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坛问业卷十五
处下手。」石星云:「极知修己事难,居敬道大,然如舜之恭己南面,亦是五臣四友之力,岂是自家垂裳不动声色便致无为之理?方尧时致治,亦半百年,璿玑考齐,亦非一日。上不能去降割之灾,下不能格顽谗之志,▯子傲逰于家,共工方圮于外,岂是自家敬修未至?」臯陶论治只在知人、在安民,知人是智上事,安民是仁上事,古今舍此两事决无太平日子。大禹亦云:「知人则哲,安民则惠,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尧不知舜,舜不知禹,臯陶虽盩领土硎,茨阶胼胝,亦奏不得分毫治效。夫子説敬字已到安人、安百姓上,不知能到知人、官人上去不?某云:「人主着敬,敬则心体明清,与天同道,敬庶民与敬士大夫,敬天地祖宗与敬身,岂有分别人?主一息不敬,便有侮慢自贤、反道败徳的事。敷文徳、舞干羽、放殛诛窜,亦是敬上作来,岂徒知人、官人而已?」臯陶云:「日宣三徳,夙夜浚明有家;日严只敬六徳,亮采有邦。」此是敬上知人之实绩;「平章百姓,敦叙九族。」此是敬上安民之要领也。石星云:「如此则子路问『如斯而已』,莫是要穷究这里不?」某云:「这里亦不消穷究,领得敬字自然到此;不领得敬字,虽知人安民,亦」无一处着落。桓景之于管晏,汉文帝、唐太宗之于黎老,何尝不一留心,只是自家不敬人,才造就亦无足观。何况平章之业,石星云如此,则尧舜犹病,只是説敬之难,不是説修己安百姓之难也。某云自然,是修己安百姓难,所以须敬。如不为天下百姓,要比已何用?石星云如此,则尧舜犹病,亦只是着敬耳。某云尧舜此心,亦只是无己,无己处亦只是不安,一个敬字了得,百样修己,百样修己了不得,一个敬字也。石星云且説,一个修己了得,千样安人安百姓,千样安人安百姓了不得,一个修己也。某云如此説更分明。郑肇中云圣贤立言甚简,只得其要领所在。尧舜相继百余年,竭数十圣贤之力,出百姓于鸟兽龙蛇之中,夫子只以一敬字了之。黄帝身经七十余战,夺天下于虎兕魑魅之中,夫子只説他垂衣裳而天下治。圣贤开世治定功成,或只用此一字,抑继体守成,礼明乐备,亦用此一字不了。如承頽敝之后,当匡攘之秋,仁明武三字犹以为难,岂玉色金声收拾得去?某云正于此中见他浩大。黄陵结袜,多士归心;防稽式蛙,厉夫动色。何况帝王神明上事?肇中云且不论帝王,只如逢掖拱摄畎亩之下,亦有尊道功夫,须才,须识,须学,须力。自伊尹、胶鬲、管夷吾、百里奚来,动心忍性,增益多少。子路一日诵不忮不求之诗,夫子便砭它不足。圣门当时不以一道自名,如今诸儒为主静良知之説,都是径路了。程门独举是防,至今不絶,然竟无有人能以敬字安人安百姓者,想不是看敬字差,是看修己字差也。某云已如一间屋子,人百姓如屋子事件,敬如主人翁提匙照钥,主翁精神无有损失,屋子中事事不失,何闗屋子事?肇中云极知敬字极大,但要勘敬字何等经纶?某云竪天立地,安世安身,只一敬字经纶无万。
译处理下位之事。”石星云:“极知道修养自身的事情很难,居敬的道理很宏大,然而像舜那样恭敬自身而南面称王,也是五位大臣和四位朋友的力量,难道是自己垂衣拱手、不动声色就能达到无为而治的道理吗?当尧的时候达到大治,也用了半个世纪,璇玑玉衡考察并整齐历法,也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上面不能消除降下的灾害,下面不能感化顽固奸佞的意志,丹朱傲慢在家游荡,共工在外毁坏堤防,难道是自己恭敬修养没有达到吗?”皋陶论述治理国家只在知人、在安民,知人是智慧方面的事,安民是仁爱方面的事,古今舍弃这两件事决没有太平的日子。大禹也说:“知人就是明智,安民就是恩惠,能够明智且恩惠,还担忧什么欢兜?还迁徙什么有苗?还畏惧什么巧言令色、大奸大恶之人?”尧不了解舜,舜不了解禹,皋陶虽然磨砺国土、踏平台阶、手足生茧,也奏效不了丝毫的治理成效。夫子说“敬”字已经到了安人、安百姓的层面,不知道能否达到知人、任官的层面?我说:“君主秉持敬,敬则心体清明,与天道相同,敬庶民与敬士大夫,敬天地祖先与敬自身,哪里有分别的人?君主一息不敬,就会有侮慢自贤、违背正道败坏道德的事情。宣扬文德、舞干羽、流放诛杀,也是从敬上做出来的,难道只是知人、任官而已?”皋陶说:“每天宣扬三种德行,早晚勤勉明察,就能治理好家;每天严肃只敬六种德行,就能治理好邦国。”这是从敬上而知人的实际成效;“协调百姓,敦厚叙理九族。”这是从敬上而安民的要点。石星云:“这样看来,子路问‘如斯而已’,莫非是要穷究这里吗?”我说:“这里也不消穷究,领会了‘敬’字自然到这里;不领会‘敬’字,虽然知人安民,也”没有一处着落。桓景对于管仲晏婴,汉文帝、唐太宗对于黎老,何尝不一留心,只是自己不敬人,才造就的业绩也无足观。何况平章的业绩,石星云如此,那么尧舜尚且担忧,只是说敬的难,不是说修己安百姓的难。我说自然,是修己安百姓难,所以需要敬。如果不为天下百姓,比起自己有什么用?石星云如此,那么尧舜尚且担忧,也只是秉持敬罢了。我说尧舜此心,也只是无己,无己之处也只是不安,一个“敬”字了得,百样修己,百样修己也了不得,一个“敬”字也。石星云且说,一个修己了得,千样安人安百姓也了不得,一个修己也。我说这样说更分明。郑肇中说圣贤立言很简,只得其要领所在。尧舜相继一百多年,竭尽数十圣贤的力量,使百姓脱离鸟兽龙蛇之中,夫子只以一个“敬”字了之。黄帝亲身经历七十多次战斗,从虎兕魑魅之中夺取天下,夫子只说他垂衣裳而天下治。圣贤开世治定功成有时只用这一字,何况继体守成,礼明乐备,也用这一字不了。如果承继衰败之后,处于匡正攘除之时,仁明武三个字尚且以为难,难道玉色金声能收拾得去?我说正于此中见他浩大。黄陵结袜,众多士人归心;防稽式蛙,严厉的人动容。何况帝王神明上事?肇中说且不论帝王,只如逢掖拱摄在田野之下,也有尊道的功夫,须才,须识,须学,须力自伊尹、胶鬲、管夷吾、百里日以来,动心忍性,增益多少。子路一天诵读不忮不求的诗,夫子就针砭他的不足。圣门当时不以一道自名,如今诸儒主张静良知之说,都是捷径了。程门独举此法,至今不绝,然而竟没有人能以“敬”字安人安百姓的,想不是看“敬”字差,是看“修己”字差。我说己如一间屋子,人百姓如屋子中的物品,敬如主人翁提匙照钥,主翁精神没有损失,屋子中事事不失,何关屋子事?肇中说极知道“敬”字极大,但要勘验“敬”字何等经纶?我说竖天立地,安世安身,只一个“敬”字经纶无万。
赵与莲抱恙新起,未有言论,与石星偕来,因云:知人则哲,帝犹难之。敬字是圣贤把柄,哲惠又别是天分,非人所及。如帝尧于共工、伯鲧,明明知它如何,又放它九载昬垫下民。某云:诸贤皆明徳之后,世家巨族,勘除殊难。又天未厌灾,警予未止。舜方侧陋,伯禹未长,如何得容易下手。古人都説:国本不可轻揺。帝尧明明对诸臣説:▯朱嚚讼,不是帝尧敬徳格天,谁人敢发此口。与莲云:放齐之罪浮于驩兜,亦只是为佞,未尝为谗。后来所以免于四罪,马郑都以▯朱为帝子,孔君以▯国子爵,别是一人。仲康时有▯侯,顾命有▯之舞衣是也。某云:唐虞五等不在岳牧之上,▯子为小国诸侯,未有明徳大功,岂得顿膺登庸之举。如有此举,则四罪之服不后于驩兜矣。与莲云:齐兜谗佞自在帝廷,既帝尧之所明知,如何不蚤为窜殛。某云:小人自是心地不明,看不明白他。初时亦岂要济恶,只是看人才情偶然投合,后来不得不如此。尧仁如天,只是哀悯着他,待也败坏,自然有人与他计较。与莲云:如此则九载其咨下民昬垫,圣人安得漠然于怀。某云:圣人只是敬止耑精于畴咨,自然有人出来与他商量。臯陶云:慎厥身修,思永去一人而后无可继,去一罪而后不可与图功,岂是慎修思永之防。凡圣人意量极大,图维极逺,只是心细耳。此处要安尽天下,还安不得寸心也。与莲云:敬是何处最难?云:敬妻子僮仆难。又在何处?云:敬乡里愚不肖难。又在何处?云:敬巧猾奸雄难。与莲云:程伯淳于此处説飨亲飨帝。某云:伯淳意思极逺,某意思凡近且看,飨亲飨帝果亦难于三者不耳。
侯晋水云:“敬字是千古传心之法,舍却敬字,无论做不得尧舜,做人百姓亦不得。吾门説明善求仁,若无敬字,何处讨工夫?《中庸》怕人看敬字太易,才説出‘戒慎恐惧’,与《论语》‘畏’字相发。《书》曰:‘君子所其无逸’,又曰:‘皇自敬徳,安人安百姓’,已包在敬字内。夫子再拓出‘安人安百姓’,不知‘安人安百姓’是敬之作用,抑修己分量?至‘安人安百姓’始完耶?”某云:“向才説是本体,已本体上有人有百姓,已修得‘安人’亦‘安百姓’亦‘安’,所差者只是‘人安’‘百姓安’‘已还未安’耳。”晋水云:“如此,则是百姓安,尧舜犹病未安也。想只是修己难,修己要到‘安人安百姓’,虽尧舜犹难耳。”《西铭》诸书,为世儒翻剥已尽,今对人説本体,便是套了。向説出敬字,生出许多礼乐经济,便是‘安人安百姓’为敬之作用。不知此敬安分量,亦曾到‘不言不动不赏不怒’笃恭去处?不,某云:“自然是如此,才説尧舜犹病。凡就己身看出天下痌瘝不获,皆是己身罪过;就天下看出己身营窟为巢,皆是己身病痛。尧舜授受之际,无端説出‘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此八字便是古今君臣所断舌。才知它看敬字极精,看己字极一。虽説‘风动时雍’,圣人实亦未能如此。”
洪尊光因问《大禹谟》篇有“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两语,在“四海困穷”之上,今《论语》尧咨无“敬修”语,则禹命亦应无之,而夫子以“敬修”告子路,则“敬修”两字是危微精一之大结局。从来讲学説“精一”“危微”“执中”,无説“敬修”“可愿”者,唯季路愿闻子志,夫子説“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于此发出“敬修可愿”之防。想安人、安百姓,亦是愿力,则然要实实做到如此,真是尧舜犹病,圣贤事业做未出,手已出,手未到头,都是存留此愿,使天下后世想见圣贤心力,正是君子无己之思。某云如此,才是读书。
吴云:赤云,夫子敬修之论,实出于虞廷。然自济南伏生授书二十八篇,无《禹谟》;《禹谟》出于孔壁,《舜典》得于大航头。前世多疑之者,不知是孔子述《禹谟》以申其意,抑是《禹谟》依圣论以行其书耶?某云:孔壁中五十八篇与伏生合,得其半,只多二十五篇,余漫灭不行耳。宁道中有依
译赵与莲病后初愈,尚未发表言论,与石星一同前来,于是说道:“知人则哲,连帝王都感到困难。‘敬’字是圣贤的关键所在,而‘哲’与‘惠’又是另外的天赋,非一般人所能企及。比如帝尧对于共工、伯鲧,明明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却又让他们在九年间昏乱沉溺,使百姓受苦。我说:各位贤臣都是明德之后,世家大族,要甄别清除实在很难。再加上上天尚未厌弃灾祸,警戒我们不止。舜当时出身侧陋,伯禹尚未成长,怎么能轻易下手?古人都说:国家根本不可轻易动摇。帝尧明明对众臣说:‘朱顽劣争讼’,如果不是帝尧以敬德感通上天,谁敢说出这样的话。赵与莲说:放齐的罪过比驩兜还重,也只是因为奸佞,未曾进谗言。后来之所以免于四凶之罪,马融、郑玄都认为‘朱’是帝尧之子,孔安国认为‘朱’是国子爵位,是另一个人。仲康时有‘朱侯’,顾命中有‘朱之舞衣’就是证据。我说:唐虞五等爵位不在岳牧之上,‘朱子’是小国诸侯,没有明德大功,岂能突然承受登庸之举?如果有这样的举动,那么四凶的惩处就不会晚于驩兜了。赵与莲说:齐、兜的谗佞自在朝廷之中,既然帝尧明明知道,为什么不早点放逐诛杀?我说:小人自然是心地不明,看不清楚他们。起初也并非想要助长恶行,只是看人才情偶然投合,后来不得不这样。尧的仁德如天,只是哀悯他们,等到他们败坏,自然有人与他们计较。赵与莲说:这样的话,那么九年咨询百姓昏乱沉溺,圣人怎能漠然于心?我说:圣人只是恭敬专一于咨询,自然有人出来与他商量。皋陶说:谨慎修身,思虑长远,去掉一人而后无可继任,去掉一罪而后不可与之图功,这难道是谨慎修身思虑长远的防备吗?凡是圣人的意量极大,谋划极远,只是心细罢了。此处要安顿天下,还安顿不下寸心。赵与莲说:‘敬’在何处最难?回答说:敬妻子僮仆难。又在何处?回答说:敬乡里愚笨不肖之人难。又在何处?回答说:敬巧猾奸雄难。赵与莲说:程伯淳在此处说飨亲飨帝。我说:伯淳的意思极远,我的意思凡近,且看,飨亲飨帝果然也难于这三者吗?
侯晋水说:“‘敬’字是千古传心之法,舍弃了‘敬’字,无论做不成尧舜,做百姓也不成。我们门派说明善求仁,如果没有‘敬’字,何处讨工夫?《中庸》怕人把‘敬’字看得太容易,才说出‘戒慎恐惧’,与《论语》的‘畏’字相互阐发。《尚书》说:‘君子所其无逸’,又说:‘皇自敬德,安人安百姓’,已包含在‘敬’字内。夫子再拓出‘安人安百姓’不知‘安人安百姓’是‘敬’的作用,还是修己的分量?至‘安人安百姓’才完成吗?”我说:“刚才说是本体,已在本体上有人有百姓,已修得‘安人’也‘安百姓’也‘安’,所差的只是‘人安’‘百姓安’‘己还未安’罢了。”晋水说:“这样的话,那么百姓安,尧舜还病未安。想只是修己难,修己要到‘安人’‘安百姓’,虽尧舜犹难。”《西铭》诸书,被世儒翻剥已尽,今对人说本体,便是套了。刚才说出‘敬’字,生出许多礼乐经济,便是‘安人’‘安百姓’为‘敬’的作用。不知此‘敬’安分量,亦曾到‘不言不动不赏不怒笃恭’去处?不,我说:“自然是如此,才说尧舜犹病。凡就己身看出天下痛痒不获,皆是己身罪过;就天下看出己身为巢,皆是己身病痛。尧舜授受之际,无故说出‘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这八字便是古今君臣所断舌。才知他看‘敬’字极精,看‘己’字极一。虽说‘风动时雍’,圣人实亦未能如此。
洪尊光因问《大禹谟》篇有‘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两语,在‘四海困穷’之上,今《论语》尧咨无‘敬修’语,则禹命亦应无之,而夫子以‘敬修’告子路,则‘敬修’两字是危微精一之大结局。从来讲学说‘精一’‘危微’‘执中’,无说‘敬修’‘可愿’者,唯季路愿闻子志,夫子说‘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于此发出‘敬修可愿’之防。想安人、安百姓,亦是愿力则然要实实做到如此,真是尧舜犹病。圣贤事业做未出,手已出,手未出头,都是存留此愿,使天下后世想见圣心力,正是君子无己之思。我说如此,才是读书。
吴云:赤云,夫子敬修之论,实出自虞廷。然自济南伏生授书二十八篇无《禹谟》;《禹谟》出自孔壁,《舜典》得于大航头。前人多疑之者,不知是孔子述《禹谟以申其意,抑是《禹谟依圣论以行其书耶?我说:孔壁中五十八篇与伏生合得其半,只多二十五篇,余漫灭不行。宁道中有依
傍耶?云赤云:蔡九峰尝言,汉儒以伏书为今文,今文语反难读;安国书为古文,古文语反从顺。今古相反者,谓今文出于女子之口,古文已经儒生之笔耳。然伏生背经暗诵,反得其所难;安国摩勘古书,反得其所易。书经两人之手口,而文势语意夐然不同,岂得谓仲尼原本乎?某云:《书》在孟子已不尽信。刘歆常云:与其过而去之,宁过而存之。今不论敬修,是仲尼之述;《虞典》是《禹谟》之依。仲尼然,自危微垂训以来,只此两字至精至一,吾辈可以无疑矣。
译旁边的人问吗?云赤说:蔡九峰曾经说,汉代儒者把伏生的《尚书》视为今文,今文的语句反而难以诵读;安国的《尚书》被视为古文,古文的语句反而通顺。今文与古文相反的原因,是说今文出自女子之口,古文经过儒生的润色罢了。然而伏生凭记忆背诵经文,反而得到了那些难懂的部分;安国校勘古书,反而得到了那些容易的部分。《尚书》经过这两人的手和口,文势语意截然不同,怎么能说是孔子的原本呢?我说:《尚书》在孟子那里就已经不完全可信了。刘歆常说:与其因怀疑而删去,不如因怀疑而保留。现在不论《敬修》是孔子的阐述,《虞典》是《禹谟》的依托。孔子既然如此,从“危微”垂训以来,只有这两个字最为精纯专一,我们可以没有疑问了。
吕而逺又问:伏生女子既传四七之篇,河内女子遂献泰誓之简,梅赜晋中始上孔壁之书,姚兴齐时乃补舜典之阙。岂以前汉而古书难读,迨于末世蝌蚪始明耶?史迁尝从安国授书,述本纪亦无舜典、禹谟,只以《禹贡》、《洪范》继《尧典》之后。如有,则史迁亦应见之。史迁不知有危微精一、执中敬修之学,乃未尝读,非识不到也。贾谊、董仲舒亦未尝读此书。贾谊称性、神、明、命,仲舒称二中、两和,皆极精微,未有及《禹谟》中语者。朱晦庵云:「先汉文章厚重有力量,《孔书》东晋始出,大传格致极轻,疑是《孔丛子》等为之。」蔡九峰亦以孔安国书序絶不类西汉文字。然古今絶学开于是书,亦是东晋诸贤之力。某云:「古二十五篇深▯奥义,岂是后儒之所能及?昔有疑《礼记》诸篇是汉儒杜撰者,晦翁亦谓汉儒深醇莫如董、贾,董、贾如何做得《礼运》、《礼器》、《郊特牲》许多文字?东晋诸贤既不能作一书序,岂能创出许多精微质奥之言?」而逺云:「孟子语伊亦略依傍,如『天诛』、『造攻』、『徯我后』、『天视自我民视』等语,都违谬了。夫子语又只是影响,如『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却以意成义。想是时清言既久,入理寖微,其浩荡者以翻庄成释,其典则者以起义附经,是所优为不为难也。」某云:「随他假为圣贤之言,吾已真得刍荛之采。」
洪尊光又问:「前日尝问三坟书是真是伪?吾门直以为堪舆家言,此书中无一字渉堪舆者,岂为谩欤?」某云:「正好当彼种书耳。」尊光云:「亦整齐严宻,髙洁有意思。今看王辅嗣略例,亦训诂将来,岂能如此创义排比,浑成如张天觉、毛正仲辈?自家作数语,不成有此手段,便与皇极、潜虚并驱争先,何苦托之洪荒之逺?」某云:「他正要凌驾前人耳。昔有人做《正易心法》者,托为麻衣道者,张南轩、李寿翁极推服之。晦庵疑其凡近意,是时人所为,置而不看。一日有湘隂主簿戴师愈来谒,即谭麻衣道者,因歴叩之,果是此老所作。」尊光云:「麻衣易只是几句活话,剽撮白撰得来。三坟整齐,张、毛辈如何得就?」某云:「看他辈做《楞伽经》何等精宻,凡晋人见诸髙士翻译梵书,髙动天子,便欲反之于经;宋人见王家父子杜撰传注,震摄天下,便欲压之以古,所谓神农之言耳。如能説到敬修,可愿精一危微,吾亦从之。」稽首也。
吕而逺云:「异敎等书,尽有见到此者,吾门何以不道?」某云:「他何曾梦见?修己可以安人,修己可以安百姓,修己以敬,正是中和之本,礼乐渊源,九徳九歌之所从出。歴代帝王,唯温恭只台,敬止敬胜,四君子耳。余便未能到此田地。」而逺云:「夫子对顔渊説:「一日归仁,若此之易。」对子路説:「敬修犹病,若此之难。」何也?」某云:「论一日修己,亦安得百姓,是圣贤力量;论终身复礼,亦有犹病之心,是圣贤心力也。」而逺又云:「子贡要博济,夫子亦説尧舜犹病;子路要安百姓,夫子亦説尧舜犹病;立人达人,亦説己;克已修已,亦説己。可见圣人极无多子作用。」某云:「而逺恁地分明。」
吕而徳问敬字是千古心法,不漏纎毫,而仲弓问仁章添出恕字,子张问政章添出忠,及问仁又添出恭忠二字,岂敬字犹有所未尽耶?宋儒加一和字,莫亦是此意不?某云此意极细,看来只是修己耳。有已才取譬得人,是圣贤将身説法,以敬去修己,才有本体工夫,是圣贤将法作身。恕字是将身作法,恭忠是将法作身,再不从人身上讨下手也。和是中之作用,中是敬字养成得来,无敬做中和不出,所以中庸説戒慎恐惧,只于敬字上加一倍工夫而徳云。然则和字是如何看?某云程伯淳称中心斯须不和不乐,则鄙诈之心入之,此与敬以直内同意,谓敬为和乐则不可,然敬则自然和乐耳。伯淳之意亦以和是敬字养成也,而徳又云正叔亦云敬而无失便是未发之谓中,敬不可谓之中,但敬而无失即
译吕而远又问:“伏生之女既然传下了《尚书》四十七篇,河内女子于是献上了《泰誓》的简册,梅赜在晋朝中期才呈上孔壁之书,姚兴在齐时于是补全了《舜典》的缺漏。难道是因为前汉时期古书难以阅读,等到末世蝌蚪文才变得明白吗?司马迁曾经跟随安国学习《尚书》,他在撰写本纪时也没有《舜典》、《禹谟》,只是把《禹贡》、《洪范》放在《尧典》之后。如果真有这些篇章,司马迁也应当见过。司马迁不知道有‘危微精一’、‘执中敬修’的学问,是因为未曾读过,而不是见识达不到。贾谊、董仲舒也未曾读过这些书。贾谊谈论性、神、明、命,董仲舒谈论二中、两和,都极其精微,没有涉及《禹谟》中的话语。朱晦庵说:‘前汉的文章厚重有力量,《孔书》在东晋才出现,大多传述格物致知的道理极为轻浮,怀疑是《孔丛子》之类的人伪造的。’蔡九峰也认为孔安国的书序绝不类似西汉的文字。然而古今绝学由此书开启,这也是东晋诸位贤人的功劳。我说:‘古二十五篇深奥的义理,难道是后世儒生所能企及的吗?过去有人怀疑《礼记》各篇是汉儒杜撰的,晦庵也说汉儒深醇没有比得上董仲舒、贾谊的,董、贾怎么能写出《礼运》、《礼器》、《郊特牺牲》那么多文字?东晋诸位贤人既然不能写出一本书序,怎么能创造出那么多精微质朴深奥的言论?’而远说:‘孟子谈论伊尹也略微依傍,如‘天诛’、‘造攻’、‘徯我后’、‘天视自我民视’等语,都违背谬误了。孔子说的话又只是隐约影响,如‘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却凭意思构成义理。想来当时清谈已久,入理逐渐微弱,那些浩荡的人用翻弄庄子的方式成为释家,那些典则的人用兴起义理附会经典,这是他们擅长做而不觉得难的。’我说:‘随他们假托圣贤之言,我已经真正得到了刍荛的采择。’
洪尊光又问:“前日曾问《三坟》书是真是假?我们门派直接认为它是堪舆家的言论,这本书中没有一字涉及堪舆,难道是欺骗吗?”我说:“正好当作那种书罢了。”尊光说:“也整齐严密,高洁有意思。现在看王辅嗣的《略例》,也是训诂而来,怎么能如此创义排比,浑成如张天觉、张正仲之辈?自己作几句话,不成有此手段,便与《皇极》、《潜虚》并驱争先,何苦托之于洪荒之远?”我说:“他正要凌驾前人罢了。过去有人做《正易心法》,托名为麻衣道者,张南轩、李寿翁极力推崇信服。晦庵怀疑其凡近之意,是时人所为,放置不看。一天有湘阴主簿戴师愈来拜见,就谈论麻衣道者,于是历次叩问,果然是此老所作。”尊光说:“麻衣易只是几句活话,剽窃撰造得来。《三坟》整齐,张、毛之辈如何能成就?”我说:“看他辈做《楞伽经》何等精密,凡是晋人见到诸高士翻译梵书,高动天子,便想反归于经;宋人见到王家父子杜撰传注,震摄天下,便想压之以古,所谓神农之言耳。如果能说到敬修,可愿精一危微,我也跟随。”稽首也。
吕而远说:“异教等书,尽有见到此者,我们门派为何不说?”我说:“他们何曾梦见?修己可以安人,修己可以安抚百姓,修己以敬,正是中和的根本,礼乐的渊源,九德九歌之所从出。历代帝王,只有温恭只台,敬止敬胜,四位君子罢了。其余便未能到此田地。”而远说:“孔子对颜渊说:‘一日归仁,若此之易。’对子路说:‘敬修犹病,若此之难。’为什么呢?”我说:“论一日修己,也安得百姓,是圣贤的力量;论终身复礼,也有犹病之心,是圣贤的心力。”而远又说:“子贡要博济,孔子也说尧舜犹病;子路要安百姓,孔子也说尧舜犹病;立人达人,也说己;克己修己,也说己。可见圣人极无多子作用。”我说:“而远如此分明。”
吕而德问:“敬字是千古心法,不漏纤毫,而仲弓问仁章添出恕字,张问政章添出忠,及问仁又添出众忠二字,难道敬字犹有所未尽吗?宋儒加一和字,莫亦是此意吗?”我说:“此意极细,看来只是修己罢了。有己才取譬得人,是圣贤将身说法,以敬去修己,才有本体工夫,是圣贤以法作身。恕字是将身作法,恭忠是以法作身,再不从人身上讨下手也。和中是中之作用,中是敬字养成得来,无做中和不出,所以中庸说戒慎恐惧,只于敬字上加一倍工夫。”而德说:“然则和字是如何看?”我说:“程伯淳称中心斯须不和不乐,则卑诈之心入之,此与敬以直内同意。谓敬为和乐则不可,然敬则自然和耳。伯淳之意亦以和是敬字养也。”而德又说:“正叔亦云敬而无失便是未发之中,敬不可谓之中,但敬而无失即是”
所以中也,此与前语相发,大意亦谓中和是敬养成耳。然其语意得无有滞不?某云语虽踬滞,大意已是分明,而徳又问明道尝言诚然后能敬,未及诚却须敬而后能诚,敬之与诚岂有二义乎?某云明道亦自中庸看来,诚是天道,敬是人道,修己便要修到诚处,诚便与天地同体,事亲事天,飨亲飨帝,只是此一意,极于上下▯神草木鸟兽,亦只此一意,而徳云明道又言体信达顺之意,聪明睿知皆繇此出,此是何意?某云诚则明矣,人心自敬恭而后自然万虑不扰,处事精详。
译“所以中也”这句话,与前面的话语相互阐发,大意也是说中和是由恭敬修养而成的。然而这话的意思难道没有滞涩不通之处吗?我说:话语虽然有些滞涩,但大意已经十分清楚。而李德又问:程明道曾经说,只有先达到诚,然后才能做到敬;如果没有达到诚,却必须先做到敬,然后才能达成诚。敬与诚难道有两种不同的含义吗?我说:程明道也是从《中庸》中看出来的,诚是天道的体现,敬是人道的体现。修养自己就要修养到诚的境界,达到了诚,便与天地同为一体。侍奉双亲、侍奉上天,祭祀双亲、祭祀天帝,都只是这一个意念,上至天地下至万物,神鬼草木鸟兽,也都只是这一个意念。而李德又说:程明道还说过“体信达顺”的意思,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这是什么意思?我说:达到了诚自然就明达了,人心自从恭敬之后,自然各种杂念不再扰乱,处理事情也就精细详密。
沈若木因问:「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人都为朋从往来,思虑日纷。贤者因之,务外逐末;不肖者因之,纵欲败度。所以圣贤左铭右箴,都説敬字。如认得初体分明,只一主静便了。如何又着敬字?」某云:「纯公亦言静坐独处不难,居广居应天下为难。人都于静处着动,天都于动处见静。除是木石,才得以静为体。」若木云:「若要看诚字,直于静中看得分明。」某云:「不是敬了,那看得出。上下鸟兽虫鱼草木,个个是诚,个个与▯神同体。要就静中看他根胎,只有百分之一。」若木云:「如是敬者,却把上下鸟兽虫鱼草木都作天地▯神看耶?」某云:「自然是如此。」若木云:「释家可有此意思不?」某云:「他看作石火电光,▯得有此意思。」若木又云:「东西铭可有此意思不?」某云:「他亦説得二三分,从此修持悟得一半。」
是防次义,为诚之不可掩如此夫。去歳讲义,已于使天下人处説得分明。石星不忘前义,因问▯神两字,只是不睹不闻中有睹闻,只此便是致知,便是格物,却借祭祀来説耳。《大学》首传便説,此谓诚于中,形于外。这个▯神去逷小人之肺肝。《中庸》下段又説,诚则形,形则着。这个▯神去赞圣贤之功徳。世闲只此两种▯神,皆在不睹不闻,有共睹共闻之妙在,与知与能有不可知不可能之秘。算来只是人心实有此理,动而为意。此意不诚,便有许多邪魔隂慝变现手目。此意一诚,便有许多神明圣贤当身显见。显见隐微,此是千古人▯大闗。诚中形外,此是千古幽明大防。知之者以为天命人性,不知者以为精气防魂。把祭祀説个影子,故云诚之不可掩如此夫。如此夫三字,赞得使天下圣人贤人愚夫愚妇一齐痴呆动其心目。人能看此章透者,才许他格物致知,不然且去正心诚意也。某云都説得是,任尔举去一一示人。
戴昌祖明逺时初下教未领前説,因问中庸一书究竟明个诚字?然不于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言诚,不于天地鸢鱼言诚,独于▯神言诚。不知此处▯神者果属祭祀对越之▯神,抑程子所谓天地功用造化之迹乎?某云:程张所説▯神是天地以上事,中庸所説▯神是人身以上事。心如火也,火辄有影。天地以生物为心,生便有屈伸;人身以交物为心,交便有隠见。都是实形取影,或正或倒,或逺或近。在天为灾祥,在人为寤寐,在日用为听睹形声。极竒极怪,极平极常。心力大者看▯神亦大,心力小者看▯神亦小。精者看精,粗者看粗。善言▯神者莫过于易括之一言曰:「以斋戒神明其徳」,其实只是诚字。不诚的人看子臣弟友、天地鸢鱼亦无一物;诚者看天下无形无声、无手目、无肺肝所在,个个是我心光所照,所以能酬酢一世变化天下。故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明逺云:如此看来,祭祀之▯神是为人心写照,卜蓍之▯神是为人心传响。有形写照者见之于祭祀,有声传响者见之于蓍▯。何处是性命所在?某云:此无形声者便是性命所在。明逺曰:若此者都是意,意生想,想生妄,如何得到至诚所在?某云:如此才要诚诚。意只是慎独。慎独者自一物看到百千万物现来承受,只如好色恶臭感目触鼻,自然晓防,不假推求。所谓知至,知至便是明诚。明诚便与天地合徳,日月合明,▯神合其吉凶。
吕而徳又云:「吾门常言礼乐精微,闗于天地,非圣贤莫能识,非圣贤莫能用也。然考古礼书,自享祀至于明堂,不过报本追始,尽其诚敬而已。贾傅有言:『祭祀祷祠,非礼不诚,推其大要,不过防其邪物,讫其嗜欲,温恭朝夕,执事有恪而已。』诸繁重简易,与时隆替,非有难知之学,难行之事。且如宾尸酬酢,歌奏异宜,亦本于人情,加之节文,非有怪诞。至于明水、鸾刀、鞂本之设,袒割求祊,坐奥之仪,亦古礼相沿习,不为创。他如防礼之招臯,乡饮酒之四座,庙位之西首,及于飨礼之先爵,卑贱后差贵者,殽膳下洽,乐人始奏,皆事理宜然,无甚逺于人情者。何以必周公始
译沈若木于是问道:“人生下来本性是安静的,这是天赋予的本性。人们因为结党营私、交往往来,思虑日益纷乱。贤能的人因此,致力于外在而追逐末节;不贤的人因此,放纵欲望而败坏法度。所以圣贤左边刻铭右边刻箴,都强调‘敬’字。如果能把初始的本体认识得清清楚楚,只要一个‘主静’就足够了。为什么又要加上‘敬’字呢?”我说:“纯公也说静坐独处并不难,难的是身处广阔居所应对天下事务。人们都在静处生出动念,天理都在动处显现静定。除非是木头石头,才能以静为根本。”若木说:“如果要体察‘诚’字,直接在静中看得分明。”我说:“不是有了‘敬’,哪里看得出来。上至下至,鸟兽虫鱼草木,个个都是诚,个个与鬼神同体。要在静中观察它们的根本,只占百分之一。”若木说:“如果是这样讲‘敬’,却把上下鸟兽虫鱼草木都当作天地鬼神来看待吗?”我说:“自然是这样。”若木说:“释家可有这种意思吗?”我说:“他们看作石火电光,怎么会有这种意思。”若木又说:“《东西铭》可有这种意思吗?”我说:“他也说了二三分,从此修持悟得一半。”
这是防备次第的道理,因为诚是不可掩盖的,如此罢了。去年讲解义理,已在“使天下人”处说得明白。石星不忘前面的义理,因此问“鬼神”二字,只是在不看不听中有看有听,这也就是致知,也就是格物,只是借祭祀来说罢了。《大学》首传就说,这叫诚于中,形于外。这个鬼神去洞察小人的肺腑。《中庸》下段又说,诚则形,形则著。这个鬼神去赞颂圣贤的功德。世间只有这两种鬼神,都在不看不听中,有共同看共同听的妙处,有不可知不可能的奥秘。算来只是人心实在有此理,动而为意。此意不诚,便有诸多邪魔阴慝变现手脚。此意一诚,便有诸多神明圣贤当身显现。显现与隐微,这是千古人的大关键。诚中形外,这是千古幽明的大界限。知道的人认为是天命人性,不知道的人认为是精气魂魄。把祭祀说个影子,所以说诚之不可掩如此罢了。如此罢了三字,赞得使天下圣人贤人愚夫愚女一齐痴呆,触动他们的心目。人能看透这一章的,才允许他格物致知,不然且去正心诚意吧。我说都说得对,任凭你举出这些一一示人。
戴昌祖明远当时刚受教未领会前面的说法,因此问《中庸》一书究竟阐明一个“诚”字?然而不在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间言诚,不在天地鸢鱼间言诚,独在鬼神间言诚。不知此处鬼神究竟是指祭祀对越的鬼神,还是程子所说的天地功用造化之迹呢?我说:程张所说的鬼神是天地以上的事,《中庸》所说的鬼神是人身以上的事。心如火,火辄有影。天地以生物为心,生物便有屈伸;人身以交物为心,交物便有隐见。都是实形取影,或正或倒,或因远或因近。在天为灾祥,在人为寤寐,在日常为听睹形声。极奇极怪,极平极常。心力大的看鬼神也大,心力小的看鬼神也小。精的看精,粗的看粗。善于谈论鬼神的莫过于《易》概括的一句话:“以斋戒神明其德”,其实只是诚字。不诚的人看子臣弟友,天地鸢鱼也没有一物;诚的人看天下无形无声、无手脚、无肺腑所在,个个是我心光所照,所以能应酬一世变化天下。所以说:“知道变化之道的人,大概知道神所做的事吧?”明远说:如此看来,祭祀的鬼神是为人心写照,卜筮的鬼神是为人心传响。有形写照的见于祭祀,有声传响的见于筮龟。何处是性命所在?我说:这无形声的便是性命所在。明远说:若这些全都是意,意生想,想生妄,如何能得到至诚所在?我说:如此才要诚诚。意只是慎独。慎独处从一物看到百千万物显现出来承受,只如好色恶臭感目触鼻,自然会防,不假推求。所谓知至,知至就是明诚。明诚便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鬼神合其吉凶。
吕而德又说:“我们门中常说礼乐精微,关乎天地,非圣贤不能识,非圣贤不能用。然而考据古礼书,自享祀至于明堂,不过是报本追始,尽其诚敬而已。贾谊有言:‘祭祀祷祠,非礼不诚,推其大旨,不过是防其邪物,止其嗜欲,温恭朝夕,执事有恪罢了。’诸繁重简易,与时隆替,没有难知的学问,难行的事情。况且如宾尸酬酢,歌奏异宜,也本于人情,加之节文,没有怪诞。至于明水、鸾刀、鞂本的设置,袒割求祊,坐奥的仪式,也是古礼相沿习,不是创制。其他如丧礼的招魂,乡饮酒的四座,庙位的西首,以及飨礼的先爵,卑贱后差贵者,肴膳下洽,乐人始奏,都是事理宜然,没有甚远于人情的。为什么必定要周公始
作,仲尼始知乎郑康成始引防纬以释礼经,有五帝诸神,差为怪诞,然今亦无循之者。今古礼意,差不甚逺。唯古人致斋五三举馔,皆有牲醴,今以茹素僾然异致,而神明蠲涤之义一也。」吾门每言礼乐精微,其义何居?某云:「某何足以知此?古人以乐节礼,礼之动天地、格▯神者,皆托于乐。今人以礼为乐,乐之谐人情、通物故者,皆殽于礼。无文无声,某又何足以知之?」而徳又云:「前日每对诸兄,值不了者曰:『且举《周礼》看,《周礼》有何佳处?』胡五峰、苏子由诋其疏谬,如建土逾制,冢宰筦利,甸师受▯,内宰立市,阍人掌禁,女祝禳禬之説,种种迂谬,不独青苗、国服而已。」晦翁亦云:「《周礼》一书,不敢令学者看,学者先理防身心,学《周礼》却是后一节事。吾门如何付人去看?」某云:「读书须是心精,心麤者再看不得。《周礼》看,《周礼》后自然耐烦,知他病痛。某至今未能也。」且如《周礼》大司乐一章,未经秦火,河间古书,此最先出。玩之,长人神智,决非后儒之所能造。人都説此物坏人,一坏刘歆,二坏苏绰,三坏王安石,亦当试之,看其灾祥如何耳。
译郑康成开始引用谶纬来解释礼经,其中关于五帝诸神的说法,稍微有些怪诞,但如今也没有人遵循它。古今礼制的意旨,差别并不很大。只是古人斋戒时,多次进献饮食,都有牺牲和甜酒,现在人们吃素,气氛截然不同,但神明洁净洗涤的意义是一样的。我们门人常说礼乐精微,它的道理在哪里?我说:“我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古人用音乐来节制礼仪,礼仪之所以能感动天地、格致神明,都寄托在音乐上。现在的人把礼仪当作音乐,音乐之所以能调和人情、通达事理,都混杂在礼仪中。没有文采也没有声音,我又哪里足以知道呢?”而德又曾说:“前几天我对各位兄长说,遇到无法理解的地方就说:‘暂且读读《周礼》看,《周礼》有什么好?’胡五峰、苏子由指责它疏漏谬误,比如建立土坛超过制度,冢宰掌管财利,甸师接受赋税,内宰设立市场,阍人掌管禁令,女祝祈祷消灾的说法,种种迂腐谬误,不仅仅是青苗法、国服制度而已。”晦翁也说:“《周礼》这本书,不敢让学者看,学者先要调理身心,学习《周礼》却是后面的事。我们门人怎么让人去看?”我说:“读书必须心思精细,心思粗疏的人再看也不懂。看《周礼》,《周礼》之后自然能耐烦,知道它的弊病。我至今还不能做到。”况且像《周礼》大司乐这一章,没有经过秦朝焚书,河间献王搜集的古书中,这是最先出现的。玩味它,能增长人的神智,决不是后世儒者所能伪造的。人们都说这东西害人,一害刘歆,二害苏绰,三害王安石,也应当试一试,看看它的灾祸祥瑞如何罢了。
洪以仪扶光亦初下敎,辄问古礼乐中无今干支风水之説。春秋书宣公八年冬十月己丑葬我小君敬嬴,雨不克葬,庚申日中而克葬。定公十五年九月丁巳葬我君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古者卜宅既有定域,昭穆可从,然既卜日值雨而迟之,则是不日也。今以卜宅之礼听之地师趋利之谋,县于日者,或一日不葬,辄迟数年,可云礼乎?某云此事谭者已多,何必吾门破其闗键。
于时仲冬,某自天治初归初三日,己酉鸡栖矣。漳郡地震,有声。许尔翼云:“春秋着灾异,不书事应,大抵以为隂盛也。”晋伯阳曰:“阳掩于隂,而不能出。”文公元年九月癸酉地震,公谷皆以为咎在公子遂。又九年而公子遂祸作,是年姜归自齐。又九年而大归于齐,则救郑之功为襄仲祸始也。襄公十六年五月甲子地震,又十六年而子野卒,昭公立,鲁于是始衰。昭公十九年五月己卯地震,则犹是昭公也,而乱在王室。二十三年八月乙未地震,则犹是王室也,而乱且在昭公,皆先告焉,则甚哉!文王、周公之仁也,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哀公三年夏四月甲午地震,五月辛卯桓僖宫灾,则季氏之泽亦且尽矣。五震之中,终始于臣,而中于君。江都之所不称,而其义灿然不可讳也。地盖数动,二百四十年之中,举其大者,明地之绌于日也,而显为之系,以示夫失静之常。《易》曰:“妻道也,臣道也,其不中于道,则仲尼不书之矣。”曰不足以戒。今▯月藏伏而地动,又甚着在于周,则其正月也。三始之内,阳战于隂,而雷又数殷。其在于古,尝有之乎?某云:“吾郡僻在海裔,去日又近,盛阳伏地,与隂相薄,如人体中脉过井原,稍为滞栗,何足疑乎?”凡雷震不过百里,汉元初元年、三年皆以复月郡国地震,唯永和二年、元嘉元年复月震在京师,是足占耳。自汉而下,盛冬地震,屈指可数,唯大厯二年、贞元二年震在京师,宋之景徳元年、熙宁元年皆以复月震在京师,当时君臣敦朴告诫,士有常业,人懐安土,不足忧也。凡占者,家不占国,郡邑不占天下,京房飞▯亦谓其某处有灾而已。君子痌瘝乃身,虽匹夫纳沟,犹为怵然,何况天地?刘向见鲁国地动,辄指列国诸事以为正应,文义极疏。向兄所敶,皆与刘向异指,亦足称耳。
谢有怀因问:「天徳、王道、圣门,只许顔子内圣外王,千古只许尧夫,不知两贤果在何处下手?」某云:「亦在复处下手。」有怀云:「复中可有动不?」某云:「复中那得不动。」又云:「复中可有悔不?」某云:「那得既复又悔。」有懐云:「如频复者,不可言复,易既説厉,又説无咎,何也?」某云:「复而遂复之,谓之休复,休复临也;复既见隂,复动而之阳,谓之频复,频复明夷也。临以体休,明夷体厉。」有懐云:「临至八月而凶,何以得吉?」某云:「临当丑月,严寒战兢,与干同徳而有忧色。凡易十有二变而尽一卦,日数其阳,月数其隂。复自下上七日,以至于干;临自遯来八月,以至于坤。盖自八变而阳尽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诚中形外,则何逺悔之有?顔子不善未尝不知,知未尝复行。尧夫云:『能立于无过之地,则物莫之能伤。』箕亦立于无过之地,然至于无咎而已矣。」有怀云:「如此则何处分他是天徳王道?」某云:「静处敬便见天徳,动处敬便见王道。」
王丰功因问:「下学上达,莫亦是敬不?」某云:「明水鞂本可祀上帝,如何不是下学上达?」丰功云:「夫子説『不怨不尤』,此处只是修己,修己尚有学问,如事事去知与怨尤念头,有何分别?凡人精神须有安顿自得所在,如无安顿自得所在,虽不怨尤,并敬人敬身都是落空。不知尧舜当时所学何学?」某云:「孟氏有言:『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诸人者。』夫子亦云:『舜好问好察迩言。』圣贤学问只是敬人敬身。天子之不矜伐,匹夫之去怨尤,都有二三十年学问。如要安顿,看此廓中安顿多少人,多少百姓,又何处安顿
译洪以仪说:“扶光先生刚下达教诲,就询问古礼乐中是否有如今干支风水的说法。《春秋》记载宣公八年冬十月己丑日安葬我国夫人敬嬴,因下雨未能安葬,庚申日正午时分才安葬。定公十五年九月丁巳日安葬我国国君定公,因下雨未能安葬,戊午日太阳偏西时才安葬。古人占卜宅地已有确定的区域,昭穆次序可以遵循,然而既然占卜日子遇到下雨而推迟,那就是不择定日子了。如今把占卜宅地的礼仪听任给地师趋利的谋划,悬系于时日,有时一天不葬,就推迟数年,这能说是合乎礼吗?”我说:“这件事谈论的人已经很多,何必由我们这一门来打破其关键。”
当时是仲冬,我从天治初回来第三天,己酉日鸡已归巢。漳郡发生地震,有声音。许尔翼说:“《春秋》记载灾异,不记载事应,大概认为是阴气盛。”晋国伯阳说:“阳气被阴气掩盖,而不能出来。”文公元年九月癸酉日地震,《公羊传》《谷梁传》都认为祸在公子遂。又过了九年公子遂的祸事发生,这一年姜氏从齐国回来。又过了九年姜氏大归齐国,那么救郑国的功劳就是襄仲祸事的开始。襄公十六年五月甲子日地震,又过了十六年子野去世,昭公即位,鲁国从此开始衰落。昭公十九年五月己卯日地震,那时还是昭公在位,而祸乱在王室。二十三年八月乙未日地震,那时还是王室在位,而祸乱且在昭公,都预先有征兆,那么太严重了!文王、周公的仁爱,不只是当面教导,还提着耳朵告诫。哀公三年夏四月甲午日地震,五月辛卯日桓宫、僖宫发生火灾,那么季氏的恩泽也将尽了。五次地震之中,始于臣子,而中于国君。江都王所不称道的,而其义理鲜明不可讳言。大地多次震动,二百四十年之中,列举其重大的,表明大地在日光下退缩,而明显地为之系联,以显示失去静止的常态。《易经》说:“妻道,臣道,如果不合乎道,那么仲尼就不记载了。”说不足以警戒。如今〇月藏伏而地震,又显著地在周,那么就是正月。三始之内,阳气与阴气交战,而雷又多次轰鸣。这在古代,曾经有过吗?我说:“我们郡僻在海边,离太阳又近,盛阳伏在地底,与阴气相迫,如同人体中脉经过井原,稍有滞涩战栗,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凡是雷震不超过百里,汉元初元年、三年都因闰月郡国地震,只有永和二年、元嘉元年闰月地震在京师,这足以占验。自汉代以来,盛冬地震,屈指可数,只有大历二年、贞元二年地震在京师,宋景德元年、熙宁元年都因闰月地震在京师,当时君臣敦厚朴实告诫,士人有常业,人怀安土,不值得忧虑。凡是占验,家不占国,郡邑不占天下,京房的飞〇也说是某处有灾而已。君子痛惜自身,即使是匹夫落入沟壑,尚且为之惊惧,何况天地?刘向看见鲁国地震,就指列国诸事以为正应,文义极其疏漏。刘向的兄长所陈述的,都与刘向旨意不同,也足以称道。
谢有怀于是问:“天德、王道、圣门,只允许颜子内圣外王,千古只允许尧夫,不知两位贤人究竟在何处下手?”我说:“也在复卦处下手。”有怀说:“复卦中可有动吗?”我说:“复卦中怎么能不动。”又说:“复卦中可有悔吗?”我说:“怎么能既复又悔。”有怀说:“如频复者,不可言复,《易经》既说厉,又说无咎,为什么呢?”我说:“复而随即复之,称为休复,休复是临卦;复既见阴,复动而之阳,称为频复,频复是明夷卦。临卦以体休,明夷卦体厉。”有怀说:“临卦到八月而凶,何以得吉?”我说:“临卦当丑月,严寒战兢,与乾同德而有忧色。凡是《易经》十二变而尽一卦,日数其阳,月数阴。复卦自下上七日,以至于乾;临卦自遁来八月,以至于坤。盖自八变而阳气尽了。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诚心内在形于外,那么有什么远悔呢?颜子不善未尝不知,知未尝复行。尧夫子说:‘能立于无过之地,那么物莫之能伤。’箕子也立于无过之地,然而至于无咎而已。”有怀说:“如此那么何处分辨他是天德王道?”我说:“静处敬便见天德,动处敬便见王道。”
王丰功于是问:“下学上达,莫非也是敬吗?”我说:“明水鞂本可祀上帝,如何不是下学上達?”丰功说:“夫子说‘不怨不尤’,此处只是修己,修己尚有学问,如果事事去知与怨尤念头,有何分别?凡人精神必须有安顿自得所在,如无安顿自得所在,虽然不怨尤,并敬人敬身都是落空。不知道尧舜当时所学何学?”我说:“孟氏有言:‘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诸人。’夫子也说:‘舜好问好察迩言。’圣贤学问只是敬人敬身。天子之不矜夸,匹夫之去怨尤,都有二三十年学问。如果要安顿,看此廓中安顿多少人,多少百姓又何处安顿
戴石星晚后又问《大学》説至善,又説知止,不知至善是体是用,并知止亦有体有用?不,某云前日説过,此本明者是体,此明明者是用,随物明明者是体,此不明不止者是用。石星云:邵尧夫尝称天以用为本,以体为末;地以体为本,以用为末。此是何説?某云:他只説动静耳。天无一息不动,星辰河汉只依他得不动,故説以体为末;地无一息不动,江河草木只依他得动,故説以用为末。其实语不玲珑,其先又説火以用为本,以体为末,故动;水以体为本,以用为末,故静。体用动静説略分明,本末两字未有的当耳。石星云:他为何如此?某云:尧夫观物要剖析分明,只为物有本末一句,用自随体,动自随静,体用中间可以知命,动静中间可以知性,宁有从此横分本末的道理?石星云:动静体用原自分明,诚为他下个本末如何才稳?某云:天以用为体,故举末而见本;地以体为用,故举本而见末;火以用为体,故静而归本于天;水以体为用,故动而流末于地。石星云:此不过该举言之耳,其实理是如何?某云:气无不动,理无不静。静本以立体,动末以致用。水火得天之气,藏体于金木;金木得地之理,致用于水火。人亲于金木而急于水火,仁义为体,礼智为用。静体既立,动用不竭。石星云:如此则礼智是仁义之末耶?凡説此等语难得明白,不知有宋诸贤谁最明白者?某云:李伯纪、张复之到明白。石星问:是云何?某云:李伯纪对髙宗云:凡人心诚则公,公生明;疑则私,私生暗。张复之谓所亲曰:人大小事须用智,智犹水也,不流则腐。百小事不用智,临大事宁有智来耶?伯纪明于其本,复之明于其末,伯纪明体,复之明用。石星云:如此则伯纪殊胜复之?某云:亦犹金木不胜水火。郑肇中云:周濂溪、张子厚自是明诚通,复之宗,岂张李二公之所能及?某云:以程明道之温粹,不能转移。临川正叔之诚敬,不能感孚。神庙濂溪、子厚,犹是我辈学问,如何得了?敬修之局,肇中云:「君子正本而已。」天地亦有用其本、不用其末者。人急水火,水火岂能遍给天下?某云:「水火自然遍给天下。」君子敬修不到,安人、安百姓,犹如贯钱、株木,无当天地之藏。
榕坛问业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榕坛问业卷十六
明 黄道周 撰
乙亥仲冬,刘赓穆兄弟卜筑天治之巅,张朂之、杨元实同予至天治。赓美方以选贡至,未谒客,亦从山中防归,已过初旬之期,乃以十六日集于榕坛。某以讲论二年大防,只为明善致知,听闻已狎,声实未综,恐渐为朋从往来之累,或有謏闻动众之嫌,断以是日锁结讲事。坐定,因问诸友歴来之义,都是风波,要得风恬浪静,岛屿安然,如何可到?可惜此二年讲论未闗至极也。洪兆云云:歴来説到致知求仁,都闗至极,何谓可惜?某云:大家实勘此处,乘乘莫亦是风翻波皱,偶尔成文,岂便是破船安家,坐山得住?赓穆云:何谓破船安家,坐山得住?某云:《大学》开头説「止至善」,説「知止有定」,此处风浪一齐焦干,不知何日大家坐卧耳。唐伟伦遂问:至善果是何物?如是明新大业,穷极到头,无一缺陷,虽千万年,尧驰舜骤,无有止法则,此「止」字是不止义;如是性分原头,继成本事,无一夹杂,虽一晌间渴睡打坐,亦闗至极,则此「止」字是顿悟法也。某云:正要走耳,看大业做本分也,走看本分做大业也,走走不止,时气尽神枯,走得止时,神昏气倦也。伟伦云:此则是参驳止法,如何是至善本义?莫是如西山所云,同原太极否?某云:贤且坐定,然后思量。黄率中云:「止至善」之学,自夫子始明之,尧舜传授不説至善,只説「精一」,「精一」即至善之防也。且如孟子説「性善」,又疏出美、大、圣、神;夫子説至善,却指出定、静、安、虑,此岂有体用之殊欤?某云:美、大、圣、神是善的分量,定、静、安、虑是止的意思,不闗体用。率中又问:「乾道变化,各
译戴石星在晚间又问《大学》中关于“至善”的论述,又问关于“知止”的论述,不知道至善是体还是用,并且知止是否也有体和用?我说:前几天说过,这个“明明”的是体,这个“明明”的是用,随着事物而“明明”的是体,这个“不明不止”的是用。石星说:邵尧夫曾经说天以用为本,以体为末;地以体为末,以用为本。这是什么说法?我说:他只是说动静罢了。天没有一息不动,星辰银河只依靠它才显得不动,所以说以体为末;地没有一息不动,江河草木只依靠它才显得动,所以说以用为末。其实这话不精妙,他先前又说火以用为本,以体为末,所以动;水以体为本,以用为末,所以静。体用动静的说法大致分明,但本末这两个字用得并不恰当。石星说:他为什么这样说?我说:尧夫观察事物想要剖析分明,只是因为事物有本末这一句,用自然跟随体,动自然跟随静,在体用中间可以知命,在动静中间可以知性,哪有从此横着划分本末的道理?石星说:动静体用原本就分明,确实为他下一个本末才稳妥?我说:天以用为体,所以举末而见本;地以体为用,所以举本而见末;火以用为体,所以静而归本于天;水以体为用,所以动而流末于地。石星说:这不过是概括而言罢了,其实理是如何?我说:气没有不动的,理没有不静的。静本是立体的,动末是致用的。水火得天之气,藏体于金木;金木得到地之理,致用于水火。人亲近金木而急于水火,仁义为体,礼智用。静体既立,动用不竭。石星说:这样则礼智是仁义的末了吗?凡说这类话难得明白,不知道宋代诸贤谁最明白?我说:李伯纪、张复之最明白。石星问:是怎么说的?我说:李伯纪对高宗说:凡是人心真诚就公正,公正产生明察;怀疑就自私,自私产生昏暗。张复之对亲近的人说:人大事小事须要用智,智就像水一样,不流动就会腐臭。百件小事不用智,临到大事哪里有智来呢?伯纪明于其本,复之明于其用,伯纪明体,复之明用。石星说:这样则伯纪特别胜过复之?我说:也就像金木不胜水火。郑肇中说:周濂溪、张子厚自然是明诚通,复之宗,难道张李二公所能企及的吗?我说:以程明道的温粹,不能转移。临川正叔的诚敬,不能感孚。神庙濂溪、张子厚,还是我辈学问,如何得了?敬修之局,肇中说:“君子正本而已。”天地也有用其本、不用其末的。人急水火,水火岂能遍给天下?我说:“水火自然遍给天下。”君子敬修不到,安人、安百姓,犹如串钱、株木,无当天地之藏。
榕坛问业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榕坛问业卷十六
明 黄道周 撰
乙亥年仲冬,刘赓穆兄弟在天治山顶建造房屋,张朂之、杨元实和我一起到天治。赓穆刚以选贡的身份来到,没有拜见客人,也从山中防备归来,已经过了初旬的期限,于是在十六日聚集在榕坛。我因为讲论两年大防,只为明善致知,听闻已经熟习,声实未综,恐怕渐渐成为朋从往来的累赘,或者有謏闻动众的嫌疑,决定在这一天锁结讲事。坐定,于是问各位朋友历来之义,都是风波,要得风恬浪静,岛屿安然如何可到?可惜这两年讲论未闗至极也。洪兆说:历来说到致知求仁,都闗至极,何谓可惜我说:大家实勘此处,乘乘莫亦是风翻波邹,偶尔成文,岂便是破船安家,坐得住?赓穆说:何谓破船安家,坐得住?我说:《大学》开头说“止至善”,说“知止有定”,此处风浪一齐焦干,不知何日大家坐耳。唐伟伦遂问:至善果是什么?如是明新大业,穷极到头,无一缺陷虽千万年,尧驰舜骤,无有法则,此“止”字是不止义;如是性分原头,继本事,无一夹杂,虽一晌间渴睡坐,亦闗至极,则此“止”字是顿悟法也。我说:正要走耳,看大业做本分也,走走不止,时气尽神枯,走止时,神昏气倦也。伟伦说:此则是参驳止法,如何是至善本莫是如西山所云,同原太极否我说:贤且坐定,然后思量。黄率中说:“止至善”之学,自夫子始明之,尧舜传授不说至善,只说“精一”,“精一”即至善之防也。且如孟子说“性善”,又疏出美、大、圣、神;夫子说至善,却指出定、静、安、虑此岂有体用之殊欤我说:美、大、圣、神是善的分量定、静、安、虑是止的意思不闗体用。率中又问:“乾道变化,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