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御集
凡四君、归脾、补中,皆补脾虚,未尝不善,若病火衰,设非桂、附大补命门真阳,以救脾家之母,则饮食何由而进,门户何由而固,真元何由而复耶?又赵氏谓:病本热痢,迁延日久,各症不减,或反加重,理当别治,竟作虚痛,〔愚谓必先曾用通泄寒凉等药太过,症变虚寒,口不渴而喜热饮,小便清而不赤涩,下利水谷而澄彻清冷,腹痛绵绵,而手按即止,四肢厥冷,脉微沉细,见诸脉症,方可议投温补,又必先以温药小剂探之,如得中病而止。〕须用补中益气,一升一补。如少腹重坠,切痛奔豚,此兼属少阴症,合四神丸,去五味,加肉桂,甚加附子。如有纯血者,加炒黑干姜,虚回而痢自止。此论痢亦有温补之说也。余每观昔贤诸论,始则中心喜焉,诵而识焉,乃阅历久之久之而卒少见者,岂诸贤欺我哉!因寤寐思之,久而恍然。知古人乃究病情之变幻,恐后人明于此而不明于彼,或误治遗祸,原非常有之症。乃世之医者,不深察其旨,往往好奇自高,不辨寒、热、虚、实,一遇痢疾概用理中,桂、附,竟为家常茶饭,不用操刃,沿门被戮,接踵死亡,乃尤谓如此大剂温补,而弗能挽回,此真天命使然。噫!岂不谬哉。独不考之,河间云:古以赤痢为热,白痢为寒,果尔则赤白相兼者,岂寒热同病乎!又言白痢为寒,则当不能消谷,何由反化为脓耶?故凡谷消化者,无问色及他症,便为热也。丹溪亦言:赤痢自小肠来,白痢自大肠来,皆湿热为本。沈氏则辨谓:邪伤大小肠气分则痢白,邪伤大小肠血分则痢血,甚为明确。戴氏云:痢虽有赤白二色,终无寒热之分,通作湿热处治,但分新旧虚实,与赤白带同治。《原病式》曰:病本湿热,然竟有用辛热药而得愈。盖病之微者,得辛热则郁结开通,气和而愈,甚者,其病转极。吕晚村言痢疾与伤寒不同,颇有口不渴,喜热饮,小便清,身不热,腹喜热手熨,而仍属火症者。所以仲淳立论则曰:凡治滞下与滑泄自利不同,滑泄自利不止,有可涩之道。若夫滞下,本属湿热涩滞不行,法宜清热疏利之药,忌兜涩。大肠与肺为表里,大肠既有湿热留滞,则肺家必有热,肺气喜通利,恶闭涩,倘误投止涩,使湿热无所宣泄,肺气不得下行,非惟滞下转增,湿热熏蒸,上干乎肺,则胀闷气逆,不眠不食,诸症至矣。王宇泰论此症最为险恶,生死所关,不惟时医治之无术,而古今治法千家,多不得窍,是以不能速收全效。余经二十余年,颇有妙悟,百试百效,然后能破诸家之迷障,而为奇妙之方。论曰:古人治痢,皆曰热则清之,寒则温之,初起热盛则下之,有表症则汗之,小便赤涩则分利之。此五者举世信用,若规矩准绳之不易者。予独谓五者惟清热一法无忌。其四法则犯大忌,必不可用。一忌温补。痢之为病,乃湿热蕴积,胶滞于肠胃之中,清邪热,导滞气,行瘀血。则其病速除。若即用参、术等温补,则热愈盛,气愈滞,而血亦凝。久之正气虚,则邪气犹炽;缠绵不已,欲补而涩之,则助邪。清而疏之,则愈滑。遂至不可救疗者,初投温补之祸也。一忌大下,痢自邪热胶滞肠胃而成,与沟渠壅塞相似,惟用药磨刮疏通,则愈。若用承气大下之药,譬如清荡壅塞之渠,必不可去,徒伤胃气、损元气而已。正气损伤,邪气不除,强壮者犹可,怯弱者必危矣。一忌发汗。痢有身发热汗,头疼目眩者,此非外感,乃内毒熏蒸,自内达外,虽有表症,实非寒邪也。若发汗则泄其正气,而邪气得以恣肆。且风剂燥热。愈助邪热,表虚于外,邪炽于内,鲜不毙矣。一忌分利小便。利小便者,治水泻之圣法也。而以之治痢则乖,痢自邪热胶滞,津液枯涩而成,若用五苓等剂分利,津液愈枯,涩滞愈甚,遂至缠绵不愈,则即分利之害也。若清热导滞,则痢自愈,而小便自利,安用分利为哉。
统而论之,景岳诸氏之说,尽痢疾之变也,欲以广学人之识也,河间诸氏之说,言痢疾之常也,所以适学人之用也,能明此义,而用其常,识其变,庶治痢不致杀人矣。
王太史治痢奇方 治或红或白,或红白相兼,里急后重腹痛,或身热煮,主此加减。
译四君子汤、归脾汤、补中益气汤,都能补益脾虚,一向没有不好的;但如果是命门火衰,假如不用桂枝、附子大力补命门真阳,来救助脾土之母,那么饮食怎么能进,肛门怎么能固摄,真元怎么能恢复呢?又有赵氏说:病的根本是热痢,拖延日久,各种症状没有减轻,或者反而加重,按理应当改用别的治法,却竟然认为是虚痛。(我认为,必须先前曾经过度使用通泄、寒凉等药物,使病证转为虚寒,表现为口不渴却喜欢热饮,小便清而不红不涩,泄下的是水和谷物且清澈寒冷,腹痛绵绵不止而用手按压就停止,四肢厥冷,脉象微弱、沉细;出现这些脉象和症状后,才可以考虑使用温补法,而且还必须先用小剂量温药试探,见病情适中便停止。) 必须使用补中益气的方法,一升一补。如果小腹沉重下坠、疼痛剧烈而像奔豚,这是兼有少阴证,应合用四神丸,去掉五味子,加肉桂;病情严重时再加附子。如果纯粹下血,加炒成黑色的干姜;虚证恢复后,痢疾自然会停止。以上是论述痢疾也有应当温补的观点。我每次阅读古代贤人的各种论述,起初心中很欣喜,诵读并牢记;可是经过长久的临床阅历,最终却很少见到这种情况,难道是这些贤人在欺骗我吗?于是我在醒着和睡着时反复思考,时间久了才恍然明白。我懂得古人是在探究病情的变化多端,担心后人只明白这一方面而不明白另一方面,或者误治而留下祸患;这本来就不是常见的病证。可是世上的医生不深入体察其中的宗旨,往往喜好标新立异、自命高明,不辨寒、热、虚、实,一遇痢疾就概用理中汤、桂枝、附子,竟把它们当成家常茶饭;不用动刀,反而使病人接连死亡,却还说是用了这样大的温补剂也不能挽回,这是上天注定的。唉!难道不是荒谬吗?难道不考察刘河间的话吗?古人把赤痢看作热证、白痢看作寒证;如果果真如此,那么赤白相兼的痢疾,难道是寒热两证同时发生吗?又说白痢属于寒证,那么应当不能消化谷物,怎么反而会化成脓呢?所以凡是谷物能够消化的,不论颜色以及其他症状如何,都应当看作热证。朱丹溪也说:赤痢来自小肠,白痢来自大肠,但根本都在湿热。沈氏则辨析说:邪气损伤大小肠的气分,就出现白痢;邪气损伤大小肠的血分,就出现血痢;这说得非常明确。戴氏说:痢疾虽然有赤、白两种颜色,但始终不能据此区分寒热,应当一概按湿热论治,只需区分新病、久病、虚证和实证,并与赤白带下一样治疗。《原病式》说:病的根本是湿热,但竟然也有使用辛热药而痊愈的。这是因为病情轻微的,得到辛热药后,郁结能够疏通,气机调和便会痊愈;病情严重的,反而会使病势更加恶化。吕晚村说:痢疾与伤寒不同,有些患者口不渴、喜欢热饮、小便清澈、身体不发热、腹部喜欢用热手熨,但仍然属于火证。所以仲淳立论说:凡是治疗滞下,和治疗滑泄自利不同;滑泄自利不止,可以有收涩的方法。至于滞下,本来属于湿热涩滞、不能通行,治法应当使用清热、疏通、利湿的药物,忌用收涩固脱之品。大肠与肺互为表里;大肠既有湿热留滞,肺中必然也有热。肺气喜欢通利而厌恶闭涩,倘若误用止涩药,使湿热无处宣泄,肺气不能向下运行,不仅滞下会加重,湿热熏蒸向上侵犯肺部,还会导致胀闷、气逆、失眠、不能进食等各种症状。王宇泰论述这一病证,认为它最为险恶,关系到生死;不只是当时的医生没有治疗方法,古今各家的治法也大多不得要领,所以不能迅速取得完全疗效。我经过二十多年的实践,颇有一些特殊的领悟,经过百次试验都有效,这才得以破除各家的迷障,形成奇妙的方剂。论说:古人治疗痢疾,都说热证就清热,寒证就温补;初起而热势盛的就攻下,有表证的就发汗,小便红涩的就分利水湿。这五种方法世人都信奉,像规、矩、准、绳一样不可改变。我却认为,这五种方法中只有清热这一法没有禁忌。其余四法都会犯大忌,绝对不能使用。第一忌用温补。痢疾这种病,是湿热蕴积,黏滞在肠胃之中所致;清除邪热,疏导滞气,运行瘀血,病就会很快消除。如果一开始就使用人参、白术等温补药,那么热会更加旺盛,气会更加壅滞,血也会凝滞。时间久了,正气虽然虚弱,邪气却仍然炽盛;病情缠绵不止,若想用补法使其收涩,就会助长邪气。若用清利、疏通的方法,又会使滑泄更加严重。最终到了无法救治的地步,都是最初使用温补所造成的祸害。第二忌用峻下。痢疾本来是邪热黏滞在肠胃中形成的,好比沟渠堵塞;只有用药物磨削、刮除并加以疏通,病才会好。如果使用承气类峻下药,就好比清理疏通已经堵塞的沟渠,实际上不能去除堵塞,只会白白损伤胃气、耗损元气。正气受损而邪气未除,身体强壮的人还可以承受,体质怯弱的人必然危险。第三忌发汗。痢疾患者有发热出汗、头痛目眩等症状,这不是外感,而是体内毒邪熏蒸,由内向外发散;虽然有表证,实际上并不是寒邪。如果发汗,就会耗泄正气,使邪气得以肆意妄行。而且发汗药多属燥热。这会更加助长邪热,使外部表气虚弱、内部邪热炽盛,很少有不死亡的。第四忌分利小便。利小便,是治疗水泻的高明方法。但用它治疗痢疾就不对了。痢疾本是邪热黏滞、津液枯涩所致;如果使用五苓散等药来分利小便,津液会更加枯竭,涩滞会更加严重,最终病情缠绵不愈,这就是分利小便的害处。如果清热、疏导滞结,痢疾自然会痊愈,小便也会自行通利,哪里还需要分利小便呢?总的来说,张景岳等人的学说,说明了痢疾的各种变化,是为了扩大医家的见识;刘河间等人的学说,说明了痢疾的常见规律,是为了适合医家的实际应用。能够明白这个道理,既运用常法,又认识变法,治疗痢疾大概就不至于造成杀人之祸了。王太史治痢奇方:治疗红痢、白痢,或红白相杂,里急后重、腹痛,或身体发热〔原文“身热煮”中“煮”字疑有讹误〕,以本方为主随证加减。
黄连 黄芩〔苦能燥湿,寒能除热。〕白芍〔补脾则中气不下陷、制肝则木邪不敢犯。各一、二、三钱。〕当归〔五分至一钱。〕桃仁〔钱许。〕红花〔行血则便脓自愈。三分。〕枳壳〔一、二、三钱。〕青皮 槟榔 浓朴〔各钱许。孕妇去桃、红、槟、朴。〕木香〔调气则后重自除,五分,呕恶去归、红、香、朴。〕楂肉〔消积滞,二、三钱。〕地榆〔止血痢,一、二、三钱。〕甘草〔调胃气。五分至一钱,呕恶去之。〕如单白无红者,去桃、红、地榆,加橘红、涩滞甚者,加〔酒煮。〕大黄;〔经曰:暴者夺之。又曰:通因通用。一、二钱。服一、二剂乃除之。〕腹痛甚者,加玄胡;〔时珍曾治一人下痢,腹痛垂死,一味为末,米饭调服三钱,痛即减半。〕如发热者,加柴胡。〔痢疾纵有表症,嘉言谓当从少阳和解主治,若非表症身热,既有芩、连,清热解毒,加柴胡亦甚合嘉言少阳生发之气,传入土中,因而下陷,当先以辛凉之说。〕若痢至月余,脾胃弱而虚滑者,当加参、术。〔扶脾胃之元气。一切破气血之药,宜减去之。〕此方和解清热,破结消积,调气行血,为治痢之神剂。即芍药汤之法,随痢之新久,而加减用之。
芍药黄芩汤 亦治痢之神方。
白芍〔安脾胃而和血脉,治腹痛而止泻痢。〕甘草 茯苓〔益脾胃。〕黄芩 黄连〔清热邪。〕枳壳〔破结气。〕橘红〔通滞气。〕 赤痢加地榆〔凉血。〕红曲〔活血。〕如痛甚者,可再加乳香、没药,〔散血通滞。〕里急甚者,加当归;〔和血。〕后重甚者加槟榔。〔降气下行。〕积滞多者。调服滑石末。〔取其滑能利诸窍,通壅滞,下垢腻,甘能和胃气,寒能消暑热。〕如下痢不止,佐以升麻、葛根。若呕吐者,〔忌用升提,〕加石莲子、陈松萝,〔下气降火。〕若热毒血痢,用鲜金银藤,〔数两。〕煎汤煎药。〔取其甘能和中益血,寒能除热解毒。〕如胃弱虚人,加莲肉。〔炒黄,三、四十粒。〕扁豆。〔炒黄,三、四钱。〕虚甚者,加人参。〔量用至一两。要知治痢,当顾胃气为急。〕痢久者,加乌梅。〔一、二枚,取其酸能敛血固肠。〕作渴亦用。〔取其酸能生津止渴。〕此方亦以和脾清热,破结导滞为主,与王宇泰方大同小异。仲淳用如金丸一方,只川连一味,姜汁浸拌,隔土瓦炒,姜汁和水泛丸,每服四钱,随症用药,煎汤送下,极称其功效之神,能挽垂绝之症。奈庸医畏投,深惜此方之遇蹇也。每观仲淳治痢,用药不脱前方诸品。但白术燥肾闭气,为滞下家所忌,大黄长驱直捣,非胃弱人所宜;桃仁、红花善能疏瘀血,既下行无取,又重伤之;其青皮太峻,浓朴过温,少见用。此外,药品亦无多,因症加减,投之辄效。人称仲淳疟,痢,盖独开门户者也。
大黄丸 痢疾初起,壮实者宜之。若因误用固涩,以致邪热内蓄,积不得行,腹痛欲死者,即日久仍可酌用。
大黄〔蜜蒸,一斤。〕枳壳〔炒。〕槟榔〔各四两。〕木香〔忌见火,一两。〕白芍〔酒炒,六两。〕甘草〔炙,三两。炼蜜丸,绿豆大,白莱菔汤,吞三钱,重者五钱,以行二、三次,腹中爽快为度,胃弱者禁施。〕积滞多,而元气虚者,人参汤服。孕妇,人参汤中加砂仁。
此通因通用之法,一方用大黄、韭莱拌,蒸晒九次,蜜丸,亦简便神方也。
地汁蜜浆饮 素阴虚人,里急后重者宜之。〔胸膈不宽快者,勿投。〕生地〔二、三两,煎一、二滚,绞汁一大碗。〕生白蜜〔半杯和汁调匀。顿饮一碗,积自润下。〕此甘寒润下之剂,凡病后及老人津液干枯,产后亡血,致大便秘结者皆宜。
参莲汤 治噤口痢,吐不纳药者。
人参〔扶胃家之正气,一、二钱至一两。〕石莲子〔去心炒黄,五钱。〕黄连〔清湿热之邪毒,姜汁炒,一、二钱至五钱。〕一方无黄连,〔嘉言谓其但能苦降,不能升提,况非胃虚所宜。愚谓姜汁拌炒,则开降并行,人参同用,则补泻兼施。〕一方无人参、黄连,加陈松罗,〔五钱。〕虞天民谓此症亦有不能用参者,以阴太虚,而阳邪太甚也。〕 随宜采用。〔若因痢久胃气伤,则宜用参缓缓服之,但得一口下咽,虚热随开。〕外用田螺,〔捣如泥。〕加麝香〔少许。〕纳脐中。〔引火热行下,甚妙。〕此补虚清热噤口痢之圣药也。按噤口痢症最重。因湿热之毒,闭塞胃口,正气衰惫,莫能与争,故滴水不进,若用丁香、砂仁之属,则杀人矣。
生地黄汤 治热痢不止。
生地〔凉血补阴。〕地榆〔凉血泄热。〕甘草〔调和胃气。〕水犀角〔凉血解毒。〕羚羊角〔治热毒痢血,疗腹痛热满。〕龟甲 生鸡子〔皆补阴除热,能止久痢。〕黄柏〔痢久则下焦虚,肾欲坚、急食苦以坚之。黄柏是也。〕皆可采用。宜用金银花〔二、三两。〕煎汤煎药。
译黄连、黄芩〔苦味能燥湿,寒性能够清热。〕 白芍〔能够补益脾气,使中气不下陷;能够制约肝气,使木邪不敢侵犯。〕 以上各药用一、二、三钱。当归〔五分至一钱。〕 桃仁〔约一钱。〕 红花〔运行血液,脓血便自然会痊愈。〕 三分。枳壳〔一、二、三钱。〕 青皮、槟榔、厚朴〔各约一钱。〕 孕妇去掉桃仁、红花、槟榔、厚朴。木香〔调理气机,里急后重自然会消除;用五分。呕吐恶心者去掉当归、红花、木香、厚朴。〕 山楂肉〔消除积滞,用二、三钱。〕 地榆〔止血痢,用一、二、三钱。〕 甘草〔调和胃气。〕 用五分至一钱,呕吐恶心者去掉。如果只有白痢而没有红痢,去掉桃仁、红花、地榆,加橘红;涩滞严重者,加〔用酒煮。〕 大黄;〔医经说:病势猛烈的,应当用攻夺法。〕 〔又说:通利的病证,应当用通利的方法治疗。〕 用一、二钱。服用一、二剂即可除去病邪。〕 腹痛很严重的,加玄胡;〔李时珍曾治疗一名腹泻患者,腹痛得快要死了,单用玄胡研末,以米饭调服三钱,疼痛立即减轻一半。〕 如果发热,加柴胡。〔痢疾即使有表证,张嘉言认为也应当从少阳入手,以和解法为主。若并非表证而只是身体发热,既然已有黄芩、黄连清热解毒,再加柴胡,也很符合张嘉言所谓少阳生发之气传入脾土而下陷,应当先用辛凉药的说法。〕 如果痢疾持续一个多月,脾胃虚弱而泄泻不止,应当加人参、白术。〔用来扶助脾胃的元气。〕 凡是能够破气、破血的药,都应当减去。〕 这个方剂能够和解、清热,破除结滞、消解积聚,调理气机、运行血液,是治疗痢疾的良方。这就是芍药汤的治法,应根据痢疾的新久变化加减使用。芍药黄芩汤,也是治疗痢疾的良方。白芍〔安和脾胃、调和血脉,治疗腹痛,止泻止痢。〕 甘草、茯苓〔补益脾胃。〕 黄芩、黄连〔清除热邪。〕 枳壳〔破除结滞之气。〕 橘红〔疏通滞气。〕 红痢加地榆〔凉血。〕 红曲〔活血。〕 如果疼痛很重,还可以加乳香、没药〔散除瘀血,疏通滞塞。〕 里急严重的,加当归;〔调和血液。〕 后重严重的,加槟榔。〔使气下降下行。〕 积滞较多的,用滑石末调服。〔取滑石质滑利,能够通利各窍、疏通壅滞、排下污垢黏腻;味甘能够调和胃气,性寒能够消除暑热。〕 如果下痢不止,辅以升麻、葛根。如果呕吐〔忌用升提药,〕加石莲子、陈松萝〔降气降火。〕 如果是热毒血痢,用鲜金银藤〔数两,〕 煎汤来煎服药物。〔取其味甘能够调和中焦、补益血液,性寒能够清热解毒。〕 胃气虚弱、体质虚的人,加莲肉。〔炒黄,用三、四十粒。〕 扁豆。〔炒黄,用三、四钱。〕 虚弱很重的,加人参。〔用量可达到一两。〕 要知道治疗痢疾,首先应当顾护胃气。〕 痢疾日久的,加乌梅。〔一、二枚,取其酸味能够收敛血液、固涩肠道。〕 口渴时也可以使用。〔取其酸味能够生津止渴。〕 这个方剂也是以调和脾胃、清热、破除结滞、疏导积滞为主,与王宇泰的方剂大同小异。仲淳使用如金丸这一方,只用川连一味药,以姜汁浸泡拌匀,隔土瓦炒制,再用姜汁和水泛丸;每次服四钱,随证选药煎汤送服,功效极其神奇,能够挽救垂危将绝的病证。可惜庸医害怕使用它,实在令人痛惜这个方剂遭遇困厄。我每次观察仲淳治疗痢疾,用药都没有脱离前面方剂中的那些药物。只是白术性燥,能够伤肾并闭塞气机,是积滞下痢患者所忌;大黄药力长驱直入,不适合胃气虚弱的人;桃仁、红花很善于疏散瘀血,但痢疾本已下行,再用它们没有必要,反而会进一步损伤;青皮药性过于峻猛,厚朴性味过温,所以很少使用。除此之外,所用药物也不多,只需随证加减,使用后往往立即见效。人们称仲淳在疟疾、痢疾方面,确实是独自开辟门径的人。大黄丸:痢疾初起、体质壮实的人适合使用。如果因误用收涩药,导致邪热蓄积在体内、积滞不能排出,腹痛得快要死了,即使病程已经很久,也可以酌情使用。大黄〔用蜂蜜蒸,一斤。〕 枳壳〔炒制。〕 槟榔〔各四两。〕 木香〔忌见火,一两。〕 白芍〔用酒炒,六两。〕 甘草〔炙制,三两。〕 用炼蜜制成丸剂,大小如绿豆;用白萝卜汤吞服三钱,病重者服五钱,以排泄二、三次、腹中感到舒畅为度;胃气虚弱者禁用。〕 积滞多而元气虚弱的人,用人参汤送服。孕妇在送服的 人参汤中加砂仁。这是以通治通的方法;另有一方,将大黄与韭菜拌匀,蒸晒九次后制成蜜丸,也是简便而有效的良方。地汁蜜浆饮:平素阴虚、里急后重的人适合使用。〔胸膈不舒畅的人,不要使用。〕 生地〔二、三两,煎一、二沸,绞取汁一大碗。〕 生白蜜〔半杯,与药汁调匀。〕 一次饮尽一碗,积滞自然会得到润滑而向下排出。〕 这是味甘性寒、润下通便的方剂,凡是病后及老年人津液枯竭、产后失血而导致大便秘结的,都适合使用。参莲汤:治疗噤口痢,即呕吐而不能服纳药物的病证。人参〔扶助胃气的正气,用一、二钱至一两。〕 石莲子〔去心炒黄,用五钱。〕 黄连〔清除湿热邪毒,用姜汁炒制,一、二钱至五钱。〕 另有一方不用黄连,〔张嘉言认为黄连只能苦味下降,不能升提,何况也不适合胃虚的人。〕 我认为用姜汁拌炒黄连,就能使升与降并行;与人参同用,就能补益与攻泻兼施。有一方不用人参、黄连,加陈松萝五钱。虞天民说,这种病也有不能用人参的情况,是因为阴气太虚,而阳邪过于旺盛。应根据具体情况酌情采用。如果是痢疾日久损伤胃气,就应当用人参慢慢服用,只要有一口药咽下去,虚热就会随之疏解。外用田螺,捣成泥。加少许麝香。放入脐中。可以引导火热向下运行,效果非常好。这是补虚清热、治疗噤口痢的良药。按:噤口痢是痢疾中最严重的一种。这是由于湿热之毒闭塞胃口,正气衰弱疲惫,无力与邪气抗争,所以一滴水也不能进食;如果使用丁香、砂仁之类,反而会害死人。生地黄汤:治疗热痢不止。生地:凉血补阴。地榆:凉血泄热。甘草:调和胃气。水犀角:凉血解毒。羚羊角:治疗热毒痢疾下血,消除腹痛和腹部灼热胀满。龟甲、生鸡子:都能补阴除热,可以止住久痢。黄柏:痢疾日久,下焦虚弱;肾需要坚固时,应当急用苦味药来坚固它,黄柏就是这种药。黄柏就是这种药。以上药物都可以酌情采用。宜用金银花二、三两。煎汤煎药。
此凉血和胃之剂,血凉胃和,痢自止矣。盖痢久则伤阴,故补阴除热之品,可议加也。
栝蒌根汤 治下虚津耗、口燥咽干,渴次烦躁,宜此救之。
花粉 麦冬〔生津。〕茯苓 甘草 大枣〔调胃。〕此生津调胃之剂,亦痢门之一法也。
脱肛洗方五倍子 石榴皮〔各一两。〕明矾〔四两。〕煎浓汤,再用大田螺,〔数枚,去壳捣烂。〕猪胆〔二、三枚,取汁。〕同入汤中,先熏后洗。再用五倍子〔炙末。〕鳖头〔末。〕田螺汁调敷肛上,用软帛托入,一日三、四次。凡治脱肛,勿论虚、实、寒、热,用药皆以升提为主。
肠 便血,身热则死。〔阳盛阴衰故也。〕寒则生肠 ,下白沫,脉浮则死,脉沉则生。肠下脓血,脉悬绝则死。〔脉至如丝,悬悬欲绝也,邪实正虚故死,然下痢则虚,若沉小之脉,是正象,非死脉也。〕滑大则生。〔滑因血盛,大以气充,血气未伤,故生。然久痢而见数大、及浮大坚之脉则死,以正已衰,而邪方盛也。〕下痢发热不休者死,下痢唇若涂朱者死,下纯血者死,下如红苋汁者死,下如屋漏水者死,下如鱼脑或如猪肝者,皆半死半生。
卷八·御集 痢(经谓之肠,后人又名滞下。)
举例
一 一督学因校事过劳感暑,遂下痢纯血。仲淳诊得其所由,遂用人参〔五钱。〕白芍〔二钱。〕莲肉〔四十粒。〕炙甘草〔一钱五分。〕养正。黄连〔三钱。〕清邪,红曲〔一钱五分。〕和血。升麻〔七分。〕干葛〔一钱。〕举其陷。乌梅〔二枚。〕固其肠。调服滑石末〔五钱。〕祛其积。二剂而愈。督学曰:痢止矣,心摇摇不能阅卷,奈何?仲淳曰:此劳心太过,暑因客之,故尔。
加枣仁、竹叶一剂而平。
二 一妇方孕五月,患滞下腹痛,日下数次。仲淳用白芍〔五钱。〕莲肉〔四十粒。〕扁豆〔三钱。〕炙甘草〔一钱。〕黄连〔四钱。〕黄芩〔三钱。〕红曲〔二钱。〕枳壳〔三钱。〕橘红〔一钱五分。〕升麻〔五分。〕葛根〔一钱五分。〕乌梅〔一枚。〕甫服一盅,觉药行至腹,即解一次,痛亦随己,滞下痊愈。
三 一妇患痢,日夜几百行,身热发呕,一呕数十声不绝,已治后事。仲淳令服如金丸,因思饮,又用人参、扁豆,甘草,培其胃气,黄连、清其热邪,橘红,理气通滞,滑石祛积除热,煎服。再进如金丸二剂,势稍定,更数服而愈。
四 一人秋间患痢,凡香、连、枳、朴等剂,用之两月,而病不衰。士材诊之,滑而有力,失下之故也。用香、连、归、芍、枳壳、橘红,加大黄三钱,下秽物颇多。诊其脉尚有力,仍用前方,出积滞如鱼肠者数碗,调理十余日而痊。
五 一人年二十余,形体清瘦,素享安逸,因劳役日中,暑湿合内郁之火,而成痢疾。昼夜一、二百次,不能起床,但饮水而不进食,其痛甚厉,肛门如火烙,扬手掷足,躁扰无奈。嘉言诊其脉,弦紧劲急,不为指挠。谓曰:此症肠胃为热毒所攻,其势如焚,救焚须在顷刻,若二、三日外,必致朽腐矣。
急用大黄、黄连、甘草各二两,煎成,随滚随服,服下稍宁片刻,少顷仍前躁扰。一昼夜服至二十余碗。次日见脉势稍柔,知病可愈,但用急法,不用急药。遂改用生地、麦冬各四两,另研生汁,而以花粉、丹皮、赤芍、甘草各一两,煎成和汁,大碗饮之。以其来势暴烈,一身津液从之奔竭,若待下痢止,而后生津养血,则枯稿一时难回,岂可泥润滞之药,而不急用乎?服之果然痢止,但遗些少气沫耳,等三日,思食腐浆,第四日,略进米汤。缓缓调至旬余,方能消谷。亦可见胃气之存留一线者,不可少此焦头烂额之客耳。
六 一人年七十余,平素体坚,不觉其老。秋月病痢。久而不愈。至冬月成休息痢。一昼夜十余行,面目浮肿,肌肤晦黑。嘉言诊其脉,沉数有力。谓曰:此阳邪陷入于阴之症也,以法治之,或可痊愈。用人参败毒散,本方煎就,以浓被围椅上坐定,置火其下,更以布条卷成鹅蛋状,置椅上垫定肛门,使内气不得下走。然后以药热服,良久又进,遂觉皮间津津微润,再溉以热汤,教令努力忍便,不得移身,如此二时之久,皮问津润未干,病者心躁畏热,忍不可忍,始令连被卧于床上,是晚只下痢二次。以后改用补中益气汤,一昼夜只下三次,不旬日而痊愈。盖内陷之邪,欲提之转从表出,不以逆流挽舟之法施之,其趋下之势,何所底哉!又一人患久痢,诸药不效,一医进以人参败毒故,其势差减,大有生机,但少此一段斡旋之法,竟无成功。故凡遇阳邪陷入阴分,如久疟、久痢、久热等症,皆当识此意,使其缓缓久久透出表外,方为合法。若急而速,则恐才出又入,徒伤其正耳。
译这是凉血和胃的药剂,血分清凉、胃气调和后,痢疾自然会停止。痢疾日久会损伤阴液,所以补阴除热的药物,也可以考虑加入。栝蒌根汤:治疗下焦虚弱、津液耗损、口燥咽干、口渴烦躁的病证,适宜用本方救治。花粉、麦冬:生津。茯苓、甘草、大枣:调和胃气。这是生津调胃的药剂,也是治疗痢疾的一种方法。脱肛洗方:五倍子、石榴皮各一两。明矾四两。煎成浓汤,再取大田螺数枚,去壳捣烂。猪胆二、三枚,取胆汁。一同放入药汤中,先熏后洗。再取五倍子,炙后研成细末。鳖头研末。用田螺汁调匀后敷在肛门上,再用软帛托送入,一日三、四次。凡是治疗脱肛,不论虚证、实证、寒证还是热证,用药都以升提为主要原则。肠病便血,身体发热就会死亡。这是因为阳气旺盛而阴气衰弱。寒证则会发生肠病并排出白色泡沫;脉浮会死亡,脉沉则能存活。肠病排出脓血,脉象悬绝就会死亡。脉搏细得像丝线,悬悬欲绝;这是邪气实而正气虚,所以会死亡。不过,痢疾本来就会导致虚弱,如果脉沉而小,这是正气尚存的表现,并不是死脉。脉滑而大则能存活。脉滑是因为血盛,脉大是因为气充,血气还没有受到损伤,所以能够存活。但痢疾日久出现脉数而大,或脉浮、大而坚实,就会死亡,因为正气已经衰弱,而邪气正盛。痢疾发热不止的会死亡;痢疾时嘴唇像涂了朱砂的会死亡;排出纯血的会死亡;排出像红苋菜汁的会死亡;排出像屋檐漏水的会死亡;排出像鱼脑或像猪肝的,都是生死各半。卷八·御集 痢疾(医经称为肠病,后人又称为滞下。) 举例 一名督学因校阅事务过度劳累,又感受暑邪,于是患痢疾而排出纯血。仲淳诊察后了解了病因,于是使用人参五钱。白芍二钱。莲肉四十粒。炙甘草一钱五分。用来扶养正气。黄连三钱。红曲一钱五分。用来调和血分。升麻七分。干葛一钱。用来升提下陷之气。乌梅二枚。用来固摄肠道。调服滑石末五钱。用来祛除积滞。服用两剂就痊愈了。督学说:“痢疾已经止住了,但心神摇动不安,不能阅卷,怎么办?” 仲淳说:“这是用心过度,暑邪又乘虚侵入,所以才这样。” 加用枣仁、竹叶,服一剂就平复了。二、一名妇女怀孕五个月,患滞下,腹痛,每日排便数次。仲淳使用白芍五钱。莲肉四十粒。扁豆三钱。炙甘草一钱。黄连四钱。黄芩三钱。红曲二钱。枳壳三钱。橘红一钱五分。升麻五分。葛根一钱五分。乌梅一枚。刚服下一盅,就感觉药力运行到腹部,随即排便一次,腹痛也随之消失,滞下便痊愈了。三、一名妇女患痢疾,日夜排便几百次,身体发热并呕吐;每次呕吐连续数十声不止,已经准备料理后事。仲淳让她服如金丸;她想喝水,又用人参、扁豆、甘草培补胃气,用黄连清除热邪,用橘红调理气机、疏通滞塞,用滑石祛除积滞、清热,煎汤服用。又服如金丸两剂,病势稍稍稳定;再服几剂后就痊愈了。四、一人在秋季患痢疾,香、连、枳、朴等药剂用了两个月,病情却没有减轻。士材诊察他的脉象滑而有力,说这是因为应当攻下却没有攻下。使用香、连、归、芍、枳壳、橘红,加大黄三钱,排出了很多污秽物。诊察他的脉象仍然有力,继续使用前方,排出积滞,像鱼肠一样的秽物有好几碗;调养十多天后痊愈。五、一人二十多岁,身材清瘦,平素生活安逸;因白天劳作,暑湿与体内郁积的火邪相合,形成痢疾。日夜排便一、二百次,不能下床,只喝水而不进食;腹痛非常剧烈,肛门像被火灼烧,扬手踢脚,烦躁不安,无法忍受。嘉言诊察他的脉象,弦紧有力而急促,指下按之不减。他说:“这是肠胃受到热毒猛烈侵袭,病势如同燃烧的大火,救火必须在片刻之间;如果拖过两三天,必然会腐败坏死。” 赶紧用大黄、黄连、甘草各二两,煎好后趁药液滚热时连续服用;服下后只能稍微安静片刻,不久仍然像原来一样烦躁不安。一昼夜服药达到二十多碗。第二天见脉势稍微柔和,知道病可以治愈,但应当采用急迫的治法,而不再使用峻急的药物。于是改用生地、麦冬各四两,另行研取鲜汁;再将花粉、丹皮、赤芍、甘草各一两煎好,与药汁混合,盛大碗服下。由于病势来得猛烈,全身津液也随之迅速耗竭;如果等痢疾停止以后再生津养血,那么身体枯槁,一时很难恢复,怎么能拘泥于滋润碍滞的药物而不赶紧使用呢?” 服药后果然痢疾停止了,只遗留少量带气泡的液体;过了三天,想吃腐浆,第四天稍微喝了一些米汤。慢慢调养了十多天,才可以消化谷物。由此也可以看出,只要胃气还留存一线,就不能少了这种在危急时刻挽救病势的治疗。六、一人七十多岁,平素体质强健,自己并不觉得已经衰老。秋季患痢疾。病了很久仍未痊愈。到了冬季,变成了休息痢。一昼夜排便十多次,面部和眼睛浮肿,皮肤晦暗发黑。嘉言诊察他的脉象,沉、数而有力。他说:“这是阳邪陷入阴分的病证,按照相应治法治疗,或许可以痊愈。” 使用人参败毒散,将本方煎好后,让患者裹着厚被坐稳在椅子上,在椅下放火;又把布条卷成鹅蛋大小,放在椅子上垫住肛门,使体内之气不能向下泄走。然后趁药热服下,过很久再服一次;于是感觉皮肤间津液微微润泽,又用热汤浇淋,再让他用力忍住便意,不得移动身体。这样持续了两个时辰左右,皮肤间的润泽还没有干;患者心中烦躁,害怕炎热,实在忍受不了,才让他连着被子躺到床上。当天晚上只排痢疾两次。后来改用补中益气汤,一昼夜只排便三次,不到十天便痊愈了。这是因为已经内陷的邪气,要想把它提上来,就必须使它转而从体表排出;如果不采用“逆流挽舟”的方法,任由它向下趋行的势头,哪里会有尽头呢!” 又有一人患久痢,各种药都无效;一位医生给他服用人参败毒散,病势稍有减轻,已大有生机,但只是缺少这一段周旋转运的方法,最终还是没有成功。所以凡是遇到阳邪陷入阴分的病证,如久疟、久痢、久热等,都应当明白这个道理,使邪气缓慢而持久地透达体表,才符合治法。如果急于求成、驱邪过快,就恐怕刚排出又重新陷入,只会白白损伤正气。
七 沈若兹乃郎,因痘后食物不节,病泻痢,痢久脾虚,病疟,遂尔腹痛胀大。三年来服消导药无算,腹胀及泻痢总不见愈。服参、苓、白术稍效,后复如故。嘉言曰:病腹胀而下痢无度,腥水不臭,症本大危。盖无病患腹中之气,运转收摄,是以身体轻快,大便省约。今因久痢,气散不收,遂至腹胀肠鸣,便出不知,又误服行气利水药,是愈增其散,而治之益难。今则病势转深,又加四逆矣。暮热朝凉,一逆也。无病患身中荣卫。两无偏胜,故阳胜则发热,阴胜则恶寒。病疟之时,寒热交作,犹是阴阳互战,迨下久亡阴,整夜发热,一线之阴,为阳所乘,求其相战,不可得矣。大渴、引饮救急,二逆也。内水亏竭,燎原之火自焚,不得不引外水以急救。然有形之水,不足以制无形之火,徒增胀满,而重伤其阴气。医不清其原,反用香燥之药,是愈助火而劫残阴矣。气喘不能仰睡,为三逆。夫男子气海在于脐下,乃元气之舍,性命之根也。久痢则真气亦散,势必上乾清道而不下行,故鼻中鼾鼾有声,而不能仰卧,屡用木香、槟朴、腹皮等药,势必致未散之真气,归于尽散耳。所谓四逆者,汗出烦躁,则阴气虚尽,孤阳亦不能久留之兆也。
总如岁运有温热,无寒凉。人物其免夭札疵疠乎。于此而图转旋之功,亦难之难矣。若兹强恳用药,因以滋阴润燥为主,地黄、门冬、阿胶等类,同蜜熬膏三斤。渠男三年为药所苦,得此甘味,日服十余次,服之半月,药尽身凉,气平不渴,不烦不利,诸症俱退,仍制理脾药善后,痊愈。
卷九·御集
肿胀
肿者,肌肉之肿,肿于面目四肢者也。胀者,腹中之胀,胀于胸腹之间者也。肿为轻而胀为重。肿胀兼有,虽重犹可十全其五。此症有虚有实,若面目四肢,咸无肿形,但腹胀大如鼓,是名单腹胀,亦曰鼓胀,属虚者多重而难治。经曰: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肿胀者,或因食积,或因滞,或因瘀血,或因湿热,或因燥热,阻滞中宫,脾不散精,肺不通调,以致清浊不分,水道不利,遂成肿胀。然脾胃元气,犹未衰惫,苟能辨其食积痰血,湿热燥热而治之,更当察其在气者,破其结气,则气道通行,而三焦不致壅闭,在水者,清其肺金,则膀胱气化,而水湿不致淫溢,内邪一行,肿胀随消。即挟虚所致,如饮食频伤,或寒凉太过,或病后产后,总以理脾为主,视所挟症加减。无不获效。故脾虚不能运化,气虚肿胀者,脾健自能运气也,土虚不能制水,泛滥肿胀者,土旺自能制水也。观《金匮》治肿之大法,谓诸有水者,腰以上肿,当发汗,腰以下肿,当利小便,开鬼门,洁净府。盖邪从汗散,水向便通也。按喻沈二氏之论,欲发汗者,当兼实表,如人参败毒散之类。欲利小便者,当兼养阴,如四苓散加地、冬之类,方为良手。大抵此症初起易治,以正未虚,而邪未甚也。久遂难痊,以邪已炽,而正已衰也。贾洛阳谓病肿不治,必为锢疾,虽有扁卢,亦莫能为。肿之危害,犹尚如此,况鼓胀乎。鼓胀一症,东垣主寒,河间主火,丹溪主脾虚,论似有异,然各发明《内经》,同出一原。经曰:脏寒生满病。又曰:胃中寒主胀满。盖人身之气,热则流通,寒则凝结,凝结则胀满生焉。经曰:诸胀腹大,皆属于热。大凡物热盛则丰隆,寒盛则敛缩。故热气内盛则胀满,但有湿热燥热之分。经曰:脾虚则腹胀肠鸣,飧泄食不化。所谓气虚中满者是也。此则宜遵丹溪扶脾补气之治。故三子之说,不可偏废,并宜详究。
按虞天民论鼓胀,属寒者少,属热者多。又谓鼓胀起于脾虚气损,治之当以大补之剂,培其根本,少加顺气,以通其滞,有挟积者,佐消导以祛其积,有挟热者,加寒凉以清其热。如单用大补,而佐使不明,则反成壅滞,而胀愈甚矣。故此症脾虽损,而无热以扰之,则一补脾而获愈;热虽有而脾未损,则一清热而奏功。如二者俱有,则将大补脾之正气,而正气未受补,邪热先炽矣;将清热以伐邪,而邪未退,正气愈虚矣。故虚症医治最难,而虚症之不可用温补,而宜用清补者之尤难也。兹而间遇实症,则因气郁者理气,因食积者消积,因瘀血者消瘀,因痰滞者化痰,对症投剂,自无不效。但虚实之辨,不可不明。景岳谓肿胀,大都先胀于内,而后肿于外者多实;失肿于表,而后胀于里者多虚。小便黄赤,大便秘结,多实;小便清白,大便溏泄,多虚。
译七、沈若兹是郎中,因出痘后饮食没有节制,患了泻痢;痢疾日久导致脾虚,又患疟疾,于是腹部疼痛胀大。三年来服用消食导滞药物不计其数,腹胀和泻痢始终没有痊愈。服用人参、茯苓、白术后稍有疗效,后来又恢复原状。嘉言说:“腹胀而且无休止地下痢,排出的腥水却不臭,这种病证本来就非常危险。” 这是因为没有疾病时,腹中的气能够运行、收摄,所以身体轻快,大便次数减少。如今因为长期患痢疾,气散而不能收摄,于是出现腹胀、肠鸣、排便失禁;又误服了行气利水的药,使气更加耗散,因此病就更难治疗了。现在病势进一步加重,又出现了四逆。傍晚发热、早晨转凉,这是第一种逆证。没有疾病时,人体内的营气和卫气…… 二者没有偏盛偏衰,所以阳气偏盛就发热,阴气偏盛就怕冷。疟疾发作时,寒热交替出现,就像阴阳相互交战;等到长期泄泻而阴气耗亡,整夜发热时,只剩一线阴气被阳气乘袭,已经不可能再看到阴阳相战了。口渴严重,必须大量饮水来救急,这是第二种逆证。体内津水已经亏竭,像燎原之火自行焚烧,只得引入体外的水来紧急救治。然而,有形的水不足以制约无形的火,反而徒然增加胀满,更加损伤阴气。医生不弄清病因,反而使用芳香燥烈的药物,这就更加助长火势,劫夺残存的阴气了。气喘,不能仰卧而睡,这是第三种逆证。男子的气海在脐下,是元气的居所,也是生命的根本。长期患痢疾,真气也会耗散,势必向上冲犯清道而不能下行,所以鼻中鼾鼾作响,不能仰卧;如果屡次使用木香、槟榔、厚朴、腹皮等药,势必使尚未散尽的真气完全耗散。所谓四逆,是说汗出、烦躁,预示阴气已经虚竭,孤阳也不能长久留存。总的来说,就像年运只有温热之气而没有寒凉之气。这样人和万物难道还能免于早夭和疫病吗?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谋求扭转病势,实在是难上加难。如果一定强求用药,就以滋阴润燥为主,用地黄、门冬、阿胶等药与蜂蜜同熬成膏,共三斤。他这个男子三年来一直受药物之苦,得到这种甘味药膏后,每天服十多次,服了半个月,药膏服完后身体转凉,气息平和、不口渴、不烦躁、不泄泻,各种症状都消退了;后来又制用调理脾胃的药物善后,最终痊愈。卷九·御集 肿胀 所谓肿,是肌肉浮肿,表现为面部、眼目和四肢肿胀。所谓胀,是腹中胀满,表现为胸腹之间胀满。肿较轻,胀较重。肿和胀同时出现,虽然病情较重,仍有可能治好一半以上。这种病有虚有实。如果面目和四肢都没有肿形,只是腹部胀大如鼓,称为单腹胀,也叫鼓胀;属于虚证的多病重而难治。《黄帝内经》说:饮水进入胃后,精气流动布散,向上输送到脾;脾气把精微物质布散开来,再向上归于肺;肺疏通、调节水道,将水液向下输送到膀胱。肿胀有的因食积,有的因气滞,有的因瘀血,有的因湿热,有的因燥热,阻塞中焦,使脾不能布散精微、肺不能疏通调节水道,导致清浊不分、水道不利,遂形成肿胀。但如果脾胃元气还没有衰败,只要辨明食积、痰、血瘀、湿热和燥热分别治疗,还应察看病在气分还是水分:属于气分的,破除结聚的气,使气道通畅,三焦不致壅塞;属于水分的,清肃肺金,使膀胱气化,水湿不致泛滥。体内邪气一旦排除,肿胀就会随之消退。即使夹杂虚证所致,如饮食反复损伤脾胃、寒凉之物使用过度,或发生在病后、产后,也总是以调理脾胃为主,再根据所夹的症状加减用药。没有不取得疗效的。所以脾虚不能运化、气虚导致肿胀的,脾气健旺后自然能够运行气机;脾土虚弱不能制约水液、导致水液泛滥肿胀的,脾土旺盛后自然能够制约水液。考察《金匮要略》治疗肿病的大原则:凡是有水肿的,腰部以上肿应当发汗,腰部以下肿应当利小便,这就是打开汗孔、清洁膀胱的意思。因为邪气可随汗液发散,水液可从小便通利。按照喻嘉言、沈氏二人的说法,想要发汗,应当同时扶助肌表,如人参败毒散一类。想要利小便,应当同时养阴,如四苓散加地黄、门冬一类,这才是高明的治法。大体说来,这种病初起容易治疗,因为正气尚未虚弱,邪气也还不盛。拖延日久就难以痊愈,因为邪气已经炽盛,正气也已经衰弱。贾洛阳说,肿病若不治疗,必然成为顽固难愈的疾病,即使有扁鹊、卢医这样的名医,也无法挽救。肿病的危害尚且如此,何况鼓胀呢?鼓胀这一病,李东垣以寒为主,刘河间以火为主,朱丹溪以脾虚为主;这些说法看似不同,但都是阐发《内经》,根源相同。《黄帝内经》说:脏腑寒冷会产生胀满病。又说:胃中有寒,主要表现为胀满。人体的气,遇热就流通,遇寒就凝结;凝结了,就会产生胀满。《黄帝内经》说:各种胀满、腹部胀大,都属于热。一般来说,万物热盛就会膨胀,寒盛就会收缩。所以热气在体内旺盛就会胀满,但其中又有湿热和燥热的区别。《黄帝内经》说:脾虚就会腹胀、肠鸣、完谷不化而泄泻。这就是所谓气虚导致中焦胀满。这种情况应当遵循丹溪扶助脾气的治疗方法。所以三位医家的学说不可偏废,都应当详细研究。按虞天民的说法,鼓胀属于寒证的少,属于热证的多。他又说,鼓胀多由脾虚气损引起,治疗应当使用大力补益的方剂,培补根本,稍加顺气药以疏通滞气;夹有积滞的,辅以消导药祛除积滞;夹有热的,加寒凉药清除热邪。如果只使用大补药,却不明白辅药和佐使药的作用,反而会形成壅滞,使胀满更加严重。所以这种病,脾虽受损,但没有热邪扰乱,只要补脾就能痊愈;有热而脾未受损,只要清热就能见效。如果两者兼有,打算大力补益脾的正气,但正气还没有得到补益,邪热却先炽盛起来;打算清热以攻伐邪气,但邪气还没有退,正气反而更加虚弱。所以虚证最难治疗,而虚证中不能使用温补、应当采用清补的情况尤其难治。偶尔遇到实证,就因气郁而理气,因食积而消积,因瘀血而消瘀,因痰滞而化痰,针对病情投用方剂,自然没有不见效的。但虚证和实证的辨别,不可不明白。张景岳说,肿胀大多先从内部胀起,后来才向外肿的,多属实证;先从表部肿起,后来才向里胀的,多属虚证。小便黄赤、大便秘结的,多属实证;小便清白、大便稀溏泄泻的,多属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