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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国语八

卷八 晋语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2–24 段

卷八 晋语二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反自稷桑,处五年,骊姬谓公曰:“吾闻申生之谋愈深。日,吾固告君曰得众,众不利,焉能胜狄?今矜狄之善,其志益广。孤突不顺,故不出。吾闻之,申生甚好信而强,又失言于众矣,虽欲有退,众将责焉。言不可食,众不可弭,是以深谋。君若不图,难将至矣!”公曰:“吾不忘也,抑未有以致罪焉。”骊姬告优施曰:“君既许我杀太子而立奚齐矣,吾难里克,奈何!”优施曰:“吾来里克,一日而已。子为我具特羊之飨,吾以从之饮酒。我优也,言无邮。”骊姬许诺,乃具,使优施饮里克酒。中饮,优施起舞,谓里克妻曰:“主孟啖我,我教兹暇豫事君。”乃歌曰:“暇豫之吾吾,不如鸟乌。人皆集于苑,己独集于枯。”里克笑曰:“何谓苑?何谓枯?”优施曰:“其母为夫人,其子为君,可不谓苑乎?其母既死,其子又有谤,可不谓枯乎?枯且有伤。”优施出,里克辟奠,不飧而寝。夜半,召优施,曰:“曩而言戏乎?抑有所闻之乎?”曰:“然。君既许骊姬杀太子而立奚齐,谋既成矣。”里克曰:“吾秉君以杀太子,吾不忍。通复故交,吾不敢。中立其免乎?”优施曰:“免。”旦而里克见丕郑,曰:“夫史苏之言将及矣!优施告我,君谋成矣,将立奚齐。”丕郑曰:“子谓何?”曰:“吾对以中立。”丕郑曰:“惜也!不如曰不信以疏之,亦固太子以携之,多为之故,以变其志,志少疏,乃可间也。今子曰中立,况固其谋也,彼有成矣,难以得间。”里克曰:“往言不可及也,且人中心唯无忌之,何可败也!子将何如?”丕郑曰:“我无心。是故事君者,君为我心,制不在我。”里克曰:“弑君以为廉,长廉以骄心,因骄以制人家,吾不敢。抑挠志以从君,为废人以自利也,利方以求成人,吾不能。将伏也!”明日,称疾不朝。三旬,难乃成。骊姬以君命命申生曰:“今夕君梦齐姜,必速祠而归福。”申生许诺,乃祭于曲沃,归福于绛。公田,骊姬受福,乃寘鸩于酒,寘堇于肉。公至,召申生献,公祭之地,地坟。申生恐而出。骊姬与犬肉,犬毙;饮小臣酒,亦毙。公命杀杜原款。申生奔新城。杜原款将死,使小臣圉告于申生,曰:“款也不才,寡智不敏,不能教导,以至于死。不能深知君之心度,弃宠求广土而窜伏焉;小心狷介,不敢行也。是以言至而无所讼之也,故陷于大难,乃逮于谗。然款也不敢爱死,唯与谗人钧是恶也。吾闻君子不去情,不反谗,谗行身死可也,犹有令名焉。死不迁情,强也。守情说父,孝也。杀身以成志,仁也。死不忘君,敬也。孺子勉之!死必遗爱,死民之思,不亦可乎?”申生许诺。人谓申生曰:“非子之罪,何不去乎?”申生曰:“不可。去而罪释,必归于君,是怨君也。章父之恶,取笑诸侯,吾谁乡而入?内困于父母,外困于诸侯,是重困也。弃君去罪,是逃死也。吾闻之:‘仁不怨君,智不重困,勇不逃死。’若罪不释,去而必重。去而罪重,不智。逃死而怨君,不仁。有罪不死,无勇。去而厚怨,恶不可重,死不可避,吾将伏以俟命。”骊姬见申生而哭之.曰:“有父忍之,况国人乎?忍父而求好人,人孰好之?杀父以求利人,人孰利之?皆民之所恶也,难以长生!”骊姬退,申生乃雉经于新城之庙。将死,乃使猛足言于狐突曰:“申生有罪,不听伯氏,以至于死。申生不敢爱其死,虽然,吾君老矣,国家多难,伯氏不出,奈吾君何?伯氏苟出而图吾君,申生受赐以至于死,虽死何悔!”是以谥为共君。骊姬既杀太子申生,又谮二公子曰:“重耳、夷吾与知共君之事。”公令阉楚刺重耳,重耳逃于狄;令贾华制夷吾,夷吾逃于梁。尽逐群公子,乃立奚齐焉。始为令,国无公族焉。二十二年,公子重耳出亡,及柏谷,卜适齐、楚。狐偃曰:“无卜焉。夫齐、楚道远而望大,不可以困往。道远难通,望大难走,困往多悔。困且多悔,不可以走望。若以偃之虑,其狄乎!夫狄近晋而不通,愚陋而多怨,走之易达。不通可以窜恶,多怨可与共忧。今若休忧于狄,以观晋国,且以监诸侯之为,其无不成。”乃遂之狄。处一年,公子夷吾亦出奔,曰:“盍从吾兄窜于狄乎?”冀芮曰:“不可。后出同走,不免于罪。且夫偕出偕入难,聚居异情恶,不若走梁。梁近于秦,秦亲吾君。吾君老矣,子往,骊姬惧,必援于秦。以吾存也,且必告悔,是吾免也。”乃遂之梁。居二年,骊姬使奄楚以环释言。四年,复为君。虢公梦在庙,有神人面白毛虎爪,执钺立于西阿,公惧而走。神曰:“无走!

译卷八 晋语二 从稷桑返回后,过了五年,骊姬对晋献公说:“我听说申生的谋划越来越深。过去我本来就告诉您,他能得到众人的拥护;既然众人不利于您,又怎么能战胜狄人呢?如今他自以为狄人善战,志向更加扩大。狐突不顺从您,所以闭门不出。我还听说,申生非常重信而且刚强,又在众人面前失言了;即使想退让,众人也将责备他。说出的话不能收回,众人的情绪也不能平息,所以他的谋划越来越深。您如果不设法对付他,灾难就要到了!”晋献公说:“我没有忘记这件事,只是还没有找到可以归罪于他的事情。” 骊姬对优施说:“国君已经答应我杀掉太子、立奚齐为太子,可我难以对付里克,怎么办呢?”优施说:“我来对付里克,一天就够了。你替我准备一只整羊的宴席,我借此和他饮酒。我是优人,说话没有过失。” 骊姬答应了,于是准备宴席,让优施请里克饮酒。酒喝到一半,优施起身跳舞,对里克的妻子说:“夫人赐我食物,我来教你这件使人闲适欢乐、侍奉君主的事情。”于是唱道:“安逸欢乐的我啊,还不如乌鸟。众人都聚集在苑中,唯独自己聚集在枯木旁。”里克笑着问:“什么叫苑?什么叫枯?”优施说:“他的母亲做夫人,他的儿子做国君,难道不能说是苑吗?他的母亲一死,他的儿子又受到诽谤,难道不能说是枯吗?枯木还会受到伤害。” 优施出去后,里克避开祭奠之礼,不吃饭便睡下。半夜,他召来优施,问:“刚才你说的只是玩笑吗?还是听到了什么消息?”优施说:“是的。国君已经答应骊姬杀太子、立奚齐,谋划已经成功了。”里克说:“我奉国君之命杀太子,我不忍心;恢复旧日的交情,我又不敢。保持中立,大概可以免祸吗?”优施说:“可以。” 第二天早晨,里克见丕郑,说:“史苏的话将要应验了!优施告诉我,国君的谋划已经成功,将要立奚齐为君。”丕郑说:“你怎么回答的?”里克说:“我回答说保持中立。”丕郑说:“可惜啊!不如说不相信这件事,以此疏远他们;同时坚定支持太子,使他们离心,再多为太子制造一些缘故,来改变他们的心志。等他们的心志稍有疏离,才可以离间。如今你说保持中立,反而使他们更加坚定了谋划,他们已经有所成就,很难再加以离间。”里克说:“过去说过的话已经无法收回了;况且人心只要没有忌惮,怎么能破坏它呢!你将怎么办?”丕郑说:“我没有自己的主意。因此,侍奉君主的人,应当以君主的意志为自己的意志,制度并不由我掌握。”里克说:“把杀君说成廉正,以长久保持廉正来助长骄心,再凭借骄心控制人家,这些事我不敢做。” “还是违背自己的志向而顺从君主,成为废人来谋求自己的利益吗?以私利为目的来求得成全,我也不能这样做。我将隐伏起来!”第二天,他称病不上朝。过了三十天,祸难终于形成。骊姬奉国君之命告诉申生:“今晚国君梦见齐姜,你一定要赶快祭祀,并把福佑带回来。”申生答应了,于是在曲沃祭祀,把福佑带回绛地。晋献公打猎回来,骊姬接受了福佑,便把鸩毒放入酒中,把堇毒放进肉里。晋献公回来后,召申生献上食物;晋献公把酒肉祭在地上,地面隆起。申生害怕,便离开了。骊姬把肉给狗吃,狗死了;又让小臣饮酒,小臣也死了。晋献公下令杀杜原款。申生逃往新城。杜原款将要被杀时,派小臣圉告诉申生:“我杜原款没有才能,缺少智慧,反应迟钝,不能进行劝导,以至于到了死地。我不能深切了解国君的心意,反而抛弃宠信,想求得广大土地而逃藏;我谨慎而耿介,不敢有所行动。因此话传到我这里,却没有可以申辩的地方,所以陷入大难,终于遭到谗言。但我杜原款不敢吝惜死亡,只是和进谗言的人同样都被厌恶罢了。我听说君子不抛弃真情,不反过来诬陷进谗者;即使谗言得逞而自身死亡,也是可以的,还能留下美名。至死不改变自己的真情,是坚强。守住真情来劝说父亲,是孝;牺牲自身来成全志向,是仁;至死不忘记君主,是敬。孩子,你要努力啊!死后一定会留下爱,也会留下百姓的思念,这不也可以吗?”申生答应了。有人对申生说:“这不是你的罪过,你为什么不离开呢?”申生说:“不可以。离开而使罪名得到解除,罪责必然归于国君,这是怨恨国君。揭露父亲的罪恶,使诸侯取笑,我还能归向哪里?在国内受父母困厄,在国外受诸侯困厄,这是双重困厄。抛弃君主、逃避罪责,是逃避死亡。我听说:‘仁者不怨恨君主,智者不使自己陷入双重困境,勇者不逃避死亡。’如果罪名不能解除,离开后罪责一定会更重。离开而使罪责加重,是不智。逃避死亡而怨恨君主,是不仁。有罪却不死,是没有勇气。” “离开会加深对君主的怨恨,恶名不能再加重,死亡也无法躲避,我将伏罪等待命运。” 骊姬见到申生,哭着说:“有父亲都忍心杀你,何况国人呢?连父亲都要忍心杀害,却想求得好名声,谁会认为你好呢?” “杀父亲来求取有利于别人的名声,谁会认为这对他有利呢?这些都是百姓所厌恶的,很难长久活下去!”骊姬退下后,申生便在新城的宗庙里用绳子自缢。将死时,他派猛足对狐突说:“申生有罪,没有听从伯氏的话,以至于到了死地。申生不敢吝惜自己的死亡;即便如此,我的君主已经年老,国家又多灾难,伯氏如果不出面,将把我的君主怎么办呢?伯氏如果肯出来谋划保全我的君主,申生即使因此获赐而死,死了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因此,申生谥为共君。骊姬杀死太子申生后,又诬陷两位公子说:“重耳、夷吾都知道共君的事情。”晋献公命阉楚刺杀重耳,重耳逃到狄国;又命贾华制伏夷吾,夷吾逃到梁国。于是把众位公子全部驱逐,立奚齐为太子。从此制定命令,晋国不再有公族。二十二年,公子重耳出逃,到了柏谷,占卜是否前往齐国、楚国。狐偃说:“不必占卜了。齐、楚道路遥远,而且声势显赫,不能在困顿时前往。道路遥远,难以通达;声势显赫,难以逃走;困顿时前往,多有悔恨。既然困顿而且多悔,就不能奔向声势显赫之国。依我的考虑,还是狄国吧!狄国离晋国近,却不与晋国交通;那里愚昧鄙陋而且多怨恨,逃往那里容易到达。不通交往,可以藏身并避开恶名;多怨恨,可以和他们共同忧患。如今如果先在狄国稍解忧患,以观察晋国,同时观察诸侯的作为,大概没有什么不能成功的。”于是前往狄国。过了一年,公子夷吾也出逃,说:“为什么不跟随我的兄长逃到狄国呢?”冀芮说:“不可以。” “后出逃而与他一同逃走,不能免除罪责。而且一同出逃、同进同退很难;聚居在一起,情意不同而容易互相厌恶,不如逃往梁国。梁国靠近秦国,秦国亲近我们的君主。我们的君主已经老了,你前往梁国,骊姬一定害怕,必然向秦国求援。凭借我还活着,也一定会把她的悔意告诉秦国,这样我就可以免祸了。” 于是夷吾前往梁国。居住了两年,骊姬派阉楚带着玉环传话,使夷吾解除疑虑。四年后,夷吾重新做了国君。虢公梦见自己在宗庙里,有一个脸色惨白、长着虎爪的神人,手持大斧站在西边的高岸上,虢公害怕而逃跑。神人说:“不要逃!”

帝命曰:‘使晋袭于尔门。’”公拜稽首,觉,召史嚚占之,对曰:“如君之言,则蓐收也,天之刑神也,天事官成。”公使囚之,且使国人贺梦。舟之侨告诸其族曰:“众谓虢亡不久,吾乃今知之。君不度而贺大国之袭,于己也何瘳?吾闻之曰:‘大国道,小国袭焉曰服。小国傲,大国袭焉曰诛。’民疾君之侈也,是以遂于逆命。今嘉其梦侈必展,是天夺之鉴而益其疾也。民疾其态,天又诳之;大国来诛,出令而逆;宗国既卑,诸侯远己。内外无亲,其谁云救之?吾不忍俟也!”将行,以其族适晋。六年,虢乃亡。伐虢之役,师出于虞。宫之奇谏而不听,出,谓其子曰:“虞将亡矣!唯忠信者能留外寇而不害。除闇以应外谓之忠,定身以行事谓之信。今君施其所恶于人,闇不除矣;以贿灭亲,身不定矣。夫国非忠不立,非信不固。既不忠信,而留外寇,寇知其衅而归图焉。已自拔其本矣,何以能久?吾不去,惧及焉。”以其孥适西山,三月,虞乃亡。献公问于卜偃曰:“攻虢何月也?”对曰:“童谣有之曰:‘丙之晨,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鹑之贲贲,天策焞々,火中成军,虢公其奔!’火中而旦,其九月十月之交乎?”葵丘之会,献公将如会,遇宰周公,曰:“君可无会也。夫齐侯好示,务施与力而不务德,故轻致诸侯而重遣之,使至者劝而叛者慕。怀之以典言,薄其要结而厚德之,以示之信。三属诸侯,存亡国三,以示之施。是以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会也。譬之如室,既镇其甍矣,又何加焉?吾闻之,惠难遍也,施难报也。不遍不报,卒于怨雠。夫齐侯将施惠如出责,是以不果奉,而暇晋是皇,虽后之会,将在东矣。君无惧矣,其有勤也!”公乃还。宰孔谓其御曰:“晋侯将死矣!景霍以为城,而汾、河、涑、浍以为渠,戎、狄之民实环之。汪是土也,苟违其违,谁能惧之!今晋侯不量齐德之丰否,不度诸侯之势,释其闭修,而轻于行道,失其心矣。君子失心,鲜不夭昏。”是岁也,献公卒。八年,为淮之会。桓公在殡,宋人伐之。二十六年,献公卒。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公子之徒将杀孺子,子将如何?”荀息曰:“死吾君而杀其孤,吾有死而已,吾蔑从之矣!”里克曰:“子死,孺子立,不亦可乎?子死,孺子废,焉用死?”荀息曰:“昔君问臣事君于我,我对以忠贞。君曰:‘何谓也?’我对曰:‘可以利公室,力有所能,无不为,忠也。葬死者,养生者,死人复生不悔,生人不媿,贞也。’吾言既往矣,岂能欲行吾言而又爱吾身乎?虽死,焉避之?”里克告丕郑曰:“三公子之徒将杀孺子,子将何如?丕郑曰:“荀息谓何?”对曰:“荀息曰‘死之。’”丕郑曰:“子勉之。夫二国士之所图,无不遂也。我为子行之。子帅七舆大夫以待我。我使狄以动之,援秦以摇之。立其薄者可以得重赂,厚者可使无入。国,谁之国也!”里克曰:“不可。克闻之,夫义者,利之足也;贪者,怨之本也。废义则利不立,厚贪则怨生,夫孺子岂获罪于民?将以骊姬之惑蛊君而诬国人,谗群公子而夺之利使君迷乱,信而亡之,杀无罪以为诸侯笑,使百姓莫不有藏恶于其心中,恐其如壅大川,溃而不可救御也。是故将杀奚齐而立公子之在外者,以定民弭忧,于诸侯且为援,庶几曰诸侯义而抚之,百姓欣而奉之,国可以固。今杀君而赖其富,贪且反义。贪则民怨,反义则富不为赖。赖富而民怨,乱国而身殆,惧为诸侯载,不可常也。”丕郑许诺。于是杀奚齐、卓子及骊姬,而请君于秦。既杀奚齐,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其弟而辅之。”荀息立卓子。里克又杀卓子,荀息死之。君子曰:“不食其言矣。”既杀奚齐、卓子,里克及丕郑使屠岸夷告公子重耳于狄,曰:“国乱民扰,得国在乱,治民在扰,子盍入乎?吾请为子鉥。”重耳告舅犯曰:“里克欲纳我。”舅犯曰:“不可。夫坚树在始,始不固本,终必槁落。夫长国者,唯知哀乐喜怒之节,是以导民。不哀丧而求国,难;因乱以入,殆,以丧得国,则必乐丧,乐丧必哀生。因乱以入,则必喜乱,喜乱必怠德。是哀乐喜怒之节易也,何以导民?民不我导,谁长?”重耳曰:“非丧谁代?非乱谁纳我?”舅犯曰:“偃也闻之,丧乱有小大。大丧大乱之剡也,不可犯也。父母死为大丧,谗在兄弟为大乱。今適当之,是故难。”公子重耳出见使者,曰:“子惠顾亡人重耳,父生不得供备洒扫之臣,死又不敢莅丧以重其罪,且辱大夫,敢辞。夫固国者,在亲众而善邻,在因民而顺之。苟众所利,邻国所立,大夫其从之。重耳不敢违。”吕甥及郤称亦使蒲城午告公子夷吾于梁,曰:“子厚赂秦人以求入,吾主子。”

译“上帝命令说:‘让晋国从你的国门攻入。’”虢公拜谢叩头,醒来后召史嚚占卜。史嚚回答说:“如果像您所说的那样,那就是蓐收,是上天主管刑罚的神;上天的事情,官员已经占验清楚了。”虢公把史嚚囚禁起来,又让国人庆贺这个梦。舟之侨把这些话告诉他的族人:“众人都说虢国不久就要灭亡,我到今天才明白。国君不能审度形势,反而庆贺大国将从自己这里攻入,这对自己有什么好处?我听说:‘大国有道,小国遭到大国袭击,叫作服从;小国骄傲,大国袭击它,叫作诛伐。’百姓厌恶国君的奢侈,因此终于违背国君的命令。如今又把这个奢侈的梦当作好事,必然更加放纵,这是上天夺走他鉴察事物的能力,又加重百姓对他的厌恶。百姓厌恶他的姿态,上天又欺骗他;大国来诛伐,他发布命令,国人却违抗;宗国已经卑弱,诸侯又远离自己。内外都没有亲近之人,谁还会说来救他?我不忍心等待了!”将要离开时,带着族人迁往晋国。六年,虢国终于灭亡。讨伐虢国的战役,军队从虞国出发。宫之奇进谏而不被听从,出宫后对他的儿子说:“虞国将要灭亡了!只有忠信的人才能让外寇停留而不受到祸害。除去昏暗不明来应对外部事务,叫作忠;安定自身来推行政事,叫作信。如今国君把自己所厌恶的事情施加给别人,昏暗没有被除去;用贿赂来牺牲亲近之国,自身也没有安定。国家没有忠不能建立,没有信不能巩固。既然没有忠信,却还让外寇停留,外寇知道虞国的裂隙,就会回来图谋它。虞国已经亲手拔掉自己的根本了,怎么能长久?我如果不离开,恐怕会受到牵连。”于是带着家属迁往西山。三个月后,虞国灭亡。晋献公问卜偃:“攻打虢国应在几月?”卜偃回答:“童谣这样说:‘丙日的早晨,龙尾星隐伏在辰位,军服整齐威武,夺取虢国的旗帜。鹑火星光明盛大,天策星微微发光,火星居中时整军,虢公大概就要逃亡!’火星居中而天亮,大概是在九月与十月交替之时吧?” 葵丘会盟时,晋献公将要赴会,遇到宰周公。宰周公说:“国君可以不去会盟。齐桓公喜欢显示威势,致力于施舍和展示力量,却不致力于德行,所以轻易召集诸侯,却重重地遣送他们,使到来的人受到鼓励,使背叛的人心生羡慕。他用典章制度和言辞来笼络诸侯,减薄盟约的约束,却厚施恩德,以此向他们显示诚信。他三次会合诸侯,保存了三个灭亡的国家,以显示他的施予。因此向北讨伐山戎,向南讨伐楚国,向西举行这次会盟。譬如房屋,屋脊已经镇定了,还要再增加什么呢?我听说,恩惠很难遍及一切,施舍也很难得到报答;既不能遍及,又不能得到报答,最终就会变成怨恨和仇雠。齐桓公将把施惠当作放债,因此晋国不会真正奉行他的命令;而他又暂且把晋国看得很重要。即使后来再会盟,地点也将在东方。国君不必害怕,或许还会有劳烦您的事情!”晋献公于是返回。宰孔对他的车夫说:“晋献公将要死了!以景山、霍山作为城墙,以汾水、黄河、涑水、浍水作为沟渠,戎人、狄人实际上环绕着晋国。这里土地广大,如果有人违背其所应遵守的原则,谁能不害怕它呢?如今晋献公不能估量齐国德行的厚薄,也不能审度诸侯的形势,放弃闭关修治,却轻率地出行,已经失去了人心。君子失去人心,很少有不早死而昏乱的。”这一年,晋献公去世。八年,举行淮地会盟。齐桓公还在殡殓期间,宋国人便进攻齐国。二十六年,晋献公去世。里克准备杀死奚齐,先告诉荀息:“三位公子的党徒将要杀死这个小孩子,你将怎么办?”荀息说:“君主死了,又杀死他的孤儿,我只有一死而已;我绝不会跟从他们!”里克说:“你死了,奚齐即位,不也可以吗?你死了,奚齐被废掉,为什么还要死呢?”荀息说:“从前君主问我侍奉君主的道理,我回答说要忠贞。君主问:‘什么叫忠贞?’我回答:‘能够有利于公室,在力量所能做到的范围内,没有不去做的,叫作忠;安葬死者,奉养活人,即使死者不能复生也不后悔,使活着的人没有惭愧,叫作贞。’我的话已经说出去了,难道能想要实行自己的话,却又爱惜自身吗?即使死,又能躲避什么呢?” 里克告诉丕郑:“三位公子的党徒将要杀死奚齐,你将怎么办?”丕郑说:“荀息怎么说?” 里克回答:“荀息说要为此而死。”丕郑说:“你努力去做吧。两国士人谋划的事情,没有不成功的。” “我替你来实施这件事。你率领七位舆大夫等待我。我派人去联络狄国以发动他们,再援引秦国来动摇他们。立一个势力薄弱的人,就可以取得重贿;立一个势力深厚的人,就可以使他无法进入晋国。这个国家究竟是谁的国家!”里克说:“不可以。我听说,义是利益的根基,贪婪是怨恨的根源。废弃义,利益就不能确立;放纵贪婪,怨恨就会产生。这个小孩子难道得罪了百姓吗?” “我们将因为骊姬迷惑国君、蛊惑国人,诬陷众位公子而夺取他们的利益,使国君昏乱;如果相信这些谗言而使国家灭亡,杀害无罪之人而被诸侯取笑,使百姓无不把恶意藏在心中,恐怕它会像堵塞的大河一样决口,溃散后无法挽救。所以我们将杀掉奚齐,立在外的公子,以安定百姓、平息忧患;对诸侯来说也可以成为援助,希望诸侯认为我们合乎义而抚慰我们,百姓高兴而奉戴我们,国家便可以巩固。如今杀死君主而依赖他的财富,是贪婪并且背弃义。贪婪会使百姓怨恨,背弃义,财富也不能依靠。依靠财富却使百姓怨恨,国家会混乱,自身也危险;又恐怕被诸侯记载为恶行,这不可能长久。”丕郑答应了。于是杀死奚齐、卓子和骊姬,并请求秦国迎立君主。杀死奚齐后,荀息准备为他殉死。有人说:“不如立他的弟弟,辅佐他。”荀息于是立卓子。里克又杀死卓子,荀息也为卓子而死。君子说:“他没有食言。” 杀死奚齐、卓子后,里克和丕郑派屠岸夷到狄国告诉公子重耳:“国家混乱,百姓骚动;要得到国家正在于混乱,治理百姓正在于骚动,您为什么不入国呢?我愿意替您作内应。”重耳告诉舅犯:“里克想迎立我。”舅犯说:“不可以。坚固树木要从开始时做起;开始时不能巩固根本,最终一定会枯槁凋落。治理国家的人,只知哀乐喜怒的节度,所以能够引导百姓。不顾父丧而求取国家,困难;趁乱进入,危险;凭丧事取得国家,就一定会以丧事为乐;以丧事为乐,就一定会为生者感到哀伤。趁乱进入,就一定会喜欢混乱;喜欢混乱,就一定会怠慢德行。这样哀乐喜怒的节度就颠倒了,凭什么引导百姓?百姓不受我引导,谁能做长久的君主?”重耳说:“不是因为丧事,谁会代替他?不是因为混乱,谁会接纳我?”舅犯说:“我听说,丧乱有大小。大丧大乱的险恶之处,不可以冒犯。父母去世是大丧,兄弟之间有谗言是大乱。如今正好遇上这些事,所以困难。”公子重耳出来见使者,说:“您惠顾我这个逃亡的重耳;父亲在世时,我不能尽到洒扫臣子的职责,父亲死后又不敢亲临丧事,以加重自己的罪过,并且使大夫受辱,我谨此谢绝。巩固国家,在于亲近众人、善待邻国,在于顺应百姓而行动。” “如果这件事有利于众人,又得到邻国拥立,大夫您就跟从他们吧。重耳不敢违背。” 吕甥和郤称也派蒲城午到梁国告诉公子夷吾,说:“您重重贿赂秦国人来求得入国,我将拥立您为君。”

夷吾告冀芮曰:“吕甥欲纳我。”冀芮曰:“子勉之。国乱民扰,大夫无常,不可失也。非乱何入?非危何安?幸苟君之子,唯其索之也。方乱以扰,孰適御我?大夫无常,苟众所置,孰能勿从?子盍尽国以赂外内,无爱虚以求入,既入而后图聚。”公子夷吾出见使者,再拜稽首许诺。吕甥出告大夫曰:“君死自立则不敢,久则恐诸侯之谋,径召君于外也,则民各有心,恐厚乱,盍请君于秦乎?”大夫许诺。乃使梁由靡告于秦穆公曰:“天降祸于晋国,谗言繁兴,延及寡君之绍续昆裔,隐悼播越,讬在草莽,未有所依。又重之以寡君之不禄,丧乱并臻。以君之灵,鬼神降衷,罪人克伏其辜,群臣莫敢宁处,将待君命。君若惠顾社稷,不忘先君之好,辱收其逋迁裔胄而建立之,以主其祭祀,且镇抚其国家及其民人,虽四邻诸侯之闻之也,其谁不儆惧于君之威,而欣喜于君之德?终君之重爱,受君之重贶,而群臣受其大德,晋国其谁非君之群隶臣也?”秦穆公许诺,反使者,乃召大夫子明及公孙枝,曰:“夫晋国之乱,吾谁使先,若夫二公子而立之?以为朝夕之急。”大夫子明曰:“君使絷也。絷敏且知礼,敬以知微。敏能窜谋,知礼可使;敬不坠命,微知可否。君其使之。”乃使公子絷吊公子重耳于狄,曰:“寡君使絷吊公子之忧,又重之以丧。寡人闻之,得国常于丧,失国常于丧。时不可失,丧不可久,公子其图之!”重耳告舅犯。舅犯曰:“不可。亡人无亲,信仁以为亲,是故置之者不殆。父死在堂而求利,人孰仁我?人实有之,我以徼幸,人孰信我?不仁不信,将何以长利?”公子重耳出见使者,曰:“君惠吊亡臣,又重有命。重耳身亡,父死不得与于哭泣之位,又何敢有他志以辱君义?”再拜不稽首,起而哭,退而不私。公子絷退,吊公子夷吾于梁,如吊公子重耳之命。夷吾告冀芮曰:“秦人勤我矣!”冀芮曰:“公子勉之。亡人无狷洁,狷洁不行,重赂配德,公子尽之,无爱财!人实有之,我以徼幸,不亦可乎?”公子夷吾出见使者,再拜稽首,起而不哭,退而私于公子絷曰:“中大夫里克与我矣,吾命之以汾阳之田百万。丕郑与我矣,吾命之以负蔡之田七十万。君苟辅我,蔑天命矣!亡人苟入扫宗庙,定社稷,亡人何国之与有?君实有郡县,且入河外列城五。岂谓君无有,亦为君之东游津梁之上,无有难急也。亡人之所怀挟缨縗,以望君之尘垢者。黄金四十镒,白玉之珩六双,不敢当公子,请纳之左右。”公子絷反,致命穆公。穆公曰:“吾与公子重耳,重耳仁。再拜不稽首,不没为后也。起而哭,爱其父也。退而不私,不没于利也。”公子絷曰:“君之言过矣。君若求置晋君而载之,置仁不亦可乎?君若求置晋君以成名于天下,则不如置不仁以猾其中,且可以进退。臣闻之曰‘仁有置,武有置。仁置德,武置服。’”是故先置公子夷吾,实为惠公。穆公问冀芮曰:“公子谁恃于晋?”对曰:“臣闻之,亡人无党,有党必有雠。夷吾之少也,不好弄戏,不过所复,怒不及色,及其长也弗改。故出亡无怨于国,而众安之。不然,夷吾不佞,其谁能恃乎?”君子曰:“善以微劝也。”

卷九 晋语三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惠公入而背外内之赂。舆人诵之曰:“佞之见佞,果丧其田。诈之见诈,果丧其赂。得国而狃,终逢其咎。丧田不惩,祸乱其兴。”既里、丕死,祸,公陨于韩。郭偃曰:“善哉!夫众口祸福之门。是以君子省众而动,监戒而谋,谋度而行,故无不济。内谋外度,考省不倦,日考而习,戒备毕矣。”惠公即位,出共世子而改葬之,臭达于外。国人诵之曰:“贞之无报也。孰是人斯,而有是臭也?贞为不听,信为不诚。国斯无刑,偷居幸生。不更厥贞,大命其倾。威兮怀兮,各聚尔有,以待所归兮。猗兮违兮,心之哀兮。岁之二七,其靡有征兮。若狄公子,吾是之依兮。镇抚国家,为王妃兮。”郭偃曰:“甚哉,善之难也!君改葬共君以为荣也,而恶滋章。夫人美于中,必播于外,而越于民,民实戴之。恶亦如之。故行不可不慎也。必或知之,十四年,君之冢嗣其替乎?其数告于民矣。公子重耳其入乎?其魄兆于民矣。若入,必伯诸侯以见天子,其光耿于民矣。数,言之纪也。魄,意之术也。光,明之曜也。纪言以叙之,述意以导之,明曜以昭之。不至何待?欲先导者行乎,将至矣!”惠公既杀里克而悔之,曰:“芮也,使寡人过杀我社稷之镇。”郭偃闻之,曰:“不谋而谏者,冀芮也。不图而杀者,君也。不谋而谏,不忠。不图而杀,不祥。不忠,受君之罚。不祥,罹天之祸。受君之罚,死戮。罹天之祸,无后。

译夷吾告诉冀芮:“吕甥想迎立我。”冀芮说:“您努力吧。国家混乱,百姓骚动,大夫们没有固定的立场,不能错过机会。不是混乱,怎么能进入?不是危险,怎么能安定?幸好您是国君的儿子,只要寻找您就行了。正当混乱骚动之时,谁能抵御我?” “大夫们没有固定立场,只要众人拥立,谁能不跟从?您为什么不把国内的一切都拿来贿赂内外之人,不要吝惜虚名和财物来求得入国,进入以后再谋划聚集力量。”公子夷吾出来见使者,拜了两拜,叩头答应了。吕甥出来告诉大夫们:“君主死后,如果我们自己拥立君主,就不敢这样做;时间久了,又恐怕诸侯谋划,直接从国外召回君主,这样百姓各有心思,恐怕会加重混乱,为什么不请求秦国迎立君主呢?”大夫们答应了。于是派梁由靡告诉秦穆公:“上天把灾祸降给晋国,谗言纷纷兴起,甚至牵连到我们国君的后代子孙,使他们忧伤而流离,寄身草野,没有依靠。又加上我们国君不享禄命,丧乱同时到来。凭借您的威灵,鬼神降下中正之意,使有罪的人能够伏罪,群臣没有谁敢安居,都在等待您的命令。您如果惠顾晋国社稷,不忘先君的旧好,屈尊收容这些流亡的后裔,拥立他们,使他们主持祭祀,并且镇定安抚晋国及其百姓,即使四邻诸侯听到这件事,谁不因您的威势而警惧,又因您的德行而欣喜呢?我们将终身承受您的厚爱,接受您的厚赐,群臣也承受您的大德,晋国还有谁不是您的臣属呢?” 秦穆公答应了,遣返使者,然后召见大夫子明和公孙枝,说:“晋国发生混乱,我派谁先去,选择两位公子中的一位拥立他呢?以便应付早晚的紧急事变。”大夫子明说:“国君应当派公子絷。絷敏捷而且知礼,恭敬并能察知细微之处。敏捷,能够秘密谋划;知礼,可以任用;恭敬,不会失掉使命;察微,能知道事情可不可行。国君还是派他吧。” 于是派公子絷到狄国吊唁公子重耳,说:“寡君派我来吊唁公子的忧患,又加上令尊去世的丧事。我听说,得到国家常常在丧事之时,失去国家也常常在丧事之时。时机不能错过,丧事不能拖延太久,公子还是谋划这件事吧!”重耳告诉舅犯。舅犯说:“不可以。逃亡的人没有亲属,只能把信义和仁德当作亲属;所以,拥立他的人不会有危险。父亲死在堂上却来求取利益,谁会认为我仁德?实际上是别人占有国家,我却侥幸求取,谁会信任我?不仁不信,将凭什么长久获利?” 公子重耳出来见使者,说:“承蒙国君惠临吊唁我这个逃亡的臣子,又郑重地传达命令。重耳身在国外,父亲去世而不能参加哭泣的位置,又怎么敢怀有其他志向来辱没君主的义举呢?”拜了两拜而不叩头,起身哭泣,退下后也不私下交谈。公子絷退下后,按照吊唁公子重耳的使命,到梁国吊唁公子夷吾。夷吾告诉冀芮:“秦国人已经来慰劳我了!”冀芮说:“公子努力吧。逃亡的人没有什么可以顾忌清白的;顾忌清白就不能行动。用重金贿赂来配合德行,公子要全部拿出来,不要吝惜财物!实际上是别人占有国家,我侥幸求取,不也可以吗?”公子夷吾出来见使者,拜了两拜,叩头致意;起身后不哭,退下后私下对公子絷说:“中大夫里克已经支持我,我答应给他汾阳的田地一百万。丕郑已经支持我,我答应给他负蔡的田地七十万。国君如果辅佐我,就是违背天命了!逃亡的人如果能够进入晋国,清扫宗庙、安定社稷,逃亡的人还要和哪个国家共同享有呢?您实际上可以拥有郡县,而且入国后还可以得到河外五座城。难道说您没有所得吗?也可以让您在东方游行于津梁之上,没有什么危急困难。那些带着缨和縗服、等待迎接您的尘埃的人,我还将把他们带在身边。黄金四十镒,白玉珩六双,不敢说配得上公子,请允许我把它们献给您的左右。” 公子絷返回,把情况报告给秦穆公。穆公说:“我认为公子重耳仁德。他拜了两拜而不叩头,是因为不愿把自己置于后位;起身哭泣,是因为爱他的父亲;退下后不私下求情,是因为不被利益蒙蔽。”公子絷说:“国君的话过头了。您如果只是想选择一位晋君来安置并让他承载晋国,安置仁德之人不是也可以吗?您如果想选择一位晋君来成就天下声名,那么不如安置不仁的人,使晋国内部混乱,而且还可以进退自如。我听说:‘仁者有可安置之处,勇武者也有可安置之处。仁者以德安置,武者以服从安置。’”因此先立公子夷吾,实际就是惠公。秦穆公问冀芮:“公子夷吾在晋国依靠谁?”冀芮回答:“我听说,逃亡的人没有党援;有党援,就一定有仇敌。夷吾年少时不喜欢嬉戏玩闹,不超过自己反复做的事情;发怒时不表现在脸色上;等他长大后也没有改变。因此他出逃时在国内没有怨恨,众人都安于拥护他。否则,夷吾没有口才,他还能依靠谁呢?”君子说:“善于用隐微的话来劝勉啊。” 卷九 晋语三 惠公入国后背弃了对内外之人的贿赂。车夫们编歌讽刺他说:“巧言之人遇到巧言之人,果然丧失了他的田地;欺诈之人遇到欺诈之人,果然丧失了他的贿赂。得到国家便习以为常,最终一定遭遇灾祸。丧失田地而不知惩戒,祸乱就要兴起。”里克、丕郑相继死亡后,灾祸降临,惠公在韩地陷落。郭偃说:“说得好!众人的言语是祸福的门户。因此君子考察众人的意见后行动,以警戒为鉴而谋划,谋划审度后再行动,所以没有什么不能成功。对内谋划,对外审度,考察反省而不懈怠,每天考察并加以熟习,戒备就完备了。” 惠公即位后,把共世子迁出并改葬,尸臭传到外面。国人编歌说:“贞正的人竟得不到报答。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竟有这样的臭气?所谓贞正,却是不听从;所谓诚信,却是不诚实。国家竟没有法度,苟且偷安地活着。若不改变这种贞正,天命就要倾覆。威势啊,怀柔啊,各自聚集你们所有的力量,等待归附之处。美好啊,离违啊,我们内心多么悲哀!经过二七年,没有什么征兆。像狄国的公子,我们就依靠他吧!镇定安抚国家,做天下的屏障吧!”郭偃说:“善行难以实现,太严重了!国君改葬共君,本来是想以此为荣耀,反而使恶行更加彰显。人的美德如果存在于内心,一定会传播到外面,并扩展到百姓那里,百姓确实会拥戴他;恶行也是这样。所以行事不能不谨慎。一定有人知道这件事。十四年后,国君的嫡长子大概要衰败了吧?” 这些歌谣已经多次向百姓告示了。公子重耳大概要回国了吧?他的魂魄已经在百姓中显现征兆了。如果回来,一定会使诸侯称霸而朝见天子,他的光辉也将照耀在百姓中。所谓“数”,是言语的纲纪;所谓“魄”,是意念的形迹;所谓“光”,是光明的照耀。以纲纪整理言语,以言辞述说意念来引导它,以光明的照耀来昭示它。事情还没有到来,还要等什么?想要先行引导的人就行动吧,公子将要到了!” 惠公杀死里克后又后悔,说:“冀芮使我错误地杀掉了国家的镇国之臣。”郭偃听到后,说:“不谋划便进谏,是冀芮;不加考虑便杀人,是国君。不谋划便进谏,是不忠;不加考虑便杀人,是不祥。不忠,会受到国君的惩罚;不祥,会遭受上天的灾祸。受到国君惩罚,就会死于戮刑;遭受上天灾祸,就会没有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