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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国语十七

卷十七 楚语上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7–50 段

其可兴乎!夫子践位则退,自退则敬,否则赧。”恭王有疾,召大夫曰:“不穀不德,失先君之业,覆楚国之师,不穀之罪也。若得保其首领以殁,唯是春秋所以从先君者,请为‘灵’若‘厉。’大夫许诺。王卒,及葬,子囊议谥。大夫曰:“王有命矣。”子囊曰:“不可。夫事君者,先其善不从其过。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征南海,训及诸夏,其宠大矣。有是宠也,而知其过,可不谓‘恭’乎’若先君善,则请为‘恭。’”大夫从之。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属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祥,宗老将荐芰,屈建命去之。宗老曰:“夫子属之。”子木曰:“不然。夫子承楚国之政,其法刑在民心而藏在王府,上之可以比先王,下之可以训后世,虽微楚国,诸侯莫不誉。其祭典有之曰:国君有牛享,大夫有羊馈,士有豚犬之奠,庶人有鱼炙之荐,笾豆、脯醢则上下共之。不羞珍矣,不陈庶侈。夫子不以其私欲干国之典。”遂不用。椒举娶于申公子牟,子牟有罪而亡,康王以为椒举遣之,椒举奔郑,将遂奔晋。蔡声子将如晋,遇之于郑,飨之以璧侑,曰:“子尚良食,二先子其皆相子,尚能事晋君以为诸侯主。”辞曰:“非所愿也。若得归骨于楚,死且不朽。”声子曰:“子尚良时,吾归子。”椒举降三拜,纳其乘马,声子受之。还见令尹子木,子木与之语,曰:“子虽兄弟于晋,然蔡吾甥也,二国孰贤?”对曰:“晋卿不若楚,其大夫则贤,其大夫皆卿材也。若杞梓、皮革焉,楚实遗之,虽楚有材,不能用也。”子木曰:“彼有公族甥、舅,若之何其遗之材也?”对曰:“昔令尹子元之难,或谮王孙启于成王,王弗是,王孙启奔晋,晋人用之。及城濮之役,晋将遁矣,王孙启与于军事,谓先轸曰:‘是师也,唯子玉欲之,与王心违,故唯东宫与西广实来。诸侯之从者,叛者半矣,若敖氏离矣,楚师必败,何故去之!’先轸从之,大败楚师,则王孙启之为也。昔庄王方弱,申公子仪父为师,王子燮为傅,使师崇、子孔帅师以伐舒。燮及仪父施二帅而分其室。师还至,则以王如庐,庐戢黎杀二子而复王。或谮析公臣于王,王弗是,析公奔晋,晋人用之。寔谗败楚,使不规东夏,则析公之为也。昔雍子之父兄谮雍子于恭王,王弗是,雍子奔晋,晋人用之。及鄢之役,晋将遁矣,雍子与于军事,谓栾书曰:‘楚师可料也,在中军王族而已。若易中上,楚必歆之。若合而臽吾中,吾上下必败其左右,则三萃以攻其王族,必大败之。’栾书从之,大败楚师,王亲面伤,则雍子之为也。昔陈公子夏为御叔娶于郑穆公,生子南。子南之母乱陈而亡之,使子南戮于诸侯。

译不听从的,就不是人了。这样的人还能兴盛吗?太子登上王位,申叔时就退下;太子自行退避,他就恭敬相待;否则便羞惭。” 楚恭王患病,召集大夫说:“我不贤,没有德行,丧失了先君的事业,覆败了楚国的军队,这是我的罪过。” 如果我能够保全头颈而死,只希望《春秋》按照侍奉先君的原则,请给我谥号‘灵’或‘厉’。”大夫们答应了。楚王去世。到了下葬时,子囊商议谥号。大夫说:“大王已经有遗命了。”子囊说:“不可以。侍奉国君的人,应当先称述他的善行,而不只追究他的过错。赫赫楚国由他统治,安抚并征讨南海,教化推广到诸夏,他所受到的尊荣很大。” 既然有这样的宠爱,又能知道自己的过错,难道不能称为“恭”吗?如果先君认为这样做是善行,那么请称为“恭”吧。”大夫听从了他。屈到喜爱菱角,生病时召见宗族中的老者,把后事托付给他们,说:“祭祀我时一定要用菱角。”到了祥祭,宗老将要进献菱角,屈建命令撤去。宗老说:“这是夫子生前嘱咐的。”子木说:“不是这样。夫子承掌楚国政权,他制定的法令存在于百姓心中,也收藏在王府之中;对上可以比拟先王,对下可以教训后世。即使楚国衰微,诸侯也没有不称誉它的。他的祭祀典礼中有这样的规定:国君祭祀用牛,大夫进献用羊,士用猪和狗祭奠,庶人进献烤鱼;笾豆、脯醢则上下共同使用。不以珍奇之物为祭品,也不陈列众多奢侈之物。夫子没有拿个人的欲望干扰国家的典礼。” 于是没有采用菱角。椒举娶了申公子牟的女儿。子牟获罪逃亡,康王认为是椒举遣走了他,椒举逃到郑国,后来将要逃往晋国。蔡声子将要前往晋国,在郑国遇见他,便用璧玉作为助祭礼款待他,说:“您还是好好进食吧。两位先君都将辅佐您,您还能够侍奉晋君,使他成为诸侯的共主。”椒举辞谢说:“这不是我的愿望。如果能让我的尸骨归葬楚国,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声子说:“您还是珍惜这次机会,我来让您回去。”椒举下拜三次,献上自己的乘马,声子接受了。声子回去拜见令尹子木,子木与他交谈,说:“椒举虽然是晋国的亲属,但蔡国是我的外甥国,这两个国家哪一个更贤能?” 声子回答说:“晋国的卿不如楚国,但晋国的大夫贤能;他们的大夫都有卿的才干。就像杞梓、皮革一样,楚国本来有这些人才,却把他们遗弃了。即使楚国有才能,也不能任用。”子木说:“晋国有公族、甥舅等亲属关系,怎么会遗弃人才呢?” 声子回答说:“从前令尹子元作乱时,有人向成王诬陷王孙启,成王不相信,王孙启逃到晋国,晋国人便任用了他。到了城濮之战,晋军将要撤退,王孙启参与军事,便对先轸说:‘这场战争,只有子玉想打,而违背了楚王的心意,所以来的只有东宫和西广。诸侯中跟随楚国的和背叛楚国的已经各占一半,若敖氏也离心了,楚军必败,为什么还要撤走呢?’先轸听从了他,大败楚军,这是王孙启的功劳。从前庄王还年幼时,申公子仪父任太师,王子燮任太傅,派师崇、子孔率军讨伐舒国。王子燮和子仪父分派两位将帅,并瓜分了他们的家室。军队回来后,他们便带着庄王到了庐地;庐戢黎杀死了这两人,又让庄王复位。有人向庄王诬陷析公臣,庄王不相信,析公逃到晋国,晋国人任用了他。实际上,是析公进谗言使楚国衰败,不能谋划东方诸夏,这就是析公所造成的。从前雍子的父兄向恭王诬陷雍子,恭王不相信,雍子逃到晋国,晋国人任用了他。到了鄢之战,晋军将要撤退,雍子参与军事,对栾书说:‘楚军是可以估量的,只在中军的王族而已。如果调换中军和上军,楚军一定会中计。如果合兵冲陷我军中军,我军上下两军一定会击败楚军左右两军;这样三军合攻楚王族,必定能大败楚军。’栾书听从了他,大败楚军,楚王亲自受伤,这就是雍子所造成的。从前陈国公子夏替御叔从郑穆公那里娶来夏姬,生了子南。子南的母亲使陈国陷入混乱,陈国因此灭亡,子南也被诸侯所诛戮。

庄王既以夏氏之室赐申公巫臣,则又畀之子反,卒于襄老。襄老死于邲,二子争之,未有成。恭王使巫臣聘于齐,以夏姬行,遂奔晋。晋人用之,实通吴、晋。使其子狐庸为行人于吴,而教之射御,导之伐楚。至于今为患,则申公巫臣之为也。今椒举娶于子牟,子牟得罪而亡,执政弗是,谓椒举曰:‘女实遣之。’彼惧而奔郑,缅然引领南望,曰:‘庶几赦吾罪。”又不图也,乃遂奔晋,晋人又用之矣。彼若谋楚,其亦必有丰败也哉。”

译庄王既已把夏氏的家室赐给申公巫臣,后来又把她给了子反;子反死后,她又归襄老。襄老死于邲之战,子反和夏姬争夺她,事情没有办成。恭王派巫臣到齐国聘问,巫臣带着夏姬逃走,最终奔往晋国。晋国任用了他,他实际上沟通了吴、晋两国;又让他的儿子狐庸担任吴国行人,并教吴人射箭、驾车,引导吴国攻打楚国。直到现在仍成为楚国的祸患,这就是申公巫臣造成的。如今椒举娶了子牟的女儿,子牟获罪逃亡,执政者不相信椒举的话,对椒举说:‘确实是你把他遣走的。’椒举害怕,逃到郑国,伸长脖子向南望,说:‘也许会赦免我的罪吧。’后来又没有得到赦免,于是逃往晋国,晋国人又任用了他。他如果谋划楚国,大概也必定会造成大败吧!”

子木愀然曰:“夫子何如,召之其来乎?”对曰:“亡人得生,又何不来为?”子木曰:“不来,则若之何?”对曰:“夫子不居矣,春秋相事,以还轸于诸侯。若资东阳之盗使杀之,其可乎?不然,不来矣。”子木曰:“不可。我为楚卿,而赂盗以贼一夫于晋,非义也。子为我召之,吾倍其室。”乃使椒鸣召其父而复之。灵王为章华之台,与伍举升焉,曰:“台美夫!”对曰:“臣闻国君服宠以为美,安民以为乐,听德以为聪,致远以为明。不闻其以土木之崇高、彤镂为美,而以金石匏竹之昌大、嚣庶为乐;不闻其以观大、视侈、淫色以为明,而以察清浊为聪。先君庄王为刨居之台,高不过望国氛,大不过容宴豆,木不妨守备,用不烦官府,民不废时务,官不易朝常。问谁宴焉,则宋公、郑伯;问谁相礼,则华元、驷騑;问谁赞事,则陈侯、蔡侯、许男、顿子,其大夫侍之。先君以是除乱克敌,而无恶于诸侯。今君为此台也,国民罢焉,财用尽焉,年穀败焉,百官烦焉,举国留之,数年乃成。愿得诸侯与始升焉,诸侯皆距无有至者。而后使太宰启疆请于鲁侯,惧之以蜀之役,而仅得以来。使富都那竖赞焉,而使长鬛之士相焉,臣不知其美也。夫美也者,上下、内外、小大、远近皆无害焉,故曰美。若于目观则美,缩于财用则匮,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胡美之为?夫君国者,将民之与处;民实瘠矣,君安得肥?且夫私欲弘侈,则德义鲜少;德义不行,则迩者骚离而远者距违。天子之贵也,唯其以公侯为官正,而以伯子男为师旅。其有美名也,唯其施令德于远近,而小大安之也。若敛民利以成其私欲,使民蒿焉忘其安乐,而有远心,其为恶也甚矣,安用目观?故先王之为台榭也,榭不过讲军实,台不过望氛祥。故榭度于大卒之居,台度于临观之高。其所不夺穑地,其为不匮财用,其事不烦官业,其日不废时务。瘠硗之地,于是乎为之;城守之木,于是乎用之;官僚之暇,于是乎临之;四时之隙,于是乎成之。故《周诗》曰:‘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夫为台榭,将以教民利也,不知其以匮之也。若君谓此台美而为之正,楚其殆矣!”灵王城陈、蔡、不羹,使仆夫子皙问于范无宇,曰:“吾不服诸夏而独事晋何也,唯晋近我远也。今吾城三国,赋皆千乘,亦当晋矣。又加之以楚,诸侯其来乎?”对曰:“其在志也,国为大城,未有利者。昔郑有京、栎,卫有蒲、戚,宋有萧、蒙,鲁有弁、费,齐有渠丘,晋有曲沃,秦有征、衙。叔段以京患庄公,郑几不克,栎人实使郑子不得其位。卫蒲、戚实出献公,宋萧、蒙实弑昭公,鲁弁、费实弱襄公,齐渠丘实杀无知,晋曲沃实纳齐师,秦征、衙实难桓、景,皆志于诸侯,此其不利者也。“且夫制城邑若体性焉,有首领股肱,至于手拇毛脉,大能掉小,故变而不勤。地有高下,天有晦明,民有君臣,国有都鄙,古之制也。先王惧其不帅,故制之以义,旌之以服,行之以礼,辩之以名,书之以文,道之以言。既其失也,易物之由。夫边境者,国之尾也,譬之如牛马,处暑之既至,虻{维虫}之既多,而不能掉其尾,臣亦惧之。不然,是三城也,岂不使诸侯之心惕惕焉。”子晳复命,王曰:“是知天咫,安知民则?是言诞也。”右尹子革侍,曰:“民,天之生也。知天,必知民矣。是其言可以惧哉!”三年,陈、蔡及不羹人纳弃疾而弑灵王。左史倚相廷见申公子亹,子亹不出,左史谤之,举伯以告。子亹怒而出,曰:“女无亦谓我老耄而舍我,而又谤我!”左史倚相曰:“唯子老耄,故欲见以交儆子。若子方壮,能经营百事,倚相将奔走承序,于是不给,而何暇得见?昔卫武公年数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于朝,朝夕以交戒我;闻一二之言,必诵志而纳之,以训导我。’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之谏,居寝有亵御之箴,临事有瞽史之导,宴居有师工之诵。史不失书,矇不失诵,以训御之,于是乎作《懿》戒以自儆也。及其没也,谓之睿圣武公。子实不睿圣,于倚相何害。《周书》曰:‘文王至于日中昃,不皇暇食。惠於小民,唯政之恭。’文王犹不敢骄。今子老楚国而欲自安也,以御数者,王将何为?若常如此,楚其难哉!”子亹惧,曰:“老之过也。”乃骤见左史。灵王虐,白公子张骤谏。王患之,谓史老曰:“吾欲已子张之谏,若何?”对曰:“用之实难,已之易矣。若谏,君则曰:‘余左执鬼中,右执殇宫,凡百箴谏,吾尽闻之矣,宁闻他言?’”

译子木神色忧惧地说:“您看椒举会怎么样?召他回来,他会来吗?”声子回答:“逃亡的人得以生还,又有什么理由不回来呢?” 子木说:“如果他不来,那该怎么办?”声子回答:“夫子不能安居楚国,春秋两季还要参与诸侯间的事务。不如拿东阳的盗贼作资助,让他们杀掉他,怎么样?否则,他是不会回来的。”子木说:“不行。我身为楚国的卿,却用财物收买盗贼去晋国杀一个人,这是不义。您替我召他回来,我加倍偿还他的家产。”于是派椒鸣召他的父亲椒举,让他回国。灵王修建章华台,和伍举登上去,说:“这台子真美啊!”伍举回答:“臣听说,国君把受到宠爱看作美,把使百姓安定看作乐,把听取有德之言看作聪明,把恩泽施及远方看作明察。没听说把土木建筑得高大、把彩绘雕镂得华美看作美,把钟磬、笙箫、匏竹等乐器繁盛、声音喧闹众多看作乐;也没听说把观看宏大建筑、欣赏奢侈之物、沉溺美色看作明察,而把辨察清浊看作聪明。先君庄王修建刨居台,高不过能望见国中的云气,大不过能容纳宴饮所用的笾豆;所用木材不妨碍守备,费用不烦劳官府,百姓不耽误农事,官员不改变朝廷的常规。问在台上宴饮的是谁?是宋公、郑伯。问主持礼仪的是谁?是华元、驷騑。问协助办事的是谁?是陈侯、蔡侯、许男、顿子,他们的大夫在旁侍奉。先君凭借这座台平定祸乱、战胜敌人,却没有得罪诸侯。如今君王修建这座台,国中百姓疲惫,财物耗尽,年成和谷物都受到损失,百官疲于奔命,全国人都被牵制,几年才建成。希望诸侯来和您一起首次登台,诸侯都拒绝,没有人前来。后来又派太宰启疆向鲁侯请求,用蜀地之战恐吓他,才勉强使他前来。又让富都那竖协助,又让长鬛之士主持礼仪,臣不知道这有什么美处。” 所谓美,是上下、内外、大小、远近都没有害处,所以称为美。如果只从眼睛看来美,却使财用缩减而匮乏,这是聚敛百姓的利益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使百姓贫困,哪里称得上美?统治国家的人,将要和百姓共同生活;百姓已经贫困了,君主怎么能独自肥裕?况且私欲越是扩大、奢侈,德义就越少;德义不能施行,近处的人就骚动离散,远处的人就抗拒违背。天子的尊贵,在于任用公侯为官长,以伯、子、男为师旅之长。他拥有美名,只在于把有德的政令施行到远近,使大小之人都得到安定。如果搜刮百姓的利益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使百姓困苦,忘记安乐而产生离心,这种恶行就太严重了,哪里还用看外表是否壮观?” 所以先王修建台榭,榭不过是用来讲习军事实务,台不过是用来观察云气和祥瑞。因此,榭的规模以能容纳大军为限,台的高度以能登临远望为限。修建时不夺取耕地,不使财用匮乏,不烦扰官府事务,不耽误农时。要选贫瘠硗薄的土地来修建,使用守城剩余的木材,利用官吏的空闲时间登临,趁四时农事的间隙完成。所以《周诗》说:‘开始营建灵台,测量它、规划它。庶民来营作,不久就建成。开始规划不要急迫,庶民像子女归父母一样前来。文王在灵囿中,母鹿安然伏卧。’修建台榭,是为了教导百姓获得利益,不是为了使他们困乏。若君王认为这座台美而修建它,楚国恐怕危险了!” 灵王修筑陈、蔡、不羹三城,派仆夫子皙向范无宇询问,说:“我不能使诸夏臣服,却偏偏只事奉晋国,是因为晋国离我近、楚国离它远。如今我修筑三国的城池,每国赋税都有千乘,也就可以和晋国相当了。再加上楚国本身,诸侯大概会来归附吧?”范无宇回答:“古书所记载的情况是:把国家建成大城,从来没有带来好处。从前郑国有京、栎,卫国有蒲、戚,宋国有萧、蒙,鲁国有弁、费,齐国有渠丘,晋国有曲沃,秦国有征、衙。叔段凭京邑危害庄公,郑国几乎不能取胜;栎邑人确实使郑子不能取得君位。卫国的蒲、戚确实导致献公出奔,宋国的萧、蒙确实杀了昭公,鲁国的弁、费确实削弱了襄公,齐国的渠丘确实杀了无知,晋国的曲沃确实接纳齐军,秦国的征、衙确实给桓公、景公造成灾难。这些事都被诸侯记载下来,这就是筑大城没有好处的例子。况且设置城邑,就像人的身体和本性一样,有头颈、股肱,直到手指、毛发和脉络;大的能够支配小的,所以即使有所变动也不劳苦。土地有高低,天有阴晴,百姓有君臣,国家有都邑和边鄙,这是古代的制度。先王担心它们不服从,所以用义来制约,用服饰来表明等级,用礼来推行,用名分来辨别,用文字来记载,用言语来引导。制度一旦失当,就会导致事物关系改变。边境,是国家的尾部,好比牛马;暑气到来、虻虫增多时,若不能摆动尾巴,臣也为此担忧。否则,这三座城难道不会使诸侯心中惶惶不安吗?” 子皙回去复命,灵王说:“他只知道天的远近,哪里懂得百姓的法则?这些话是荒诞的。”右尹子革在旁侍奉,说:“百姓,是上天所生的。知道上天,就一定知道百姓。这些话足以使人警惧啊!” 三年,陈、蔡以及不羹人迎立弃疾,杀死了灵王。左史倚相在朝廷上求见申公子亹,子亹不出来,左史便非议他,并举伯把这件事告诉他。子亹发怒出来,说:“你难道也认为我老迈昏聩而轻视我,还要诽谤我吗?” 左史倚相说:“正因为您老迈昏聩,所以我想求见您来互相警戒。若您正当壮年,能够经营各种事务,我倚相将奔走承办事务,时间还不够,哪里有空来见您?从前卫武公已经九十五岁了,还在国内作警戒,说:‘从卿以下直到师长、士,只要在朝廷任职的人,都不要因为我老迈昏聩而轻视我,一定要恭敬谨慎地在朝廷任职,早晚轮流劝诫我;听到一两句意见,一定要记诵并接受,用来教导我。’在车上有旅贲之士的规劝,居于朝位有官师的典章,凭几休息时有诵读训诫的劝谏,居寝时有近侍的箴言,处理事务时有盲史的引导,闲居宴饮时有师工诵读诗章。史官不失职而记载,蒙童不失职而诵读,以此教训和辅佐他,于是创作《懿》诗来告诫自己。等到他去世后,谥为睿圣武公。您并不睿圣,对倚相有什么妨害呢?《周书》说:‘文王直到太阳偏西,还没有闲暇吃饭;施惠于小民,只恭敬地处理政事。’文王尚且不敢骄傲。如今您年老而掌管楚国,却想自行安逸,凭什么来抵御这些事情,君王将要怎么办?如果总是这样,楚国恐怕要有灾难了!”子亹害怕,说:“这是我年老造成的过错。”于是立即召见左史。灵王暴虐,白公子张屡次进谏。灵王为此忧患,对史老说:“我想停止子张的进谏,该怎么办?” 史老回答:“采用劝谏确实困难,停止它却容易。等他进谏时,君王只要说:‘我左手拿着鬼神之中最尊贵的,右手掌管夭折者的宫室,各种箴言劝谏,我全都听过了,难道还要听别的话吗?’”

白公又谏,王如史老之言。对曰:“昔殷武丁能耸其德,至于神明,以入于河,自河徂亳,于是乎三年,默以思道。卿士患之,曰:‘王言以出令也,若不言,是无所禀令也。’武丁于是作书,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德之不类,兹国故不言。’如是而又使以象梦旁求四方之贤,得傅说以来,升以为公,而使朝夕规谏,曰:‘若金,用女作砺。若津水,用女作舟。若天旱,用女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若跣不视地,厥足用伤。’若武丁之神明也,其圣之睿广也,其智之不疚也,犹自谓未乂,故三年默以思道。既得道,犹不敢专制,使以象旁求圣人。既得以为辅,又恐其荒失遗忘,故使朝夕规诲箴谏,曰:‘必交修余,无余弃也。’今君或者未及武丁,而恶规谏者,不亦难乎!“齐桓、晋文,皆非嗣也,还轸诸侯,不敢淫逸,心类德音,以德有国。近臣谏,远臣谤,舆人诵,以自诰也。是以其入也,四封不备一同,而至于有畿田,以属诸侯,至于今为令君。桓、文皆然,君不度忧于二令君,而欲自逸也,无乃不可乎?《周诗》有之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臣惧民之不信君也,故不敢不言。不然,何急其以言取罪也?”王病之,曰:“子复语。不穀虽不能用,吾慭寘之于耳。”对曰:“赖君用之也,故言。不然,巴浦之犀、犛、兕、象,其可尽乎,其又以规为瑱也?”遂趋而退,归,杜门不出。七月,乃有乾谿之乱,灵王死之。司马子期欲以妾为内子,访之左史倚相,曰:“吾有妾而愿,欲笄之,其可乎?”对曰:“昔先大夫子囊违王之命谥;子夕嗜芰,子木有羊馈而无芰荐。君子曰:违而道。谷阳竖爱子反之劳也,而献饮焉,以毙于鄢;芋尹申亥从灵王之欲,以陨于乾谿。君子曰:“从而逆。君子之行,欲其道也,故进退周旋,唯道是从。夫子木能违若敖之欲,以之道而去芰荐,吾子经营楚国,而欲荐芰以干之,其可乎?”子期乃止。

译白公又来进谏,灵王就照史老的话说。史老回答:“从前殷王武丁能够振兴德行,达到神明的境界;从出于河边到前往亳地,三年间默默思考治国之道。卿士们担忧,说:‘君王的话是用来发布命令的;如果不说话,就没有可以接受的命令。’武丁于是作书说:‘因为我要端正四方,我担心自己的德行不能与先王相类,所以这个国家才不说话。’这样以后,又根据梦中得到的形象到四方访求贤人,找到傅说,把他提升为公,让他早晚规劝,说:‘你像金属,我就用你作砥石;你像渡口的水,我就用你作舟;你像旱天,我就用你作及时雨。敞开你的心,滋润我的心。药物如果不能使人头昏目眩,疾病就不能痊愈;如果赤脚走路不看地面,脚就会受伤。’武丁这样神明圣睿而广大,智慧没有过失,仍然自认为没有治理好,所以三年默默思考治道。得到治道以后,仍不敢专断,又根据梦中形象访求圣人。得到傅说来辅佐,又担心他荒废、失误、遗忘,所以让他早晚规劝教诲、箴言进谏,说:‘一定要不断修正我,不要舍弃我。’如今君王也许还比不上武丁,却厌恶规劝进谏,不是很难办吗!” “齐桓公、晋文公都不是嫡长子继承君位的,却往来于诸侯之间,不敢沉溺安逸放纵,内心思慕有德的言语,凭借德行保有国家。近臣进谏,远臣非议,普通民众传诵,以此自我告诫。因此,他们进入诸侯之列时,四境还没有完备到一个同等规模,却逐渐拥有畿内田地,得以统属诸侯,直到今天仍被称为贤明的君主。桓公、文公都是这样,君王不考虑二位君主的忧患,却想自行安逸,恐怕不可以吧?《周诗》说:‘不亲自处理、不亲自参与,百姓就不会信任。’臣担心百姓不信任君王,所以不敢不说。否则,我何必急着因进言而获罪呢?” 灵王对此很忧虑,说:“您再说下去吧。我虽然不能采用,还是愿意把它放在耳中。”史老回答:“正是依赖君王采用,所以我才说;否则,巴浦的犀、犛牛、兕、象,难道可以用尽吗?难道君王又要把规劝的话当作耳饰吗?”说完便快步退下,回到家中,闭门不出。七月,便发生了乾谿之乱,灵王死于其中。司马子期想把妾立为内子,向左史倚相询问,说:“我有一个妾,彼此情愿,想为她举行笄礼,可以吗?”倚相回答:“从前先大夫子囊违背楚王的命令而谥;子夕喜爱菱角,子木给他进献羊,却没有进献菱角。君子说:有违背,但合乎道。谷阳竖因为爱护子反的功劳,献酒给他,反而死在鄢地;芋尹申亥顺从灵王的欲望,跟随他死于乾谿。君子说:有顺从,却违背正道。君子的行为,贵在合乎道,所以进退周旋,只遵从正道。子木能够违背若敖氏的欲望,按照正道撤去菱角的祭品,您治理楚国,却想进献菱角来迎合君王,这可以吗?”子期于是停止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