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火
七 一女胁间臂臀，俱生流注，有溃有未溃，病势正笃，时忽阴中突出如鸡子状，色带青紫，日渐肿大，痛极难忍，小水滴沥，如隔宿茶，饮食甚少。余以为此肝火湿热下流所致。用大剂龙胆泻肝汤，加连翘、花粉、银花、寒水石，〔二两〕外用黄柏、苦参〔各半斤。〕煎汤洗之，以芭蕉根汁、田螺汁调芦荟频频刷之。势不退，反渐大，坚守此方，服至十余剂，小水始利，色不黄赤，晨起肿处略减，坐至午后，肿重堕下。此肝经湿热稍退，脾虚下陷之征也。改用补中益气汤，参〔四钱〕 〔一两〕术〔二钱〕归、橘、甘、升〔各一钱五分。〕柴〔二钱〕加胆草、连翘、花粉〔各三钱。〕银花〔五钱〕茯苓、车前〔各二钱。〕米仁〔八钱〕生地、麦冬，〔各五钱。〕又服十余剂，肿始渐消收入，饮食渐进，流注亦俱生肌收功。
八 一妇阴中不时作痒，痒极难忍，同治于余。余言，经曰肾开窍于二阴，肝脉过阴器。又言：前阴者，宗筋之所聚，为太阴阳明之所合。此因肾肝脾胃有湿热，湿热郁久，则生虫作痒。用海藏泻肾汤，加知柏，祛肾经之湿热，胆草、青黛祛肝经之湿热，麦冬、石斛祛脾胃之湿热，山栀、车前清热利水，外用蛇床子、苦参煎浓汤浸洗，复以猪肝切条，葱、椒油煎纳阴中，引虫外出，遂愈。竟不再发。
九 一妇患满面 肿红赤，两眼俱合肿痛，口渴便秘。医者认为外科症，用辛温药，欲敷散之，遂痛不可忍，冷水洗去方安。余作上焦实火治之，用大剂凉膈散合竹叶石膏汤，加生地、花粉，频频与饮。一剂肿减，二剂便通，全无脓血，而平复如故。
十 一僧患左边面目耳根及颈，俱 肿红色，眼合口紧，咸谓大头伤风。余诊视之，起居如常。谓曰：此系火症，火得风药而弥炽，故 肿愈甚。用清热凉血，散结消肿，开腠泻毒治法。投以夏枯草〔六两〕甘菊〔二两〕煎汤代水，金银花、紫花地丁、生地〔各五钱。〕连翘、花粉、贝母、薄荷、牛蒡子、甘草，〔各三钱〕浓煎五、六碗，频频饮之。一昼夜服完，肿消眼开。又稍加减作一小剂服之全愈。或谓火症，何故不用芩连？曰：火盛不可骤用寒凉，须用生甘草兼泻兼缓，此丹溪妙法也。
十一 一人素多酒色，冬底忽患齿痛摇动，牙动及面目俱痛，饮食不进，夜不能卧。延余诊视。余曰：齿乃骨之余，而属肾，上下牙龈属阳明胃与大肠，肾病则齿摇动，肠胃伤于酒醪，则湿热上攻牙床，不得清宁，则作肿作疼，齿亦不得安而摇动。今少阴阳明俱病，用大剂知柏六味汤，加玄参、牛膝、车前，导肾火下行，合竹叶石膏汤〔膏用四两。〕加黄连、麦冬、芦根，〔芦用八两。〕煎汤代水，清阳明湿热。大剂浓煎，一昼夜服至五、六碗，痛势稍减，四剂而平。余亦曾冬间忽患左边下齿大痛，痛不可忍，用石膏三、四、五两煎滚，将清者泡上好松萝茶叶一大撮，橄榄捣碎一、二枚，乘热顿饮三、四大碗，复杯立愈。后每痛发，辄用前汤饮之，无不立应。曾有一次痛极欲死，加石膏斤余，泡橄榄茶顿饮，大便泻热水二次，痛亦遂止。日虑反复，复后竞不发。
卷八·御集
中暑（中与伤同）
暑有阴阳二症。阳症因于中热，阴症因于中寒，但感在夏至后者，皆为之暑耳。时令大寒、小寒而人受之者，为伤寒。时令大暑小暑而人受之者，为伤暑。经云：伤暑者汗，烦则喘喝，静则多言。
此皆中暑之阳症。即洁古所谓动而得之为外感。天日之暑热，故为汗出烦躁、为喘、为大声呼喝，即其静者，亦不免于多言。盖邪热伤阴，精神内乱，故言语无伦也。又曰：体若燔炭，汗出而散。
此言中暑之阴症，即洁古所谓静而得之。因避天之暑热，而反受阴寒所致。故体热若燔炭，必须汗出邪乃得散。经言：暑当与汗皆出勿止。此之谓也。但感而即病、则伤寒也，若不即病、至秋而发，则如经所谓夏伤于暑，秋必 疟。又谓：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风疟皆由此耳。观经言二症；一中于热，一中于寒，皆谓之暑。但治寒宜散，必汗出而解。治热宜凉，必热清而愈。不可不察也。
白虎加人参汤 《金匮》云：太阳中热者、 〔同暑〕是也。
〔此言暑之阳症。盖太阳膀胱，乃六经之首，主皮肤、而统荣卫。故凡六淫之邪，必由太阳而入。〕汗出恶寒，〔暑伤心气，心虚则汗出，暑伤肺气，肺虚则恶寒。亦有不恶寒，反恶热者。〕身热而渴，〔表有暑邪则热，里有暑邪则渴。亦有身不热者。〕六脉虚弱，〔暑伤于气，所以脉虚。〕此方主之。
人参〔补元气，〕石膏〔清暑邪，〕知母〔清肺热。〕甘草〔解暑和中。〕粳米〔养胃气。〕仲淳加麦冬〔救肺金，存津液，以夏月之热淫，必僭而犯上，伤其肺金也。〕竹叶〔清心涤热。〕脉不甚虚者，可去人参。兼有湿热者，合益元散，或加茅术。
译七、一名女子胁部、手臂和臀部都生了流注脓肿，有的已经溃破，有的尚未溃破，病势正重；这时阴道中突然突出一个鸡蛋大小的肿物，颜色青紫，日渐肿大，疼痛极其难忍；小便点滴而出，颜色如隔夜茶，饮食也很少。我认为这是肝火夹湿热向下流注所致。用大剂量龙胆泻肝汤，加连翘、花粉、银花、寒水石〔二两〕；外用黄柏、苦参〔各半斤。〕煎汤清洗患处，再用芭蕉根汁、田螺汁调和芦荟，频频涂刷患处。病势没有减退，反而逐渐增大；仍坚持使用此方，服到十多剂后，小便才通利，颜色不再黄赤，早晨起床时肿处略有减小，但坐到午后，肿物就加重并向下坠。这是肝经湿热稍有退却、脾虚导致下陷的征象。于是改用补中益气汤：人参〔四钱〕〔此处原文另列“一两”，剂量对应关系不明〕、白术〔二钱〕、当归、陈皮、甘草、升麻〔各一钱五分。〕柴胡〔二钱〕，加入龙胆草、连翘、花粉〔各三钱。〕银花〔五钱〕、茯苓、车前子〔各二钱。〕薏苡仁〔八钱〕、生地、麦冬〔各五钱。〕又服十多剂，肿物才逐渐消退并收回，饮食逐渐增加，流注脓肿也都长出新肉而收口痊愈。八、一位妇女阴道中不时发痒，痒得极其难忍，前来找我治疗。我说：经典上讲，肾在下部二阴处开窍，肝经脉经过阴部。经典又说：前阴是宗筋汇聚的地方，也是足太阴脾经和足阳明胃经交会之处。这是由于肾、肝、脾、胃有湿热，湿热郁积日久，就会生虫而发痒。用海藏泻肾汤，加知母、黄柏，祛除肾经湿热；用龙胆草、青黛祛除肝经湿热；用麦冬、石斛祛除脾胃湿热；用山栀、车前子清热利水。外用蛇床子、苦参煎成浓汤浸洗，再把猪肝切成条，用葱、椒和油煎熟后纳入阴道中，引虫向外排出，于是痊愈。后来竟然没有再发作。九、一位妇女满脸〔原文缺字〕肿胀，颜色红赤，两眼都因肿痛而闭合，口渴便秘。医生认为这是外科病证，使用辛温药想敷贴使肿势消散，结果疼痛难以忍受，洗去药物后才安定下来。我按上焦实火治疗，用大剂量凉膈散合竹叶石膏汤，加生地、花粉，频频给她服用。服一剂肿势就减轻，服两剂大便就通了，没有脓血，恢复得和原来一样。十、一位僧人左侧面部、眼睛、耳根和颈部都〔原文缺字〕肿，颜色红，眼睛闭合，口部拘紧，众人都说是大头伤风。我诊察他，发现他的日常起居和平时一样。我说：这是火热病证，火邪得到风药反而会更加炽盛，所以〔原文缺字〕肿得更厉害。应当采用清热凉血、散结消肿、疏通腠理、泻出毒邪的治法。给他用夏枯草〔六两〕、甘菊〔二两〕煎汤代替水，再用金银花、紫花地丁、生地〔各五钱。〕连翘、花粉、贝母、薄荷、牛蒡子、甘草〔各三钱〕，浓煎成五六碗，频频饮服。一天一夜内服完，肿势消退，眼睛睁开了。又稍作加减，制成小剂量服用，便完全痊愈。有人问：既然是火热病证，为什么不用黄芩、黄连？我说：火邪旺盛时不可突然使用寒凉药，必须用生甘草，既能泻火又能缓和药性，这是丹溪的妙法。十一、一人平素嗜酒贪色，冬末突然牙痛并松动，牙齿、面部和眼睛都疼痛，不能进食，夜间无法安睡。请我前去诊察。我说：牙齿是骨的余华，属于肾；上下牙龈属于阳明胃和大肠。肾有病，牙齿就会松动；肠胃被酒伤损，湿热就会向上侵犯牙床；牙床失去清宁，便会肿痛，牙齿也不得安稳而松动。现在少阴肾经和阳明经都患病，用大剂量知柏六味汤，加玄参、牛膝、车前子，引导肾火向下运行；再合用竹叶石膏汤〔石膏用四两。〕加入黄连、麦冬、芦根〔芦根用八两。〕煎汤代水，以清除阳明经的湿热。将药大剂量浓煎，一天一夜服到五六碗，疼痛稍有减轻，服四剂便平复。我也曾在冬天突然左侧下牙剧痛，疼得无法忍受；用石膏三、四或五两煎沸，把澄清药液浸泡一大撮上等松萝茶叶，再将橄榄捣碎一至二枚，趁热一次饮下三四大碗，刚放下杯子疼痛就痊愈了。后来每次疼痛发作，就用前面的方法服用此汤，没有一次不立即见效。曾有一次疼痛剧烈得想死，就加入一斤多石膏，浸泡橄榄茶后一次饮下；大便泻出热水样便两次，疼痛也随即停止。我每天担心会复发，但此后竟然没有再发作。卷八·御集 中暑（“中”与“伤”同义） 暑病有阴、阳两种证候。阳证是由于感受暑热，阴证是由于感受寒邪；但凡在夏至以后感受的，都称为暑病。时令处于大寒、小寒而人感受其邪，叫作伤寒。时令处于大暑、小暑而人感受其邪，叫作伤暑。经典说：伤暑时会出汗，烦躁时气喘并大声呼喊，安静时也会多言。这些都是阳证中暑的表现。也就是洁古所说的活动时感受而得，是外感病。这是由于天时的暑热，所以出现出汗、烦躁、气喘和大声呼喊；即使安静下来，也免不了多说话。这是因为邪热损伤阴分，使精神活动在体内紊乱，所以言语没有条理。经典又说：身体像被炭火烧灼一样发热，必须出汗，邪气才会散去。这说的是阴证中暑，也就是洁古所说的安静时感受而得。这是因为为了躲避天气的暑热，反而受到阴寒之邪所致。所以身体虽热得像炭火燃烧一样，仍必须使汗发出，邪气才能消散。经典说：暑邪应当随着汗一起排出，不要止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一感受暑邪就立即发病，就是伤暑；如果当时不发病，到秋天才发作，就如经典所说的“夏天伤于暑，秋天必然发为〔原文缺字〕疟”。经典又说：夏天感受暑邪而汗不能出，到了秋天形成风疟，都是由此造成的。考察经典所说的这两种证候：一种是感受热邪，一种是感受寒邪，但都称为暑病。治疗寒证宜用发散法，必须出汗后才能解除。治疗热证宜用寒凉法，必须热邪清除后才能痊愈。对此不可不仔细辨察。白虎加人参汤。《金匮要略》说：“太阳中热”，〔这里的“中热”与“中暑”相同〕就是指此证。〔这里说的是暑病的阳证。太阳膀胱经是六经的起始，主管皮肤，并统摄营气和卫气。所以凡是风、寒、暑、湿、燥、火六淫之邪，都必须从太阳经侵入人体。〕出汗、怕冷〔暑邪损伤心气，心气虚就会出汗；暑邪损伤肺气，肺气虚就会怕冷。也有不怕冷、反而怕热的情况。身体发热并口渴；表有暑邪就会发热，里有暑邪就会口渴。也有身体不发热的情况。六部脉都虚弱；暑邪损伤元气，所以脉象虚弱。这是主治此证的方剂。人参，补益元气；石膏，清除暑邪；知母，清泄肺热。甘草，解暑并调和中焦。粳米，滋养胃气。仲淳加用麦冬，以救护肺金、保存津液；因为夏季暑热过盛，必然向上侵犯，损伤肺金。竹叶，清心并涤除热邪。脉象不太虚弱的，可以去掉人参。兼有湿热的，合用益元散，或者加茅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