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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国语二

卷一 周语上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3 段

“先时五日,瞽告有协风至,王即斋宫,百官御事,各即其斋三日。王乃淳濯飨醴,及期,郁人荐鬯,犠人荐醴,王祼鬯,飨醴乃行,百吏、庶民毕从。及籍,后稷监之,膳夫、农正陈籍礼,太史赞王,王敬从之。王耕一墢,班三之,庶民终于千亩。其后稷省功,太史监之;司徒省民,太师监之,毕,宰夫陈飨,膳宰监之。膳夫赞王,王歆大牢,班尝之,庶人终食。“是日也,瞽帅、音官以风土。廪于籍东南,锺而藏之,而时布之于农。稷则遍诫百姓,纪农协功,曰:‘阴阳分布,震雷出滞。’土不备垦,辟在司寇。乃命其旅曰:‘徇,农师一之,农正再之,后稷三之,司空四之,司徒五之,太保六之,太师七之,太史八之,宗伯九之,王则大徇,耨获亦如之。’民用莫不震动,恪恭于农,修其疆畔,日服其镈,不解于时,财用不乏,民用和同。“是时也,王事唯农是务,无有求利于其官,以干农功,三时务农而一时讲武,故征则有威,守则有财。若是,乃能媚于神而和于民矣,则享祀时至而布施优裕也。今天子欲修先王之绪而弃其大功,匮神乏祀而困民之财,将何以求福用民?”王不听。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鲁武公以括与戏见王,王立戏,樊仲山父谏曰:“不可立也!不顺必犯,犯王命必诛,故出令不可不顺也。令之不行,政之不立。行而不顺,民将弃上。夫下事上,少事长,所以为顺也。今天子立诸侯而建其少,是教逆也。若鲁从之而诸侯效之,王命将有所壅,若不从而诛之,是自诛王命也。是事也,诛亦失,不诛亦失,天子其图之!”王卒立之。鲁侯归而卒,及鲁人杀懿公而立伯御。三十二年,宣王伐鲁,立孝公,诸侯从是而不睦。宣王欲得国子之能导训诸侯者,樊穆仲曰:“鲁侯孝。”王曰:“何以知之?”对曰:“肃恭明神而敬事耇老;赋事行刑,必问于遗训而咨于故实,不干所问,不犯所咨。”王曰:“然则能训治其民矣。”乃命鲁孝公于夷宫。宣王既丧南国之师,乃料民于太原。仲山父谏曰:“民不可料也!夫古者不料民而知其少多,司民协孤终,司商协民姓,司徒协旅,司寇协奸,牧协职,工协革,场协入,廪协出,是则少多、死生、出入、往来者皆可知也。于是乎又审之以事,王治农于籍,蒐于农隙,耨获亦于籍,狝于既烝,狩于毕时,是皆习民数者也,又何料焉?不谓其少而大料之,是示少而恶事也。临政示少,诸侯避之。治民恶事,无以赋令。且无故而料民,天之所恶也,害于政而妨于后嗣。”王卒料之,及幽王乃废灭。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阳父曰:“周将亡矣!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烝,于是有地震,今三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镇阴也。阳失而在阴,川源必塞;源塞,国必亡。夫水土演而民用也。水土无所演,民乏财用,不亡何待?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其川源又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之征也。川竭,山必崩。若国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夫天之所弃,不过其纪。”是岁也,三川竭,岐山崩。十一年,幽王乃灭,周乃东迁。惠王三年,边伯、石速、蒍国出王而立子颓。王处于郑三年。王子颓饮三大夫酒,子国为客,乐及遍儛。郑厉公见虢叔,曰:“吾闻之,司寇行戮,君为之不举,而况敢乐祸乎!今吾闻子颓歌舞不息,乐祸也。夫出王而代其位,祸孰大焉!临祸忘忧,是谓乐祸,祸必及之,盍纳王乎?”虢叔许诺。郑伯将王自圉门入,虢叔自北门入,杀子颓及三大夫,王乃入也。十五年,有神降于莘,王问于内史过,曰:“是何故?固有之乎。”对曰:“有之。国之将兴,其君齐明、衷正、精洁、惠和,其德足以昭其馨香,其惠足以同其民人。神飨而民听,民神无怨,故明神降之,观其政德而均布福焉。国之将亡,其君贪冒、辟邪、淫佚、荒怠、粗秽、暴虐;其政腥臊,馨香不登;其刑矫诬,百姓携贰,明神不蠲而民有远志,民神怨痛,无所依怀,故神亦往焉,观其苛慝而降之祸。是以或见神以兴,亦或以亡。昔夏之兴也,融降于崇山;其亡也,回禄信于聆隧。商之兴也,梼杌次于丕山;其亡也,夷羊在牧。周之兴也,鸑鷟鸣于岐山;其衰也,杜伯射王于鄗。是皆明神之志者也。”王曰:“今是何神也?”对曰:“昔昭王娶于房,曰房后,实有爽德,协于丹朱,丹朱凭身以仪之,生穆王焉。是实临照周之子孙而祸福之。夫神壹不远徙迁,若由是观之,其丹朱之神乎?”王曰:“其谁受之?”对曰:“在虢土。”

译“在预定时日前五天,瞽人报告协风已经到来。王进入斋宫,百官和办事人员各自进入斋舍斋戒三天。王于是用厚礼沐浴,享用甜酒。到了日期,郁人进献鬯酒,牺人进献醴酒,王灌鬯祭地,然后举行醴酒之享,百官和庶民全部跟随。到了籍田,后稷监督此事,膳夫、农正陈列籍田礼仪,太史辅佐王,王恭敬地依礼进行。王耕一墢,依次分给三人耕作,庶民最终耕完千亩。此后由后稷检查功效,太史监督;司徒检查民众,太师监督。事情完毕,宰夫陈设享礼,膳宰监督。膳夫辅佐王,王享用太牢,依次分给众人品尝,庶人最后用餐。” “这一天,瞽帅和音官用乐声宣示土地之事。在籍田东南修建粮仓,撞钟以示收藏,并按时把粮种发给农民。后稷于是遍告百姓,记载农业、协调功劳,说:‘阴阳分别布行,震雷使闭塞之气发出。’土地如果没有全部开垦,就由司寇治罪。” 于是命令随从说:“巡行督察时,农师排第一,农正排第二,后稷排第三,司空排第四,司徒排第五,太保排第六,太师排第七,太史排第八,宗伯排第九,王则亲自大规模巡行督察;除草和收获时也照此办理。”百姓因此无不震动,恭敬勤勉地从事农业,修整田地边界,每天使用镈耕作,依时不懈怠;财物供给因此不缺,百姓也因此和睦同心。” “这时,王所做的事情只专心于农业,不让各官为求私利而妨害农事;一年三季致力于农业,一个季节讲习武事,所以出征就有威势,守卫就有财力。这样,才能取悦神灵并使百姓和睦;享祀按时到来,施舍也宽厚充裕。如今君王想整治先王留下的事业,却抛弃农业这一大功,使神灵匮乏、祭祀不足,又使百姓财力困竭,将凭什么求取福祉、役使百姓呢?”王不听。三十九年,在千亩交战,王师在姜氏之戎面前大败。鲁武公带着括和戏去朝见王,王册立戏,樊仲山父劝谏说:“不可以立他!不合礼法就必然触犯,触犯王命就必然被诛杀,所以发布命令不能不合乎顺理。命令不能实行,政事就不能确立;实行却不合乎顺理,百姓将会抛弃上位者。下属侍奉上级,年幼侍奉年长,这才叫顺理。如今君王册立诸侯,却扶立他的幼子,这是在教导人们违逆。如果鲁国听从,诸侯也仿效,王命将有所阻塞;如果鲁国不听而加以诛杀,这就是君王亲自诛杀自己的王命。这件事,诛杀也失策,不诛杀也失策,天子应当慎重谋划啊!”王最终还是立了戏。鲁侯回国后去世,后来鲁人杀死懿公,拥立伯御。三十二年,宣王讨伐鲁国,拥立孝公;诸侯从此彼此不和。宣王想得到一位国君之子中能够引导、训诫诸侯的人,樊穆仲说:“鲁侯孝。”王问:“你怎么知道?”回答说:“他恭敬严肃地对待明神,敬重侍奉年长者;分派事务、施行刑罚时,一定询问先王遗训,并参考旧有事例;不越过所询问的范围,也不违背所咨询的旧例。”王说:“这样看来,他能够训导、治理自己的百姓了。”于是任命鲁孝公在夷宫任职。” 宣王既已丧失南国的军队,就在太原统计民众。仲山父劝谏说:“不可以统计民众!古时候并不直接统计民众,却能知道人数多少:司民核对孤儿和死亡者,司商核对百姓的姓氏,司徒核对军旅,司寇核对奸邪之人,牧核对职务,工核对变更,场核对收入,廪核对支出;这样,民众的多少、生死、出入、往来都可以知道。在此基础上又根据事务加以核实:王在籍田治理农事,在农闲时举行蒐田,除草和收获也在籍田举行,农事完毕后举行狝田,时令结束后举行狩猎;这些都是熟习民众数量的办法,又何必另行统计呢?不要因为认为民众少就大规模统计,这是向人显示民众少而厌恶政事。临朝处理政务时显示民众少,诸侯就会躲避他。” “治理百姓却把这件事当作坏事,就无法发布赋税和政令。况且无缘无故统计民众,是上天所厌恶的,会危害政务并妨碍后代。”王最终还是统计了民众。到了幽王时,周朝终于废亡。” 幽王二年,西周境内的三条河流都发生地震。伯阳父说:“周朝将要灭亡了!天地间的气运行,不会失去秩序;如果超过秩序,就是百姓造成的混乱。阳气潜伏而不能出,阴气逼迫而不能上蒸,于是发生地震。如今三条河流确实发生地震,这是阳气失去位置而压制阴气。阳气失位而处在阴气之中,河流的源头一定会堵塞;源头堵塞,国家一定灭亡。水土流通,百姓才能取用;水土没有地方流通,百姓就缺乏财物和用度,不灭亡还等什么?从前伊水、洛水干涸,夏朝灭亡;黄河干涸,商朝灭亡。如今周的德行已经像夏、商两代末年一样了,河流的源头又将堵塞;堵塞之后一定干涸。国家一定依靠山川,山崩川竭,就是灭亡的征兆。” “河流干涸,山就一定崩塌。如果国家灭亡不超过十年,这是气数的周期。上天所要抛弃的国家,不会超过这个周期。”这一年,三条河流干涸,岐山崩塌。十一年,幽王终于灭亡,周朝于是向东迁徙。” 惠王三年,边伯、石速、蒍国赶走惠王,拥立子颓。惠王居住在郑国三年。王子颓请三位大夫饮酒,子国作陪客,音乐演奏到各种舞蹈都遍及。郑厉公见到虢叔,说:“我听说,司寇执行杀戮时,国君为此停止享用常膳,何况怎么能因祸患而高兴呢!如今我听说子颓歌舞不停,这是以祸患为乐。赶走君王而取代他的王位,还有什么祸患比这更大呢?面对祸患却忘记忧虑,这叫作以祸为乐;祸患一定会殃及他。为什么不把君王迎回来呢?”虢叔答应了。郑伯准备让惠王从圉门进入,虢叔准备从北门进入;他们杀死子颓和三位大夫,惠王于是入都。” 十五年,有神灵降临在莘地,王询问内史过说:“这是什么缘故?这种事本来就有吗?”内史过回答说:“有这种事。国家将要兴盛时,它的君主齐整明察、正直适中、精诚洁净、仁惠和顺;他的德行足以彰显芳香,他的恩惠足以使百姓同心。神灵享用祭品,百姓听从政令;百姓和神灵都没有怨恨,所以明神降临,观察他的政德,公平地降下福祉。国家将要灭亡时,它的君主贪婪冒进、邪僻不正、淫逸放纵、荒废怠惰、粗疏污秽、暴虐无道;他的政事腥臭,馨香不能上达;他的刑罚虚妄欺诬,百姓离散而怀有二心;明神不能得到洁净的祭祀,百姓产生离心;百姓和神灵都怨恨悲痛,无所依归,所以神灵也降临,察看他的苛刻邪恶而降下灾祸。因此,有时显现神灵是国家兴盛的征兆,有时也是国家灭亡的征兆。从前夏朝兴盛时,融降临在崇山;夏朝灭亡时,回禄显现在聆隧。商朝兴盛时,梼杌停留在丕山;商朝灭亡时,夷羊出现在牧野。周朝兴盛时,鸑鷟在岐山鸣叫;周朝衰败时,杜伯在鄗地射杀周王。这些都是明神所显示的意志。” 王说:“现在这个神灵是什么神呢?”内史过回答说:“从前昭王娶房氏女子为妻,称为房后;她确实有失德之处,与丹朱相近,丹朱凭附其身而以仪法影响她,于是生下穆王。这实际上是监临照察周朝子孙、决定他们祸福的神灵。神灵一向不会远远迁徙;如果由此看来,它大概是丹朱的神灵吧?”王说:“谁将承受它呢?”回答说:“在虢国的土地上。”

王曰:“然则何为?”对曰:“臣闻之,道而得神,是谓逢福,淫而得神,是谓贪祸。今虢少荒,其亡乎?”王曰:“吾其若之何?”对曰:“使太宰以祝、史帅狸姓,奉犠牲、粢盛、玉帛往献焉,无有祈也。”王曰:“虢其几何?”对曰:“昔尧临民以五,今其胄见,神之见也,不过其物。若由是观之,不过五年。”王使太宰忌父帅傅氏及祝、史奉犠牲、玉鬯往献焉。内史过从至虢,虢公亦使祝、史请土焉。内史过归,以告王曰:“虢必亡矣,不禋于神而求福焉,神必祸之,不亲于民而求用焉,人必违之。精意以享,禋也,慈保庶民,亲也。今虢公动匮百姓以逞其违,离民怒神而求利焉,不亦难乎!”十九年,晋取虢。襄王使邵公过及内史过赐晋惠公命,吕甥、郤芮相晋侯不敬,晋侯执玉卑,拜不稽首。内史过归,以告王曰:“晋不亡,其君必无后。且吕、郤将不免。”王曰:“何故?”对曰:“夏书有之曰:‘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无与守邦。’在汤誓曰:‘余一人有罪,无以万夫;万夫有罪,在余一人。’在盘庚曰:‘国之臧,则惟女众。国之不臧,则惟余一人,是有逸罚。’如是则长众使民,不可不慎也。民之所急在大事,先王知大事之必以众济也,是故祓除其心,以和惠民。考中度衷以氵莅之,昭明物则以训之,制义庶孚以行之。祓除其心,精也;考中度衷,忠也;昭明物则,礼也;制义庶孚,信也。然则长众使民之道,非精不和,非忠不立,非礼不顺,非信不行。今晋侯即位而背外内之赂,虐其处者,弃其信也;不敬王命,弃其礼也;施其所恶,弃其忠也,以恶实心,弃其精也。四者皆弃,则远不至而近不和矣,将何以守国?“古者,先王既有天下,又崇立上帝、明神而敬事之,于是乎有朝日、夕月以教民事君。诸侯春秋受职于王以临其民,大夫、士日恪位著以儆其官,庶人、工、商各守其业以共其上。犹恐其有坠失也,故为车服、旗章以旌之,为贽币、瑞节以镇之,为班爵、贵贱以列之,为令闻嘉誉以声之。犹有散、迁、懈慢而著在刑辟,流在裔土,于是乎有蛮、夷之国,有斧钺、刀墨之民,而况可以淫纵其身乎?“夫晋侯非嗣也,而得其位,亹亹怵惕,保任戒惧,犹曰未也。若将广其心而远其邻,陵其民而卑其上,将何以固守?“夫执玉卑,替其贽也;拜不稽首,诬其王也。替贽无镇,诬王无民。夫天事恒象,任重享大者必速及,故晋侯诬王,人亦将诬之;欲替其镇,人亦将替之。大臣享其禄,弗谏而阿之,亦必及焉。”襄王三年而立晋侯,八年而陨于韩,十六年而晋人杀怀公。怀公无胄,秦人杀子金、子公。襄王使太宰文公及内史兴赐晋文公命,上卿逆于境,晋侯郊劳,馆诸宗庙,馈九牢,设庭燎。及期,命于武宫,设桑主,布几筵,太宰莅之,晋侯端委以入。太宰以王命命冕服,内史赞之,三命而后即冕服。既毕,宾、飨、赠、饯如公命侯伯之礼,而加之以宴好。内史兴归,以告王曰:“晋,不可不善也。其君必霸,逆王命敬,奉礼义成。敬王命,顺之道也;成礼义,德之则也。则德以导诸侯,诸侯必归之。且礼所以观忠、信、仁、义也,忠所以分也,仁所以行也,信所以守也,义所以节也。忠分则均,仁行则报,信守则固,义节则度。分均无怨,行报无匮,守固不偷,节度不携。若民不怨而财不匮,令不偷而动不携,其何事不济!中能应外,忠也;施三服义,仁也;守节不淫,信也;行礼不疚,义也。臣入晋境,四者不失,臣故曰:‘晋侯其能礼矣,王其善之!’树于有礼,艾人必丰。”王从之,使于晋者,道相逮也。及惠后之难,王出在郑,晋侯纳之。襄王十六年,立晋文公。二十一年,以诸侯朝王于衡雍,且献楚捷,遂为践土之盟,于是乎始霸。

译王说:“既然如此,那么应该怎么办?”内史过回答说:“我听说,遵循正道却得到神灵,是遇到福;行为淫乱却得到神灵,是招来祸患。如今虢国年少而荒怠,大概要灭亡了吧?”王说:“我该把它怎么办呢?”回答说:“让太宰率领祝、史以及狸姓之人,带着牺牲、粢盛、玉帛前往献祭,不要有所祈求。” 王说:“虢国还能存在多久?”回答说:“从前尧治理百姓时采用五年之数,如今他的后裔显现,正是神灵显现;神灵的显现不会超过其所对应的事物。由此看来,不会超过五年。”王派太宰忌父率领傅氏以及祝、史,带着牺牲和玉鬯前往献祭。内史过跟随队伍到了虢国,虢公也派祝、史请求土地。内史过回来后报告王说:“虢国一定会灭亡了:不以精诚祭祀神灵,却来求取福祉,神灵一定会降祸给它;不亲近百姓,却来求得他们效力,百姓一定会背离它。以精诚之意享祀神灵,才叫禋;慈爱保护庶民,才叫亲。如今虢公任意使百姓困乏,以满足自己的悖逆;使百姓离散、使神灵怨怒,却还求取利益,岂不是很难吗!”十九年,晋国夺取了虢国。” 襄王派邵公过和内史过,向晋惠公赐授王命。吕甥、郤芮辅佐晋侯,却表现得不恭敬;晋侯捧玉姿势低下,行拜礼时不叩首。内史过回来后报告王说:“晋国如果不灭亡,它的君主也一定不会有后代;而且吕甥、郤芮将不能免于祸患。” 王说:“这是什么缘故?”回答说:“《夏书》有这样的话:‘众人若没有君主,拥戴谁呢?君主若没有众人,就没有谁同他守护国家。’《汤誓》说:‘我一人有罪,不要牵连万民;万民有罪,责任在我一人。’《盘庚》说:‘国家治理得好,是你们众人的功劳;国家治理不好,只是我一人的责任,这是有意逃避刑罚。’像这样,统率众人、役使百姓,就不能不慎重。百姓所急切关注的是国家大事,先王知道国家大事一定要依靠众人才能成功,所以清除他们心中的私欲,以和善惠爱对待百姓。” “考察是否合乎中正,按内心的诚信来治理;彰明万物的法则,以此训导他们;制定合宜的制度,使众人信服,然后施行。清除他们心中的私欲,是精;考察中正、度量内心,是忠;彰明万物的法则,是礼;制定合宜的制度、使众人信服,是信。这样看来,统率众人、役使百姓的方法,不精诚就不能和谐,不忠诚就不能立足,不合礼就不能顺利,不守信就不能推行。如今晋侯即位后背弃对内外的赐赂,虐待留居当地的人,这是抛弃了信;不敬奉王命,这是抛弃了礼;施行自己所厌恶的事情,这是抛弃了忠;以恶意充实内心,这是抛弃了精。四者全都抛弃,远方的人就不会来,近处的人也不会和睦,他将凭什么守住国家呢?” “古时候,先王既然拥有天下,又尊崇上帝、明神,恭敬地侍奉他们,于是有朝日、夕月之礼,用来教导百姓侍奉君主。诸侯在春秋两季接受王的职事来治理自己的百姓;大夫、士每天恭敬地处在自己的职位上,以警戒所属官员;庶人、工匠、商人各自守住本业,以供奉君上。还担心他们有所堕失,所以制作车服、旗帜和徽章来彰明他们,制作贽见之币、瑞节来镇定他们,按等级授予爵位、区分贵贱来排列他们,又用美好的声名和赞誉来宣扬他们。即使这样,仍有离散、迁徙、懈怠、轻慢而被载入刑法、流放到边远土地的;于是有蛮、夷之国,有受斧钺、刀墨刑罚的人,何况可以放纵自身、肆意妄为吗?” 晋侯并非嫡长子,却取得了君位,本应勤勉不懈、恐惧警惕,保守职位,戒惧谨慎,还要说自己做得不够。如果反而放纵心志,疏远邻国,欺凌百姓,轻慢君上,将凭什么稳固地守住国家呢?他执玉位置低下,是废弃了自己的贽礼;行拜礼却不叩首,是欺罔他的君王。废弃贽礼就没有镇定作用,欺罔君王就失去民众。上天的事情常常以征象表现出来,承担重大责任、享有重大祭祀的人,祸患一定很快降临。所以晋侯欺罔君王,别人也将欺罔他;他想废弃贽礼的镇定作用,别人也将废弃他的镇定作用。大臣享受俸禄,却不劝谏反而阿附他,也一定会遭受祸患。” 襄王三年拥立晋侯,八年晋侯死于韩地,十六年晋人杀死怀公。怀公没有后嗣,秦人杀死子金、子公。襄王派太宰文公和内史兴到晋国,赐给晋文公王命。上卿到边境迎接,晋侯在郊外慰劳使者,把他们安置在宗庙,馈赠九牢,并设置庭燎。到了日期,在武宫颁布王命,设置桑木神主,铺设席位和筵席,太宰亲临主持,晋侯穿着端冕礼服进入。太宰依据王命命令晋侯穿戴冕服,内史从旁辅导,三次传命之后晋侯才穿上冕服。礼仪完毕,宾礼、享礼、赠礼、饯行都按照公爵命侯伯的礼仪举行,又加上宴饮亲好之礼。内史兴回来告诉王说:“晋国不可不善待。它的君主一定能成为霸主,因为他迎接王命恭敬,奉行礼义而使礼仪完备。敬奉王命,是顺从的道理;完成礼义,是德行的准则。以德行引导诸侯,诸侯一定归附他。况且礼是用来考察忠、信、仁、义的:忠用来划分职责,仁用来施行恩惠,信用来守持约定,义用来节制行为。职责分明就能公平,仁惠施行就会得到报答,信义守持就能稳固,义理节制就有尺度。分配公平就没有怨恨,施恩有报就不会匮乏,守持稳固就不会苟且,节制有度就不会离散。百姓没有怨恨,财物不匮乏,命令不苟且,行动不离散,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内心能够回应外在事务,是忠;施行三服之义,是仁;守住节制而不放纵,是信;施行礼仪而无愧,是义。我进入晋国境内时,这四者都没有丧失,所以我说:‘晋侯大概能够实行礼了,君王应当善待他!’在有礼义的地方树立功业,治理人民一定丰盛。” 王听从了他,于是出使晋国的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到了惠后发生变乱时,王出奔住在郑国,晋侯把他迎接回来。襄王十六年,拥立晋文公。二十一年,晋文公率诸侯在衡雍朝见周王,并献上战胜楚国的俘获,于是举行践土之盟,晋国从此开始称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