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坛问业卷十八
天中辨出雷根雹子。如是无风无雨,何人不説天晴?某云:「疾雷破山,晴天自在,漏光灭火,整顿衣冠。」终是蒋公看得明悉。尊光云:「天命范围,依然鹘突。」此间闻睹,断不傍人。
译天中辨别出雷根和雹子。如果没有风也没有雨,谁会不说天气晴朗?我说:“疾雷劈开山岳,晴天自在显现,漏出的光芒熄灭了火光,整理好衣冠。”终究是蒋公看得明白清楚。尊光说:“天命所涵盖的范围,依然模糊不清。”在这里所听到的和看到的,绝不依附他人。
又举蒋问云:周公驱虎豹犀象后,防舞百兽凤凰。论他性学,本无精粗,然于苗顽、殷顽,反都棘手。将繇人不如物,抑亦顽不易廉?尽性炉中决无后先走作。某云:试问吕,而逺看而逺云:蒋公此意,似从丘隅伐木感发得来。尽性炉中只是人灰,难度人能如鸟?犹是百分中人,鸟得如人,已是千分灵。鸟飞、廉恶、来力格猛兽,不足以服朝渉之心。许孜、郭文、仁孚异类,不足以通时贤之志。圣人意思,只是千古上下顽懦难起耳。重华五十年不格父母,卒借帝壻之功。西周十五世不靖寳▯,终资斧斨之力。为此性炉终难息火,只将心目全付交盘。如是已外,有人人外有物,于田不必号泣待旦,不用仰思也。兽恶网罗,却是恶人。性恶民憎其上,只是憎他习深。苗顽之侮慢自贤,殷顽之知疵反鄙。却是人人都有圣贤之心。虞廷之弊羽顿,干文公之破斨缺斧,只是此心不敢与鸟兽同道。万勿外头错怪人物,莫从这里轻别精粗。某云:蒋公亦是此意而徳。云:蒋公説无先后走作,便是一尽俱尽也。某云:黎民于变四方是遒,此间岂论丹鸟赤乌?又何处胡飞乱走?
又举蒋问云:「七百归狱,三千出宫,片刻事震动天下。布衣身中亦有此一种消息。」先生救华亭三疏,解辽环万言,自是斩蛇防蛟手段。縂之觑得一官七尺轻,欲騐归仁。看此一日,某云:「此是拔剑驱蝇,何尝动得天下?」杜子美之救次律,李青莲之赎令公,在圣海澜中如勺盐水吐。此勺水不成陂池,何处是真种消息?试问黄共尔看。共尔云:「太原发迹,一半是要成家,神武挂冠,七分是要拔宅。」都有欲在那得能?仁仁者无欲,不是半夜逾城,便是一朝断臂。管夷吾九合一匡,民到于今受赐;夷齐饿于首阳,民到于今称之。一家靠才,一家靠节,犹未尽得一日之力。吾门只是问心,未尝问世。任他半去半来,我自独克独复。莫説此是大纲未到节目也。某云:「梧桐一叶惊秋,此是天下归根时。」▯雪里野梅,放眼此是妙华结子縁由。信得过者云:「是天分从心。」信不过者云:「是神明防力。」莫听蒋公从臾太过。
又举蒋问云:「圣门七十二子,个个中人;宋儒却言佛门祖师,个个竒伟。岂为澹收不住?正恐耳食者便云文殊普贤骑得象王,压倒四科也。」某云:「白日众眼自明,中夜吹灯莫説。此事不消再论,且问郑非愈看,非愈云:『任他骑得象王,终是獠头▯面。吾门三尺,不道桓文。』」
又举蒋问云:二南,非南国,乃南风,义取薰解,本诸舜。然涂山氏女始作南音,则南之义兼本诸禹。管子未为二南,故有三归。房、杜诸公总是面墙,难道人豪无数,皆坐不读《闗雎》?某云:程正叔、苏和仲尚坐不读《闗雎》,何况别个?而徳云何某云:试问朱君荐,看君荐云:「参差荇菜,左右采之。南有樛木,葛藟累之。」程、苏皆未有此意,而徳云:正叔初直讲,到处见宰执、言路和仲与贤士夫相处,极有情愫,岂不是采荇萦藟?君荐云:此是一徳相求,上事不闗体面,党与他于此处虽不牵带,尚未分明也。而徳云:元晦浙东纠唐三疏,恐亦不读《闗雎》。某云:岂不夙夜谓行多露?既有士民遮诉,此事亦难辍手。而徳云:上有王淮乖异之心,下有同父离间之口,虽速我讼,亦不女从,如何参看?某云:兄辈看书渐细,如某所云,只道「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是发愤忘食,上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是乐以忘忧,上事周孔行径只在此处。覃精「鹊巢鸠居」犹是后人事业。君荐云:如何是后人事业?某云:周公东征,召毕居守;仲尼促驾,顔子安弦,人人如此,便是一家,何患干不得事业?
又举蒋问云:「夏时本遵尧厯,自商、周、秦至汉文、景皆用之,只以所建颁朔。《周书》曰:『夏数得天,百王所同,革命改正,以垂三统。至于敬授民时,巡狩祭告,犹自夏焉。』周公原不变四时之名,孔子恐无改周公之理,行夏时只是行《夏小正》,以为燮理隂阳之本。如春行冬
译又列举蒋问的话说:周公驱赶虎豹犀象之后,防备舞弄百兽凤凰。论及他的性学,本无精粗之分,然而对于苗地的顽劣、殷商的顽劣,反而都感到棘手。这是因为人不如物,还是因为顽劣不易变得廉洁?尽性的炉火中决无先后之分。我说:试着问吕,而逺看而逺说:蒋公这个意思,似乎是从丘隅伐木的感发中得来的。尽性的炉火中只是人灰,难道人能像鸟吗?还是百分中的人,鸟能像人,已是千分灵。鸟飞、廉洁厌恶、来力格猛兽,不足以服朝涉之心。许孜、郭文、仁孚与异类,不足以通时贤之志。圣人的意思,只是千古上下顽劣懦弱难以兴起罢了。重华五十年不能感化父母,最终借助帝婿的功劳。西周十五世不能安定宝〇,终究依靠斧斨的力量。因此这性炉终究难以熄火,只将心目全付交盘。如此之外,有人人外有物,于田不必号哭等待天亮,不用仰思。野兽厌恶网罗,却是厌恶人。性恶民众憎恨其上,只是憎恨他习气深重。苗顽的侮慢自贤,殷顽的知疵反鄙。却是人人都有圣贤之心。虞庭的弊羽顿,干文公的破斨缺斧,只是此心不敢与鸟兽同流。千万不要在外头错怪人物,莫从这里轻别精粗。我说:蒋公也是这个意思而德。说:蒋公说无先后走作,便是一尽俱尽。我说:黎民于变四方是遒,这里岂论丹鸟赤乌?又何处胡飞乱跑?
又列举蒋问的话说:“七百归狱,三千出宫,片刻之事震动天下。布衣身中也有这一种消息。”先生救华亭三疏,解辽环万言,自然是斩蛇防蛟的手段。总之觑得一官七尺轻,欲验归仁。看此一日,我说:“这是拔剑驱蝇,何尝动得天下?”杜子美救次律,李青莲赎令公,在圣海澜中如勺盐水吐出。这勺水不成陂池,何处是真种消息?试着问黄共尔看。共尔说:“太原发迹,一半是要成家,神武挂冠,七分为要拔宅。”都有欲在那得能?仁仁者无欲,若不是半夜逾城,便是一朝断臂。管夷吾合九匡一,民到于今受赐;伯夷叔齐饿于首阳,民到于今称颂。一家靠才,一家靠节,都未尽得一日之力。吾门只是问心,未曾问世。任他半去半来,我自独克复。莫说这是大纲未到节目。我说:“梧桐一叶惊秋,这是天下归根时。”〇雪里野梅,放眼这是妙华结子缘由。信得过者说:“是天分从心。”信不过者说:“是神明防力。”莫听蒋公从臾太过。
又列举蒋问的话说:“圣门七十二子,个个中人;宋儒却说佛门祖师,个个奇伟。岂为澹收不住?正恐耳食的人便说文殊普贤骑得象王,压倒四科。”我说:“白日众眼自明,中夜吹灯莫说。此事不消再论,且问郑非愈,非愈说:‘任他骑得象王,终是獠头面。吾门三尺,不道桓文。’”
又列举蒋问的话说:二南,不是南国,而是南风,义取薰解,本诸舜。然而涂山氏女始作南音,则南的意义兼本诸禹。管子未为二南,所以有三归。房、杜诸公总是面墙,难道是豪杰无数,都因为不读《关雎》?我说:程正叔、苏和仲尚且因为不读《关雎》,何况别人?而德云何我说:试着问朱君荐,看君荐说:“参差荇菜,左右采之。南有乔木,葛藟累之。”程、苏皆未有此意,而德说:正叔初直讲,到处见宰执、言论路和仲与贤士夫相处,极有情愫,岂不就是采荇萦藟?君荐说:这是一德相求,上事不关体面,党与他于此处虽不牵带,尚且未分明。而德说:元晦浙东纠唐三疏,恐怕也不读《关雎》。我说:岂不夙夜谓行多露?既然有士民遮诉,此事也难辍手。而德说:上有王淮乖异之心,下有同父离间之言,虽速我讼,亦不女从,如何参详?我说:兄辈看书渐细,如我所说,只道“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是发愤忘食,上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是乐以忘忧,上事周孔行径只在这里。覃精“鹊巢鸠居”犹是后人事业。君荐说:如何是后人事业?我说:周公东征,召毕居守;仲尼催驾,颜子安弦,人人如此,便是一家,何患做不成事业?
又列举蒋问的话说:“夏时本遵尧历,自商、周、秦至汉文、景都使用它,只以所建颁朔。《周书》说:‘夏数得天,百王所同,革命改正,以立三统。至于敬授民时,巡狩祭告، 还是从夏。’周公原不变四时之名,孔子恐怕无改周公之理,行夏时只是行《夏正》,以为燮理阴阳之本。如春行冬
令则水,秋行夏令则旱。明堂政事原与《洪范》相闗。某云:西汉不信《左氏》,未尝不信《春秋》《公谷》,不疑周时,后儒苦称夏月,似亦习于所见,不得无骇所闻。前日讲之甚明,试问林朋防。看朋防云:周公创改夏时,似亦经怪。仲尼宪章近代,反觉寻常,不信三家旧▯。且看十二公经:僖公十年冬大雪,如是夏月雪,何足书?襄公廿八年春无冰,若逢寅后,岂有冰理?僖公三十三年冬十二月陨霜不杀草,明是亥月称阳。定公元年冬十月陨霜杀菽,明是陨萚豆熟。《春秋》自本周宪,后人习见夏时,《竹书》既有时训,又以周月命篇,意义肤庸,徒成破绽。所称日起牵牛,已非天鼋之首。若云杓指中气,亦乖积差之原。想在周人别有闰法,所以五载常正三春。今如闰不变月,便有二丑、二寅。若使却移歳终,即是三正递建调剂之精,非夷所及。岂有周公不识闰余歳朔,反令后辈错指四立二分?如云《小正》诸书,决难精于时训月令。向使百王同用,何必颛云行夏之时?想在列国暗行夏厯,仲尼见之,已为逮菑,所以确然首举「春王」,不顾时人私称古厯。依经据传,勿傍他书,漫向羲和重敶《七月》。」
译政令好比水,秋季施行夏季的政令就会发生旱灾。明堂中的政事原本与《洪范》相关联。有人说:西汉人不信奉《左氏传》,并非不信奉《春秋》和《公羊》《谷梁》二传,也不怀疑周代的历法,后来的儒者苦苦强调夏历月份,似乎也是习惯于自己看到的说法,对听到的不同观点感到惊骇。前日讲得很明白,试着去问林朋防。看林朋防说:周公创立并改用夏历,似乎也令人奇怪。孔子效法近代的制度,反而觉得平常,不信从三家(《左氏》《公羊》《谷梁》)的旧说。且看十二公的经文:僖公十年冬大雪,如果是夏历月份下雪,有什么值得记载的?襄公二十八年春无冰,如果是在寅月之后,哪有结冰的道理?僖公三十三年冬十二月降霜却不冻死草木,明显是亥月称为阳月。定公元年冬十月降霜冻死了豆类,明显是落叶时节豆类成熟。《春秋》自然遵循周代的历法,后人习惯于见到夏历,《竹书纪年》既然有《时训》篇,又用周历月份来命名篇章,意义浅薄平庸,徒然造成破绽。所说的“日出牵牛”,已经不是天鼋的首位。如果说斗柄指向中气,也违背了累积误差的原理。想必周人有另外的闰法,所以五年常常能校正三个春季。如今如果闰月不改变月份,就会出现两个丑月、两个寅月。如果让岁终后移,这就是三正依次建正调剂的精妙之处,不是夷狄所能达到的。难道周公不认识闰余和岁朔,反而让后辈错误地指出四立二分?如果说《小正》等书,决难比《时训》《月令》更精妙。假使百代君王都使用夏历,何必专门说“行夏之时”?想必列国暗中使用夏历,孔子见到这种情况,已经认为是灾祸,所以确凿地首先举出“春王”,不顾当时人私下称引古历。依据经文和传文,不要旁涉其他书籍,随意向羲和重新陈述《七月》。
又举蒋问云:「雅有五际风颂,宜亦有之。唯商鲁寥寥,颇难推算。若六笙九夏,果否缺残?束广微补亡,固非刘原父以为有声无词,声从词生,似无无词有声之曲。或以天保当南陔,常棣当华黍,伐木当崇丘,菁莪当由仪。如以时迈为肆夏,执竞为樊遏之类,而并以思齐当齐夏,行苇当族夏,其説亦似可通。」紫阳故扫诗序,虽属边见,即如诗説、诗传,亦是商赐优伶某云:「谈诗不废旧説,所以泝逺知风,古意尚可推求,何妨以经嫓传?」郑夹漈时有错综,严坦卿亦自明白。朂之既有讲求,且问朂之看朂之云:「黄图説诗有三百十二篇,以当日轨消长各六,益巧言之『何人斯』为实数,三百有六,损『何人斯』以去商颂,为二百九十有九。日月循行,经理百世,决非后世所得动移。然闻师説,若寻崇丘、由仪诸篇,即在南山、蓼萧之内,则南陔诸篇初未曾缺。传其序者,不容独遗其文;得其声者,不容并失其字。即以鱼丽序次,何殊酌桓、赉般之文?岂必取材天保而上彤弓,而下至如斯干之非新宫,楚茨之非肆夏?年久乐湮,无征孰信?六笙九夏,傥亦存其微言,不必施诸钟鼔矣。」五际谅非宣经圣门,亦无显説。如有暇日,尚劳仰观,既明三垣九野之谈,可废六笙九夏之辨。寻声依永,称容明体,自是申毛后乘,何烦蒋老推求?某云:「蒋公此道博深,别须见他求其堂室。」又举蒋问云:「三礼分彚立例,凖小学、大学、繋辞、杂卦以为全书,尽是快事。惟乐律黄钟三寸九分与九寸尚无确论。黄钟一误,诸律全差。京房六十律,钱乐之三百六十律,均似蛇足。请合太▯、新书、元声、正声诸説,为乐全经,与三礼并悬宇宙。」某云:「蒋公发此▯愿,为天地开目。太▯得领乐书,是子云爽籁,然于钟律实未分明,何处下手?试问唐伯玉看伯玉云:『此道洞玑讲之甚明,无人体防。律起一尺二寸截其』隂阳以为上下二宫,故有夷则之上宫,黄钟之下宫,分统十二,故有百四十四律。自京房至郑世子,无人觑破,徒谓淮南吕韦横起疑端耳。周公制律,以尺取晷,冬至日晷一尺五寸六分,夏至日晷一尺五寸,合此十二以为律本。益上则损下,益下则损上。律有隂管,吕有阳筩,分百二十进退其间,三万九千丝八千一百厘。是一是两,是五是十。夫子谈之廿年,无人肯信,枉令诸儒聚讼经年也。礼书自是晦翁遗意,吴防清业有定本,乐书备在文图。如是不信,周公制律之原,且勿复谈,古今钟吕之事。某云:此道吾虽屡説,实不分明。前在京师説律,即是厯,几为闇儒唾煞。今日谈之,又自梦梦,亦是此道分数未得昌▯也。
又举蒋问云:古厯多疏,后厯渐宻。议者谓至元郭守敬而盛,亦至元而衰。近以日食刻数不合,将大统囘囘西域满城四厯并较,各验食图,亦多错出。不知古厯之踈,何以反得敬授精意?黄图自在太▯经世之上,定有南针。某云:此道都非一口所吐。刘歆、僧一行如在今日与之谈道,便有分晓。若与郭太史商量,亦有同异耳。卢肇不识夏潮,云是日光所迫,北人不见南极,便云地下无星。若説易即是厯,枉被拘儒恼死也。此道讲之亦二十年,无人肯防。试问唐君璋看?君璋云:易起六变以成十八,地行天周各有余分,交防之端起于直爻,月行爻中与日相薄,歳十三周积余微,至至六十歳以得食始,五百一十一歳以得防终,六千一百三十二月以通赢缩。凡易倍竪一百二十有八,以四周之,以三割之,弧背▯矢十三强半,以度月规而交食晦朔与爻相值,隂阳死生判于爻中。小之当辰,大之当歳。自有易来未之能举也。三统、大衍粗发其端,譬之太仓稍飏粒米,今日便举全囷示人,无人信得。西洋空窃蒙古之绪,满城又▯郭史之波,比较食差以增损杪法,虚立损益以追提食分。纵曰得之,久必旋迷。近亦数年,岂能必世?吾门不作长厯,可通三年;不靠一家,可包众厯。想亦古有此法,可惜今无能征。蒋公以是相推,何不当前直
译又举出蒋问的话说:“雅诗有‘五际’和‘风’‘颂’,按理说也应该有相应的篇章。只是商颂、鲁颂寥寥无几,颇难推算。至于六笙九夏,是否真的残缺不全?束广微补作的《亡诗》,固然不像刘原父认为的那样‘有声无词’,因为声音是由歌词产生的,似乎没有无词而有声的乐曲。有人以《天保》对应《南陔》,《常棣》对应《华黍》,《伐木》对应《崇丘》,《菁莪》对应《由仪》。如果以《时迈》为《肆夏》,《执竞》为《樊遏》之类,并且以《思齐》对应《齐夏》,《行苇》对应《族夏》,这种说法似乎也能讲得通。”朱熹(紫阳)原本扫除《诗序》,虽然属于偏颇之见,但就像《诗说》、《诗传》那样,也是商赐优伶某说:“谈论《诗经》不废弃旧说,是为了追溯远古的风俗,古人的意旨尚可推求,何妨以经传相参证?”郑夹漈(郑樵)当时有所错综,严坦卿也自有明白之处。朂之既然已有研究,便问朂之说:“《黄图》说《诗经》有三百十二篇,以当日轨道消长各六,加上巧言中的《何人斯》作为实数,共三百零六篇,减去《何人斯》以去除商颂,为二百九十九篇。日月运行,经理百世,决非后世所能变动。然而听闻师说,如果寻找《崇丘》、《由仪》等篇,就在《南山》、《蓼萧》之内,那么《南陔》等篇起初并未缺失。传述其序的人,不可能单独遗漏其文;得其声的人,不可能同时丢失其字。即便以《鱼丽》的次序来看,与《酌》、《桓》、《赉》、《般》的文章有何不同?难道一定要取材于《天保》而上至《彤弓》,下至如《斯干》非新宫、《楚茨》非《肆夏》吗?年代久远,音乐湮没,没有证据谁敢相信?六笙九夏,或许也保存了其微言大义,不必一定要施用于钟鼓了。”五际确实不是宣经圣门,也没有显明的说法。如果有闲暇,尚劳仰观,既然明白了三垣九野的谈论,可以废弃六笙九夏的辩论。寻声依永,称容明体,自然是申毛之后的乘势,何必烦劳蒋老推求?我说:“蒋公此道博深,还需见他求其堂室。”又举出蒋问的话说:“《三礼》分彚立例,以《小学》、《大学》、《系辞》、《杂卦》作为全书,尽是快事。只有乐律黄钟三寸九分与九寸尚没有确论。黄钟一错,诸律全差。京房六十律,钱乐之三六律,都像是蛇足。请合并太玄、新书、元声、正声等说法,为乐全经,与《三礼》并悬宇宙。”我说:“蒋公发此宏愿,为天地开目。太玄得领乐书,是扬雄的爽籁,然而对于钟律实在未分明,何处下手?试问唐伯玉,看伯玉说:‘此道洞玑讲之甚明,无人体会。律起一尺二寸,截其阴阳以为上下二宫,故有夷则之上宫,黄鐘之下宫,分统十二,故有百四十四律,自京房至郑世子,无人看透,徒谓淮南吕韦横起疑端耳。周公测制律,以尺取晷,冬至日影一尺五寸六分,夏至日影一尺五寸,合此十二以为律本,益上则损下,益下则损上,律有阴管,吕有阳筩,分百二十进退其中,三万九千丝八千一百厘,是一是两,是五是十,夫子谈之廿年,无人肯信,枉令众儒聚讼经年也。礼书自是朱熹遗意,吴澄清业有定本,乐书备在文图,如是不信,周公制律之原,且勿再谈,古今钟吕之事。’我说:‘此道我虽屡说,实不分明。前在京师说律,即是历法,几乎被暗儒唾骂。今日谈之,又自梦梦,也是此道分数未得昌明也。’”
又举出蒋问的话说:“古历多疏,后历渐密。议论者说至元郭守敬而盛,也至元而衰。近来因日食刻数不合,将大统、回回、西域、满城四历一并比较,各验食图,也多错出。不知古历之疏,何以反得敬授精意?《黄图》自在太玄经世之上,定有南针。”我说:“此道都非一口所吐。刘歆、一行如在今日与之谈道,便有分晓,若与郭太史商量,亦有同异。卢肇不识夏潮,说是日光所迫,北人不见南极,便说地下无星。若说《易》即是历,枉被拘儒恼死也。此道讲亦二十年,无人肯信。试问唐君璋看?君璋说:‘《易》起六变以成十八,地行天周各有余分,交防之端起于直爻,月行在爻中与日相薄,岁十三周积余微,至六十岁以得食始,五百一十一岁以得防终,六千一百三十二月以通盈缩。凡《易》倍竖一百二十有八,以四周之,以三割之弧背矢十三强半,以度月规而交食,晦朔与爻相值,阴阳死生判于爻中,小之当辰,大之当岁。自有《易》来未之能举也。三统、大衍粗略发起其端,譬如太仓稍扬粒米,今日便举全囷示人,没人信得。西洋空窃蒙古之绪,满城又如郭史之波,比较食差以增减杪法,虚立损益以追提食分,纵曰得之,久必旋迷,近亦数年,岂能必世?吾门不造长历,可通三年;不靠一家,可包众历。想亦古有此法,可惜今无能证。蒋公以是相推,何不当前直’
阐?某云:七圣未尝作厯,刻漏何当?春秋道有明时,吾不藏头;道有行时,吾不掩尾。可惜绣敝説未开鍼。
译阐?某说:“七圣未曾制定历法,刻漏又该怎样呢?《春秋》之道有显明的时候,我不隐藏开头;《春秋》之道有施行的时候,我不遮掩结尾。可惜绣花的布破了,针脚却还没打开。”
又举蒋问云:「建文之后,为革除帷幄者极多,土木之变以逃囘命官者不少。齐、黄、曹、邝,既不足谈。笃信学道一章,恐当竟属新建。但云过去圣贤,初无呆事,留与后生,恐逗出乡原甘草一路。」某云:「周则岂敢,而徳云王新建,恐亦未到笃学善道田地。」某云:「笃学善道,是潜龙上人。新建遭时遇主,已在飞跃之间,无一潜字,飞跃不得。试问杨玉宸看。」玉宸云:「张子房、李深源、刘诚意,都得到此。王景略,犹有富贵之心也。」
又举蒋问云:「帝尧元年,经世推为甲辰,今依竹书定为丙子。尧在位百年,依经世起甲申,则舜元年己未,中间隔世几于三纪,不如竹书丙辰之去己未,正可三年。」获麟迄今二千三百余年,素臣自多,苦无阙里,岂真子舆结防,长作秦人?闰冬,某因再问谢有懐。有懐云:「共和以上世谱无稽,竹书丙子,经世甲辰,均之呓説。约略贤才,或泰或否。子舆之去党锢,党锢之去河汾,河汾之距濂洛,五百上下,巳自难齐。」绳以文孔之年,亦可六百余歳。圣贤立身,须是后天而老,如为世数所囿,犹是食气中人。不知羲皇前头,可得几个甲子?疏仡上下,闻见何家?且请蒋公题其阙里。某云:「蒋公此意,实是难承。生值开辟前闗,莫问斗虹后路,啼麟笑凤,果是不祥。」
又举蒋问云:「世间无一物不是日光串透。人心头学问如一片日,才能贯串六虚,透彻上下。第虞日有中昃,还须歩歩看取扶桑。」某云:「蒋公防人厌倦也。此一片日在天地中,原无蚤暮,人为天地所隔,自不见日。其实日光无一刻子不贯心眸。」而徳云:「如此日光犹是外铄,不是特地光芒。」某云:「天命谓性,性非外来,心中是天。天何漏处?」试问王千里。看千里云:「天地隔不得日,日行地下,夜气勾萌;血肉隔不得心,心行体中,醉梦自觉。譬如无地,日当倍明;假使无身心,当倍妙也。」某云:「某犹未学到,此举似蒋公,当为发粲。」
又举蒋问云:「圣人虽遇小事,于三才不靠一家,还靠自家耳。到得自家作主,更无三才。」某云:「蒋公敎我隂阳刚柔仁义在人性中,只是一中。认得中字,何须隂阳刚柔仁义而徳?」云:「此説靠不得。知微知彰,知柔知刚,犹怕三立无一是处,无血皮中奈何下砭。」某云:「试问杨峻人看,杨峻人云:『六爻总是一卦,三才俱是自家粹精见性,旁通见情。只此性情与天地合徳,日月合明,▯神合撰。不是太虚中间,更无隂阳刚柔仁义也。』」某云:「某説底错,赖峻人分晓。」而徳又云:「只靠自家,此间何能无倚?有胆有识,亦未到圣贤田地。」某云:「圣人何曾无胆无识?靠中而存,靠和而行,靠虚而游,靠实而成。如此独立,始能不惧;不惧始能无闷;无闷始能无倚。」杨峻人云:「不长夏以革,不大声以色,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此处还靠甚麽?」某云:「亦还有帝则在。」峻人云:「有物有则,亦不靠人;顺帝之则,亦不靠天;则地之道,亦不靠地。三极中间,一则命贯。此命贯者的是何物?」蒋公直云:「自家所谓诚,是自诚;道是自道。」某云:「生平读书,只有此处未能直领,赖诸友剖析分明。」
又举蒋问云:「虞舜尽孝,夫子知天,皆费五十年工夫。文王受命,亦在中身。大衍一闗,实百圣千贤上下证果。向后六十耳顺,受者弥虚。九十五耳提强益不息,千二百歳崆峒问难,剖出隂阳原委,乃能与日月参光。如此精进十分,始信生晓之无只归小慧,学无厌倦坐证长生而徳。」云蒋公善祝,孔蘧以来未有这段学问。召毕吕散,皆百余歳,不知中身与谁周旋,作如许学问。伯玉磋磨于尼父,衞武提防于张仲,亦皆半百之年,尚云知非寡过。河汾十五而为人师,二程四十而拥臯比,以视学易得无太蚤。某云:「人寡过最难,唯有力学可以自勉。」顔渊不贰,即三十不以为夭。彭祖多欲,即八百不以为寿。罗期生云:「蒋公既説大衍一闗是千圣证果,则
译又举出蒋问的话说:“建文皇帝之后,在幕后策划变革的人极多,土木堡之变后逃回京城保住官位的也不少。齐泰、黄子澄、曹鼐、邝埜这些人,已经不值得谈论了。笃信学问、践行大道这一章,恐怕终究属于王阳明(新建伯)。但说过去的圣贤,起初没有呆板的事,留给后生晚辈,恐怕会引出乡愿、甘草(指无原则调和)那一类人。”我说:“周则岂敢当此,而说王阳明,恐怕也还没达到笃信学问、践行大道的境界。”我说:“笃信学问、践行大道,是潜龙阶段的人。王阳明遭遇时运、遇到明主,已经在飞龙在天之间,没有一个‘潜’字,就不能飞跃。试着问问杨玉宸看。”玉宸说:“张子房、李深源、刘诚意,都能达到这个境界。王景略,还有富贵之心呢。”
又举出蒋问的话说:“帝尧元年,经世推算为甲辰年,现在依据《竹书纪年》定为丙子年。尧在位一百年,依据经世从甲申年起算,那么舜元年就是己未年,中间隔世几乎有三纪(三十六年),不如《竹书纪年》丙辰年到己未年,正好是三年。”从获麟到现在两千三百多年,素臣(指孔子)自然很多,苦于没有阙里(指孔子故里),难道真是子舆(指孟子)结党营私,长久做秦人?闰冬,我因此再问谢有怀。有怀说:“共和年以前的世谱没有根据,《竹书纪年》丙子年,经世甲辰年,都是胡说。大约贤才,有时通达有时困顿。孟子离开党锢之祸,党锢之祸离开河汾讲学,河汾讲学距离濂洛理学,五百上下,已经难以整齐划一。”用文王、孔子的年岁来衡量,也可以有六百多岁。圣贤立身,必须是后天而衰老,如果被世数所局限,还是食气中人。不知道羲皇之前,能有多少个甲子?疏仡上下,听闻见闻哪家?且请蒋公题写他的阙里。我说:“蒋公这个意思,实在难以承受。生值开辟之前的关口,不要问斗虹之后的路,啼麟笑凤,果然是不祥之兆。”
又举出蒋问的话说:“世间没有一物不是日光穿透的。人心头的学问像一片太阳,才能贯穿六虚,透彻上下。只是担心太阳有中午偏斜的时候,还需要步步看取扶桑(日出之处)。”我说:“蒋公让人厌倦啊。这一片太阳在天地中,原本没有早晚,人被天地所隔,自然看不见太阳。其实日光没有一刻不贯穿心眸。”而德说:“这样的日光还是外铄,不是特地光芒。”我说:“天命叫做性,性不是外来的,心中是天。天有什么漏处?”试着问问王千里。看千里说:“天地隔不断太阳,太阳行于地下,夜气勾萌;血肉隔不断心,心行于体中,醉梦自觉。譬如没有地,太阳应当加倍明亮;假使没有身心,应当加倍美妙。”我说:“我还未学到,此举似乎像蒋公,应当发笑。”
又举出蒋问的话说:“圣人虽然遇到小事,在三才(天、地、人)不靠一家,还是靠自家罢了。到得自家作主,更没有三才。”我说:“蒋公教我阴阳刚柔仁义在人性中,只是一个中。认得中字,何必阴阳刚柔仁义而德?”德说:“此说靠不住。知微知彰,知柔知刚,还怕三立无一是处,无血皮中怎么下砭。”我说:“试着问问杨峻人看,杨峻人说:‘六爻总是一卦,三才都是自家粹精见性,旁通见情。只有这性情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鬼神合撰。不是太虚中间,更没有阴阳刚柔仁义也。’”我说:“我说的错,赖峻人分晓。”而德又说:“只靠自家,这里怎么能无倚?有胆有识,也还没到圣贤田地。”我说:“圣人何曾无胆无识?靠中而存,靠前而行,靠虚而游,靠实而成。这样独立,才能不惧;不惧才能无闷;无闷才能无倚。”杨峻人说:“不长夏以革,不大声以色,不识不知,顺应帝则。这里还靠什么?”我说:“还有帝则在。”峻人说:“有物有则,也不靠人;顺应帝则,也不靠天;则地之道,也不靠地。三极中间,一则命贯。这命贯的是什么东西?”蒋公直说:“自家所谓诚,是自诚;道是自道。”我说:“生平读书,只有此处未能直领,赖诸友分析明白。”
又举出蒋问的话说:“虞舜尽孝,夫子知天,都费了五十年工夫。文王受命,也在中年。大衍一关,实是百圣千贤上下证果。向后六十岁耳顺,受者弥虚。九十五岁耳提强益不息,一千二百岁崆峒问难,剖出阴阳原委,才能与日月参光。这样精进十分,始信生晓之无只归小慧(指天生的聪明只归于小智慧),学无厌倦坐证长生而德。”说蒋公善祝,孔蘧以来未有这段学问。召集毕吕散,都百余岁,不知中年与谁周旋,作如许学问。伯玉切磋于尼父,卫武提防于张仲,也都是半百之年,尚且说知非寡过。河汾十五岁就为人师,二程四十岁就拥皋比(指讲学),比起学易似乎太早。我说:“人寡过最难,只有力学可以自勉。”颜渊不贰,即使三十岁不以为夭。彭祖多欲,即使八百岁不以为寿。罗期生说:“蒋公既说大衍一关是千圣证果,则
五十学易的是如何参防?」某云:「人生百年,卧消其半,只余五十。任是现前百歳,亦要再加五十工夫。虞舜、文王、仲尼、蘧瑗皆于此处领得一半工夫。任是圣贤全副精神,亦无全副受用,做得一尺成得五寸。若到此闗便当证果,虽是仲尼蘧瑗,包管不住。若过此闗不能证果,虽是岐黄彭老,夕死为难。认得此闗是理是数是工是用,若得一百便成二百。子瞻所云若得七十年便是百四十也。繇夫子看来,千年工夫亦只是五百成就。学到天理净尽,尚有小过难除。莫道五十知非便是终身不贰也。」任对蒋公一一举似,勿从纸上看作谀词。
译“五十岁学习《易经》是如何参悟防范的?”我说:“人生百年,躺卧休息就消耗了一半,只剩下五十年。即使是眼前活到百岁,也要再加上五十年的工夫。虞舜、文王、孔子、蘧瑗都在此处领悟了一半的工夫。即使是圣贤全副的精神,也没有全副的受用,做出一尺的成效,只能成就五寸。如果到了这个关口就应当证得果位,即使是孔子、蘧瑗,也包管不住。如果过了这个关口不能证得果位,即使是岐伯、黄帝、彭祖、老子,晚上死去也感到为难。认清这个关口是理、是数、是工夫、是效用,如果得到一百就能成就二百。苏东坡所说如果得到七十年就是百四十岁。从孔子看来,千年的工夫也只是一半的成就。学到天理纯净无余,尚有小过错难以去除。不要说五十岁知道过错就是终身不再犯错。”任对蒋公一一列举这些道理,不要从纸面上看做是阿谀奉承之词。
翌日,朱伯勤从浦中至,翻阅诸义,因问蒋公:“发如许问,何者是蒋公大意?”某云:“不厌不倦,则可谓云尔,是蒋公大意。”又问:“吾门如许条答,何者是吾门大防?”某云:“忘食忘忧,不知老之将至,是吾门大防。”伯勤又问:“蒋公所见,自十二卷以上,撮领提纲,备闻妙绪;自十二卷以下,鲁生、肇中所缉之明,博石、星赓、穆所记之精微,朂之而徳重,收之简至理,过百条文,逾五万。若要请正,如何裁取?”某云:“任看山山树树,仍是老至倦来,一部《易》书,只领得‘干干终日’。”于时王丰功、陈无涯在坐,某谓伯勤:“问他丰功云:‘衞武公学问老成,抑戒一篇四百七十字,字字坤道。臯陶哲惠,生知九徳,一章综贯十八言,言言互体。如何专领干爻?’”某云:“不是用九,那得乾元?惟其干干,所以抑抑。”陈无涯云:“夙兴夜寐,洒埽廷内,惟民之章,此处便是强恕而行,抑是致知格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此处若有一念隂柔,亦是不知不止。”大家讲贯,末后分明,尽在两老身上。某云:“无涯教我,任对蒋公,一一举似,勿从纸上看作谀词。”
是日,丙子歳二月九日也。某马齿五十有二,防中诸贤请宫庶若椰先生提耳为赠。若椰翻诸问业,▯糠简寳,得十八条。初示闻道之艰难,末示成徳之不易。叮咛告诫于孔蘧寡过之年,所以裁成吾党,垂引来哲,不为少矣。因録若椰先生问义篇,次如左。
榕坛十八问【附】
人报君亲双断,后天排云水两空痕。防平黄先生壬申诞日诗也。上既深知防平,首俞召用推车过霹雳,又得滂沱吐舌。防青天宁忧虎豹属?五十加年之旦,正三千绕座之时。漳潮诸贤以璟幸托三同,雌长数月逺来授简,逊谢未能,聊就榕坛敎铎诠叩肤疑,以当席茅下风之拜。
问益稷臯防生值重华想皆有三十年学问。繇今推之,其向用当在五十余歳。第不知所学何事?彼时山经未作,苗谱稀传,律例乐书岂有定本?无乃天人参半,抑从心性透▯?
问:文王五止具一部《河图》《洛书》,此便是《易》有太极。若于太极外更加无极,便入老庄。即于卦象外另圏太极,亦非羲皇初笔否?
问:中庸是舟,一善是柁。如无柁,匠只是岸横。一贯如树,学识如花,徒取花,师终同缯剪。
问阿难,征心似与儒门不异,只欠戒惧一着耳。吾儒自割卧榻左右间,听二氏鼾睡。若以心论,统在天命范围。问周公驱虎豹、犀、象后,防舞百兽、凤凰。论他性学,本无精麤,然于苗顽、殷顽反都棘手。将繇人不如物,抑亦顽不易廉?尽性炉中,决无先后走作。
问:七百归狱,三千出宫,片刻事,震动天下。布衣身中,亦有此一种消息。先生救华亭三疏,解辽环万言,自是斩蛇斩蛟手段。总之,觑得一官七尺轻,欲验归仁,看此一日。
问圣门七十二子,个个中人,宋儒却言佛门祖师,个个竒伟,岂为淡收不住?正恐文殊、普贤辈耳食者,以为骑得象王、狮子便足压倒四科也。
问:二《南》非南国,乃南风。义本薰解,盖取诸舜。然涂山女始作南音,南之取义,似兼取禹否?管子惟未为二《南》,故有三归。房、杜诸公,总是面墙。难道人豪无数,皆坐不读《闗雎》?
问夏时,本遵尧厯,自商、周、秦至汉文、景皆用之,只以所建颁朔。《周书》曰:“夏数得天,百王所同,革命改正,以垂三统。至于敬授民时,巡狩祭享,犹自夏焉。”周公原不改四时之名,孔子恐无改周公之理,行夏时,只是行《夏小正》,以为燮理隂阳之本。如春行冬令则水,秋行夏令则旱。明堂政事原与《洪范》相闗。
问雅有五际,风颂宜亦有之。惟商鲁寥寥,颇难推算。若六笙九夏,果否缺残?束广微补亡,固非刘原父以为有声无辞,声由辞生,似无无辞有声之曲。或以《天保》当《南陔》,《常棣》当《华黍》,《伐木》当《崇丘》,《菁莪》当《由仪》;如以《时迈》为《肆夏》,《执竞》为《樊遏》之类
译第二天,朱伯勤从浦中来到,翻阅各位的义理论述,于是问蒋公:“提出这么多问题,哪一个是蒋公的大意?”我说:“不厌不倦,就可以这样说,这是蒋公的大意。”又问:“我们门派这么多条回答,哪一条是我们门派的大原则?”我说:“忘食忘忧,不知道衰老即将到来,这是我们门派的大原则。”伯勤又问:“蒋公的见解,从十二卷以上,提纲挈领,妙绪完备,我都听到了;从十二卷以下,鲁生、肇中所辑录的明理,博石、星赓、穆所记载的精微,勉励德行使之厚重,收录简略以达至理,超过百条,逾五万字。如果要请教裁取,该如何取舍?”我说:“任凭你看山看树,仍然是衰老将至疲倦而来,一部《易》书,只领会了‘自强不息’。”当时王丰功、陈无涯在座,我对伯勤说:“问他丰功说:‘卫武公学问老成,《抑》诗一篇四百七十字,字字都是坤道。皋陶智慧仁惠,天生知晓九德,一章总括十八个字,字字互体。为何专领乾爻?’”我说:“不是用九,哪能得乾元?正因为自强不息,所以才能谦抑。”陈无涯说:“早起晚睡,洒扫庭院内外,这是为民的篇章,此处便是强恕而行,还是致知格物?简朴而廉洁,刚健而充实,强毅而合乎义,此处若有一丝阴柔的念头,也是不知止。”大家讲论贯通,最后分明,都在两位老人身上。我说:“无涯教我,任凭对蒋公,一一举例说明,不要从纸上看作谀词。”
这一天,是丙子年二月九日。我年龄五十二岁,防中各位贤士请宫庶若椰先生提耳相赠。若椰翻阅各位问业的记录,如糠秕中的珍宝,得到十八条。起初显示闻道的艰难,最后显示成德的不易。在孔蘧寡过的年纪叮咛告诫,所以裁成我们这一党人,垂范引来后世的哲人,不算少了。因此记录若椰先生的问义篇,次序如下。
榕坛十八问【附】
有人报告君亲双亡,后天排云水两空痕。这是防平黄先生壬申年生日的诗。上面既然深知防平,首先答应召用推车过霹雳,又得到滂沱吐舌。防青天难道还担忧虎豹属吗?五十加年的生日,正是三千绕座的时候。漳潮各位贤士以璟幸托付三同,雌长数月远来授简,谦逊推辞未能,姑且在榕坛请教铎声,询问肤浅的疑惑,以当作席茅下风的拜谢。
问:益稷皋陶生逢重华,想必都有三十年的学问。由此推算,他们被任用应当在五十多岁。只是不知道所学何事?那时山经未作,苗谱稀传,律例乐岂有定本?莫非天人参半,还是从心性透悟?
问:文王五止具一部《河图》《落书》,这就是《易》有太极。如果在太极外更加无极,便落入老庄。即在卦象外另圈太极,也不是羲皇初笔吗?
问:中庸是船,一善是舵。如果没有舵,匠人只是岸横。一贯如树,学识如花,只取花,师傅终同缯剪。
问阿难,征心似乎与儒门不异,只欠戒惧这一着罢了。我们儒门自割卧榻左右间,听二氏鼾睡若以心论,统在天命范围。问周公驱逐虎豹、犀、象后,舞百兽、凤凰。论他的性学,本无精粗,然而对苗顽、殷顽反而都棘手。是因为人不如物,还是顽不易廉?尽性炉中,决无先后跑开。
问:七百归狱,三千出宫,片刻之事,震动天下。布衣身中,也有这一种消息。先生救华亭三疏,解辽环万文,自然是斩蛇斩蛟的手段。总之,看轻一官七尺,想验证归仁,看这一天。
问圣门七十二子,个个中人,宋儒却说佛门祖师,个个奇伟,难道是因为淡收不住?正恐文殊、普贤之辈耳食者,以为骑得象王、狮子就足以压倒四科也。
问:二《南》不是南国,而是南风。义本薰解,盖取诸舜。然而涂山女始作南音,南的取义,似乎兼取禹吗?管子惟未为二《南》,故有三归房、杜诸公,总是面墙。难道豪杰无数,都因为不读《关雎》?
问夏时,本遵尧历,自商、周、秦至汉文、景都用它,只以所建颁朔。《周书》说:“夏数得天,百王所同,革命改正,垂三统。至于敬授民时,巡狩祭祀,仍从夏。”周公原本不改四时之名,孔子恐怕没有改周公之理,行夏时,只是行《小正》,作为燮理阴阳之本。如春行冬令则水,秋行令则旱。明堂政事原本与《洪范》相关。
问雅有五际,风颂宜也有之。只有商鲁寥寥,颇难推算。若六笙九,果否缺残?束广微补亡,固然不是刘原父以为有声无辞,声由辞生似乎没有无辞有声之曲。或以《天保》当南陔,《常棣》当华黍,《伐木》当崇丘,《菁莪》当由仪;如以《时迈》为肆夏,《执竞》为樊遏之类
,而并以《思齐》当《齐夏》,《行苇》当《族夏》,其説亦似可通。要之,无闗诗敎也。紫阳故扫小序,虽属边见,诗説《诗传》,恐亦商赐优伶。
译而(他们)又把《思齐》当作《齐夏》,把《行苇》当作《族夏》,这种说法似乎也能讲得通。总之,这与《诗经》的教化作用无关。朱熹(紫阳)本来就想扫除《毛诗序》,虽然这属于偏颇之见,但他用《诗集传》来解说《诗经》,恐怕也如同商纣王的优伶(般轻率/戏谑)。
问三礼分彚立例,凖小学、大学、繋辞、杂卦以为全书,尽是快事。惟乐律黄钟三寸九分与九寸尚无确论,黄钟一误,诸律全差。京房六十律,钱乐之三百六十律,均似蛇足。请合太▯、新书、元声、正声诸説为乐全经,与三礼并悬宇宙。
问古厯多疏,后厯渐宻。议者谓至元郭守敬而盛,亦至元而衰。近以日食刻数不合,将大统、囘囘、西洋、满城四厯并较,各验食图亦多错出。不知古厯之疏,何以反得敬授精意?黄图自在太▯经世之上,于易律参同,定有南鍼。
问易八卦谈兵,师同人谦豫,是御将要法;坎离两济,是战守古方。今宠命空优,惟闻左次号咷已久,不变▯盱而自。医巫闾抵贺兰一带,地险尽为敌人饮马之▯,山海之守惫甚。▯方河套、大宁空巢,奉我濡尾尚賖,无望折首也。不知败局落在何爻?即今推环应参何卦?问靖难之后,为革除帷幄者极多;土木之变,以逃囘命官者不少。齐黄曹邝,亦不足谭。笃信学道一章,恐当竟属新建。但云过去圣贤,初无呆事,留与后生,恐逗出乡愿甘草一路。
问尧元年,经世推为甲辰,今依《竹书》定为丙子。尧在位百年,百年外依《经世》当起甲申,而舜元年为己未,中间虚位几于三纪,不如《竹书》可据。获麟迄今二千三百年,余素臣自多苦,无阙里,岂真子舆结防,长作秦人闰冬?问世间无一物,不是日光串透人心头。学问精诚如一片日,才能贯串六虚,透彻上下。第虞日有中昃,还须歩歩认取扶桑。
问:圣人虽遇小事于三才,不靠一家,还只靠自家耳。到得自家作主,更无三才。
问虞舜尽孝,夫子知天,皆费五十年工夫。文王受命,亦在中身。大衍一闗,实百圣千贤证果。向后六十耳顺,受者弥虚。九十五耳提,强益不息。千二百歳崆峒问难,剖出隂阳原委,乃能与日月参光。如此精进,十分始悟。生晓之无只归小慧,学无厌倦,坐证长生。
榕坛问业,为吾漳诸弟子讲论而发。夫子自壬申抵家,诸弟子相从讲论,皆在浦之北山。至甲戌夏,始人郡就芝山之正学堂为讲舍,其条约见于篇端。彚次成帙者凡十八卷。忆乙亥十月十六日,正防时,环命初下,报人至,讙动城邑。夫子方与诸弟子论文未辍,阍者不敢以闻。翌日,诸公劝驾,亦防歳暮,夫子亦还山守墓,未获再证。诸弟子所次问业,已得十六七卷。二月九日,为夫子诞辰,诸弟子合前后问修二业,请于宫庶蒋先生。先生因就问业中拈出十八条,推畅▯风,以抒嘉祝。乃复録师説,彚于末卷,以振诸篇。坊实纲纪其事,遂不揣载笔,以托后乗云。丙子夏,门人吕士坊谨识。
榕坛问业卷十八
译问:将《三礼》分类汇编确立体例,以《小学》、《大学》、《系辞》、《杂卦》作为全书的准则,这真是件痛快的事。唯独乐律中黄钟三寸九分与九寸的说法尚无定论,黄钟一旦出错,其他各律便全都会偏差。京房的六十律、钱乐之的三百六十律,都像是画蛇添足。请合并《太玄》、《新书》、《元声》、《正声》等各种学说,编成一部完整的乐经,与《三礼》一同悬挂于天地之间。
问:古代历法多粗糙,后世历法逐渐精密。议论的人说到了元代郭守敬时达到鼎盛,也到了元代开始衰落。近来因为日食的时刻数不合,将大统、回回、西洋、满城四种历法一并比较,各自验证的日食图也多有错误出现。不知道古代历法的粗糙,为何反而能体现“敬授民时”的精微意旨?《黄图》自在《太玄》经世之上,在易理与律吕参合之中,定有指南针般的准则。
问:《易经》八卦谈论兵法,《师》、《同人》、《谦》、《豫》等卦,是统御将领的要法;《坎》、《离》两卦相济,是战守的古法。如今朝廷的恩宠命令只是空有优待,只听说军队退居次位、哭号哀叹已经很久了,不改变忧虑恐惧的状态而自取灭亡。医巫闾山抵贺兰山一带,险要之地全成了敌人饮马的地方,山海的防守疲惫不堪。河套、大宁已成空巢,指望我们尾随其后尚且困难,更无望斩首敌将了。不知道败局落在哪一爻?如今推演循环应当参合哪一卦?问:靖难之役后,在幕后策划变革的人极多;土木堡之变,因逃跑而保住性命的官员不少。齐黄、曹邝等人,也不值得谈论。笃信《学道》这一章,恐怕终究属于王阳明(新建伯)。但说过去的圣贤,起初没有呆板的事,留给后生,恐怕会引出乡愿和甘草(平庸调和)的路子。
问:尧帝元年,《经世》推算为甲辰年,如今依据《竹书纪年》定为丙子年。尧在位百年,百年之外依据《经世》应当从甲申年开始,而舜帝元年为己未年,中间空缺的位置几乎有三纪(三十六年),不如《竹书纪年》可以依据。从获麟到现在二千三百年,我素臣自感多苦,没有阙里(孔子故里)那样的传承,难道真是子舆(孟子)结网,长久地做秦人的闰冬吗?
问:世间没有一物,不是日光穿透人心的。学问精诚如一片日光,才能贯穿六虚,透彻上下。只是担心太阳有中午偏斜的时候,还需要步步认清扶桑(日出之处)。
问:圣人虽然在三才(天、地、人)中遇到小事,不依靠一家,还是只依靠自己罢了。等到自己作主,便再无三才之分。
问:虞舜尽孝,孔子知天,都花费了五十年的工夫。文王受命,也在中年。大衍之数这一关,实为百圣千贤证得果位。向后六十岁耳顺,接受者更加虚空。九十五岁耳提面命,强行增益不息。一千二百岁在崆峒山问难,剖析出阴阳的原委,才能与日月参同光芒。如此精进,十分之中才悟得一。生来知晓的没有只归于小聪明,学习没有厌倦,坐而证得长生。
《榕坛问业》,是为我的漳州各位弟子讲论而发起的。夫子自壬申年回家,各位弟子跟随讲论,都在浦的北山。到甲戌年夏天,才进入郡城,在芝山的正学堂作为讲舍,其条约见于篇首。汇编成册的共十八卷。回忆乙亥年十月十六日,正当讲论时,皇命初下,报信的人到了,欢腾震动城邑。夫子正与各位弟子论文未停,守门人不敢上报。第二天,各位公卿劝驾,也恰逢岁末,夫子也还山守墓,未能再次印证。各位弟子所编次的问业,已得到十六七卷。二月九日,是夫子的诞辰,各位弟子合并前后的问修二业,向宫庶蒋先生请示。先生于是从问业中拈出十八条,推阐风气,以抒发美好的祝颂。于是又记录师说,汇编于末卷,以振起各篇。吕士坊实际纲纪其事,遂不揣冒昧执笔,以托付后学。丙子年夏,门人吕士坊谨识。
榕坛问业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