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御集 泄泻
三 一人平素壮实善啖，四月间，忽患泄泻，凡一切药食，温者到喉，觉如针刺，下咽即辣。因而满腹绞辣，随觉腹中有气，先从左升，次即右升，氤氲遍腹，即欲入厕，弹响大泄，肌门恍如火灼，一阵甫毕，一阵继之，更番转厕，超时方可得离。所泄俱清水盈器，白脂上浮，药食俱不化而出。甚至梦中大遗，了不收摄。月余大肉尽脱，束手待弊，仲淳诊之曰：脉大而数，此症浑是火热所致，遂用白芍五钱，炙甘草一钱，黄连、扁豆、石斛、橘红、茯苓、车前各三钱，加童便一杯，冰冷与服。药入腹中，似别成一清凉世界。甫一剂，夜卧达旦，洞泄顿止。连服三剂，大便已实，药粥等物，温进始安，此火退之征也。前方加参、 、莲肉。减黄连，服三十余剂。泻虽止，久而脾气困顿，不知饥饱，稍饮茶汤，觉肠满急胀，如欲寸裂。此因下多亡阴，若用香燥诸药，致变鼓胀，遂成不救，法宜脾肾兼补，丸药用参、 、芍、甘、山药补脾，熟地、萸肉、五味、河车补肾，服几三年，脾胃始知饥而嗜食，四肢渐丰。此三年内，每遇脾胃不和，时作或泻，即用前方。觉腹中有火，则加黄连，否则去之。〔此由暗中巴豆毒，仲淳亦不知，而用大剂黄连，攻解其毒，故神效。〕
卷十·御集
伤食
伤食者，必恶食嗳腐，吞酸痞胀，腹满倦怠气急。或腹痛，或吐泻，或秘结，或发热，皆为伤食之候。经曰：饮食自倍，肠胃乃伤。虞天民云：凡伤食者，皆原中气不足，宜以补益为要，但治法有先后，不可倒施。故物伤之际，积食未行，遽用补益，则滋其壅塞，病必增剧。必先用顺气消食化痰之药，待宿食消行，然后平调，继以补益，始治之有序，而获宁矣。又沈氏云：治伤食而但用消导，庸愚尽晓，须审致病有寒热虚实之不同，或挟外感，或挟气挟痰，或久病，或产后，治各有异。如寒者热之，热者寒之，虚者补而消之。若血虚者，兼养血而食自行；若气虚者，兼补气而食自化。实者削而消之。如食在上，胸膈饱闷不安者，探吐之；如食在下，绕脐疼痛，手不可按者，攻下之。
挟外感者，当以解散表邪为主，而带和中；挟痰气者，当以开痰行气为主，而兼消导。久病产后，皆宜调补脾胃为主，而佐以顺气消食之剂，不可专行克削攻下，恐宿食未消，而元气顿削，以致变幻不测。余每见世人，以伤食为小疾，而医者亦遂轻忽以施治，故死于伤食者甚多。经曰：脾胃为后天之根本，根本既伤，而又不善治之，安望其得生耶！保和丸〔见泄泻。〕伤生冷而挟寒者，去连翘加香、砂、沉、蔻之属。口苦舌干而内热者，去半夏，加枳实、黄连、麦冬之属。胀满腹痛，按之坚硬，或有块者，加枳、朴、槟、莪之属。此方顺气消食化痰，治伤食之要剂也。加减以用，实者宜之。
大承气汤〔见伤寒。〕《金匮》云：病者腹满，按之不痛者为虚，痛者为实，可下之。舌黄未去者，下之黄自去。又云：痛而闭者，当下之。又云：下利不欲食者，此有宿食也，当下之。又云：脉滑而数者，实也，此有宿食下之愈。又云：人病有宿食，寸口脉浮而大，〔谷气壅而盛，亦能为浮大。〕按之反涩，〔饮食不节，则阴受之，而血先伤，故按之反涩，涩在浮大中，故知宿食。〕尺中亦微而涩，〔中焦食阻，气不宣通，而下失化源之主，故亦微而涩。〕当下之。〔恐津精血液转瞬涸竭，愈难开解。〕俱此方主之。
此攻下荡涤之剂，果如上症，必宿食在下，绕脐疼痛拒按者，方可用之，芒硝或去之，或玄明粉代之，或礞石滚痰丸，象胆丸，随宜采用。古方有备急丸，用巴霜〔一钱。〕大黄 干姜〔各五钱。〕蜜丸绿豆大，每服只一丸，以利为度云。寒积用此下之，备此法以俟临症酌用。
疳积散 治小儿乳食不节，过饱伤脾，面黄腹大，小便浊如米泔，大便黄泄酸臭，皮毛枯索，甚而双目羞明生翳，形骸骨立，夜热昼凉等症。
浓朴〔消食积，姜汁炒，一两。〕 橘红〔通滞气，八钱。〕 甘草〔和中。〕真芦荟 芜荑〔各五钱。〕 青黛〔皆杀虫。除疳热。〕 百草霜〔化积滞，〕 旋复花〔消坚痰，各二钱。〕 〔八味共为细末，小儿每一岁用药一分，灯心汤空心调服。积消其半，再用肥儿丸调治。〕肥儿丸 治小儿疳积神效。
人参〔三钱。〕 白芍 茯苓 甘草〔同砂仁各五钱，余各一两。〕 扁豆 莲肉〔健脾。〕 山楂 麦芽 红曲 橘红 砂仁〔消食。〕 黄连 使君子肉 芜荑 青黛〔除热杀虫。〕 滑石〔清热导滞，共十六味。炼蜜丸，如弹子大，每服一丸，空心白汤化下。〕十宝丸 治男妇因食积黄病，及小儿疳积。
译三、有人平素身体强壮、食量很大，四月间突然患泄泻；凡是药物或食物，只要温热，到了喉咙就觉得像针刺一样，咽下去立即感到辛辣。于是满腹绞痛灼辣，随即觉得腹中有气，先从左边上升，接着又从右边上升，弥漫遍布腹中，马上就要入厕；肠鸣声响，大量泄泻，肛门仿佛被火灼烧。一阵刚结束，另一阵又接着发作，只能反复进厕，过了很久才得以离开。泄出的全是清水，足以盛满器皿，白色脂肪浮在水面上，药物和食物都没有消化便排出。甚至在梦中也会大量遗泄，完全不能收摄。一个多月后肌肉几乎脱尽，只能束手等死。仲淳诊察说：“脉大而数，这个病完全是火热造成的。”于是使用白芍五钱、炙甘草一钱、黄连、扁豆、石斛、橘红、茯苓、车前子各三钱，加童便一杯，药液冰冷后服用。药进入腹中，仿佛另有一个清凉世界。刚服一剂，当夜安睡到天亮，剧烈泄泻立即停止。连续服三剂后，大便已经成形，药物、粥等温热饮食进服后才感到安适，这是火热退去的征象。在前方中加入参、〔原文缺药名〕、莲肉。减少黄连的用量，服了三十多剂。泄泻虽然停止了，但时间久了脾气困顿，不知饥饱；稍微喝些茶汤，就觉得肠中胀满而急迫，仿佛要裂成寸断。这是因为长期泄泻导致阴液大量耗失；如果使用香燥类药物，就会变成鼓胀，最终无法救治。因此应当脾肾同补。丸药用参、〔原文缺药名〕、芍、甘、山药补脾，用熟地、萸肉、五味子、河车补肾；服用将近三年，脾胃才恢复饥饿感并喜欢进食，四肢也逐渐丰满。这三年中，每逢脾胃不和，偶尔发生泄泻，就使用前方。如果觉得腹中有火，就加黄连；否则就去掉黄连。〔这是因为暗中服用了巴豆而中毒，仲淳也不知道，却使用大剂量黄连攻伐并解除其毒性，所以才有神效。〕 卷十·御集 伤食 伤食的人，一定会厌恶进食、嗳气带腐臭味、吞酸、痞闷胀满、腹部胀满、疲倦乏力而气促。有的腹痛，有的呕吐泄泻，有的便秘，有的发热，这些都是伤食的表现。医经说：“饮食超过平常一倍，肠胃就会受到损伤。” 虞天民说：凡是伤食，根本原因都是中气不足，治疗应以补益为要；但治疗有先后次序，不能颠倒施治。所以在饮食所伤之时，积食还没有排行，就仓促使用补益药，会加重壅塞，病情必然加重。必须先用理顺气机、消食化痰的药，等停留的食物消散运行以后，再平和调理，继而补益，这样治疗才有次序，病情才能安定。沈氏又说：治疗伤食如果只知道用消食导滞的方法，普通人都懂；还必须审察致病原因有寒、热、虚、实的不同，有的兼有外感，有的兼有气滞或痰邪，有的是久病，有的是产后，治疗各不相同。例如寒证用温法，热证用寒法，虚证则一边补益一边消食。如果是血虚，就兼用养血法，食物自然会消化运行；如果是气虚，就兼用补气法，食物自然会化解。实证应当用削弱、消除的方法治疗。如果食物停留在上部，胸膈胀满憋闷、不得安宁，就用探吐法使其吐出；如果食物停留在下部，脐周疼痛，按压也不能忍受，就用攻下法治疗。兼有外感的，应以解散表邪为主，同时兼顾调和中焦；兼有痰气的，应以化痰、行气为主，同时兼用消食导滞之法。久病患者和产后患者，都应以调补脾胃为主，辅以顺气消食的药剂；不可专门使用克伐、削弱和攻下的方法，以免宿食尚未消除，元气却突然受损，导致病情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我常见世人把伤食当作小病，医生也因此轻视而施治，所以死于伤食的人很多。医经说：脾胃是人的后天根本，根本已经受损，又不能妥善治疗，怎么能指望他活下来呢！保和丸〔见“泄泻”篇。〕因吃生冷食物而兼有寒证的，去掉连翘，加入香、砂、沉、蔻等药。口苦、舌干而有内热的，去掉半夏，加入枳实、黄连、麦冬等药。腹部胀满疼痛，按之坚硬，或有肿块的，加入枳、朴、槟、莪等药。此方能调顺气机、消食、化痰，是治疗伤食的重要方剂。根据病情加减使用，适用于实证。大承气汤〔见“伤寒”篇。〕《金匮》说：病人腹部胀满，按压不痛的是虚证，按压疼痛的是实证，可以用攻下法。舌上的黄色苔垢没有退去的，用攻下法后，黄色自然会退去。又说：疼痛而大便不通的，应当用攻下法。又说：腹泻而不想吃东西的，这是有宿食，应当用攻下法。又说：脉象滑而数的，属于实证，这是有宿食，用攻下法后就会痊愈。又说：人患有宿食，寸口脉浮而大，〔谷气壅滞而旺盛，也能表现为浮大脉。〕按压反而涩，〔饮食没有节制，就会使阴分受损，血先受到损伤，所以按压反而脉涩；涩脉出现在浮大脉之中，因此知道是宿食。〕尺中脉也微而涩，〔中焦食物阻滞，气机不能畅通，向下又失去主持化生的来源，所以也表现为微涩。应当用攻下法。〔恐怕津液、精血很快枯竭，就更难以疏通解决。〕以上情况都以此方为主治。这是攻下荡涤的方剂；确实出现上述症状，且宿食必定在下部、脐周疼痛并拒绝按压时，才可以使用。芒硝可以去掉，或用玄明粉代替，也可以根据情况选用礞石滚痰丸、象胆丸。古方有备急丸，使用巴霜〔一钱。〕大黄、干姜〔各五钱。〕和蜜制成绿豆大小的丸剂，每次只服一丸，以通利大便为限度。寒积可用此方攻下，记下这种方法，以便临证时斟酌使用。疳积散：治疗小儿乳食不节制、吃得过饱损伤脾胃，表现为面色发黄、腹部膨大，小便混浊如米泔，大便黄色、稀薄而酸臭，皮肤毛发枯槁；严重时双眼怕光并生翳，形体消瘦得只剩骨头，以及夜间发热、白天发凉等症状。厚朴〔消除食积，用姜汁炒，一两。橘红〔能够疏通阻滞的气，八钱。〕甘草〔调和中焦。〕真芦荟、芜荑〔各五钱。〕青黛〔都能杀虫。消除疳热。〕百草霜〔化解积滞。〕旋覆花〔消除坚结的痰，各二钱。〕〔八味药共研为细末，小儿每满一岁用药一分，用灯心汤空腹调服。积滞消除一半后，再用肥儿丸调治。〕肥儿丸：治疗小儿疳积，效果非常好。人参〔三钱。〕白芍、茯苓、甘草〔与砂仁同为五钱，其余各一两。〕扁豆、莲肉〔健脾。〕山楂、麦芽、红曲、橘红、砂仁〔消食。〕黄连、使君子肉、芜荑、青黛〔清除热邪、杀虫。〕滑石〔清热、导滞，共十六味。用炼蜜制成弹子大小的丸剂，每次服一丸，空腹用白开水化服。〕十宝丸：治疗男女因食积引起的黄病，以及小儿疳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