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御集 肿胀
九 一妇素有痰热，治者多用寒凉，偶得小康，四年余，屡进屡退，于是元气消灼，忽患遍身浮肿，手足麻冷，日夜咳嗽，烦躁引饮，小水不利，大肉尽去，势将危殆。立斋诊其脉，洪大无伦，按之如无虚。此虚热无火，当益火之源，以生脾土。与济生肾气丸料服之，小便涌决如泉，日服前丸，及补脾之药，二十余剂而愈。
卷九·御集
嗝
噎塞反胃，总是血液衰耗，胃脘干槁，以致不能游溢精气输脾，脾不散精归肺，气耗者难于下水，津伤者难于下食，津伤则噎，气耗则嗝，治者慎之。肺之津液先竭，气不下顺，水饮可行，食物难入，名曰噎塞，其槁在上；食物可入，良久复出，名曰反胃，其槁在下，皆谓之嗝。经所谓嗝则闭绝，多属气衰、血耗、火衰，张机峰以为神思间病。《内经》以为此暴忧之疾。大抵气血亏损，复因悲思忧恚，则脾胃益伤，血液愈耗，气郁则生痰生火。故治嗝之法，补气、养血、润燥、为本，降火、消痰、开郁、顺气为佐。须得病者慎自能养静，可保延年。若纵七情，虽用药得当，终难挽回。其有属实者，或因瘀血，或因积痰，或因食滞，或因气郁，或因火、因虫，各随见症而理之。方书论反胃，虽有属寒之条，然卒少见。必如《金匮》所云：脾伤则食不磨，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宿谷不化者，正合《内经》澄澈清冷，皆属于寒，王太仆谓食久反出，是无火也之说，又必小便清白为据，方可议投理中、八味之属。若不审辨，而概投香燥热药，适以速其亡也，可不慎诸。
参乳利嗝汤〔自制。〕嗝症主此加减。
人参〔补气，二、三钱。〕人乳〔养血，一杯，或用牛乳。〕麦冬〔润燥，五钱。〕芦根汁〔降火。〕竹沥〔消痰，各一钱。〕郁金〔开郁，一钱。〕苏子〔三钱炒研。〕橘红〔一钱。〕枇杷叶〔顺气。去毛、姜汁炙，四大片。〕白芍〔敛逆气，安脾胃。三钱，酒妙。〕山楂〔行结气，消滞血，三钱。〕此方补气、养血、润燥为主，佐以降火消痰，开郁顺气之剂，虚者宜之。
再造丹 嗝病不治之症，亦能挽回奏效。
川黄连〔二两，先同金银各二两，煎浓汁三碗。〕大田螺〔五十个，仰摆盘内，以黄连汁挑点螺眼上，顷刻化成水，将绢滤收，同黄连、金银器煎至碗半。〕入煎萝卜子汁〔半碗，煎至碗半。〕入菲菜汁〔半碗，煎至碗半。〕入侧柏叶汁〔半碗，煎至碗半。〕入梨汁〔一碗，煎至碗半。〕入竹沥〔一碗，煎至碗半。〕入童便〔一碗，煎至碗半，取出金银器。〕入人乳〔二碗，煎至一碗。〕入羊乳〔二碗，煎至一碗。〕入牛乳〔二碗，微火煎至成膏，取膏入瓷罐内，封口埋土内一夜，以去火气，每用一酒杯，白汤下。极重者三服全愈，如汤水不能进者，将膏挑置舌上，随津咽下，遂能饮食，只可食糜粥，一月后方可用饭。〕昔人治反胃症愈后，只用人参〔五钱。〕陈皮〔一钱。〕黄米〔一两。〕作汤细啜，旬日后，方与粥，恐仓廪未固，复致败坏耳。
此方清火消痰，祛瘀滋阴，养血润燥之剂，得之何氏家传效方，称其能回垂绝之症，以再造名之。
六味地黄汤〔见虚劳。〕治阴虚嗝症。
六味合竹如汤，加人乳 蔗浆 梨汁 青铅之属。〔癸水之精，色黑通肾，镇坠之剂。〕此壮水、滋阴、润燥，求本之治也。《医贯》云：经言三阳结谓之嗝。三阳者，大、小肠，膀胱也。大、小肠主津液，膀胱藏津液，三阳热结，则津液燥竭，气亦耗损，以致前后闭塞，下既不通，必反于上，直犯清空，上冲吸门喉咽，所以噎塞不下，纵稍能入，反引动胃中之火，终必胃反而出也。然三阳之所以致结热，多由肾水干枯之故。盖肾主五液，司二便，肾合膀胱也。此症男子年高色欲者常患之。老人天癸已竭，只有孤阳，当以养阴为主。褚氏所谓上病疗下，须用六味丸料，大剂煎饮，久服可挽于十中、之一、二，又须宜远房帏，薄滋味也。若曰温胃，胃本不寒。若用开郁香燥之品，适以助火。若下承气，苦寒损胃则津液愈竭。无如补阴，则焰光自灭，世俗不明，余特详揭。
大黄 虫丸〔见虚劳。〕治胃脘停瘀成嗝，食下作痛。
宜去甘草。可用韭汁泛丸，一方用韭汁〔消瘀。〕牛乳〔养血润燥，〕二味和匀服。〔胃弱者勿用。〕旋复代赭汤 治积饮成嗝，肥人宜之，并治呃逆。
旋复花〔味咸润下，能祛痰饮，一、二钱。煎成绢滤清服。〕代赭石〔性重坠下，能镇逆气， 研细末，调服钱许。〕半夏〔治饮止呕，一、二钱。〕生姜汁〔开痰止呕，二、三小匙。〕人参〔壮胃止呕。〕可加白蜜合参、半即大半夏汤。〕原方有甘、枣。〔呕家忌甘，去之。〕人参利嗝丸〔自定义。〕治脾胃食滞成嗝，痞满不利，大便燥结。
译九：有一名妇女素来有痰热，治疗者多使用寒凉药，偶尔稍有好转，但四年多来反复发作、时好时坏；于是元气逐渐耗损，突然出现全身浮肿，手脚麻木而冷，日夜咳嗽，烦躁并不断喝水，小便不利，肌肉大量消瘦，病势将要危急。立斋诊察她的脉象，洪大得异常，按下去却空虚无力。这是虚热而非实火，应当补益命门之火的根源，以温养脾土。给她服济生肾气丸的药料后，小便像泉水一样涌出；每天服用前方的丸药，并加服补脾药，二十多剂后痊愈。卷九·御集 呃逆 噎塞、反胃，总的来说都是血液衰少耗损、胃脘干枯所致，以至于胃不能输布精气给脾，脾也不能把精气输送归于肺。气耗损的，难以下水饮；津液受伤的，难以下食物。津伤则发生噎塞，气耗则发生呃逆，治疗时必须谨慎。肺中的津液先行枯竭，气不能顺利下行，水饮还可以通过，食物却难以进入，这叫作噎塞，干枯在上部。食物能够进入，过了很久又吐出来，这叫作反胃，干枯在下部；这些都称为呃逆。医经所说的呃逆，就是闭塞不通，多属于气衰、血耗、火衰；张机峰认为这是神志思虑方面的疾病。《内经》认为这是突然忧愁所导致的疾病。大体上是气血亏损，又由于悲伤、思虑、忧愁、恼怒，使脾胃更加受损，血液更加耗损；气机郁结就会生痰、生火。所以治疗呃逆的方法，应以补气、养血、润燥为根本，以降火、消痰、解郁、顺气为辅助。还必须患者自己谨慎调养、安静养息，这样才可以保全寿命、延年益寿。如果放纵喜怒忧思悲恐惊等情志，即使药物使用得当，最终也很难挽回。其中属于实证的，有的由于瘀血，有的由于积痰，有的由于食物停滞，有的由于气机郁结，有的由于火邪，有的由于虫邪，都应根据出现的症状分别治疗。方书论述反胃，虽然有属于寒证的条文，但实际突然遇到的很少。必须像《金匮》所说的那样：脾受损就不能消化食物，早晨吃的晚上吐出，晚上吃的早晨吐出，隔夜食物不能消化；这正符合《内经》所说的清稀澄澈、寒冷之象都属于寒证，也符合王太仆所说食物停留很久后反吐出来是没有火力的说法；还必须以小便清白作为依据，才可以考虑使用理中汤、八味丸之类。如果不仔细辨别病情，却一概使用辛香燥热的药物，反而会加速患者死亡，怎么能不谨慎呢？参乳利嗝汤（自制）。呃逆病以此方为主，随证加减。人参：补气，二至三钱。人乳：养血，一杯；也可以用牛乳。麦冬：润燥，五钱。芦根汁：降火。竹沥：消痰，各一钱。郁金：解郁，一钱。苏子：三钱，炒后研碎。橘红：一钱。枇杷叶：顺气。去掉绒毛，用姜汁炙制，四大片。白芍：收敛上逆之气，安和脾胃。三钱，用酒炒。山楂：行散结聚的气，消除停滞的血，三钱。此方以补气、养血、润燥为主，辅助使用降火、消痰、解郁、顺气的药物，适合虚证患者。再造丹：呃逆属于不易治疗的病证时，此方也能挽救病情并取得疗效。川黄连：二两，先与金银花各二两同煎，煎取浓汁三碗。大田螺：五十个，仰面摆放在盘中，用黄连汁逐个点在螺眼上，片刻便化成水；用绢过滤收取，与黄连、金银器同煎，煎至剩半碗。加入煎取的萝卜子汁半碗，煎至剩半碗。加入菲菜汁半碗，煎至剩半碗。加入侧柏叶汁半碗，煎至剩半碗。加入梨汁一碗，煎至剩半碗。加入竹沥一碗，煎至剩半碗。加入童便一碗，煎至剩半碗，然后取出金银器。加入人乳二碗，煎至剩一碗。加入羊乳二碗，煎至剩一碗。加入牛乳二碗，用微火煎至成为膏状；取膏装入瓷罐中，封好罐口，埋在土中一夜，以去除火气。每次用一酒杯，白开水送服。病情极重的服三次即可痊愈；如果连汤水都不能咽下，就把药膏挑放在舌头上，随着津液咽下，随后便能饮食。只能吃稀粥，一个月后才可以吃饭。古人治疗反胃病痊愈后，只用人参五钱。陈皮一钱。黄米一两。将这些煮成汤，慢慢啜饮；十天以后，才给他喝粥，担心胃气尚未牢固，又会导致病情败坏。这个方剂能够清火、消痰、祛除瘀血、滋养阴液、养血润燥，是从何氏家传的有效方剂中得到的；称它能够挽救病势垂危的病证，所以取名为“再造”。六味地黄汤（见“虚劳”）。用于治疗阴虚所致的嗝逆病。以六味地黄汤合竹茹汤，再加入人乳、蔗浆、梨汁、青铅之类。（青铅是癸水之精，颜色黑，能够通达肾脏，是镇压下坠的药物。） 这是滋养肾水、滋阴润燥、从根本上治疗的方法。《医贯》说：医经说“三阳结”称为嗝。三阳指大肠、小肠和膀胱。大肠、小肠主管津液，膀胱贮藏津液；三阳有热邪结聚，津液就会干涸耗竭，气也随之耗损，以致前后二便闭塞。下面既然不能通利，就必然反向上冲，直犯清空之处，向上冲击吸门和喉咽，所以食物噎住不能下咽；即使勉强能够咽下，也会反过来引动胃中的火，最终必然发生反胃而吐出。然而，三阳之所以形成热结，多半是由于肾水枯竭。这是因为肾主管五液，掌管二便，且肾与膀胱相合。男子年老而纵情色欲的，常常患这种病。老年人天癸已经枯竭，只剩下孤独的阳气，应当以滋养阴液为主要治法。褚氏所说的“上病治下”，必须使用六味丸的药料，大剂量煎汤服用；长期服用，可以在十个人中挽救一两人，还必须少近女色，饮食清淡。如果说应当温暖胃，胃本来并不寒。如果使用疏解郁滞而性味香燥的药物，反而会助长火邪。如果使用下法承气汤，苦寒药损伤胃，津液就会更加枯竭。不如补养阴液，阴液充足则火焰自然熄灭；世俗医者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我特意详细揭示出来。大黄䗪虫丸（见“虚劳”）。用于治疗胃脘部瘀血停滞形成的嗝逆，进食后疼痛。应当去掉甘草。可以用韭菜汁泛丸；另一个方子使用韭菜汁（消除瘀血）。牛乳（养血润燥），将这两味调匀服用。（胃气虚弱的人不要使用。） 旋覆代赭汤：用于治疗积饮形成的嗝逆，适合肥胖的人，也能治疗呃逆。旋覆花（味咸，性润而下行，能够祛除痰饮，一至二钱）。煎好后用绢布过滤清液服用。代赭石（药性沉重而下坠，能够镇压上逆之气，研成细末，调服约一钱）。半夏（治疗痰饮，止呕，一至二钱）。生姜汁（化痰止呕，二至三小匙）。人参（补益胃气，止呕）。可以加入白蜜，与人参、半夏合用，这就是大半夏汤。原方中还有甘草和大枣。（呕吐病人忌用甘味药，因此去掉甘草和大枣。） 人参利嗝丸（自拟方）。用于治疗脾胃食物停滞形成的嗝逆，心下痞满不舒，大便燥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