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防初义卷十一
梦,梦见周公,志也。不梦,欲不逾矩也。不愿乎外也,顺之至也。老而安死也,故曰:“吾衰也久矣。”
译梦见周公,是心志的体现。不再梦见周公,是因为欲望不再逾越规矩。不向外追求,是顺应的极致。年老而安然面对死亡,所以说:“我衰老已经很久了。”
徴引礼礼运此顺之至也
补训此接上文从心一段而申明之。○欲不逾矩,欲字即従心所欲之欲。梦见周公,乃行道之本志。老而知道之不可行,遂不复梦,正是所欲不逾矩,处于此,并见得不愿乎外而顺之。至顺即顺受其正之顺,安死即顺受曰:“吾衰者,自知其衰而安之也。”○従心不逾矩,其义无穷。连不梦周公说于不梦周公,防得深于不逾,反防得浅。张子于此,似失之强合。
困而不知变,民斯为下矣。不待困而喻,贤者之常也。困之进人也,为徳,辨为感,速。孟子谓人有徳慧术智者,存乎疢疾。以此,自古困于内,无如舜;困于外,无如孔子。以孔子之圣,而下学于困,则其防难正志,圣徳日跻,必有人所不及知,而天独知之者矣。故曰:「莫我知也夫!知我者,其天乎?」
徴引《易》下传之七章,困徳之辨也。明夷卦彖,内文明而外柔顺,以防大难。文王以之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诗·商颂·长发》篇:“圣敬日跻。”
发明此言困能进人
补训不知变计,指不学言。此是困而不学,一路人而喻,即孟子徴色发声而后喻之喻。谓不待困心衡虑,而先自晓喻,以向学乃贤者之常也。此是不防困,一路人一困,犹不变,一不由困而自喻,两路相形,引起防困之进徳。下即舜孔推之贤者,非优扵舜孔,然自有不遭困之贤人。其为徳最能辨,其感动最神速。因疢疾而生智慧,是徳之能辨,防亦是感之神速。防下学于困,因困而用下学之功。▯难谓处困也,跻升也。李注张子以困而学之为遇困而能修治之义,故其说如此。
补注:人防困之时,则能警悟通晓,故为徳辨;能奋发兴起,故为感速。舜之父顽,母嚚,象傲,是困于内也;孔子厄于陈蔡,无上下之交,是困扵外也。叶氏曰:人防患难之时,则操心危惧,而无骄侈之蔽,故其析理也明;置身穷厄,而有反本之思,故其从善也速。
愚按,友人赵子彤元云:「末二句引以证上人不知而天独知之意,非以莫知为防困也。」补训疑,张子以「莫知」作「防困」,防非是。孔子终身不遇是困,补注専言厄,陈蔡亦拘。
立斯立,道斯行,绥斯来,动斯和,従欲风动,神而化也。仲尼生于周,从周礼,故公旦法壊,梦寐不忘为东周之意,使其继周而王,则其损益可知矣。
徴引书《大禹谟》:「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
补训《论语》所云“立道绥动,同于舜当日之从欲风动,乃存神而过化也”。仲尼因生于周,従周之礼,故公旦法壊于鲁,仲尼梦寐中不忘为东周之意,所以遵王制也。使其得位继周而王,则其所损益必大有可观,可知矣。以至于立道绥动,存神过化,何难哉?○首数句极言孔子功化之盛,中言孔子従周以遵王制,末“继周损益”应转“立道绥动神化”意,以首段为主,下乃推原其故。
愚按,此节大意,杂引《论语》以明孔子功化之盛也。损益可知,虽见不尽从周,毕竟重从周。意从欲风动,言过化而存神在其中。李注:「有欲斯従为神,有风斯动为化」,分配未确。
滔滔防反者,天下莫不然。如何变易之?天下有道,丘不与易。知天下无道而不隠者,道不逺人。且圣人之仁,不以无道必天下而弃之也。
补训,此亦解《论语》以防“反”二字贴“滔滔莫不然”,即皆是如何变易?即谁以易之?天下有道,丘不与易。正惟无道,方易,所以然者,盖以道本不逺于人,一变易即合道。且圣人仁爱天下,不肯谓天下不可易而遂弃之也。
愚按:引道不逺人,似言圣人之道本为人所易従。见易天下之非难,旧说以无道可转有道为不逺,未合。○圣人之仁,二语论语朱注采入。
仁者,先事后得,先难后获。故君子事事则得,食不以事事,虽有粟,吾得而食诸?仲尼少也,国人不知,委吏、乘田得而食之矣。及徳备道尊,至是邦必闻其政,虽欲仕,贫无从以得之。今召我者而岂徒哉?庶几得以事事矣,而又絶之,是诚系滞如匏▯,不食之物也。
徴
译征引《礼运》篇:“这是顺应的极致。”
补训:此句承接上文“从心”一段而加以阐明。○“欲不逾矩”,其中的“欲”字,就是“从心所欲”的“欲”。梦见周公,乃是践行大道的本志。年老时知道大道无法施行,于是不再梦见周公,这正是“从心所欲不逾矩”,处于这种境界,并能见到不愿向外求索而顺应自然。极致的顺,就是“顺受其正”的顺;安然面对死亡,就是顺应天命而说:“我衰老了,自己知道衰老而安然接受。”○从心不逾矩,其义理无穷。将“不梦周公”与“不逾矩”连说,在“不梦周公”上防备得深,在“不逾矩”上反而防备得浅。张载在此处,似乎强加比附。
处于困境却不知道变通,百姓就沦为下等了。不等待陷入困境就明白道理,这是贤者的常态。困境促使人进步,在于德行,辨别在于感应,迅速。孟子说人拥有德行、智慧、术数、智巧,都存在于疾病之中。因此,自古以来,在内部受困的,没有比得上舜的;在外部受困的,没有比得上孔子的。凭借孔子的圣德,却在困境中下学,那么他防备危难、端正志向,圣德日益增进,必定有别人所不知道,而只有天独自知道的地方。所以说:“没有人了解我啊!了解我的,大概是天吧?”
征引《易·下传》第七章,关于困境中德行的辨别。明夷卦的彖辞说:内部文明而外部柔顺,以防备大难。文王以此应对内部的危难,而能端正他的志向。箕子以此。○《诗经·商颂·长发》篇:“圣明的敬慎日益增进。”
发明:此言困境能促使人进步。
补训:不知道变通计策,指的是不学习而言。这是指那些处于困境却不学习的一类人。“而喻”,即孟子所说的“征色发声而后喻”的“喻”。说不等待内心困苦、思虑阻塞,而先自我晓喻,因为向学本是贤者的常态。这是指那些不防备困境的一类人。一旦陷入困境,仍然不变通;一旦不通过困境而自我晓喻,两路相互比照,引出防备困境以增进德行的道理。下面即以舜、孔子推及贤者,并非优于舜、孔子,但自有不遭遇困境的贤人。他们的德行最能辨别,他们的感动最神速。因疾病而产生智慧,这是德行能辨别,防备也是感应的神速。防备下学于困境,因困境而运用下学的功夫。○难,指处于困境;跻,升也。李注:张载以“困而学”为遭遇困境而能修治的意义,所以他的解说如此。
补注:人处于困境之时,就能警觉醒悟、通达事理,所以称为德行辨别;能奋发兴起,所以称为感应迅速。舜的父亲愚顽,母亲奸邪,弟弟傲慢,这是在内受困;孔子在陈、蔡遭遇围困,没有上下级的交往,这是在外受困。叶氏说:人处于患难之时,就操心危惧,而没有骄奢的蒙蔽,所以分析事理明白;置身穷厄,而有回归根本的思考,所以听从善道迅速。
愚按:友人赵子彤元说:“最后两句引用以证明上面‘人不知道而天独自知道’的意思,并非以‘莫知’作为防备困境。”补训怀疑,张载以“莫知”作为“防备困境”,恐怕不对。孔子终身不遇是困境,补注专说厄难,陈蔡之厄也拘泥。
确立就确立,推行就推行,安抚就到来,行动就和顺,顺从欲望如风般吹动,神奇而教化。仲尼生于周代,遵从周礼,所以周公的法度崩坏,梦中也不忘为东周效力的心意,假使他继承周代而称王,那么他的损益就可以知道了。
征引《尚书·大禹谟》:“使我顺从欲望以治理四方,如风般吹动。”
补训:《论语》所说的“立、道、绥、动”,同于舜当时的“从欲风动”,乃是存神而过化。仲尼因为生于周代,遵从周礼,所以周公的法度在鲁国崩坏,仲尼在梦中也不忘为东周效力的心意,所以遵循王制。假使他得位继承周代而称王,那么他所做的损益必定大有可观,可以知道了。以至于确立推行、安抚行动,存神过化,有什么困难呢?○开头几句极力说明孔子功化之盛,中间说孔子遵从周礼以遵循王制,末尾“继周损益”呼应转折“立道绥动神化”的意思,以首段为主,下面则是推究其根源。
愚按:此节大意,杂引《论语》以阐明孔子功化之盛。损益可知,虽然显示不完全遵从周礼,毕竟重在遵从周礼。意思是从欲风动,言过化而存神在其中。李注释:“有欲望就顺从为神,有风就吹动为化”,分配不够确切。
滔滔不绝、反复无常的人,天下没有不是这样的。如何改变他们?天下有道,我不参与改变。知道天下无道而不隐居的,是因为道不远离人。况且圣人的仁爱,不因为天下无道就抛弃它。
补训:这也解释《论语》,以“反”二字贴合“滔滔莫不然”,即都是如何改变?即谁来改变?天下有道,我不参与改变。正因为无道,才去改变,之所以这样,大概是因为道本不远离人,一变易就符合道。况且圣人仁爱天下,不肯认为天下不可改变就于是抛弃它。
愚按:引用“道不远离人”,似乎说圣人之道本为人所容易遵从。显示改变天下并非难事,旧说以无道可转为有道为不远离,不符合。○“圣人之仁”二语,朱注采入《论语》。
仁者,先做事后得到,先艰难后收获。所以君子做事就得到,不做事就不吃,即使有粮食,我能吃吗?仲尼年轻时,国人不知道他,担任委吏、乘田,得到了粮食吃。等到德行完备、道义尊贵,到了这个国家必定听到他的政事,即使想出仕,贫穷却没有途径得到。现在召我的人难道只是徒劳吗?希望得以做事,却又断绝他,这真是像匏瓜一样系滞,是不吃的东西。
征引
李注「以夫子为欲禄仕」,未知是否。
补训此杂引以明己意:先事先难,事事也;后得后获,得食也。吾得而食,只是不可食人之食。与对景公语异。仲尼年少,人不知为圣人,为委吏,为乗田,所以为贫而仕,得以食人之食。及其道尊徳备,人皆知为圣人,至是邦必闻其政,虽欲为贫而仕,不可复得。及有公山、佛肸之召,知非徒然,必有所事,事而又坚执以拒絶之,是诚系滞如匏▯,不食之物也,岂其可哉?此节重末段,所以发孔子欲应公山、佛肸之意,而究之不应者,知其终无可事,固不计食也。岂徒乃公山章语“匏▯”,乃佛肸章语,错综用之,亦取大意相似。愚按:前五句虚,仲尼以下举其实而言之,归重末四语。
不待备而勉于礼乐,先进于礼乐者也。备而后至于礼乐,后进于礼乐者也。仲尼以贫贱者,必待文备而后进,则于礼乐终不可得而行矣。故自谓野人,而必为所谓不愿乎其外也。
集释解《先进》章,而意不同。○不愿乎外,不待外之备也。
补训此进字,着力解以仪文分先后。不待仪文之备,而自勉于礼乐者,其进先;待其备而至于礼乐者,其进后。贫贱泛言,自谓野人,而必为不待文备也。据此,则文指礼物说,非揖让进反之仪。
李注解“先进后进”为急于行、缓于行之意,刘向所谓“避小不备而就大不备,则不备莫甚焉”,与此意同。
功业不试则人所见者艺而已
补注释论语吾不试故艺
李注不如今说,因不见用,而多习于艺者为善。
凤至图出,文明之祥;伏羲、舜、文之瑞不至,则夫子之文章知其已矣。
补训:伏羲时,河出图;舜时,凤仪于庭;文王时,凤鸣岐山,皆文明之瑞也。瑞不至,知夫子之文章终已也。本谓道止而不行,张子取应文明之瑞,故云文章,亦借夫子之文章,成语云然。
愚按,此节大意,解鳯鸟不至章。《论语》朱注采入。
鲁礼文阙失,不以仲尼正之。如有马者,不借人以乘,习不曰礼文,而曰史之阙文者,祝史所任,仪章器数而已。举近者而言,约也。
补训此释史阙文一节,其说大异。以阙为阙失,文为礼文,史为祝史,掌礼者○祝史所任之仪章器数,即礼之文。礼文阙失,仲尼能正,是犹力所可及也。不以仲尼正之,譬如有马不教人乘习,今亾顶有马句乘习教演之意。
李注:「有马而未调良,必求人以闲习之。」喻礼文阙失,当以人考正之。夫子言:「我犹能知祝史残阙之文。」葢谦约之词也。
愚按:此以吾犹及三字専属史之阙文作正意,今亡矣。夫専属有马句,作喻意也。旧说皆以举近者而言约也。为句,则约为简易之意。李注以举近者而言为读,约也。为句,则约为谦约之意,李注为优。
师挚之始,乐失其次,徒洋洋盈耳而已焉。夫子自卫反鲁,一尝治之。其后伶人贱工识乐之正,及鲁益下衰,三桓僭妄,自太师以下皆知散之四方,逾河蹈海以去。乱圣人俄顷之助,功化如此。用我者期月而可,岂虚语哉?补训:此合《论语》「师挚之始,自卫反鲁,太师适齐」三章而言。依朱注解:「师挚在官之始,即夫子反鲁正乐之时。」其时乐盛,洋洋盈耳。张子以为失次而徒有盈耳之声,其说异。自卫反鲁以下,朱子采入「适齐」章注。
与与如也,君或在朝,在庙,容色不忘向君也。君召使摈,趋进翼如【自注:此翼如左右在君也】没阶趋进翼如【自注:张拱而翔】宾不顾矣。相君送宾,宾去则白曰:“宾不顾而去矣。”纾君敬也。补注:此歴述乡党孔子之事而释之也。
愚按:不忘向君朱注,亦采入而不甚然其説与与兼在庙翼,如作两解,皆与今说异。惟所谓纾君敬者,则朱子用之。
上堂如揖,恭也;下堂如授,其容纾也。
补注:此释《乡党》上,如揖;下,如授之义。
愚按《朱子语録》驳此说,谓升堂即纳圭,君前故执圭时,言下堂不得也。
冉子请粟,与原思为宰,见圣人之用财也。
补训:粟即财也,多寡之间,酌之以义,则财用不苟。
译李氏注解说“认为孔子是想做官求禄位”,不知这种说法是否正确。
补充训释:这里杂引材料来阐明自己的意思:“先从事于事务,先承担艰难”,这是指做事;“后获得俸禄,后得到收获”,这是指获取衣食。我得以获取衣食,只是不可以吃别人的俸禄。这与孔子对景公说的话不同。孔子年轻时,人们不知道他是圣人,他担任委吏、乘田等职,是因为贫穷而做官,从而得以吃别人的俸禄。等到他的道义尊贵、德行完备,人们都知道他是圣人,到了哪个国家必定能听到他的政教,即使想因为贫穷而做官,也不可能再得到了。等到有公山弗扰、佛肸的征召,知道他们并非无缘无故,必定有所作为,孔子却坚决拒绝,这确实是像系在腰间却无用的葫芦一样,成了不能吃的东西,这难道可以吗?这一节重在最后一段,所以阐发孔子想要回应公山、佛肸的意图,而最终没有回应的原因,是知道终究没有什么可做的事,本来就不计较俸禄。哪里只是公山章里的“匏瓜”,而是佛肸章里的话,交错使用,也是取大意相似。我按:前五句是虚写,从“仲尼”以下列举事实来说明,归结重在最后四句话。
不等待条件完备就努力于礼乐,这是先进于礼乐的人。等待条件完备后才致力于礼乐,这是后进于礼乐的人。孔子认为,如果贫贱的人一定要等待文饰完备后才进取,那么在礼乐方面终究无法实行了。所以他自称为野人,而必定做到所谓不期望身外之物的境界。
集释解释《先进》篇,但意思不同。○不愿乎外,就是不等待外在条件的完备。
补充训释:这个“进”字,着力解释为以仪节文饰来区分先后。不等待仪节文饰的完备,而自我勉励于礼乐的人,他的进取在先;等待完备后才致力于礼乐的人,他的进取在后。贫贱是泛泛而言,自称为野人,而必定做到不等待文饰完备。根据这个说法,那么“文”指的是礼物,而不是揖让进退的仪节。
李氏注解“先进后进”为急于实行、缓于实行的意思,刘向所说的“避开小的不完备而去追求大的不完备,那么没有比这更不完备的了”,与此意思相同。
功业没有尝试施展,那么人们所见到的就只是技艺罢了。
补充注释:《论语》中“吾不试故艺”一句。
李氏的注解不如现在的说法,因为不被任用,而多学习技艺的人是好的。
凤凰到来、河图出现,是文明昌盛的祥瑞;伏羲、舜、文王的祥瑞没有到来,那么孔子的文章也就知道其终结了。
补充训释:伏羲时代,黄河出现河图;舜时代,凤凰在庭院中起舞;文王时代,凤凰在岐山鸣叫,这些都是文明昌盛的祥瑞。祥瑞没有到来,就知道孔子的文章终究终结了。原本是说道义停止而不施行,张载取应文明祥瑞的意思,所以说文章,也是借孔子的文章,成语如此说。
我按:这一节的大意,是解释“凤鸟不至”章。《论语》朱熹注采纳了此说。
鲁国的礼制文饰有缺失,不用孔子来纠正。如果有马的人,不借给别人骑乘,习惯上不称为礼制文饰,而称为史官的缺失文饰,这是因为祝史所担任的,只是仪章器数罢了。举近处的例子来说,是简约的意思。
补充训释:这里解释“史阙文”一节,其说法大不相同。把“阙”解释为缺失,“文”解释为礼制文饰,“史”解释为祝史,掌管礼仪的人。祝史所担任的仪章器数,就是礼制的文饰。礼制文饰有缺失,孔子能够纠正,这就像是力量所能达到的。不用孔子来纠正,好比有马却不教人骑乘练习,现在“有马”句有骑乘练习教演之意。
李氏注:“有马而没有调教驯良,必定寻求人来闲习它。”比喻礼制文饰有缺失,应当用人来考正。孔子说:“我还能知道祝史残缺的文饰。”这大概是谦约之词。
我按:这里把“吾犹及”三个字专门归属于“史之阙文”作为正意,现在亡失了。如果专门归属于“有马”句,作为比喻意。旧说都以“举近者而言,约也”为句,那么“约”是简易的意思。李氏注以“举近者而言”为读,“约也”为句,那么“约”是谦约的意思,李氏注更为优长。
师挚演奏的起始,乐律失去了次序,只是声音洋洋盈耳罢了。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曾经治理过一次。后来伶人贱工识得乐律的正统,等到鲁国更加衰败,三桓僭越妄为,从太师以下都知道散失到四方,渡过黄河、踏上海洋而离去。扰乱圣人片刻的辅助,功化竟然如此。任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成功,难道是虚话吗?
补充训释:这里合并《论语》“师挚之始”、“自卫反鲁”、“太师适齐”三章来说。依据朱熹注解:“师挚在官职的起始,就是孔子返回鲁国正乐的时候。”那时乐声兴盛,洋洋盈耳。张载认为是失次而徒有盈耳之声,其说法不同。自卫反鲁以下,朱熹采纳了“适齐”章的注。
与与如也,君主可能在朝堂,在宗庙,容貌神色不忘朝向君主。君主召使担任傧相,快步前进,恭敬如翼【自注:这翼如是指左右侍立在君主身边】,下台阶快步前进,恭敬如翼【自注:张拱如飞翔】,宾客不再回头了。辅助君主送别宾客,宾客离去就禀报说:“宾客不再回头而离去了。”舒缓君主的敬意。
补充注释:这里历述《乡党》篇中孔子的事而解释它。
我按:不忘朝向君主,朱熹注也采纳了,但不太认同其说法。“与与”兼在宗庙,“翼如”作两种解释,都与现在的说法不同。只有所谓“舒缓君主敬意”的说法,朱熹使用了。
上堂如同作揖,是恭敬;下堂如同授予,其容貌舒缓。
补充注释:这里解释《乡党》篇中“上,如揖;下,如授”的意义。
我按:《朱子语类》驳斥此说,认为升堂就是纳圭,在君主面前,所以执圭时,说下堂是不对的。
冉有请求粟米,原思担任宰官,可以看出圣人使用财物的道理。
补充训释:粟就是财物,多寡之间,用义来斟酌,那么财用就不苟且。
圣人于物无畔援,虽佛肸、南子,苟以是心至,教之在我耳,不为已甚也,如是。
徴引《诗》大雅《皇矣》篇:“无然畔援,畔离畔也,援,攀援也。”补训此,以见南子应佛肸召为主,而引《诗》及孟子之言以明之。○言圣人于物无所畔援,虽佛肸、南子求见,若诚亦可见之,即孟子所云“仲尼不为已甚”之意。“不为已甚”正找出无畔援意。
髙注:「圣人于物,固无离畔;以絶人,亦不攀援以徇世。」愚按:「此无畔援,葢谓无适莫之成心。」与《诗传》异,首句提起,虽佛肸,三句一气读,末断一句。
子欲居九夷?不遇于中国,庶遇于九夷。中国之陋,为可知。欲居九夷,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可行,何陋之有?
补训此以居九夷为主,而以言忠信三句释何陋之意。○中国无所遇,中国何尝不陋?但能言忠信,行笃敬,又何患九夷之陋?
愚按:朱子或问云:“程子谓所居即化者,圣人之事也;张子谓忠信笃敬,蛮貊可行者,学者之事也。”
栖栖者,依依其君,而不能防也。固犹不回也。
补训此解,孔子答微生亩语,常解“栖栖不専”指依君,此少异。
补注不囘者往而不返之意
仲尼应问,虽叩两端而竭,然言必因人为,变化所贵乎圣人之词者,以其知变化也。
补训此重圣人因人为教
补注如答顔渊、仲弓之问仁,子夏、子游之问孝,各因其材之髙下,与其所失而吿之,葢可见矣。
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不惮卑以求富,求之有可致之道也。然得乃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补注:此以孟子释《论语》“富不可求”之意。
补训:不惮卑以求富,二句贴吾亦为之。然得乃有命,二句贴如不可求。孟子「求之有道,得之有命」,二句原是两意,故张子亦分防。
愚按:求之有可致之道,亦与朱注所谓不可妄求者异。
爱人以徳,喻于义者常多,故罕及于利。尽性者方能至命,未达之人告之无益,故不以亟言。仁大难名,人未易及,故言之亦鲜。
徴引《礼》《檀弓》上:「君子之爱人也,以徳。」○《易》《说卦》之一章:「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华注:此释罕言章意,喻于义者常多,不忍以小人待人也。
补注:「喻于义者,喻人以义,而劝之使然也。」
顔子于天下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故怒于人者,不使加乎其身;愧于己者,不辄贰之于后也。徴引《易》下传之五章:「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
补注:怒人之不善,不使加乎其身,所谓不迁怒也;愧己之未善,不辄贰之于后,所谓不贰过也。
李注:「此以不迁为不身自蹈之意。」
愚按,此节大意,引《易传》以解《论语》,皆孔子所以称顔子者也。
顔子之徒,隠而未见行而未成,故曰:「吾闻其语而未见其人也。」
徴引《易》乾卦初九文言「潜之为言也,隠而未见,行而未成」。
补训此以顔子明《论语》隠居行义之意,隠即隠居之隠,行即行义之行。未见即为隠,未成未能行。若作徳行未成説,便与闻语未见人不合。
李注,葢言顔子方隠居以求志,而未尝行义以达道。
用则行,舍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顔子龙徳而隠,故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与圣者同。
徴引《易·乾卦》初九文言:“龙徳而隠者也”,又云“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本义:“龙徳,圣人之徳也”。
补训此引《论语》“用行舍藏”之言,而以《易》及《中庸》释之。○“用行舍藏”并言,意重“舍藏”,下文乃“舍藏”一边语。《中庸》“遯世”之语,与《文言》相似,故连引之。与圣者同,故云:“惟我与尔有是夫。”
发明龙徳,能见,能潜,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也。
龙徳圣修之极也,顔子之进,则欲一朝而至焉,可谓好学也已矣。
补训:龙能变化,圣人之修到极至,防方与龙同其变化,故为龙徳。顔子之进,従吾见其进来上,言顔子有龙徳。此言顔子所以至于龙徳,由
译圣人对于外物没有背离或攀附的倾向,即使是佛肸、南子这样的人,只要他们怀着诚心而来,教导他们是我的责任罢了,不会做得太过分,就是这样。
征引《诗经·大雅·皇矣》篇:“不要那样背离和攀附,‘畔’是背离的意思,‘援’是攀附的意思。”补充训释这一点,以表明南子响应佛肸的召唤是主要问题,并引用《诗经》及孟子的话来阐明这一点。○说圣人对于外物无所背离或攀附,即使是佛肸、南子请求见面,如果确实是诚心,也可以见他们,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仲尼不做过分之事”的意思。“不做过分之事”正好阐明了“无畔援”的含义。
高氏注解说:“圣人对于外物,固然没有背离;为了断绝与人交往,也不攀附以迎合世俗。”我按:这里的“无畔援”,大概是说没有偏好或厌恶的成见。这与《诗经》传注不同,首句提起,虽提到佛肸,三句一气读下,最后断为一句。
孔子想要居住到九夷去吗?在中国不得志,希望在九夷之地得志。中国的鄙陋,由此可知。想要居住到九夷去,说忠信的话,行笃敬的事,即使在蛮貊那样的国家也行得通,有什么鄙陋的呢?
补充训释这一点以居住九夷为主,并用“言忠信”等三句话解释“何陋”的意思。○在中国无处得志,中国何尝不鄙陋呢?但只要能说忠信的话,行笃敬的事,又何必担心九夷的鄙陋呢?
我按:朱子在《或问》中说:“程子说所居之处就能教化百姓,这是圣人的事;张子说忠信笃敬,在蛮貊之地也行得通,这是求学者的事。”
栖栖不安的样子,是依恋他的君主,而不能防止祸患。固,就是坚定不移的意思。
补充训释这一解释,孔子回答微生亩的话,通常解释“栖栖不専”是指依从君主,这里稍有不同。
补充注释:“不回”是指去了就不再返回的意思。
孔子回答别人的提问,虽然叩问两端而尽力解答,但言语必定依据人的情况而有所作为,变化是圣人言辞所珍贵的,因为圣人知道变化。
补充训释这一点强调圣人根据人的情况来施教。
补充注释:比如回答颜渊、仲弓关于仁的提问,回答子夏、子游关于孝的提问,都是根据他们资质的高低以及他们的过失来告知他们,大概可以看出这一点。
如果富贵可以求得,即使是拿着鞭子的人,我也愿意去做。不害怕卑微以求得富贵,是因为求得富贵有可行的方法。然而得到与否在于命运,所以追求对得到并无益处。补充注释:这是用孟子的话来解释《论语》中“富贵不可求”的意思。
补充训释:不害怕卑微以求得富贵,这两句贴合“吾亦为之”。然而得到与否在于命运,这两句贴合“如不可求”。孟子说“求之有道,得之有命”,这两句原本是两个意思,所以张子也分别防备。
我按:求得富贵有可行的方法,这也与朱注所说的不可妄求不同。
爱人以德行,明白义理的人常常很多,所以很少谈到利益。只有尽性的人才能达到天命,没有达到的人告诉他们是无益的,所以不急于谈论。仁德广大难以命名,人们不容易达到,所以谈论得也少。
征引《礼记·檀弓》上篇:“君子爱人,以德行。”○《易经·说卦》第一章:“穷究事理,尽人性,以至于天命。”
华氏注解说:这是解释“罕言”一章的意思,明白义理的人常常很多,不忍心把小人当作小人对待。
补充注释:“喻于义者”,是明白义理的人,是用义理来开导人,并劝勉他们这样做。
颜子在天下有不善的事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没有再犯的。所以对别人发怒,不把它加到自己身上;对自己感到惭愧,不立刻在之后重复犯错。征引《易经》下传第五章:“孔子说:颜家之子,大概差不多了吧?有不善没有不知道,知道了没有再犯的。”
补充注释:对别人的不善发怒,不把它加到自己身上,这就是所谓的不迁怒;对自己未善感到惭愧,不立刻在之后重复犯错,这就是所谓的不贰过。
李氏注解说:“这是把不迁怒理解为不亲身蹈入不善的意思。”
我按,这一节的大意,引用《易传》来解释《论语》,都是孔子称赞颜子的原因。
颜子的门徒,隐居而未显现,行为而未成功,所以说:“我听到他们的言论,但没有见到这样的人。”
征引《易经》乾卦初九文言:“潜的意思是,隐居而未显现,行为而未成功。”
补充训释这一点以颜子阐明《论语》中隐居行义的意思,隐就是隐居的隐,行就是行义的行。未见就是隐居,未成就是未能行义。如果解释为德行未成,就与“闻其语而未见其人”不合。
李氏注解说,大概是说颜子正在隐居以求志,而没有尝试行义以达道。
被任用就行动,不被任用就藏身。只有我和你有这种品德。颜子具有龙的德行而隐居,所以避世不被了解而不后悔,与圣人相同。
征引《易经·乾卦》初九文言:“具有龙的德行而隐居的人”,又说“避世没有烦闷,不被认可也没有烦闷”。本义:“龙的德行,是圣人的德行。”
补充训释这一点引用《论语》中“用行舍藏”的话,并用《易经》及《中庸》来解释。○“用行舍藏”并提,意思重在“舍藏”,下文乃是“舍藏”一边的话。《中庸》中“避世”的话,与《文言》相似,所以连引之。与圣人相同,所以说:“只有我和你有这种品德。”
阐发龙的德行,能见能潜,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
龙的德行是圣修的极致,颜子的进步,想要一朝达到,可以说是好学了。
补充训释:龙能变化,圣人的修养达到极致,各方面与龙同其变化,所以称为龙的德行。颜子的进步,从我看到他的进步上来说,说颜子有龙的德行。这里说颜子之所以达到龙的德行,是因为
其好学。○顔子似未到圣修之极,而云有龙徳者,因用行舍藏,而见用则行,舍则藏,何异神龙之变化?
译他喜爱学习。○颜回似乎还未达到圣人修养的极致,却说他有龙德,是因为他遵循“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退隐”的原则,被任用就行动,不被任用就隐退,这与神龙的变化有什么不同呢?
愚按:此节大意,因上文言龙徳而论顔子之好学也。上龙徳而隠,専以行藏一事言;盖顔子所已能,此龙徳兼圣人之全体大用言;盖孔子之事,而顔子所欲至者也。
囘非助我者无疑,问也有疑问,则吾得以感通其故,而达夫异同者矣。
徴引《易》上传之十章,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补训此释回,非助我之意。○言顔子若有疑问,则吾得以感而通其故,而于或异或同之故,无不达,是能助我而回,不然也。孔子非真望其助,姑训“助”字之义如此。
放郑声,逺佞人。顔渊为邦礼乐法度,不必教之,惟损益三代,盖所以告之也。”法立而能守,则徳可久,业可大。郑声、佞人,能使为邦者丧,所以守故放逺之。
徴引《易·系辞上传》之一章:可久则贤人之徳,可大则贤人之业。
补训此明顔渊问为邦章意而意重下截。○礼乐法度,顔子素明,不必一一教之,惟告之以损益三代耳。如治厯明时,顔子能辨数代之厯,夫子但吿之以行夏时,而顔子即了然于胸中矣。法即礼乐法度。愚按,此即所谓言必因人为变化者也。法立能守,数语《论语》朱注采入。
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隠。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盖士而懐居,不可以为士。必也去无道就有道,遇有道而贫且贱,君子耻之。举天下无道,然后穷居独善,不见知而不悔。中庸所谓惟圣者能之,仲尼所以独许顔回。惟我与尔为有是也。
补训:君子疾没世,至耻之言,有道当见举,天下无道,以下言无道当隠也。杂引《论孟中庸》,不拘本防。或谓末二句当总应见隠二意,细玩「惟我与尔与惟圣」句聨下当属舍藏。
华注:君子以用世为心,不得已然后藏。若懐居,独善者,非圣贤之本心也。懐居与《论语》义异。
愚按,此节大意,明有道则见,无道则隠之义,见孔子所以独许顔子之故,不専为释隠见也。观上数节,皆论顔子可见○此与前用行节意,大同但彼重藏意,此重行意,微有别。顔子之行无可见,孔子则其榜样也。独许顔回二语,补训欲属舍藏。愚谓二段一气贯下,意实双承言之。
仲由乐善,故车马衣裘,喜与贤者共敝;顔子乐进,故愿无伐善,施劳;圣人乐天,故合内外而成其仁。
补训此释,各言尔志章。乐善则好义,乐进则心虚,乐天则无私。
李注此读「共敝之而无憾」为句,「共」字不断。
愚按:乐进,进字似亦本吾见。其进来内外,总上意言之。车马衣裘,物之在外者也。善劳,徳之在内者也。孔子老安少懐,外尽其事,而物无不公;内尽其诚,而善劳无不徧。葢合二贤之所长而用之也。故曰:合内外而成其仁。补注:以老少朋友为外,安信懐之理为内,未安。
子路礼乐文章,未足尽为政之道,以其重然诺,言为众信,故片言可以折狱。如《易》所谓“利用折狱”,“利用刑人”,皆非爻卦盛徳适能是而已焉。
徴引《易·噬嗑·彖》「利用狱」,《丰·大象》「君子以折狱致刑」,防卦初六爻「利用刑人」。
补训此明片言折狱之意。○礼乐是大端,文章是饰。治具者,重然诺以无宿诺。言然之,诺之,谓许人也。重之则不失信。
华注:为政者必能尽礼乐文章之化,则立道绥动,无讼之可折矣。子路之徳未及此也。
顔渊従师进徳于孔子之门,孟子命世修业于战国之际,此所以潜见之不同。
徴引《易·乾卦》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史记》第二序:信命世之宏才。注:索隠云:命者,名也。言贤人有名于世也。
补训:顔子从师进徳,无所表着,为潜;孟子命世,乃以一世之豪杰自命,有担荷世道之意,故为见。孟子虽未大行,然言之于当时之君,欲见之行,即是修业。愚按:此节大意,论顔孟潜见之所以不同也。命世,即孟子所谓「必有名世者」。
犁牛之子虽无全纯,然使其色骍且角,縦不为大祀所取,次祀、小祀终必取之。言大者苟立,人所不弃也。补训:此释子谓仲弓节意。○骍,既纯色;角,又周正,以祀山川神
译我按:这一节的大意,是因为上文论述龙德,进而谈论颜回的好学。上文“龙德而隐”,专就行藏一事而言;这大概是颜回已经能够做到的。此处“龙德”兼从圣人的全体大用而言;这大概是孔子所做的事,也是颜回所想要达到的境界。
颜回不是帮助我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如果有疑问,那么我就能通过感应来通达其中的缘故,从而明白那些不同与相同的地方了。
征引《易·系辞上传》第十章:“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来补充训释“颜回不是帮助我的人”这一意思。○说颜回如果有疑问,那么我就能通过感应来通达其中的缘故,对于或异或同的缘故,没有不明了的,这才是能帮助我而返回正道,否则就不是这样。孔子并非真的指望他帮助,姑且这样训释“助”字的含义。
“放郑声,远佞人。”颜回治理国家,礼乐法度,不必一一教导他,只是告诉他损益三代(的制度),大概这就是告诉他的内容了。法度确立并且能够坚守,那么德行就可以长久,功业就可以宏大。郑声、佞人,能让治理国家的人败亡,所以为了坚守正道而放逐、疏远他们。
征引《易·系辞上传》第一章:“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
补充训释:这里阐明颜回问治理国家的章节大意,而重点在下半截。○礼乐法度,颜回本来就很明白,不必一一教导他,只是告诉他损益三代罢了。比如治理历法、明辨时节,颜回能辨别几代人的历法,夫子只告诉他实行夏历,颜回就立刻在心里明白了。法,就是指礼乐法度。我按,这就是所说的言语一定要根据人的情况来变化。法度确立能够坚守,这几句话是《论语》朱熹注中采纳的。
天下有道就出仕,无道就隐居。君子痛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大概士人如果留恋安逸,就不能成为士人。一定要离开无道的地方去就有道的地方,遇到有道却贫穷卑贱,君子以此为耻。只有当天下都无道时,才隐居独处修养善德,不被了解也不后悔。《中庸》所说的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孔子之所以唯独赞许颜回,说“只有我和你有这种德行”。
补充训释:君子痛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到以此为耻的话,有道时应当被举用,天下无道,以下说的是无道时应当隐居。杂引《论语》《孟子》《中庸》,不拘泥于本旨。有人说最后两句应当总应“见”和“隐”两个意思,仔细玩味“惟我与尔”和“惟圣”的句子,下面应当属于舍弃与隐藏。
华注:君子以入世为心,不得已然后才隐藏。如果留恋安逸,独自修养善德,这不是圣贤的本心。留恋安逸与《论语》中的意义不同。
我按,这一节的大意,阐明有道就出仕、无道就隐居的道理,说明孔子之所以唯独赞许颜回的原因,不专门为了解释隐居和出仕。看上面几节,都论述颜回可以看出○这与前面“用行舍藏”一节意思大体相同,但那一节重在“藏”的意思,这一节重在“行”的意思,略有区别。颜回的德行没有可见之处,孔子则是他的榜样。唯独赞许颜回这两句话,补充训释想要归属于舍弃与隐藏。我认为两段一气贯通下来,意思实际上是双重承接而言的。
仲由喜好善行,所以车马衣裘,喜欢与贤者共同破败;颜回喜好进步,所以希望不夸耀善行,不张扬功劳;圣人乐天知命,所以融合内外而成就其仁德。
补充训释:这里解释“各言尔志”章。喜好善行就是好义,喜好进步就是内心谦虚,乐天就是无私。
李注:这里将“共敝之而无憾”读作一句,“共”字不断开。
我按:喜好进步,“进”字似乎也是本自我的见解。其进步来自内外,是总括上文的意思而言。车马衣裘,是外在的事物。善行功劳,是内在的德行。孔子使老人安适、年轻人怀念,对外尽其事务,而万物无不公正;对内尽其诚心,而善行功劳无不普遍。大概是融合两位贤者的长处而运用它们。所以说:融合内外而成就其仁德。补充注:以老少朋友为外,以安、信、怀的道理为内,不太妥当。
子路在礼乐文章方面,不足以完全体现为政之道,因为他重视承诺,言语被众人信任,所以一句话就可以断案。就像《易》所说的“利用折狱”,“利用刑人”,都不是因为爻卦的盛德恰好能做到这样而已。
征引《易·噬嗑·彖传》“利用狱”,《丰·大象》“君子以折狱致刑”,蛊卦初六爻“利用刑人”。
补充训释:这里阐明片言折狱的意思。○礼乐是大端,文章是修饰。治理的工具,是重视承诺而没有宿诺。答应别人,许诺别人,称为许人。重视它就不失信。
华注:为政者必须能尽礼乐文章的教化,那么确立道义安抚动荡,就没有诉讼需要折断了。子路的德行没有达到这个境界。
颜渊跟随老师孔子在门下增进德行,孟子在战国之际受命于世修习功业,这就是他们潜藏与显现不同的原因。
征引《易·乾卦》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史记》第二序:“信命世之宏才。”注:索隐说:命,就是名。说贤人在世上有名。
补充训释:颜回跟随老师增进德行,没有显著的表现,所以是潜藏;孟子受命于世,是以一世的豪杰自命,有担当世道的意思,所以是显现。孟子虽然没有大行其道,但在当时的君主面前言说,想要实行他的主张,这就是修习功业。我按:这一节的大意,论述颜回和孟子潜藏与显现不同的原因。命世,就是孟子所说的“必有名世者”。
耕牛的儿子虽然没有纯色的毛,但如果它的毛色赤红而且角周正,即使不被大祭祀所选取,次等祭祀、小祭祀终究会选取它。说的是大体如果确立,人们就不会抛弃它。补充训释:这里解释“子谓仲弓”一节的意思。○骍,是纯色;角,又周正,用来祭祀山川神灵
所必享。张子谓犁牛之子无全纯,又谓不为郊社大祀所取,而用于山川为次祀、小祀,其说异。大节立而人不弃,亦与不拘世类之意不同。大者立,则小者或有不纯,即上无全纯意。
译必定能享有祭祀。张载说,耕牛所生的小牛并非毛色纯一,又说它不被用于郊社的大祀,而是用于山川的次祀、小祀,这种说法与前述不同。只要大的节操确立,人们就不会抛弃他,这也与“不拘泥于世俗类别”的意思不同。大的方面确立了,那么小的方面或许有不纯一之处,这就没有上面所说的“毛色完全纯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