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国语六

卷六 齐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7–18 段

桓公曰:“吾欲从事于诸侯,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国未安。”桓公曰:“安国若何?”管子对曰:“修旧法,择其善者而业用之;遂滋民,与无财,而敬百姓,则国安矣。”桓公曰:“诺。”遂修旧法,择其善者而业用之;遂滋民,与无财,而敬百姓。国既安矣,桓公曰:“国安矣,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则大国亦将正卒伍,修甲兵,则难以速得志矣。君有攻伐之器,小国诸侯有守御之备,则难以速得志矣。君若欲速得志于天下诸侯,则事可以隐令,可以寄政。”桓公曰:“为之若何?”管子对曰:“作内政而寄军令焉。”桓公曰:“善。”管子于是制国:“五家为轨,轨为之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焉。以为军令:五家为轨,故五人为伍,轨长帅之;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帅之;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帅之;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帅之;五乡一帅,故万人为一军,五乡之帅帅之。三军,故有中军之鼓,有国子之鼓,有高子之鼓。春以蒐振旅,秋以狝治兵。是故卒伍整于里,军旅整于郊。内教既成,令勿使迁徙。伍之人祭祀同福,死丧同恤,祸灾共之。人与人相畴,家与家相畴,世同居,少同游。故夜战声相闻,足以不乖;昼战目相见,足以相识。其欢欣足以相死。居同乐,行同和,死同哀。是故守则同固,战则同强。君有此士也三万人,以方行于天下,以诛无道,以屏周室,天下大国之君莫之能御。”正月之朝,乡长复事。君亲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居处好学、慈孝于父母、聪慧质仁、发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明,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贤,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长悌于乡里、骄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是故乡长退而修德进贤,桓公亲见之,遂使役官。桓公令官长期而书伐,以告且选,选其官之贤者而复用之,曰:“有人居我官,有功休德,惟慎端悫以待时,使民以劝,绥谤言,足以补官之不善政。”桓公召而与之语,訾相其质,足以比成事,诚可立而授之。设之以国家之患而不疚,退问其乡,以观其所能而无大厉,升以为上卿之赞。谓之三选。国子、高子退而修乡,乡退而修连,连退而修里,里退而修轨,轨退而修伍,伍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也;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诛也。政既成,乡不越长,朝不越爵,罢士无伍,罢女无家。夫是,故民皆勉为善。与其为善于乡也,不如为善于里;与其为善于里也,不如为善于家。是故士莫敢言一朝之便,皆有终岁之计;莫敢以终岁之议,皆有终身之功。桓公曰:“伍鄙若何?”管子对曰:“相地而衰征,则民不移;政不旅旧,则民不偷;山泽各致其时,则民不苟;陆、阜、陵、墐、井、田、畴均,则民不憾;无夺民时,则百姓富;犠牲不略,则牛羊遂。”桓公曰:“定民之居若何?”管子对曰:“制鄙。三十家为邑,邑有司;十邑为卒,卒有卒帅;十卒为乡,乡有乡帅;三乡为县,县有县帅;十县为属,属有大夫。五属,故立五大夫,各使治一属焉;立五正,各使听一属焉。是故正之政听属,牧政听县,下政听乡。”桓公曰:“各保治尔所,无或淫怠而不听治者!”正月之朝,五属大夫复事。桓公择是寡功者而谪之,曰:“制地、分民如一,何故独寡功?教不善则政不治,一再则宥,三则不赦。”桓公又亲问焉,曰:“于子之属,有居处为义好学、慈孝于父母、聪慧质仁、发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明,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又问焉,曰:“于子之属,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贤,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又问焉,曰:“于子之属,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长悌于乡里、骄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五属大夫于是退而修属,属退而修县,县退而修乡,乡退而修卒,卒退而修邑,邑而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也;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诛也。政既成矣,以守则固,以征则强。

译桓公说:“我想对诸侯用兵,可以吗?”管仲回答说:“还不可以,国家还没有安定。”桓公说:“安定国家应当怎样做?”管仲回答说:“修整旧有的法令,选择其中好的加以施行;使百姓不断增殖,救济没有财产的人,敬重百姓,这样国家就安定了。”桓公说:“好。”于是修整旧法,选择其中好的加以施行;使百姓增殖,救济没有财产的人,敬重百姓。国家已经安定后,桓公说:“国家已经安定了,现在可以了吗?”管仲回答说:“还不可以。君主如果整顿军队编制,修治铠甲兵器,大国也将整顿军队编制、修治铠甲兵器,这样就难以迅速实现意图了。君主有进攻的武器,小国诸侯有防守的准备,也就难以迅速实现意图了。君主如果想迅速在天下诸侯中实现意图,就应当把政事隐含在命令中,把军令寄托在内政之中。”桓公说:“应当怎样做?”管仲回答说:“制定内政而把军令寄托其中。”桓公说:“好。” 管仲于是制定国政:“五家为一轨,轨设置轨长;十轨为一里,里设置有司;四里为一连,连设置连长;十连为一乡,乡设置良人。把这些用于军令:五家为轨,所以五人为伍,由轨长率领;十轨为里,所以五十人为小戎,由里有司率领;四里为连,所以二百人为卒,由连长率领;十连为乡,所以二千人为旅,由乡良人率领;五乡设一帅,所以万人组成一军,由五乡之帅率领。三军,因此有中军之鼓、国子之鼓、高子之鼓。春季举行蒐礼以整训军队,秋季举行狝礼以整治军备。” 因此,士卒在里中整齐编制,军队在郊外整齐编制。内部教化完成后,命令他们不得迁徙。伍中之人祭祀时共同享福,遇到死亡丧事共同抚恤,遇到祸灾共同承担。人与人相互熟悉,家与家相互熟悉,世代共同居住,年少时共同游玩。所以夜战时能听见彼此的声音,足以不致错乱;白天作战时能看见彼此,足以相互辨认。他们的欢欣喜悦足以使他们为彼此而死。居处时共同欢乐,出行时共同和谐,死亡时共同悲哀。” 因此,守卫时同心协力就坚固,作战时同心协力就强大。君主有这样的士卒三万人,凭此横行天下,诛讨无道之人,屏护周王室,天下大国的君主没有谁能够抵挡。” 正月初上朝时,乡长汇报政事。桓公亲自询问,说:“在你的乡中,有居处安定、喜好学习、对父母慈爱孝顺、聪慧质朴仁厚、在乡里闻名的人,有的话就报告。有这样的人却不报告,叫作遮蔽贤明,罪加五等。” 有司已经把事情办理完毕。桓公又询问,说:“在你的乡中,有勇力强健、臂力出众、超过众人的人,有的话就报告。有这样的人却不报告,叫作遮蔽贤能,罪加五等。”有司已经把事情办理完毕。桓公又询问,说:“在你的乡中,有不慈爱孝顺父母、不尊长敬兄于乡里、骄横躁急、放纵凶暴、不执行上级命令的人,有的话就报告。有这样的人却不报告,叫作私下勾结,罪加五等。”有司已经把事情办理完毕。因此乡长退下后修养德行、进荐贤能,桓公亲自召见了他们,于是让他们任职服役于官府。桓公命令官长记录他们的功过,报告并加以选拔;选取官员中贤能的人,重新任用他们,说:“有人任职于我的官府,有功劳和美德,只要谨慎正直诚实,等待时机,以任用百姓来劝善,平息毁谤之言,足以弥补官府施政不善的地方。”桓公召见他们同他们交谈,观察、考察他们的资质,认为足以与成事相称,确实可以任立官职,就授给他们官职。用国家的忧患来试问他,他不感到困厄;退下后再询问他的乡里,考察他的才能,没有大的过失,就提升为上卿的辅佐。这叫作“三选”。国子、高子退下后整治乡,乡整治连,连整治里,里整治轨,轨整治伍,伍整治家。因此,平民有善行,可以被举荐;平民有恶行,也可以被诛罚。政令已经建立,乡不越过乡长,朝廷不越过爵位;被罢免的士人没有伍,被罢免的女子没有家。正因为这样,百姓都努力行善。与其在乡里行善,不如在里中行善;与其在里中行善,不如在家中行善。因此士人不敢只谋求一朝的便利,都有一整年的打算;不敢只提出一整年的计议,都有终身的功业。” 桓公说:“郊鄙应当怎样治理?”管仲回答说:“根据土地好坏分别征收赋税,百姓就不会迁徙;政令不反复扰乱旧有制度,百姓就不会苟且偷安;山林湖泽各自在适宜的时节开发利用,百姓就不会苟且行事;陆地、高阜、丘陵、墐地、井、田、畴都均衡安排,百姓就不会怨恨;不耽误百姓的农时,百姓就会富裕;祭祀的牲畜不被侵夺,牛羊就会繁殖。” 桓公说:“确定百姓的居处,应当怎样做?”管仲回答说:“治理郊鄙。三十家为一邑,邑设置有司;十邑为一卒,卒设置卒帅;十卒为一乡,乡设置乡帅;三乡为一县,县设置县帅;十县为一属,属设置大夫。五属,所以设置五位大夫,各自治理一属;设置五位正,各自听理一属的政事。因此,正所处理的政务由属听取,牧所处理的政务由县听取,下级政务由乡听取。”桓公说:“各自守护、治理好你们所管辖的地方,不要有人放纵懈怠而不听从治理!” 正月上朝时,五属大夫汇报政事。桓公选出功劳少的加以谴责,说:“土地制度相同,百姓分配相同,为什么唯独功劳少?教化不好,政事就治理不好;犯一两次可以宽恕,犯到三次就不赦免。”桓公又亲自询问,说:“在你的属中,有居处行义、喜好学习、对父母慈爱孝顺、聪慧质朴仁厚、在乡里闻名的人,有的话就报告。有这样的人却不报告,叫作遮蔽贤明,罪加五等。”有司已经把事情办理完毕。桓公又询问,说:“在你的属中,有勇力强健、臂力出众、超过众人的人,有的话就报告。有这样的人却不报告,叫作遮蔽贤能,罪加五等。”有司已经把事情办理完毕。桓公又询问,说:“在你的属中,有不慈爱孝顺父母、不尊长敬兄于乡里、骄横躁急、放纵凶暴、不执行上级命令的人,有的话就报告。有这样的人却不报告,叫作私下勾结,罪加五等。”有司已经把事情办理完毕。五属大夫于是退下整治属,属整治县,县整治乡,乡整治卒,卒整治邑,邑退下后整治家。因此,平民有善行,可以被举荐;平民有恶行,也可以被诛罚。” 政事已经建立,守卫时就坚固,出征时就强大。

桓公曰:“吾欲从事于诸侯,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邻国未吾亲也君欲从事於天下诸侯,则亲邻国。”桓公曰:“若何?”管子对曰:“审吾疆埸,而反其侵地;正其封疆,无受其资;而重为之皮币,以骤聘眺于诸侯,以安四邻,则四邻之国亲我矣。为游士八十人,奉之以车马、衣裘,多其资币,使周游于四方,以号召天下之贤士。皮币玩好,使民鬻之四方,以监其上下之所好,择其淫乱者而先征之。”桓公问曰:“夫军令则寄诸内政矣,齐国寡甲兵,为之若何?”管子对曰:“轻过而移诸甲兵。”桓公曰:“为之若何?”管子对曰:“制重罪赎以犀甲一戟,轻罪以鞼盾一戟,小罪谪以金分,宥间罪。索讼者三禁而不可上下,坐成以束矢。美金以铸剑戟,试诸狗马;恶金以铸鉏、夷、斤、劚,试诸壤土。”甲兵大足。桓公曰:“吾欲南伐,何主?”管子对曰:“以鲁为主。反其侵地棠、潜,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环山于有牢。”桓公曰:“吾欲西伐,何主?”管子对曰:“以卫为主。反其侵地台、原、姑与漆里,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环山于有牢。”桓公曰:“吾欲北伐,何主?”管子对曰:“以燕为主。反其侵地柴夫、吠狗,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环山于有牢。”四邻大亲。既反侵地,正封疆,地南至于祇饣匋阴,西至于济,北至于河,东至于纪酅,有革车八百乘。择天下之甚淫乱者而先征之。即位数年,东南多有淫乱者,莱、莒、徐夷、吴、越,一战帅服三十一国。遂南征伐楚,济汝,逾方城,望汶山,使贡丝于周而反。荆州诸侯莫敢不来服。遂北伐山戎,刜<令支>、斩孤竹而南归。海滨诸侯莫敢不来服。与诸侯饰牲为载,以约誓于上下庶神,与诸侯戮力同心。西征攘白狄之地,至于西河,方舟设泭,乘桴济河,至于石枕。悬车束马,逾太行与辟耳之谿拘夏,西服流沙、西吴。南城于周,反胙于绛。岳滨诸侯莫敢不来服,而大朝诸侯于阳穀。兵车之属六,乘车之会三,诸侯甲不解累,兵不解翳,弢无弓,服无矢。隐武事,行文道,帅诸侯而朝天子。葵丘之会,天子使宰孔致胙于桓公,曰:“余一人之命有事于文、武,使孔致胙。”且有后命曰:“以尔自卑劳,实谓尔伯舅,无下拜。”桓公召管子而谋,管子对曰:“为君不君,为臣不臣,乱之本也。”桓公惧,出见客曰:“天威不违颜咫尺,小白余敢承天子之命曰‘尔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为天子羞。”遂下拜,升受命。赏服大辂,龙旗九旒,渠门赤旂,诸侯称顺焉。桓公忧天下诸侯。鲁有夫人、庆父之乱,二君弑死,国绝无嗣。桓公闻之,使高子存之。狄人攻邢,桓公筑夷仪以封之,男女不淫,牛马选具。狄人攻卫,卫人出庐于曹,桓公城楚丘以封之。其畜散而无育,桓公与之系马三百。天下诸侯称仁焉。于是天下诸侯知桓公之非为己动也,是故诸侯归之。桓公知诸侯之归己也,故使轻其币而重其礼。故天下诸侯罢马以为币,缕綦以为奉,鹿皮四个;诸侯之使垂橐而入,捆载而归。故拘之以利,结之以信,示之以武,故天下小国诸侯既许桓公,莫之敢背,就其利而信其仁、畏其武。桓公知天下诸侯多与己也,故又大施忠焉。可为动者为之动,可为谋者为之谋,军谭、遂而不有也,诸侯称宽焉。通齐国之鱼盐于东莱,使关市几而不征,以为诸侯利,诸侯称广焉。筑葵兹、晏、负夏、领釜丘,以御戎、狄之地,所以禁暴于诸侯也;筑五鹿、中牟、盖与、牡丘,以卫诸夏之地,所以示权于中国也。教大成,定三革,隐五刃,朝服以济河而无怵惕焉,文事胜矣。是故大国惭愧,小国附协。唯能用管夷吾、宁戚、隰朋、宾胥无、鲍叔牙之属而伯功立。

译桓公说:“我想对诸侯用兵,可以吗?”管仲回答说:“还不可以。邻国还没有亲近我们。君主想对天下诸侯采取行动,就应当先亲近邻国。”桓公说:“应当怎样做?”管仲回答说:“审察我国的边界,归还所侵占的土地;端正封疆,不接受他们的财物;又加重赠送给他们的皮币,多次派使者聘问、巡视诸侯,以安定四邻,这样四邻之国就会亲近我们了。选出八十名游士,供给他们车马、衣裘,增加他们的资财和礼币,让他们周游四方,招致天下贤士。把皮币、玩好之物交给商人,让他们拿到四方出售,以观察上下各自喜好什么,选择其中淫乱的国家先行征伐。” 桓公问:“军令已经寄托在内政中了,齐国缺少铠甲兵器,应当怎么办?”管仲回答说:“把轻罪转移到补充铠甲兵器上。”桓公说:“应当怎样做?”管仲回答说:“规定重罪用一领犀甲和一支戟赎罪,轻罪用一面鞼盾和一支戟赎罪,小罪罚以一定数量的金,偶有过失则宽赦。控告诉讼的人,三次禁止其申诉而不能上下求取,定罪后用一束箭赎罪。用优质金属铸造剑戟,拿狗马来试验;用劣质金属铸造鉏、夷、斤、劚,拿土壤来试验。”铠甲兵器于是十分充足。桓公说:“我想向南征伐,以谁为主要对象?”管仲回答说:“以鲁国为主要对象。归还所侵占的棠、潜,使海边有屏障,渠水在水渚处止息,环山处有牢固防守。”桓公说:“我想向西征伐,以谁为主要对象?”管仲回答说:“以卫国为主要对象。归还所侵占的台、原、姑和漆里,使海边有屏障,渠水在水渚处止息,环山处有牢固防守。”桓公说:“我想向北征伐,以谁为主要对象?”管仲回答说:“以燕国为主要对象。归还所侵占的柴夫、吠狗,使海边有屏障,渠水在水渚处止息,环山处有牢固防守。”四邻于是非常亲近。归还侵地、端正封疆以后,土地南至于祇饣匋阴,西至于济水,北至于黄河,东至于纪、酅,拥有革车八百乘。选择天下最为淫乱的国家,先行征伐。即位数年后,东南一带有很多淫乱的国家,包括莱、莒、徐夷、吴、越;一战便使三十一个国家率服。”},{ 于是向南出征攻打楚国,渡过汝水,越过方城,望见汶山,便让楚国向周王进贡丝帛,然后返回。荆州的诸侯没有谁敢不来归服。于是向北征伐山戎,攻破令支,斩灭孤竹,然后向南返回。海滨的诸侯没有谁敢不来归服。齐桓公同诸侯整治牲畜作为祭品,用来向天地间的众神约誓,并同诸侯齐心协力。向西出征,驱逐白狄,抵达西河;于是把船连在一起设置浮桥,乘着木筏渡过黄河,抵达石枕。把车悬起,把马捆住,越过太行山和辟耳之谿、拘夏,向西使流沙、西吴归服。向南在周地筑城,返回绛地接受祭肉。岳山附近的诸侯没有谁敢不来归服,于是在阳穀大规模会朝诸侯。诸侯参加会盟的兵车有六次,乘车会盟有三次;诸侯的铠甲不解下捆束,兵器不离身,箭袋里没有弓,战服中没有箭。于是收敛武事,推行文治,率领诸侯朝见天子。葵丘会盟时,天子派宰孔向齐桓公送来祭肉,说:“我这个人奉文王、武王之命有事要办,所以派宰孔送来祭肉。”并且还有后一道命令说:“因为你亲自谦下并劳苦自己,所以实际上称你为伯舅,不必行下拜礼。”桓公召见管子商议,管子回答说:“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是祸乱的根源。”桓公害怕了,出去接见宰孔,说:“上天的威严近在咫尺,不可违背。小白我怎敢承受天子的命令,说‘你不必下拜’?恐怕因此在臣下的位置上失礼,给天子带来羞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于是齐桓公下拜,登堂接受天子的命令。天子赏赐给他礼服、大辂车、九旒龙旗和渠门赤旂,诸侯都称赞他的顺从。齐桓公忧虑天下的诸侯。鲁国发生了夫人和庆父之乱,两位国君被弑杀,国家断绝了继承人。桓公听说后,派高子去使鲁国的国统得以延续。狄人攻打邢国,桓公在夷仪筑城来安置并封立邢国;男女没有失去配偶,牛马也得到挑选和配备。狄人攻打卫国,卫国人逃出,在曹地搭建庐舍,桓公在楚丘筑城来安置并封立卫国。卫国的牲畜散失而且没有繁育,桓公送给卫国系马三百匹。天下诸侯都称赞桓公仁慈。从此,天下诸侯知道桓公的行动并不是为了自己,所以诸侯都归附于他。桓公知道诸侯归附自己,所以让他们所交纳的财币从轻,而把礼节看得更重。因此天下诸侯拿马匹作为财币,拿缕綦作为奉献之物,再送鹿皮四张;诸侯的使者空着袋子进来,却满载而归。所以用利益来吸引他们,用信义来结交他们,用武力来向他们显示威势。天下小国的诸侯既然答应归附桓公,就没有谁敢背叛他;他们趋向他的利益,相信他的仁德,畏惧他的武力。桓公知道天下诸侯大多与自己同心,所以又大力施行忠恕之道。凡是可以帮助行动的,就替他们行动;凡是可以出谋划策的,就替他们谋划;军、谭、遂等国的事情也不据为己有,诸侯称赞他宽厚。把齐国的鱼盐运到东莱,使关卡和市场只稽查而不征税,以此给诸侯带来利益,诸侯称赞他广施恩惠。在葵兹、晏、负夏、领釜丘筑城,用来防御戎、狄之地,这是为了在诸侯中禁止暴乱;在五鹿、中牟、盖与、牡丘筑城,用来保卫诸夏之地,这是为了向中原诸国显示权威。教化大成,整顿三种皮革装备,收藏五种兵刃;穿着朝服渡过黄河而没有恐惧,这是文治胜过武功的表现。因此大国感到惭愧,小国归附协同。只是因为能够任用管夷吾、宁戚、隰朋、宾胥无、鲍叔牙这些人,才建立了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