下极深奥的道理,却不会使人厌倦。”朱子说:“这还没有穷尽呢。”伯玉说:“前几天对林巍忠说,用洛书配合卦象,用河图契合洛书,今天为什么不提呢?”朱子说:“试着说说看。”伯玉说:“朱氏《启蒙》中,用洛书配合卦象,都依据伏羲的图,现在配合出震、齐、巽,又是后天文王的次序。”朱子说:“你见文王不同于伏羲吗?”伯玉说:“既然依据后天,那么离九、艮八、兑七、乾六,又依据什么选取?难道是图象生成,随意选取三天都可以分配吗?”朱子说:“圣人做事整齐划一,由神明所定,毫厘不差,谁敢放手随意?”伯玉说:“每次看到皇极经世中参差出入先后,中间的三天也与古人截然不同,因此校对不能完全吻合。”朱子说:“这不是紧要的事,如果看不吻合,也就暂且放下,不必深究。”伯玉说:“比如《洪范》中所有的,说一极所虚,六极所穷,统摄于九十,寄闰归余,这是明白的正义,可以听听吗?”朱子说:“这也不需要说,古人有学问思辨的功夫,这类问辨都要先学习思考,把典籍中的图书爻象思量十数遍,才参看近世的说法来验证,自然契合,不在言语之下。”伯玉又说:“先天卦位从复卦到颐卦作为起始,便该纳入虚宿,如《尧典》冬至始于虚度,现在既然纳入箕宿,那么度数的差异已经去了十卦,为什么说纳入虚宿?”朱子说:“我不曾说纳入虚宿,纳入虚宿者,是余分所积置于空道罢了,步推因时,自然以天行为主,怎能近舍天宪,远蒙古书呢?已有别的谈论,不必再说。”

又说:前贤读书,把度数名物也作为末务,不必劳苦费心,这是为下根之人开方便之门。如果汉人把这作为至道,那就不同了。只要理会梗概,见他广大高明,中间无尽,足以见到圣人愤乐之始。张朂之说:我们这些人暂且不参与此事。只见日来言论,实在难以承受。昨天说宰我是言语之科,却忍骂忍痛,发出从井短丧的议论,使千古疑关的有证据,极为谦逊之心。近日仁礼两字讲者甚稀,朱子欲集三礼大成,有所未及。吴幼清论次稍定,又多所漏遗,不能完全详合。我们漳州素来秉持家礼,近日期功之丧也很少有修持者。不知道仲尼哭司徒敬子,蘧伯玉请夫子摄缌麻之服,虢叔昭公之丧,慈母以及孔门诸杂记,平时都可以详说,不掩盖某时有期服已四五月,尚且腰系绖带严肃容貌,所以张朂之提及。朱子说:这些平时都可以不论。然而如三礼的诠次极是学问中重要的功夫,于是告诉张朂之说:礼书经纬早想讲明,幼清所裁粗有端绪,久已分类引伸,只是日用疏淡未能缮写罢了。《曲礼》以“毋不敬”发端,这是头篇不可移易。《檀弓》记诸礼节之始,不应便为《曲礼》次篇。贾公彦说《仪礼》是王道之本,《周礼》是王道之末,这也不同。《仪礼》所存未必精于《戴记》,《周礼》所用历代尚有异同,然而其说可义起也。现在应当分类立例,各自为上下二篇。《曲礼》、《内则》、《少仪》宜合为一类,作为初学持循之矩,所谓礼始于家,犹如小学。《王制》、《周官》、《月令》宜合为一类,作为明王致用之效,所谓礼行于国,犹如大学。《郊特牲》、《明堂位》、《明堂玉藻》、《祭法》、《祭义》、《祭统》、《冠礼》、《冠义》、《昏礼》、《乡射》、《大射》、《射义》、《聘礼》、《聘义》、《觐礼》、《公食大夫》、《士相见》、《诸侯迁庙》、《衅庙》、《朝事》、《公符》宜合为一类,作为吉礼。《丧服》、《大小记》、《杂记》、《士丧服》、《奔丧》、《夕虞》、《馈撤》、《服制》宜合为一类,作为凶礼。有此四篇而经统稍备,犹如《易经》有上下经、彖、文言也。《学记》、《经解》、《缁衣》、《儒行》、《坊表》、《记》、《仲尼闲居》、《文王世子》、《武王践阼》、《卫将军文子》、《小辩》、《用兵》、《小间》宜各为一类。《乐记》。《礼运》《礼器》,曾子问主言,曾子立事,本立孝,大孝事父母,制言疾病,干乘四代,虞戴德诰,志子张人官,盛德宜合为一类,此两大篇皆本于圣门之雅论,犹如《易经》有上下系也。

。间取夏小正、职方、諡法、易本命自为一编,又取檀弓、考工、司马法、弟子职各四篇终焉,犹易之有杂卦传也。如此则整齐完备,上下分明,多不过百篇,少不过八十一篇,而礼家经纬从此大定矣。朂之云:“承此极是大事,然易以孔子、释文王、周公故可分别上下,今如曲礼、仪礼、杂记或多圣门髙弟、鲁门之所记録而推为前编,以夫子、曾子之言缀于下卷,可乎?”某云:“都是圣门所记,取其义类相从耳。万事都可灿见错出,亦要整齐。至于礼书尤宜详整也。”朂之云:“篇中二戴尚有重复事例,亦有异同者,如何?”某云:“此不过略为删定,呉幼清亦尝删过,但未详悉耳。至于汉儒传注,都是礼数曲折所系,未可泛删。见今人读书不知贾、王、马、郑是何贯籍,真可一叹也。”凡礼贵损益,三代之礼不可俱存,然至圣人余言寸珠尺玉,安可一切删除而寳其敝蹻乎?杞宋足征备于二代,周官仪礼确所当行,惜吾冷落未能旦夕就草也。朂之云:“此事钟当与二谢共成之,但要删定重复,去取注疏,不过歳月之间。如周官者篇帙尚多,疑信各半,想当孤行。”某云:“孤行亦自可,但去古既逺,义类相从,及今不取,后必有起而惋惜者。”朂之云:“如逸周书岂可凭据?既取他职方,则王防时训何不并存?”某云:“宁过而存,亦当存其无弊者耳。”朂之云:“如此裁定只有七十六篇。”某云:“间有大篇自为上下,如曲礼、檀弓、丧服、杂记之类,斟酌自符。”

译我选取《夏小正》《职方》《谥法》《易·本命》各自编为一卷,又选取《檀弓》《考工》《司马法》《弟子职》各四篇作为结尾,这就如同《周易》有《杂卦传》一样。这样编排,则全书整齐完备,上下层次分明,篇目多不超过一百篇,少不少于八十一篇,而礼学体系的纲领从此就大体确定了。

朂之说:“承接此事确实是件大事,然而《周易》因为孔子、孔子解释文王和周公的缘故,所以可以分别上下卷。现在像《曲礼》《仪礼》《杂记》等篇,大多是孔子门下高弟或鲁国史官所记录,如果把它们推为前编,把孔子和曾子的言论缀连在下卷,可以吗?”

我说:“这些都是孔子门下所记录的内容,只是选取意义类别相从的罢了。万事万物都可以错综复杂地显现,但也需要整齐有序。至于礼书,尤其应当详细整齐。”

朂之说:“篇目之中,大戴、小戴的记载尚有重复的事例,也有不同的地方,怎么处理?”

我说:“这不过是略作删定罢了。吴幼清也曾删改过,只是不够详尽而已。至于汉代儒者的传注,都关系到礼数的曲折细节,不可以随意删减。现在的人读书,不知道贾逵、王肃、马融、郑玄是什么人,真可叹啊。”

大凡礼制贵在损益,三代的礼制不可能全部保留,然而到了圣人留下的言论,哪怕是一寸珍珠、一尺美玉,怎么能一概删除而珍视那些破旧的鞋子呢?杞、宋两国的史料足以证明夏、商两代的礼制,《周官》《仪礼》确实是应当推行的,可惜我处境冷落,未能早晚着手起草。

朂之说:“这件事我应当与两位谢先生共同完成,只要删定重复的内容,取舍注疏,不过是一两年的事。像《周官》那样篇卷尚多,可信与可疑各占一半,我想应当单独刊行。”

我说:“单独刊行自然也可以,只是距离古代已经久远,意义类别相从,如果现在不取用,以后必定有人兴起而惋惜。”

朂之说:“像《逸周书》岂可凭据?既然选取了《职方》,那么《王制》《时训》为什么不并存?”

我说:“宁可过多而保留,也应当保留那些没有弊端的。”

朂之说:“这样裁定只有七十六篇。”

我说:“有的大篇自然分为上下卷,像《曲礼》《檀弓》《丧服》《杂记》之类,斟酌之后自然相符。”

谢尔剡因问前日朱季,又问乐律,何以不答?某云:彼事难言,徒使人逐末自瞆耳。又云:朂之镇朴屡问诗传,何以不説?某云:都説过。尔剡云:镇朴问三体五际渊源差殊,朂之问毛传朱序是非得失,都未尽谭。某云:五际之义,若昧若明,在三易圗中屡屡説过。三诗本序断自从时,又何可説?当毛诗未出时,杂説甚多,即如关雎、皇华、驺虞、鼓钟、柏舟、芣苢、賔筵、采薇,已不胜异説。及后左传、仪礼、金縢、孟子诸书,咸出以毛传攷之,无不合者,然后大行。朱诗最后出,又参齐鲁韩毛,兼用其説,如关雎取匡衡,柏舟取刘向,笙诗取仪礼,抑戒取国语,賔筵取韩诗,与毛出入者十分之五。大指谓四家诗传皆无的据,故据辞论义耳。士君子不欲尽扫前人,又不欲依违去取,元晦既已作此,何可废乎?尔剡云:夫子欲放郑声,而郑声俱在。孟子云:迹熄诗亡,而春秋之后尚有国风,此最堪疑。某云:此亦有理,郑非滛诗,而音节近滛,劝戒所在,义不可删。雅诗虽亡,而遗风尚在,诗序所传,间有可取。尔剡云:楚泽胶舟,下堂见侯,如此岂有敶诗之事乎?郑志所存,鲁府所诵,乐工肄及,是非一音,则雄狐之作不必指为齐襄,楚丘之编不必传为新卫,木瓜既非齐桓之仁,二舟亦非卫朔之义,黄鸟既非秦穆之严,阿丘亦非许女之智。凡在春秋以后,皆非古人之风。如以孟氏为本,则齐鲁韩毛皆可废也?何又取其豹斑文?此▯鼎乎?某云:时代既乆,宁过而存,瓜蔓已半,何忍重删?留此数言以待来者耳。

是防谢尔剡尔载实为主,长汀刘余二生初在坐,未有问难,尔载方欲发问,又中止。刘兄金鼎因问:“天何言哉?”时行物生,倘是夫子要无言,则是夫子以天自许了。天分明是无言的,夫子分明是代天言的。夫子提木铎之柄,作有口之天,固以此言钩子贡之问,好发大意耳。后面説出行生正是天言处,天以行生为言,夫子以言为行生,岂有两种?某云亦説得好,但夫子自云:“吾无隠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又云:“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他日又云:“吾之行事在于《孝经》。”诸如此等,岂在言述?《大畜》之卦曰:“多识前言徃行。”此是言述之本,反卦便是《无妄》曰:“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此是无言有述之本,不要艸艸翻题立论。

余兄长祚又问:「黙识章説不厌不倦,何有于我?与我无能焉。」一様语意,所谓「分明香在梅花上,看到枝头却又无也」。及仁圣章,又以不厌不倦作承当语,子贡又以不厌不倦作仁智解,此是何説?某云:「看到枝头却又无,分明香在梅花上。」诸友莞然一粲。

良乆谢尔载举孟庄子之孝一章来问云:君子学问要笃信守死,曾子亦是笃信中人,深于至道,何故忽诵夫子之言以不改父臣与政为难能也?某云:兄何所见?尔载云:当时晋为雄长,季孙专命,想有许多难处之事,要将献子臣政更端一畨经言资于事父而爱同,资于事父而敬同,庄子于此定有不为利诱、不为威屈者。某亦嘿然良乆乃云:庄子自是贤者,塞海陉而还可以为武,斩雍门之橁可以为义,有此两功可以执政,而退处于季孙之下,臣亦不改,政亦不改,犹然大夫也。季武子以孟孙之勲自铭鼎钟以为令德,庄子若无知者,在谅隂之中,一盟于向,一再伐邾,皆是献子故事,不与武子分功,退处下人,极是髙识。尔载云:鲁既屡侵于邾,明年庻其来奔,季孙又多赐其从者,庄子寂若不闻,此亦是一段难事。某云:此却不是改臣与政,亦不是继志述事,看他俘齐之后,季孙多少张皇,报宋而还,公为赋南山有台之章,如此几乎改玉,孟孙澹然自成父志而已。是年四月,郑公孙虿卒,以伐秦之勲,晋侯为请于王,得赐大路,虿以伐秦得赐大路于没宿,以伐齐得铸鼎钟于生,庄子身为首功而怡然若素,圣门崇奬谦让,不以才能为髙,虽雍门海陉之事推成父业,难与此事比德,故夫子之叹难能,犹子反之称不伐也。曾

译谢尔剡于是问起前日朱季的事,又问关于乐律的问题,为什么没有回答?我说:那件事难以言说,只会让人追逐末节而自取愚昧罢了。他又说:朂之、镇朴屡次询问《诗传》,为什么不讲解?我说:都已经说过了。尔剡说:镇朴问的是三体五际的渊源差异,朂之问的是《毛传》和朱熹《序》的是非得失,都还没有完全谈透。我说:五际的意义,似暗似明,在《三易图》中已经反复说过。《三诗》原本的序言断然应当顺从时势,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当《毛诗》尚未问世时,杂说非常多,就像《关雎》、《皇华》、《驺虞》、《鼓钟》、《柏舟》、《芣苢》、《宾筵》、《采薇》等篇,异说多得不胜枚举。等到后来《左传》、《仪礼》、《金縢》、《孟子》等书出现,用《毛传》来考证,没有不吻合的,然后《毛诗》才大行其道。朱熹的诗说最后出现,又参酌齐、鲁、韩、毛四家,兼用其说,比如《关雎》取匡衡之说,《柏舟》取刘向之说,《笙诗》取《仪礼》之说,《抑戒》取《国语》之说,《宾筵》取韩诗之说,与《毛诗》出入之处占十分之五。其大意是说四家诗传都没有确凿依据,所以根据文辞来论说义理罢了。士人君子不想完全扫除前人的说法,又不想模棱两可地取舍,朱熹既然已经作了这样的解说,怎么可以废弃呢?尔剡说:夫子想要放逐郑声,但郑声依然存在。孟子说:“雅颂之声息灭,诗歌也就消亡了”,但《春秋》之后还有国风存在,这最值得怀疑。我说:这也有道理,郑声并非淫诗,而是音节接近淫靡,劝诫所在,义理上不可删去。雅诗虽然消亡,但遗风尚在,诗序所传的内容,间或有可取之处。尔剡说:楚泽胶舟、下堂见侯,像这样难道还有陈列诗歌的事吗?郑志所保存的,鲁府所诵读的,乐工所练习的,如果不是统一的声音,那么《雄狐》之作不必特指为齐襄公,《楚丘》之编不必传为新卫之事,《木瓜》既非齐桓公的仁德,二舟之事也非卫朔的义举,《黄鸟》既非秦穆公的威严,阿丘之事也非许女的智慧。凡是在《春秋》以后的,都不是古人的风范。如果以孟子的学说为根本,那么齐、鲁、韩、毛四家都可以废弃了?为什么又取它们的豹斑文采呢?这是什么样的鼎呢?我说:时代久远,宁可过而存之,瓜蔓已经过半,怎么忍心再次删减?留下这几句话等待后来者罢了。

这次谢尔剡、谢尔载实际是主人,长汀的刘余两位书生起初在座,没有提问辩难,尔载正要发问,又中止了。刘兄金鼎于是问:“天何言哉?”天不言而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倘若这是夫子想要无言,那就是夫子以天自许了。天分明是无言的,而夫子分明是代天说话的。夫子手持木铎的柄,作为有口的天,本来就是用这话来钩引子贡的提问,好抒发大意罢了。后面说出行生正是天言的地方,天以运行生长为言,夫子以言为运行生长,难道有两种吗?我说:也说得好,但夫子自己说:“我对你们没有隐瞒,我无时不在与你们在一起。”又说:“躬行实践的君子,我还没有得到。”后来又说:“我的行事在《孝经》中。”诸如此类,难道在于言语叙述?《大畜》卦说:“多识前言往行。”这是言语叙述的根本,反卦便是《无妄》卦说:“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这是无言而有叙述的根本,不要草草翻题立论。

余兄长祚又问:“默识章说‘不厌不倦,何有于我?与我无能焉。’一样的语意,所谓‘分明香在梅花上,看到枝头却又无也’。到了仁圣章,又以不厌不倦作为承当语,子贡又以不厌不倦作为仁智解,这是什么说法?”我说:“看到枝头却又无,分明香在梅花上。”各位朋友微微一笑。

过了很久,谢尔载举出孟庄子之孝一章来问说:君子做学问要笃信守死,曾子也是笃信的人,深于至道,为什么忽然诵读夫子的话,以不改变父亲的臣属和政治为难能可贵呢?我说:你看到了什么?尔载说:当时晋国为霸主,季孙专权,想必有许多难处之事,要将献子的臣政更端一番,经言资于事父而爱同,资于事父而爱同,庄子在此定有不为利诱、不为威屈的表现。我也沉默了很久才说:庄子自是贤者,堵塞海陉而还可以为武,斩断雍门的橁可以为义,有此两功可以执政,却退处于季孙之下,臣属也不改,政治也不改,依然是大夫。季武子以孟孙的功勋自铭鼎钟以为令德,庄子若无知者,在谅阴之中,一盟于向,一再伐邾,都是献子的故事,不与武子分功,退处下位,极是高识。尔载说:鲁国屡次被邾国侵犯,明年邾人大概会来投奔,季孙又多赐给他的随从,庄子寂然若未闻,这也是一段难事。我说:这却不是改变臣属与政治,也不是继志述事,看他俘获齐国之后,季孙多么张皇,报宋而还,公为赋《南山有台》之章,如此几乎改玉,孟孙淡然自成父志而已。是年四月,郑公孙虿去世,以伐秦的功勋,晋侯为请于王,得赐大路,虿因伐秦得赐大路于没宿,因伐齐得铸鼎钟于生,庄子身为首功却怡然若素,圣门崇奖谦让,不以才能为高,虽雍门海陉之事推成父业,难以与此事比德,故夫子之叹难能,犹如子反之称不伐也。曾

子极是读书告成之编,只有此人执笔,岂可草草看作无改父道如孟庄子?少年便识圣人这个意思,亦应是改违不得尔。剡闻之亦遂释然,以为丘明记事与曾参载笔,果然去圣未逺,凡在防者以此一防讲论最多。

译子极是记载读书告成的篇章,只有此人执笔,岂可草率地看作像孟庄子那样没有改正父亲的过错?少年时便识得圣人的这个意思,也应该是不容违背的。剡听说了这番话,心里也就释然了,认为丘明记事与曾参载笔,果然离圣人的时代不远,凡是在座的人对此事讲论最多。

榕坛问业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榕坛问业卷十

  明 黄道周 撰

谢尔剡兄弟既诠次前业,尔载时多山居,刳泉礼石,自以怀来未尽,重纪后期,首问顔渊为邦之义。某云:“此义亦曾说过。”尔载云:“初未曾领。”上古来都无讲论,只是虞廷诸人大家讲贯,遂为西晋清言,宋室理学之祖。中间“兢业”两字是大家总意所云。亮采有邦无教,逸欲有邦,正谓有邦须加防分问学耳。今人便谓有邦只须为政,不须问学,此如子路使羔之意,与顔子大不相同。夫子答他,大要如臯陶所云“庶绩其凝”,无教逸欲者耳。“危微”之训细及无伦,岂便是放郑逺佞之所能了?夫子奈何以放逺两语便了?精一之事,某云:“此处致精便无不一,此处看危便无不微。”孟子所云“兼三王,施四事”,正是这个意思。尔载云:“孟子体用亦曾到此不?”某云:“孟子书中正与此表里。”顔渊问为邦,从三代说到春秋;公孙问当路,从三圣说到仲尼。虽是体用大小不同,而师法制度逺近源流灿然可见。尔载云:“是如何?”某云:“仲尼祖述尧舜,源本在堲谗允命,任贤去邪,自家作用堕费诛夘,居然有流共放驩手段,所以末路叮咛郑声佞人,与删诗作春秋,一一同意,是仲尼素分万世有邦的师法制度。”孟子祖述仲尼,源本在息邪距诐,放淫正行,自家作用辟杨直墨,居然有堕费诛夘手段,所以末路叮咛蔽陷离穷,与放郑声逺佞人,亦一一同意,是孟老素分万世为邦的师法制度。管夷吾、晏平仲皆不得此意,所以末路君臣同受此祸。今人不解,只说霸之与王分量迥别耳。夫子自家一日浩然叹他器小,暗暗指出不俭不知礼,已与顔渊克复同防,但未曾明言他身上有淫佞一路耳。孟夫子当路岂肯如此?尔载云:“夫子删诗尚存桑间濮上之音,春秋不明书郑翩、宋都之事,似于此处亦有寛假用法不尽处。”某云:“溱洧郑卫音节和靡,刚肠男子借以怡顔,如鼓铙之有。弦管是宣导之一助,且他多是讽刺。绎之可思,闻之不怒。愿臣慈友借为美谈,岂必人是淫奔乎?旱雩黜佞,间有是理,不必尽然。《公羊》所道经不尽书,聊用存义耳。如夫子行事,接淅于羣婢,破斧于闻人,岂有一毫寛假?莫为文字所疑。尔载云:「伯夷、伊尹、栁下恵,于此处如何?」某云:「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正。」是三圣为邦的制度,与孔孟无纎毫之别。尔载云:「三代淑世,都是礼乐政刑两字,只是末流泛滥所不能除。」夫子说出放逺,已是政刑与礼乐合同而化处。某云:「此处只闗君心,便是中和为礼乐之本。」诗人所讥蝃蝀,尚书所序雨旸,为此精微蕴于气机之始。世间多少沴戾风霾,縁此摅作,不关政刑上事也。

黄介俶云:「治定功成,闻乐知徳,如行夏时,乗辂服冕,后无复许多宪章,只是天子饮食登降,推于祭祀燕享,无时无刻不是乐之作用。到此处喜起赓歌,不得不变为称觞舞蹈。虽帝尧之时,亦有共工比周,丹朱慢游;虽帝舜心上,亦有欲观五采,欲闻五音的意思。正是圣贤于此处加一倍工夫耳。可亦有忧盛危明之意?」不某云:「忧盛危明,到在事业上,圣贤为邦,但作自家学问,克治身心也。前日魏秉徳过此,略说一畨,亦同是此意。只谓尧舜不与,尚有克治工夫,便觉终日有干干之意,如何说无为恭己?」某云:「于此处正是无为恭己,与天同运也。」

又一日,洪尊光问至治之道,諴人和神,莫大于乐。二典首篇,只说勅防,唯时搏拊赓歌,便是此篇纲领。如春秋、诗、易,亦同是夏时及韶舞两义,如何以殷辂、周冕同作提纲?向时曾说,《书经》二典本天,三谟本人,《禹贡》本地。想夏时、殷辂、周冕,亦同是此意。某云:汉儒只看此三者为忠质文之本,举一类余耳。尊光云:如此便何以该括至治?某云:夫子甞云,服苴倚杖者无组绣之心。孟子云:服尧之服,诵尧之言,是尧而已。人主患不以三代为心。如自帝王以降

译榕坛问业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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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坛问业卷十

明 黄道周 撰

谢尔剡兄弟既然已经整理编排了前面的学业,你(尔载)当时大多在山中居住,凿泉礼石,自认为怀来未尽,重新记录后期的问答,首先询问颜渊关于治理国家的意义。我说:“这个意义我也曾讲过。”尔载说:“起初未曾领会。”上古以来都没有讲论,只是虞廷众人大家讲习贯通,于是成为西晋清谈、宋代理学的源头。中间“兢业”两个字是大家总的意思。亮采有邦无教,逸欲有邦,正是说治理国家必须加以防范,分别问学。今人便认为治理国家只需为政,不需要问学,这就像子路让羔裘的意思,与颜子大不相同。夫子回答他,大要如皋陶所说的“庶绩其凝”,没有教化逸欲罢了。“危微”的训诫细致及于无与伦比,难道只是放郑声、远佞人所能了结的吗?夫子为何用放远两语便了结?精一之事,我说:“此处致精便无不一,此处看危便无不危。”孟子所说的“兼三王,施四事”,正是这个意思。

尔载说:“孟子体用也曾到此吗?”我说:“孟子书中正与此表里。”颜渊问治理国家,从三代说到春秋;公孙问当路,从三位圣人说到孔子。虽然是体用大小不同,而师法制度远近源流灿然可见。尔载说:“是如何?”我说:“孔子祖述尧舜,源本在杜绝谗言、允从天命,任用贤人、去除奸邪,自家作用堕费诛夘,居然有流放共工、放逐驩兜的手段,所以末路叮咛郑声佞人,这与删诗作春秋,一一同意,是孔子素分万世治理国家的师法制度。”孟子祖述孔子,源本在息邪距诐,放淫止行,自家作用辟杨直墨,居然有堕费、诛夘的手段,所以末路叮咛蔽陷离穷,这与放郑声、远佞人,亦一一同意,是孟子素分万世治理国家的师法制度。管夷吾、晏平仲都不得此意,所以末路君臣同受此祸今人不解,只说霸与王分量迥别罢了。夫子自家一日浩然叹他器小,暗暗指出他不俭不知礼,已与颜渊克复同防,但未曾明言他身上有淫邪佞人一路罢了。孟夫子当路岂肯如此?

尔载说:“夫子删诗尚存桑间濮上之音,《春秋》不明书郑翩、宋都之事,似乎此处也有宽假用法不尽之处。”我说:“溱洧郑卫音节和靡,刚直男子借以怡颜,如鼓铙之有弦管,是宣导之一助,且他多是讽刺。推绎之可思,闻之不怒。愿臣子慈友借为美谈,岂必人是淫奔呢?旱雩黜佞,间有是理不必尽然。《公羊》所道经不尽书写,聊用存义罢了。如夫子行事,接淅于群婢,破斧于闻人,岂有一毫宽假?莫为文字所疑。”

尔载说:“伯夷、伊尹、柳下惠,于此处如何?”我说:“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正。”这是三位圣人治理国家的制度,与孔孟无丝毫之别。

尔载说:“三代淑世,都是礼乐政刑两字只是末流泛滥所不能除。”夫子说出放远,已是政刑与礼乐合同而化处。

我说:“此处只关君心,便是中和为礼乐之本。”诗人所讥蝃蝀,《尚书》所序雨旸,为此精微蕴于气机之初。世间多少沴戾风霾,缘此摅作,不关政刑上事也。”

黄介俶说:“治定功成,闻乐知德,如行夏时,乘辂服冕,后无复许多宪章只是天子饮食登降,推于祭祀燕享无时无刻不是乐之作用。到此处喜起赓歌不得不变为称觞舞蹈。虽帝尧之时亦有共工比周,丹朱慢游;虽帝尧心上亦有欲观五采,欲闻五音的意思正是圣贤于此处加一倍工夫耳。可亦有忧盛明之意?”

不某说:“忧盛明,到在事业上,圣贤为邦,但作自家人学问,克治身心也。前日魏秉德过此,略说一番,亦同是此意。只谓尧舜不与尚有克治工夫,便觉终日有干干之意如何说无为恭己?”

我说:“于此处正是无为恭己,与天同运也。”

又一日,洪尊光问至治之道,谌人和神,莫大于乐。二典首篇只说敕防,唯时搏拊赓歌便是此篇纲领。如《春秋》、《诗》、《易》,亦同是夏时及韶舞两义如何以殷辂、周冕同作提纲向时曾说,《书经》二典本天三谟本人,《禹贡》本地想夏时、殷辂、周冕亦同是此意。

我说:“汉儒只看此三者为忠质文之本举一类余耳。”

尊光说:“如此便何以该括至治?”

我说:“夫子尝云,服苴倚杖者无组绣之心孟子云:服尧之服,诵尧之言是尧而已。人主患不以三代为心如自帝王以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