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鲁语上
晋文公解曹地以分诸侯。僖公使臧文仲往,宿于重馆,重馆人告曰:“晋始伯而欲固诸侯,故解有罪之地以分诸侯。诸侯莫不望分而欲亲晋,皆将争先;晋不以固班,亦必亲先者,吾子不可以不速行。鲁之班长而又先,诸侯其谁望之?若少安,恐无及也。”从之,获地于诸侯为多。反,既复命,为之请曰:“地之多也,重馆人之力也。臣闻之曰:‘善有章,虽贱赏也;恶有衅,虽贵罚也。’今一言而辟境,其章大矣,请赏之。”乃出而爵之。海鸟曰“爰居”,止于路东门之外三日,臧文仲使国人祭之。展禽曰:“越哉,臧孙之为政也!夫祀,国之大节也;而节,政之所成也。故慎制祀以为国典。今无故而加典,非政之宜也。“夫圣王之制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扞大肆患则祀之。非是族也,不在祀典。昔烈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柱,能殖百谷百蔬;夏之兴也,周弃继之,故祀以为稷。共工氏之伯九有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故祀以为社。黄帝能成命百物,以明民共财,颛顼能修之。帝喾能序三辰以固民,尧能单均刑法以仪民,舜勤民事而野死,鲧障洪水而殛死,禹能以德修鲧之功,契为司徒而民辑,冥勤其官而水死,汤以宽治民而除其邪,稷勤百穀而山死,文王以文昭,武王去民之秽。故有虞氏禘黄帝而祖颛顼,郊尧而宗舜;夏后氏禘黄帝而祖颛顼,郊鲧而宗禹;商人禘舜而祖契,郊冥而宗汤;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幕,能帅颛顼者也,有虞氏报焉;杼,能帅禹者也,夏后氏报焉;上甲微,能帅契者也,商人报焉;高圉、大王,能帅稷者也,周人报焉。凡禘、郊、祖、宗、报,此五者国之典祀也。“加之以社稷山川之神,皆有功烈于民者也。及前哲令德之人,所以为明质也;及天之三辰,民所以瞻仰也;及地之五行,所以生殖也;及九州名山川泽,所以出财用也。非是不在祀典。“今海鸟至,己不知而祀之,以为国典,难以为仁且智矣。夫仁者讲功,而智者处物。无功而祀之,非仁也;不知而不能问,非智也。今兹海其有灾乎?夫广川之鸟兽,恒知避其灾也。”是岁也,海多大风,冬暖。文仲闻柳下季之言,曰:“信吾过也,季之之言不可不法也。”使书以为三筴。文公欲弛孟文子之宅,使谓之曰:“吾欲利子于外之宽者。”对曰:“夫位,政之建也;署,位之表也;车服,表之章也;宅章之次也;禄,次之食也。君议五者以建政,为不易之故也。今有司来命易臣之署与其车服,而曰:‘将易而次,为宽利也。’夫署,所以朝夕虔君命也。臣立先臣之署,服其车服,为利故而易其次,是辱君命也。不敢闻命。若罪也,则请纳禄与车服而违署,唯里人所命次。”公弗取。臧文仲闻之曰:“孟孙善守矣,其可以盖穆伯而守其后于鲁乎!”公欲弛郈敬子之宅,亦如之。对曰:“先臣惠伯以命于司里,尝、禘、蒸、享之所致君胙者有数矣。出入受事之币以致君命者,亦有数矣。今命臣更次于外,为有司之以班命事也,无乃违乎!请从司徒以班徙次。”公亦不取。夏父弗忌为宗,蒸将跻僖公。宗有司曰:“非昭穆也。”曰:“我为宗伯,明者为昭,其次为穆,何常之有!”有司曰:“夫宗庙之有昭穆也,以次世之长幼,而等胄之亲疏也。夫祀,昭孝也。各致齐敬于其皇祖,昭孝之至也。故工史书世,宗祝书昭穆,犹恐其逾也。今将先明而后祖,自玄王以及主癸莫如汤,自稷以及王季莫如文、武,商、周之蒸也,未尝跻汤与文、武,为不逾也。鲁未若商、周而改其常,无乃不可乎?”弗听,遂跻之。展禽曰:“夏父弗忌必有殃。夫宗有司之言顺矣,僖又未有明焉。犯顺不祥,以逆训民亦不祥,易神之班亦不祥,不明而跻之亦不祥,犯鬼道二,犯人道二,能无殃乎?”侍者曰:“若有殃焉在?抑刑戮也,其夭札也!”曰:“未可知也。若血气强固,将寿宠得没,虽寿而没,不为无殃。”既其葬也,焚,烟彻于上。莒天子仆弑纪公,以其宝来奔。宣公使仆人以书命季文子曰:“夫莒太子不惮以吾故杀其君,而以其宝来,其爱我甚矣。为我予之邑。今日必授,无逆命矣。”里革遇之,而更其书曰:“夫莒太子杀其君而窃其宝来,不识强固又求自迩,为我流之于夷。今日必通,无逆命矣”明日,有司复命,公诘之。仆人以里革对。公执之,曰:“违君命者,女亦闻之乎?”对曰:“臣以死奋笔,奚啻其闻之也!臣闻之曰:‘毁则者为贼,掩贼者为藏,窃宝者为宄,用宄之财者为奸’,使君为藏奸者,不可不去也。臣违君命者,亦不可不杀也。”公曰:“寡人实贪,非子之罪。”乃舍之。
译晋文公要解除曹国的土地禁令,把土地分给诸侯。僖公派臧文仲前往,他住在重馆。重馆的馆人告诉他说:“晋国刚刚成为霸主,想巩固诸侯,所以解除有罪之国的土地禁令来分给诸侯。诸侯没有不希望分得土地、想亲近晋国的,都将争先恐后;晋国如果不按照等级来巩固秩序,也一定会亲近最先到达的人,您不能不赶快上路。鲁国的等级在诸侯中居长,又先到,诸侯还有谁能指望得到土地呢?如果稍微安坐一会儿,恐怕就来不及了。”文仲听从了他,因此从诸侯那里得到的土地很多。回来后,向僖公复命,又替馆人请求说:“这次所得土地很多,是重馆馆人的功劳。我听说:‘善行有明显功绩,即使地位卑贱也应赏赐;恶行有罪过,即使地位尊贵也应惩罚。’如今他一句话就使鲁国扩大了疆界,他的功绩很大,请赏赐他。”于是把馆人召出,授予爵位。有一只海鸟名叫“爰居”,停在鲁国东门外的道路旁三天,臧文仲派国人祭祀它。展禽说:“臧孙这样处理政事,真是荒谬啊!祭祀是国家的大节;而礼节,是政事赖以成就的依据。所以应当慎重制定祭祀制度,把它作为国家的典章。如今没有缘故就把祭祀加进典章,不合于政事的原则。“圣王制定祭祀制度:凡是把法施行于人民的,就祭祀他;以死勤勉于职事的,就祭祀他;以劳苦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能够抵御大灾的,就祭祀他;能够抵挡大患的,就祭祀他。不属于这一类的,不列入祭祀典章。从前烈山氏拥有天下时,他的儿子叫柱,能够种植各种谷物和蔬菜;夏朝兴起时,周弃继承了他的事业,所以祭祀他们作为稷神。共工氏做九州之长时,他的儿子叫后土,能够平治九州土地,所以祭祀他作为社神。黄帝能够使万物依照天命成就,使人民明白共同使用财物的道理;颛顼能够修明并继承他的事业。帝喾能够安排日月星辰以安定人民;尧能够尽力公平地施行刑法以规范人民;舜勤于民事,死在旷野;鲧堵塞洪水,因罪被杀;禹能够凭德行修成鲧未竟的功业;契任司徒,使人民和睦;冥勤勉于职守,死于治水;汤用宽厚治理人民,除去他们的邪恶;稷勤于种植百谷,死在山中;文王以文德显明天下;武王除去人民的污秽。因此有虞氏禘祭黄帝,以颛顼为始祖,在郊外祭尧,以舜为宗;夏后氏禘祭黄帝,以颛顼为始祖,在郊外祭鲧,以禹为宗;商人禘祭舜,以契为始祖,在郊外祭冥,以汤为宗;周人禘祭帝喾,在郊外祭稷,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幕能够率领颛顼,有虞氏报祭他;杼能够率领禹,夏后氏报祭他;上甲微能够率领契,商人报祭他;高圉、大王能够率领稷,周人报祭他们。凡是禘、郊、祖、宗、报这五种祭祀,都是国家的典章祭祀。“再加上社稷、山川之神,都是对人民有功绩的;以及前代有智慧、有美德的人,因为他们可以作为光明显著的准则;以及天上的三辰,因为人民要仰望它们;以及地上的五行,因为它们使万物生长繁殖;以及九州的名山大川和湖泽,因为它们出产财物和用度。这些以外的,都不列入祭祀典章。“如今海鸟到来,自己不知道缘故就祭祀它,把它列为国家典章,实在难说是仁爱而且明智。仁爱的人讲求功绩,明智的人辨明事物。没有功绩却祭祀它,不是仁爱;不知道缘故又不能询问,不是明智。今年海上难道有灾害吗?广阔水域中的鸟兽,通常都知道躲避灾害。” 这一年,海上多大风,冬天温暖。文仲听到柳下季这番话,说:“确实是我的过错,季之的话不能不作为法则。”便命人把这些话记录成三篇简策。文公想放宽孟文子的住宅限制,派人对他说:“我想在外朝给你安排更宽大的待遇。”孟文子回答说:“官位,是建立政事的依据;官署,是官位的外在标志;车服,是标志的具体彰显;住宅,是彰显等级的次一等标志;俸禄,是供养这些等级的待遇。君王讨论这五项来建立政制,是为了使它成为不可改变的制度。如今有司来命令更换我的官署和车服,却说:‘将要改变你的等级,这是为了给你宽厚的利益。’官署,是我早晚恭敬执行君命的地方。我身居先臣的官署,穿着他的车服,却为了利益改变自己的等级,这是侮辱君命。我不敢接受命令。如果这是我的罪过,那么请允许我交还俸禄和车服,离开官署,至于居处等级,只听里人安排。” 文公没有接受。臧文仲听说后说:“孟孙善于守住本分,他大概可以超过穆伯,并为他的后代守住在鲁国的地位吧!” 文公想放宽郈敬子的住宅限制,也照此办理。郈敬子回答说:“先臣惠伯曾按照命令向司里登记。举行尝、禘、蒸、享等祭祀时,向君王进献祭肉,次数是有定数的;出入接受事务所用的礼币,以传达君命,次数也有定数。如今命令我改变在外朝的等级居处,是因为有司要按照等级发布命令办理事务,恐怕不合适吧!请让我跟随司徒,按照等级迁徙居处。”文公也没有接受。夏父弗忌任宗伯,举行蒸祭时将要把僖公的神位升在昭公之上。宗庙有司说:“这不合昭穆次序。”夏父弗忌说:“我是宗伯,位次明亮的称昭,次一等的称穆,哪有什么固定不变的规定!”有司说:“宗庙设置昭穆,是按照世代长幼排列,用来区别后代血统的亲疏。祭祀是彰明孝道,各自向尊贵的先祖表达斋戒和敬意,这是孝道的极致。所以工、史记录世系,宗、祝记录昭穆,仍然害怕发生逾越。如今将要先尊明辈而后尊祖先,从玄王到主癸没有人能超过汤,从稷到王季没有人能超过文王、武王;商、周举行蒸祭,从未把汤以及文王、武王升在先祖之上,就是因为不敢逾越。鲁国比不上商、周,却要改变常法,恐怕不可以吧?”夏父弗忌不听,终于把僖公的神位升了上去。展禽说:“夏父弗忌一定会遭祸。宗庙有司的话合乎顺序,僖公又没有什么明德。违犯顺序不吉祥,用违逆的做法教导人民也不吉祥,改变神位的等级也不吉祥,没有明德却把他的神位升上去也不吉祥;违犯鬼神之道两项,违犯人事之道两项,能够没有灾祸吗?”侍者说:“如果有灾祸,会是什么呢?是遭受刑罚杀戮,还是夭折早死呢?”展禽说:“还不能知道。如果他的血气强健,能够长寿并享尽尊宠,那么即使长寿而死,也不能说没有灾祸。”等到他下葬时,尸体被焚烧,烟直冲上天。莒国的天子仆杀了纪公,带着他的宝物逃奔鲁国。宣公派仆人带书信命令季文子说:“莒太子不顾因为我的缘故杀死他的君主,又带着宝物来投奔,他太爱我了。替我给他一座城邑。今天一定要授予,不要违抗命令。” 里革遇到这件事,便改写书信说:“莒太子杀了他的君主,又偷窃他的宝物来投奔,不知道收敛自己的强横,反而还想求得亲近。替我把他流放到夷地。今天一定要把命令传达下去,不要违抗命令。”第二天,有司回来复命,宣公责问此事。仆人便把里革的答复告诉了他。宣公拘捕里革,说:“违抗君命的事,你也听说过吗?”里革回答:“臣冒死奋笔改写书信,哪里只是听说过而已!臣听说:‘毁坏法则的人叫贼,包庇贼的人叫藏,偷窃宝物的人叫宄,使用宄所盗财物的人叫奸。’让君王成为包庇奸恶的人,不可以不除去这种做法;臣违抗君命,也不可以不杀。”宣公说:“确实是我贪图财物,不是你的罪过。”于是释放了他。
宣公夏滥于泗渊,里革断其罟而弃之,曰:“古者大寒降,土蛰发,水虞于是乎讲罛罶,取名鱼,登川猎禽,而尝之寝庙,行诸国,助宣气也。鸟兽孕,水虫成,兽虞于是禁罝罗,矠鱼鳖以为夏犒,助生阜也。鸟兽成,水虫孕,水虞於是禁罝罣{罒鹿},设阱鄂,以实庙庖,畜功用也。且夫山不槎蘖,泽不伐夭,鱼禁鲲鲕,兽长麑{鹿夭},鸟翼鷇卵,虫舍蚳蝝,蕃庶物也,古之训也。今鱼方别孕,不教鱼长,又行网罟,贪无艺也。”公闻之曰:“吾过而里革匡我,不亦善乎!是良罟也,为我得法。使有司藏之,使吾无忘谂。”师存侍,曰:“藏罟不如置里革於侧之不忘也。”子叔声伯如晋谢季文子,郤犨欲予之邑,弗受也。归,鲍国谓之曰:“子何辞苦成叔之邑,欲信让耶,抑知其不可乎?”对曰:“吾闻之,不厚其栋,不能任重。重莫如国,栋莫如德。夫苦成叔家欲任两国而无大德,其不存也,亡无日矣。譬之如疾,余恐易焉。苦成氏有三亡:少德而多宠,位下而欲上政,无大功而欲大禄,皆怨府也。其君骄而多私,胜敌而归,必立新家。立新家,不因民不能去旧;因民,非多怨民无所始。为怨三府,可谓多矣。其身之不能定,焉能予人之邑!”鲍国曰:“我信不若子,若鲍氏有衅,吾不图矣。今子图远以让邑,必常立矣。”晋人杀厉公,边人以告,成公在朝。公曰:“臣杀其君,谁之过也?”大夫莫对,里革曰:“君之过也。夫君人者,其威大矣。失威而至于杀,其过多矣。且夫君也者,将牧民而正其邪者也,若君纵私回而弃民事,民旁有慝无由省之,益邪多矣。若以邪临民,陷而不振,用善不肯专,则不能使,至于殄灭而莫之恤也,将安用之?桀奔南巢,纣踣于京,厉流于彘,幽灭于戏,皆是术也。夫君也者,民之川泽也。行而从之,美恶皆君之由,民何能为焉。”季文子相宣、成,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仲孙它谏曰:“子为鲁上卿,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其以子为爱,且不华国乎!”文子曰:“吾亦愿之。然吾观国人,其父兄之食粗而衣恶者犹多矣,吾是以不敢。人之父兄食粗衣恶,而我美妾与马,无乃非相人者乎!且吾闻以德荣为国华,不闻以妾与马。”文子以告孟献子,献子囚之七日。自是,子服之妾衣不过七升之布,马饣气不过稂莠。文子闻之,曰:“过而能改者,民之上也。”使为上大夫。新闻 网页 贴吧 知道 MP3 图片 国学 帮助 全文 书名 作者 卷五 鲁语下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叔孙穆子聘于晋,晋悼公飨之,乐及《鹿鸣》之三,而后拜乐三。晋侯使行人问焉,曰:“子以君命镇抚弊邑,不腆先君之礼,以辱从者,不腆之乐以节之。吾子舍其大而加礼于其细,敢问何礼也?”对曰:“寡君使豹来继先君之好,君以诸侯之故,贶使臣以大礼。夫先乐金奏《肆夏》、《樊》、《遏》、《渠》,天子所以飨元侯也;夫歌《文王》、《大明》、《绵》,则两君相见之乐也。皆昭令德以何好也,皆非使臣之所敢闻也。臣以为肄业及之,故不敢拜。今伶箫咏歌及《鹿鸣》之三,君之所以贶使臣,臣敢不拜贶。夫《鹿鸣》,君之所以嘉先君之好也,敢不拜嘉。《四牡》,君之所以章使臣之勤也,敢不拜章。《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每怀靡及’,诹、谋、度、询,必咨于周。敢不拜教。臣闻之曰:‘怀和为每怀,咨才为诹,咨事为谋,咨义为度,咨亲为询,忠信为周。’君贶使臣以大礼,重之以六德敢不重拜。”季武子为三军,叔孙穆子曰:“不可。天子作师,公帅之,以征不德。元侯作师,卿帅之,以承天子。诸侯有卿无军,帅教卫以赞元侯。自伯、子、男有大夫无卿,帅赋以从诸侯。是以上能征下,下无奸慝。今我小侯也,处大国之间,缮贡赋以共从者,犹惧有讨。若为元侯之所,以怒大国,无乃不可乎?”弗从。遂作中军。自是齐、楚代讨于鲁,襄、昭皆如楚。诸侯伐秦,及泾莫济。晋叔向见叔孙穆子曰:“诸侯谓秦不恭而讨之,及泾而止,于秦何益?”穆子曰:“豹之业,及《匏有苦叶》矣,不知其他。”叔向退,召舟虞与司马,曰:“夫苦匏不材于人,共济而已。鲁叔孙赋《匏有苦叶》,必将涉矣。具舟除隧,不共有法。”是行也,鲁人以莒人先济,诸侯从之。襄公如楚,及汉,闻康王卒,欲还。叔仲昭伯曰:“君之来也,非为一人也,为其名与其众也。今王死,其名未改,其众未败,何为还?”诸大夫皆欲还。子服惠伯曰:“不知所为,姑从君乎!”叔仲曰:“子之来也,非欲安身也,为国家之利也,故不惮勤远而听于楚;非义楚也,畏其名与众也。夫义人者,固庆其喜而吊其忧,况畏而服焉?闻畏而往,闻丧而还,苟羋姓实嗣,其谁代之任丧?
译宣公在夏季到泗水深处捕鱼,里革割断他的渔网并扔掉,说:“古代大寒降临、蛰虫从土中出来时,水官便讲习使用罛、罶,捕取名贵鱼类;山林川泽之官捕猎禽兽,把它们献入寝庙,并通行于各国,用来帮助宣发阳气。鸟兽怀孕,水虫成长时,兽官便禁止张设罝罗,刺取鱼鳖,把它们作为夏季的犒劳,以助其生长繁殖。鸟兽长成,水虫怀孕时,水官便禁止张设罝网、罣{罒鹿},设置陷阱,以充实宗庙和厨房,积蓄物资以供使用。而且山上不砍伐新生的枝芽,泽中不砍伐未成材的树木;鱼类禁止捕取鲲鲕,野兽让麑{鹿夭}成长,鸟类让雏鸟和鸟卵繁育,虫类放过蚁卵和幼虫,这是为了使万物繁盛,也是古代的训诫。如今鱼正处于分别和孕育的时候,却不让鱼成长,反而又张网捕捞,贪得无厌到了极点。” 宣公听说后说:“我犯了过错,而里革纠正我,这不是很好吗!这是一张好渔网,替我取得了法度。让有司把它收藏起来,使我不忘记里革的劝诫。”师存陪侍在旁,说:“收藏渔网,不如把里革安置在身边,这样更不会忘记。” 子叔声伯到晋国,感谢晋国没有追究季文子;郤犨想送给他一座城邑,他没有接受。回来后,鲍国对他说:“您为什么推辞苦成叔的城邑?是想真正实行谦让,还是知道那是不可以接受的?”子叔声伯回答:“我听说,栋梁不够厚实,就不能承受重负。重负没有比国家更大的,栋梁没有比德行更重要的。苦成叔家想要承担两个国家的重任,却没有大的德行,它的家族恐怕不能长存,灭亡就在眼前。譬如患病,我担心病情会很快变化。苦成氏有三种导致灭亡的原因:德行少而宠爱多,地位低却想掌握上位者的政权,没有大功却想得到大禄,这些都会成为众人怨恨的聚集处。他的君主骄傲而偏私,战胜敌人回来后,一定会树立新的家族。树立新家族,如果不依靠人民,就不能除去旧家族;依靠人民,若不是积怨很多,人民也不会开始行动。成为人民怨恨的三处聚集点,可以说怨恨太多了。他自身尚且不能安定,怎么能把城邑给别人呢!”鲍国说:“我确实不如您。如果鲍氏有了祸患,我就不打算自保了。如今您能为长远考虑而推辞城邑,一定能够长久立足。” 晋国人杀了厉公,边境的人把消息报告进来,成公正在朝廷。成公说:“臣下杀死君主,这是谁的过错?”大夫们没有人回答。里革说:“是君主的过错。做君主的人,威势很大;失去威势以至于被臣下杀死,他的过错就太多了。况且君主,是要牧养人民、纠正他们的邪恶的。如果君主放纵私欲和邪僻,抛弃民政,人民身边有邪恶却没有办法省察,邪恶就会越来越多。如果君主用邪道面对人民,使人民陷入困境而不能振作;任用善人却不肯专一信任,就不能使人民听从,最终导致人民灭亡,却没有人怜恤他们,那还要君主做什么?夏桀逃到南巢,商纣倒毙在京,周厉王流放于彘,周幽王灭亡于戏,都是这个道理。君主,是人民的川泽。君主有所行动,人民就跟随他;无论美善还是邪恶,都由君主造成,人民又能做什么呢?” 季文子辅佐宣公、成公时,家中没有穿丝帛的妾,也没有吃粟米的马。仲孙它劝谏说:“您担任鲁国上卿,已经辅佐两位君主了,妾不穿丝帛,马不吃粟米,人们恐怕会认为您吝啬,而且使国家显得不华美吧!”文子说:“我也希望这样。然而我看鲁国人,父兄吃粗粮、穿破衣的仍然很多,所以我不敢这样做。别人的父兄吃粗粮、穿破衣,而我却让妾和马享受优厚待遇,岂不是不配做辅佐人民的人吗?况且我听说用德行的荣耀来使国家光彩,没有听说用妾和马来使国家光彩。” 文子把这件事告诉孟献子,献子把仲孙它关了七天。从此以后,子服氏的妾穿的衣服不超过七升布,马吃的饲料不超过稂莠。文子听说后说:“有过错而能够改正,是人民中的上等之人。”便任命他为上大夫。新闻 网页 贴吧 知道 MP3 图片 国学 帮助 全文 书名 作者 卷五 鲁语下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叔孙穆子出使晋国,晋悼公设宴款待他,乐工演奏到《鹿鸣》三章,叔孙穆子才拜谢三次。晋侯派行人询问他,说:“您奉君命来镇抚我们这个弊小的国家,我没有丰厚的先君礼物来款待您的随从,也没有丰厚的乐舞来为礼仪作节制。您舍弃重大的礼节,却对细小的礼节加以拜谢,请问这是什么礼意?” 叔孙穆子回答:“寡君派我豹来继承先君的友好,君王因为诸侯的缘故,以隆重礼节赐予使臣。先演奏金奏《肆夏》《樊》《遏》《渠》,是天子宴请元侯所用的乐章;演唱《文王》《大明》《绵》,是两国君主相见时所用的乐章。这些乐章都彰明美好的德行,以表达友好,都不是使臣所敢承受的。我以为那只是演习礼乐事务时涉及的乐章,所以不敢拜谢。如今乐工吹箫、咏歌,演奏并歌咏《鹿鸣》三章,是君王赐给使臣的礼物,我怎敢不拜谢?《鹿鸣》是君王用来赞美先君友好的,我怎敢不拜谢赞美?《四牡》是君王用来彰明使臣勤劳的,我怎敢不拜谢彰明?《皇皇者华》是君王教导使臣说‘常常想到自己有所不及’,凡是询问、谋划、度量、咨询,都一定要向贤者请教。我怎敢不拜谢教导?我听说:‘心怀和顺叫作每怀,咨询才能叫作诹,咨询事情叫作谋,咨询义理叫作度,咨询亲近关系叫作询,忠诚守信叫作周。’君王用隆重礼节赐给使臣,又以六德加重它,我怎敢不郑重地拜谢两次。” 季武子设置三军,叔孙穆子说:“不可以。天子建立军队,由诸侯统帅,用来征讨无德之人。元侯建立军队,由卿统帅,用来承接天子的命令。诸侯有卿而没有军队,统帅教导和卫护的部队,以辅佐元侯。伯、子、男只有大夫而没有卿,由大夫统帅赋税征发的民众来跟随诸侯。因此上位者能够征讨下位者,下位者不敢产生奸邪。如今我们是小侯,处在大国之间,修治贡赋、供给随从之用,尚且害怕受到讨伐。如果设置元侯才有的军队,因而触怒大国,恐怕不可以吧?”季武子没有听从。于是设置了中军。从此以后,齐国、楚国轮流讨伐鲁国,襄公、昭公都曾到楚国去。诸侯讨伐秦国,到达泾水却没有渡过。晋国的叔向见叔孙穆子,说:“诸侯认为秦国不恭敬而讨伐它,到了泾水却停止前进,这对秦国有什么益处?”穆子说:“我豹所学习的礼乐事务,只学到《匏有苦叶》为止,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叔向退下后,召来舟虞和司马,说:“苦匏对人没有用,只能用来帮助渡水。鲁国的叔孙既然赋诵《匏有苦叶》,一定将要渡河。准备船只,清除道路,不要违反礼法。”这次行动中,鲁国人让莒国人先渡河,诸侯也跟随渡河。襄公到楚国去,走到汉水时,听说康王去世,想要返回。叔仲昭伯说:“君王这次来,不是为了一个人,而是为了楚国的名望和民众。如今楚王去世了,但楚国的名望没有改变,民众也没有失败,为什么要返回呢?”各位大夫都想回去。子服惠伯说:“不知道该怎么办,姑且听从君王吧!”叔仲昭伯说:“您这次来,不是想要安逸自身,而是为了国家的利益,所以不怕路远劳苦而听从楚国;并不是认为楚国合乎义,而是害怕楚国的名望和民众。凡是尊重义理的人,本来就应当为别人的喜事庆贺,为别人的忧患哀悼,何况是因为畏惧而服从楚国呢?听说楚国强盛就前往,听说楚王丧事就返回,假如羋姓确实有人继承王位,谁来承担丧事的责任呢?
王太子又长矣,执政未改,予为先君来,死而去之,其谁曰不如先君?将为丧举,闻丧而还,其谁曰非侮也?事其君而任其政,其谁由己贰?求说其侮,而亟于前之人,其雠不滋大乎?说侮不懦,执政不贰,帅大雠以惮小国,其谁云待之?若从君而走患,则不如违君以避难。且夫君子计成而后行,二三子计乎?有御楚之术而有守国之备,则可也;若未有,不如往也。”乃遂行。反,及方城,闻季武子袭卞,公欲还,出楚师以伐鲁。荣成伯曰:“不可。君之于臣,其威大矣。不能令於国,而恃诸侯,诸侯其谁暱之?若得楚师以伐鲁,鲁既不违夙之取卞也,必用命焉,守必固矣。若楚之克鲁,诸姬不获闚焉,而况君乎?彼无亦置其同类以服东夷,而大攘诸夏,将天下是王,而何德于君,其予君也?若不克鲁,君以蛮、夷伐之,而又求入焉,必不获矣。不如予之。夙之事君也,不敢不悛。醉而怒,醒而喜,庸何伤?君其入也!”乃归。襄公在楚,季武子取卞,使季冶逆,追而予之玺书,以告曰:“卞人将畔,臣讨之,既得之矣。”公未言,荣成子曰:“子股肱鲁国,社稷之事,子实制之。唯子所利,何必卞?卞有罪而子征之,子之隶也,又何谒焉?”子冶归,致禄而不出,曰:“使予欺君,谓予能也。能而欺其君,敢享其禄而立其朝乎?”虢之会,楚公子围二人执戈先焉。蔡公孙归生与郑罕虎见叔孙穆子,穆子曰:“楚公子甚美,不大夫矣,抑君也。”郑子皮曰:“有执戈之前,吾惑之。”蔡子家曰:“楚,大国也;公子围,其令尹也。有执戈之前,不亦可乎?”穆子曰:“不然。天子有虎贲,习武训也;诸侯有旅贲,御灾害也;大夫有贰车,备承事也;士有陪乘,告奔走也。今大夫而设诸侯之服,有其心矣。若无其心,而敢设服以见诸侯之大夫乎?将不入矣。夫服,心之文也。如龟焉,灼其中,必文于外。若楚公子不为君,必死,不合诸侯矣。”公子围反,杀郏敖而代之。虢之会,诸侯之大夫寻盟未退。季武子伐莒取郓,莒人告于会。楚人将以叔孙穆子为戮。晋乐王鲋求货于穆子,曰:“吾为子请于楚。”穆子不予。梁其踁谓穆子曰:“有货,以卫身也。出货而可以免,子何爱焉?”穆子曰:“非女所知也。承君命以会大事,而国有罪,我以货私免,是我会吾私也。苟如是,则又可以出货而成私欲乎?虽可以免,吾其若诸侯之事何?夫必将或循之,曰:‘诸侯之卿有然者故也。’则我求安身而为诸侯法矣。君子是以患作。作而不衷,将或道之,是昭其不衷也。余非爱货,恶不衷也。且罪非我之由,为戮何害?”楚人乃赦之。穆子归,武子劳之,日中不出。其人曰:“可以出矣。”穆子曰:“吾不难为戮,养吾栋也。夫栋折而榱崩,吾惧压焉。故曰虽死于外,而庇宗于内,可也。今既免大耻,而不忍小忿,可以为能乎?”乃出见之。平丘之会,晋昭公使叔向辞昭公,弗与盟。子服惠伯曰:“晋信蛮、夷而弃兄弟,其执政贰也。贰心必失诸侯,岂唯鲁然?夫失其政者,必毒于人,鲁惧及焉,不可以不恭。必使上卿从之。”季平子曰:“然则意如乎!若我往,晋必患我,谁为之贰?”子服惠伯曰:“椒既言之矣,敢逃难乎?椒请从。”晋人执平子。子服惠伯见韩宣子曰:“夫盟,信之要也。晋为盟主,是主信也。若盟而弃鲁侯,信抑阙矣。昔栾氏之乱,齐人间晋之祸,伐取朝歌。我先君襄公不敢宁处,使叔孙豹悉帅敝赋,踦跂毕行,无有处人,以从军吏,次于雍渝,与邯郸胜击齐之左,掎止晏莱焉,齐师退而后敢还。非以求远也,以鲁之密迩于齐,而又小国也;齐朝驾则夕极于鲁国,不敢惮其患,而与晋共其忧,亦曰:‘庶几有益于鲁国乎!’今信蛮、夷而弃之,夫诸侯之勉于君者,将安劝矣?若弃鲁而苟固诸侯,群臣敢惮戮乎?诸侯之事晋者,鲁为勉矣。若以蛮、夷之故弃之,其无乃得蛮、夷而失诸侯之信乎?子计其利者,小国共命。”宣子说,乃归平子。季桓子穿井,获如土缶,其中有羊焉。使问之仲尼曰:“吾穿井而获狗,何也?”对曰:“以丘之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曰夔、魍魉,水之怪曰龙、罔象,土之怪曰羵羊。”季康子问于公父文伯之母曰:“主亦有以语肥也。”对曰:“吾能老而已,何以语子。”康子曰:“虽然,肥愿有闻于主。”对曰:“吾闻之先姑曰:‘君子能劳,后世有继。’”子夏闻之,曰:“善哉!商闻之曰:‘古之嫁者,不及舅、姑,谓之不幸。’夫妇,学于舅、姑者也。”
译楚王太子又长大了,执政者也没有改变;我们替先君前来,楚王一死就离开,谁会说新王不如先君?将要举行丧事,却听说丧事便返回,谁会说这不是侮辱?侍奉楚王而承担楚国的政务,谁会由于我们而心怀二心?为了取悦楚国、消除侮辱,而急于超过前人,这样我们的仇怨不是会更加扩大吗?取悦而不显得懦弱,执政又不怀二心,带着大仇来使小国畏惧,谁会说楚国会等待我们?如果听从君王而逃避祸患,那还不如违背君王来躲避灾难。况且君子要谋划事情成功后才行动,你们几位考虑过了吗?如果有抵御楚国的办法,也有守卫国家的准备,那就可以返回;如果没有,不如继续前往。”于是终于继续前进。返回时,到了方城,听说季武子袭击卞地,鲁公想回去,准备借楚军来攻打鲁国。荣成伯说:“不可以。君王对于臣下,威势很大。不能在国内发号施令,却依靠诸侯,诸侯谁会亲近您?如果借楚军来攻打鲁国,鲁国既然没有反对夙夺取卞地,也一定会听从命令,守备必然更加坚固。如果楚国攻克鲁国,姬姓诸国尚且不能窥伺其政,更何况君王呢?楚国难道不会安置自己的同类来使东夷服从,进而大举排斥诸夏,称王于天下吗?那样它对君王有什么恩德,又会给君王什么呢?如果楚国不能攻克鲁国,君王凭借蛮夷来讨伐鲁国,又想进入鲁国,必定不能成功。不如把鲁国交给季武子。夙侍奉君王,不敢不改过。醉时发怒,清醒后高兴,这有什么损害?君王还是回去吧!”于是鲁公回国。襄公在楚国时,季武子夺取卞地,派季冶去迎接襄公;又追上去交给他加盖玺印的文书,说明说:“卞地人将要反叛,臣讨伐了他们,已经取得卞地。”襄公还没有说话,荣成子说:“您是鲁国的股肱,关系社稷的事情,实际上都由您掌握。只要对您有利,何必一定是卞地?卞地有罪,您去征讨,它本来就是您的属地,又何必向君王请示呢?”季冶回去后,交还俸禄,不再出仕,说:“这是让我欺骗君王,认为我有才能。既然有才能却欺骗君王,我怎么敢享用俸禄、站在朝廷上呢?” 在虢地会盟时,楚国公子围让两个人持戈走在前面。蔡国的公孙归生和郑国的罕虎见到叔孙穆子,穆子说:“楚国公子非常华美,却不像大夫,或者说,像君主。”郑国子皮说:“有持戈的人走在前面,我对此很疑惑。”蔡国子家说:“楚国是大国,公子围又是令尹,有人持戈走在前面,不也可以吗?”穆子说:“不是这样。天子有虎贲,是为了训练武事;诸侯有旅贲,是为了抵御灾害;大夫有副车,是为了准备承办事务;士有陪乘,是为了报告奔走之事。如今公子身为大夫,却设置诸侯才有的仪仗,已经有了做君主的心思。如果没有这种心思,难道敢设置这种服饰来会见诸侯的大夫吗?他将不能进入诸侯会盟之列了。服饰,是内心的外在文饰。就像龟一样,在里面灼烧它,外面一定会显出纹理。如果楚国公子不能成为君主,就一定会死,也就不能参加诸侯会盟。”公子围回国后,杀死郏敖,取代了他。在虢地会盟时,诸侯的大夫正在寻修盟约,还没有离开。季武子攻打莒国,夺取郓地,莒国人把这件事报告给会盟诸侯。楚国人准备把叔孙穆子杀死示众。晋国的乐王鲋向穆子索取财物,说:“我替您向楚国请求。”穆子不给。梁其踁对穆子说:“有财物,是用来保卫自身的。拿出财物就可以免死,您为什么吝惜呢?”穆子说:“这不是你所能了解的。奉君命来会盟处理大事,而自己的国家有罪,我用财物营私来免罪,这是把会盟变成了自己的私事。假如这样,又怎么可以拿出财物来满足私欲呢?即使可以免罪,我将怎样面对诸侯的事务?以后一定有人援引此例,说:‘诸侯的卿有这样做的先例。’那么我就是为了保全自身而给诸侯树立法则。君子因此会忧患发生。事情发生而不合正道,将来或许有人会引用它,这就会显明它的不合正道。我不是吝惜财物,而是厌恶不合正道。况且罪过不是由我造成的,被杀示众又有什么妨害?” 楚国人于是赦免了他。穆子回国后,季武子慰劳他,穆子到了中午还没有出来。他的随从说:“可以出来了。”穆子说:“我不怕被杀示众,是为了保养鲁国的栋梁。栋梁折断,椽子就会崩塌,我害怕因此被压倒。所以说,即使我死在国外,只要能在国内庇护宗族,也是可以的。如今既然已经免除了大的耻辱,却不能忍受小小的怨愤,难道能算有才干吗?”于是出来见季武子。在平丘会盟时,晋昭公派叔向拒绝与鲁昭公结盟。子服惠伯说:“晋国信任蛮夷,却抛弃兄弟,这是晋国执政者怀有二心。他有二心一定会失去诸侯,难道只有鲁国会受到影响吗?失去政道的人,一定会给别人带来祸害,鲁国恐怕也会受到牵连,不可以不恭敬。一定要派上卿跟随鲁公前去。”季平子说:“既然如此,就让我意如去吧!如果我前往,晋国一定会忧虑我,谁来替晋国怀有二心呢?”子服惠伯说:“椒已经说过这话了,难道敢逃避灾难吗?请让我椒跟随前往。” 晋国人拘捕了季平子。子服惠伯见韩宣子,说:“盟约,是诚信的关键。晋国做盟主,就是主持诚信。如果结盟却抛弃鲁侯,诚信就有所缺失了。从前栾氏作乱时,齐国趁晋国发生祸乱,攻打并夺取朝歌。我们的先君襄公不敢安然居处,派叔孙豹率领我国全部赋税征发的军队,踉踉跄跄地全部出动,没有留下一个人,跟随晋军官员作战,驻扎在雍渝,与邯郸胜攻击齐军左翼,牵制并阻止晏莱,齐军退去后才敢回来。这不是为了求取遥远的利益,而是因为鲁国紧邻齐国,又是小国;齐国早晨驾车出兵,晚上就能抵达鲁国,不敢害怕齐国带来的祸患,而与晋国共同承担忧患,也只是说:‘或许对鲁国有益吧!’如今晋国信任蛮夷而抛弃鲁国,那么诸侯勉力侍奉晋君的事情,将要凭什么来劝勉呢?如果抛弃鲁国而只求勉强巩固诸侯,群臣还敢害怕被杀吗?侍奉晋国的诸侯中,鲁国已经最为勉力了。如果因为蛮夷的缘故而抛弃鲁国,岂不是得到蛮夷,却失去诸侯的信任吗?您如果考虑其中的利害,小国愿意共同听命。”韩宣子很高兴,于是释放了季平子。季桓子打井,挖到一个像土缶的东西,里面有一只羊。他派人去问仲尼,说:“我打井却挖到一条狗,是什么原因?”仲尼回答:“依我丘所听说的,那是羊。我听说:木石中的怪物叫夔、魍魉,水中的怪物叫龙、罔象,土中的怪物叫羵羊。” 季康子向公父文伯的母亲请教,说:“夫人也请有话教导我肥。”她回答:“我只不过是年老罢了,有什么可以教导您的?”康子说:“即使这样,我肥仍希望听到夫人的教诲。”她回答:“我听先姑说过:‘君子能够勤劳,后世就会有继承者。’”子夏听到后说:“说得好!我商听说:‘古代出嫁的女子,如果不能赶上侍奉公婆,就叫作不幸。’夫妻二人,是向公婆学习的。”
公父文伯饮南宫敬叔酒,以露睹父为客。羞鳖焉,小。睹父怒,相延食鳖,辞曰:“将使鳖长而后食之。”遂出。文伯之母闻之,怒曰:“吾闻之先子曰:‘祭养尸,飨养上宾。’鳖于何有?而使夫人怒也!”遂逐之。五日,鲁大夫辞而复之。公父文伯之母如季氏,康子在其朝,与之言,弗应,从之及寝门,弗应而入。康子辞于朝而入见,曰:“肥也不得闻命,无乃罪乎?”曰:“子弗闻乎?天子及诸侯合民事于外朝,合神事于内朝;自卿以下,合官职于外朝,合家事于内朝;寝门之内,妇人治其业焉。上下同之。夫外朝,子将业君之官职焉;内朝,子将庀季氏之政焉,皆非吾所敢言也。”公父文伯退朝,朝其母,其母方绩。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犹绩,惧忏季孙之怒也。其以歜为不能事主乎!”其母叹曰:“鲁其亡乎!使僮子备官而未之闻耶?居,吾语女。昔圣王之处民也,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长王天下。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逸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是故天子大采朝日,与三公、九卿祖识地德;日中考政,与百官之政事,师尹维旅、牧、相宣序民事;少采夕月,与大史、司载纠虔天刑;日入监九御,使洁奉禘、郊之粢盛,而后即安。诸侯朝修天子之业命,昼考其国职,夕省其典刑,夜儆百工,使无慆淫,而后即安。卿大夫朝考其职,昼讲其庶政,夕序其业,夜庀其家事,而后即安。士朝受业,昼而讲贯,夕而习复,夜而计过无憾,而后即安。自庶人以下,明而动,晦而休,无日以怠。“王后亲织玄紞,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纮、綖,卿之内子为大带,命妇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而赋事,蒸而献功,男女效绩,愆则有辟,古之制也。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训也。自上以下,谁敢淫心舍力?今我,寡也,尔又在下位,朝夕处事,犹恐忘先人之业。况有怠惰,其何以避辟!吾冀而朝夕修我曰:‘必无废先人。’尔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余惧穆伯之绝嗣也。”仲尼闻之曰:“弟子志之,季氏之妇不淫矣。”公父文伯之母,季康子之从祖叔母也。康子往焉,<门为>门与之言,皆不逾阈。祭悼子,康子与焉,酢不受,彻俎不宴,宗不具不绎,绎不尽饫则退。仲尼闻之,以为别于男女之礼矣。公父文伯之母欲室文伯,飨其宗老,而为赋《绿衣》之三章。老请守龟卜室之族。师亥闻之曰:“善哉!男女之飨,不及宗臣;宗室之谋,不过宗人。谋而不犯,微而昭矣。诗所以合意,歌所以咏诗也。今诗以合室,歌以咏之,度于法矣。”公父文伯卒,其母戒其妾曰:“吾闻之:好内,女死之;好外,士死之。今吾子夭死,吾恶其以好内闻也。二三妇之辱共先者祀,请无瘠色,无洵涕,无搯膺,无忧容,有降服,无加服。从礼而静,是昭吾子也。”仲尼闻之曰:“女知莫若妇,男知莫若夫。公父氏之妇智也夫!欲明其子之令德。”公父文伯之母朝哭穆伯,而暮哭文伯。仲尼闻之曰:“季氏之妇可谓知礼矣。爱而无私,上下有章。”吴伐越,堕会稽,获骨焉,节专车。吴子使来好聘,且问之仲尼,曰:“无以吾命。”宾发币于大夫,及仲尼,仲尼爵之。既彻俎而宴,客执骨而问曰:“敢问骨何为大?”仲尼曰:“丘问之:昔禹致群神于会稽之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其骨节专车。此为大矣。”客曰:“敢问谁守为神?”仲尼曰:“山川之灵,足以纪纲天下者,其守为神;社稷之守者,为公侯。皆属于王者。”客曰:“防风何守也?”仲尼曰:“汪芒氏之君也,守封、嵎之山者也,为漆姓。在虞、夏、商为汪芒氏,于周为长狄,今为大人。”客曰:“人长之极几何?”仲尼曰:“僬侥氏长三尺,短之至也。长者不过十之,数之极也。”仲尼在陈,有隼集于陈侯之庭而死,楛矢贯之,石砮其长尺有咫。陈惠公使人以隼如仲尼之馆问之。仲尼曰:“隼之来也远矣!此肃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百蛮,使各以其方贿来贡,使无忘职业。于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其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远也,以示后人,使永监焉,故铭其括曰‘肃慎氏之贡矢’,以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诸陈。古者,分同姓以珍玉,展亲也;分异姓以远方之职贡,使无忘服也。故分陈以肃慎氏之贡。君若使有司求诸故府,其可得也。”使求,得之金椟,如之。
译公父文伯请南宫敬叔喝酒,让露睹父作陪客。进献鳖时,鳖很小。睹父生气,互相劝请吃鳖;他推辞说:“等鳖长大以后再吃它。”于是离席而出。文伯的母亲听说后大怒,说:“我听先父说过:‘祭祀时要奉养尸,宴飨时要奉养上宾。’鳖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竟然使这位先生发怒!”于是把睹父赶走。五天后,鲁国大夫向她道歉,才让睹父回来。公父文伯的母亲到季氏家去,康子正在外朝;她同康子说话,康子没有回应,便跟随她到寝门,康子仍没有得到回应,只好进去了。康子向外朝辞别后进来拜见,说:“我肥没有听到夫人的教命,恐怕是有罪吧?”她说:“您没有听说过吗?天子和诸侯在外朝会合处理人民的事务,在内朝会合处理神事;从卿以下的官员,在外朝会合处理官职,在内朝会合处理家事;寝门以内,是妇人处理她们事务的地方。上下都是如此。外朝,是您将要处理君王官职的地方;内朝,是您将要办理季氏政务的地方,这些都不是我敢谈论的。” 公父文伯退朝后,去拜见母亲,母亲正在绩麻。文伯说:“以我歜家的地位,母亲还亲自绩麻,我担心会触怒季孙。季孙会不会认为我歜不能侍奉母亲呢!” 他的母亲叹息说:“鲁国大概要灭亡了吧!让一个小孩子充任官职,却还没有听说过这些道理吗?坐下,我告诉你。从前圣王安置人民,选择贫瘠的土地让他们居住,使人民劳作并任用他们,所以能够长久称王于天下。人民劳作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放纵,放纵就会忘记善,忘记善就会产生恶心。肥沃土地上的人民不成材,是因为安逸;贫瘠土地上的人民没有不趋向义,是因为劳苦。所以天子在早晨穿大采之服祭朝日,与三公、九卿考察并认识土地的德性;正午考察政事,与百官处理政务,由师尹及众官、牧、相宣布安排人民事务;傍晚穿少采之服祭夕月,与太史、司载恭敬地整治天刑;日落时监察九御,使她们洁净地供奉禘祭、郊祭的祭品,然后才安寝。诸侯早晨修治天子的事业和命令,白天考察本国职事,晚上省察典章刑法,夜间警戒百工,使他们不放纵淫逸,然后才安寝。卿大夫早晨考察自己的职务,白天讲习各种政事,晚上安排职务,夜间办理家事,然后才安寝。士早晨接受职事,白天讲习贯通,晚上温习复习,夜间计算自己的过失,做到没有遗憾,然后才安寝。从庶人以下,天明就行动,天黑就休息,没有一天敢懈怠。“王后亲自织玄紞,公侯的夫人还要加织纮、綖,卿的内子织大带,命妇完成祭服,列士的妻子还要加制朝服;从庶士以下,都穿自己丈夫所穿的衣服。春祭社时分配事务,冬祭蒸时献上功绩,男女都要贡献劳绩,有过失就要受刑罚,这是古代的制度。君子劳心,小人劳力,是先王的训诫。从上到下,谁敢放纵心思、舍弃劳作?如今我年老寡居,你又处在下位,早晚从事事务,尚且害怕忘记先人的事业;何况有所懈怠,又凭什么逃避刑罚?我希望你早晚修治事务,提醒我说:‘一定不能废弃先人的事业。’你如今却说:‘为什么不让自己安逸。’这样去承受君王的官职,我恐怕穆伯会断绝后代。”仲尼听到后说:“弟子们记住,季氏的妇人没有放纵。” 公父文伯的母亲,是季康子的从祖叔母。康子去见她,在<门为>门同她说话,双方都没有越过门槛。祭祀悼子时,康子参加;她不接受康子敬的酢酒,不设俎而宴饮,宗庙礼器不齐备就不举行绎祭,绎祭未尽、飨礼未终便退席。仲尼听说后,认为她区别男女的礼节做得很清楚。公父文伯的母亲想为文伯娶妻,宴请宗族中的老臣,并赋咏《绿衣》的三章。老臣请求由掌守龟卜的人占卜文伯将要娶入的宗族。师亥听说后说:“好啊!男女婚姻的宴飨,不涉及宗臣;宗室婚姻的谋划,不超出宗族之人。谋划而不违犯礼法,细微之处也能显明大道。诗是用来会合心意的,歌是用来吟咏诗的。如今用诗来会合婚姻之意,用歌来吟咏它,合乎法度了。” 公父文伯去世,他的母亲告诫他的妾说:“我听说:喜好内室女色,女子会为之而死;喜好外出征战,士人会为之而死。如今我的儿子早夭而死,我厌恶人们把他看作沉溺内室女色的人。你们几位妇人屈身共同侍奉先人祭祀,请不要面露憔悴,不要流泪不止,不要捶打胸膛,不要显出忧愁的容色;可以穿降等的丧服,不要增加服制。遵循礼制而安静行事,这才是彰明我的儿子的美德。”仲尼听说后说:“女子的知识没有比得上妇人的,男子的知识没有比得上丈夫的。公父氏的妇人真是聪慧啊!她想要彰明儿子的美好德行。” 公父文伯的母亲早晨哭悼穆伯,晚上哭悼文伯。仲尼听说后说:“季氏的妇人可以说是懂得礼了。她有爱却不偏私,上下亲疏各有章法。” 吴国攻打越国,毁坏会稽,发现一副骨骸,骨节大到一辆车也装满。吴王派使者来友好访问,并且向仲尼询问这件事,说:“不要说是奉我的命令。”使者向大夫们分发礼物,到了仲尼这里,仲尼接受了爵礼。撤去俎后设宴,客人拿着骨头问:“冒昧请问,这副骨头为什么这么大?”仲尼说:“我曾听说:从前禹在会稽山召集群神,防风氏最后到达,禹杀了他并陈尸示众,他的骨节大到一辆车也装不下。这就是大的极点了。”客人问:“请问什么人可以守护而成为神?”仲尼说:“山川的神灵,凡是足以纲纪天下的,它们的守护者就成为神;守护社稷的,就成为公侯。他们都隶属于王者。” 客人问:“防风氏守护什么地方?”仲尼说:“他是汪芒氏的君主,守护封、嵎二山,属于漆姓。在虞、夏、商三代称为汪芒氏,在周代称为长狄,如今称为大人。”客人问:“人的身长极限是多少?” 仲尼说:“僬侥氏身长三尺,是矮小的极限;高大的人不过是它的十倍,这是身长的极限。” 仲尼在陈国时,有一只隼落在陈侯的庭院中死去,楛木箭贯穿了它,石制箭镞的长度为尺有咫。陈惠公派人带着隼到仲尼的馆舍询问。仲尼说:“这只隼来自很远的地方!这是肃慎氏的箭。从前武王战胜商朝,打通通往九夷、百蛮的道路,使各地都带着本方的财物前来进贡,使他们不要忘记自己的职事。于是肃慎氏进贡楛矢、石砮,长度为尺有咫。先王想彰明自己美好德行能够远播的效果,把它展示给后人,使后人永远鉴察,所以在箭尾刻铭说‘肃慎氏之贡矢’,把它分赐给大姬,让她嫁给虞胡公,并把他们封在陈国。古代分赐同姓珍贵玉器,是为了显示亲近;分赐异姓远方的职贡,是为了使他们不要忘记服事。所以把肃慎氏进贡的箭分赐给陈国。君王如果派有司到旧府库寻找,应当可以找到。”派人寻找,果然在金匣中找到,与仲尼所说相同。
齐闾丘来盟,子服景伯戒宰人曰:“陷而入于恭。”闵马父笑,景伯问之,对曰:“笑吾子之在也。昔正考父校商之名颂十二篇於周太师,以那为首,其辑之乱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先圣王之传恭,犹不敢专,称曰‘自古’古曰‘在昔’,昔曰‘先民’。今吾子之戒吏人曰‘陷而入於恭’,其满之甚也。周恭王能庇昭、穆之阙而为‘恭’,楚恭王能知其过而为‘恭’。今吾子之教官僚曰‘陷而后恭’,道将何为?”季康子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不对,私于冉有曰:“求来!女不闻乎?先王制土,籍田以力,而砥其远迩;赋里以入,而量其有无;任力以夫,而议其老幼。于是乎有鳏、寡、孤、疾,有军旅之出则征之,无则已。其岁,收田一井,出稯禾、秉刍、缶米,不是过也。先王以为足。若子季孙欲其法也,则有周公之籍矣;若欲犯法,则苟而赋,又何访焉!”
卷六 齐语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桓公自莒反于齐,使鲍叔为宰,辞曰:“臣,君之庸臣也。君加惠于臣,使不冻馁,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者,则非臣之所能也。若必治国家者,则其管夷吾乎。臣之所不若夷吾者五:宽惠柔民,弗若也;治国家不失其柄,弗若也;忠信可结于百姓,弗若也,制礼义可法于四方,弗若也;执枹鼓立于军门,使百姓皆加勇焉,弗若也。桓公曰:“夫管夷吾射寡人中钩,是以滨于死。”鲍叔对曰:“夫为其君动也。君若宥而反之,夫犹是也。”桓公曰:“若何?”鲍子对曰:“请诸鲁。”桓公曰:“施伯,鲁君之谋臣也,夫知吾将用之,必不予我矣。若之何?”鲍子对曰:“使人请诸鲁,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国,欲以戮之于群臣,故请之。’则予我矣。”桓公使请诸鲁,如鲍叔之言。庄公以问施伯,施伯对曰:“此非欲戮之也,欲用其政也。夫管子,天下之才也,所在之国,则必得志于天下。令彼在齐,则必长为鲁国忧矣。”庄公曰:“若何?”施伯对曰:“杀而以其尸授之。”庄公将杀管仲,齐使者请曰:“寡君欲亲以为戮,若不生得以戮于群臣,犹未得请也。请生之。”于是庄公使束缚以予齐使,齐使受之而退。比至,三衅、三浴之。桓公秦逆之于郊,而与之坐而问焉,曰:“昔吾先君襄公筑台以为高位,田、狩、毕、弋,不听国政,卑圣侮士,而唯女是崇。九妃、六嫔,陈妾数百,食必粱肉,衣必文绣。戎士冻馁,戎车待游车之剪,戎士待陈妾之馀。优笑在前,贤材在后。是以国家不日引,不月长。恐宗庙之不扫除,社稷之不血食,敢问为此若何?”管子对曰:“昔吾先王昭王、穆王,世法文、武远绩以成名,合群叟,比校民之有道者,设象以为民纪,式权以相应,比缀以度,竱本肇末,劝之以赏赐,纠之以刑罚,班序颠毛,以为民纪统。”桓公曰:“为之若何?”管子对曰:“昔者,圣王之治天下也,参其国而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事,陵为之终,而慎用其六柄焉。”桓公曰:“成民之事若何?”管子对曰:“四民者,勿使杂处,杂处则其言哤,其事易。”公曰:“处士、农、工、商若何?”管子对曰:“昔圣王之处士也,使就闲燕;处工,就官府;处商,就市井;处农,就田野。“令夫士,群萃而州处,闲燕则父与父言义,子与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其幼者言弟。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士之恒为士。“令夫工,群萃而州处,审其四时,辨其功苦,权节其用,论比协材,旦暮从事,施于四方,以饬其子弟,相语以事,相示以巧,相陈以功。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工之子恒为工。“令夫商,群萃而州处,察其四时,而监其乡之资,以知其市之贾,负、任、担、荷,服牛、轺马,以周四方,以其所有,易其所无,市贱鬻贵,旦暮从事于此,以饬其子弟,相语以利,相示以赖,相陈以知贾。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商之子恒为商。“令夫农,群萃而州处,察其四时,权节其用,耒、耜、枷、芟,及寒,击菒除田,以待时耕;及耕,深耕而疾耰之,以待时雨;时雨既至,挟其枪、刈、耨、镈,以旦暮从事于田野。脱衣就功,首戴茅蒲,身衣袯襫霑体途足,暴其发肤,尽其四支之敏,以从事于田野。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生物农之子恒为农,野处而不暱。其秀民之能为士者,必足赖也。有司见而不以告,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曰:“定民之居若何?”管子对曰:“制国以为二十一乡。”桓公曰:“善。”管子于是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公帅五乡焉,国子帅五乡焉,高子帅五乡焉。参国起案,以为三官,臣立三宰,工立三族,市立三乡,泽立三虞,山立三衡。
译齐国的闾丘来结盟,子服景伯告诫主管膳食的官员说:“陷进去而达到恭敬。”闵马父笑了,景伯问他原因,他回答:“我笑您这句话。过去正考父在周太师那里校订商代著名的颂诗十二篇,以《那》为首篇;编次末尾说:‘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先圣王传下恭敬的道理,尚且不敢说是自己独有,还称作‘自古’,古代称‘在昔’,更早的称‘先民’。如今您教导官吏说‘陷进去而后达到恭敬’,实在太自满了。周恭王能够庇护昭、穆二王的过失,所以谥为‘恭’;楚恭王能够知道自己的过错,所以谥为‘恭’。如今您教导官僚说‘陷进去以后才恭敬’,这条道理将要把人引向哪里呢?” 季康子想实行田赋,派冉有向仲尼询问。仲尼没有正面回答,私下对冉有说:“求,你没听说过吗?先王制定土地制度,按田地登记,以劳力为依据,并校定远近;按里征收赋税,以收入为依据,并衡量贫富有无;按成年男子承担劳役,同时考虑老幼。于是有鳏、寡、孤、疾等情况;如果有军旅出征,就征发赋役,没有军旅就停止。这一年,从一井田收取稯禾、秉刍、缶米,不过如此。先王认为这已经足够。如果季孙想实行古法,那么已有周公的田籍制度;如果想违法行事,随便征收田赋,又何必来询问呢!” 卷六 齐语 桓公从莒国返回齐国,任命鲍叔为宰。鲍叔推辞说:“臣是君王的庸臣。君王施恩于臣,使臣不受冻挨饿,这就是君王的恩赐。如果一定要治理国家,那不是臣所能胜任的。如果一定要治理国家,应当任用管夷吾。臣比不上夷吾的地方有五项:宽厚仁惠、柔和地安抚人民,我不如他;治理国家而不失去权柄,我不如他;忠诚守信、能够同百姓结交信任,我不如他;制定礼义、使四方都可以效法,我不如他;手执鼓槌站在军门前,使百姓都增加勇气,我不如他。”桓公说:“管夷吾曾射中我的衣带钩,因此我濒临死亡。”鲍叔回答:“他是为自己的君主行动。君王如果宽恕他,让他返回,他仍然会这样为君主效力。”桓公说:“怎么办?”鲍叔回答:“请鲁国交出他。”桓公说:“施伯是鲁君的谋臣,他知道我将任用管夷吾,一定不会把他交给我。怎么办?”鲍叔回答:“派人向鲁国请求,说:‘寡君有一个不贤良的臣子在贵国,想把他带回来在群臣面前杀掉,所以请求交还他。’这样鲁国就会把他交给我们。”桓公派人向鲁国请求,完全按照鲍叔的话办理。庄公把这件事问施伯,施伯回答:“这不是想杀死他,而是想任用他的政治才能。管子是天下的贤才,他所在的国家,一定能在天下取得志愿。如果让他留在齐国,就一定会长期成为鲁国的忧患。”庄公说:“怎么办?”施伯回答:“杀死他,再把他的尸体交给齐国。”庄公将要杀管仲时,齐国使者请求说:“寡君想亲自把他带回去杀给群臣看;如果不能活着得到他,让他在群臣面前受戮,仍然没有实现请求。请让他活着交给我们。”于是庄公让人把管仲捆绑起来交给齐国使者,齐使接受后退去。”}], 等到管仲来到,桓公让人把他郑重洗沐三次、熏沐三次。桓公到郊外迎接他,并同他坐下询问,说:“从前我的先君襄公筑台作为高位,田猎、围猎、捕兽、射鸟,从不过问国政;轻视圣人,侮辱士人,只尊崇女子。九妃、六嫔,陈列着数百名姬妾;吃饭一定是精米和肉,穿衣一定是华美刺绣。戎士受冻挨饿,戎车还要等游车裁取材料,戎士还要等陈列的姬妾吃剩的食物。优伶倡优在前,贤能人才在后。因此国家不能一天天进步、一月月发展。我担心宗庙不能洒扫,社稷不能享用血食,请问该怎样改变这种状况?”管仲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王昭王、穆王,世代效法文王、武王的长远功业来成就声名,集合众位老人,考察百姓中有道德的人,设置法象作为百姓的纲纪,用权衡使各方面相应,以等级和次序加以衡量,从根本安排到末端,先后相承;用赏赐劝勉,用刑罚纠正,按次序安排人的长幼贵贱,作为治理百姓的纲纪和统绪。”桓公说:“应当怎样做?”管仲回答说:“从前圣王治理天下,把国都划分为三部分,把郊鄙划分为五部分,确定百姓的居处,成就百姓的事业,以山陵作为终极界限,并谨慎运用六种权柄。” 桓公说:“使百姓成就各自的事业,应当怎样做?”管仲回答说:“士、农、工、商四类人,不要让他们混杂居住;混杂居住,他们说话就杂乱,所从事的事业也容易改变。”桓公说:“士、农、工、商应当怎样安置?”管仲回答说:“从前圣王安置士人,让他们住在清闲安逸的地方;安置工匠,让他们靠近官府;安置商人,让他们靠近市场;安置农民,让他们靠近田野。” “让士人聚集在一起,按州居住。闲暇时,父亲同父亲谈论义,儿子同儿子谈论孝;侍奉君主的人谈论敬,年幼的人谈论悌。年少时就学习这些,内心便安定,不会因为见到别的事物而改变志向。因此,父兄的教导不用严厉督促就能完成,子弟的学习不用劳苦就能有所成就。正因为这样,士人的子孙永远做士人。” “让工匠聚集在一起,按州居住;审察四时变化,分辨工艺的精粗,权衡节制用度,讨论比较、协调材料;从早到晚从事本业,并把这些传授给子弟,彼此谈论技艺,互相展示技巧,互相陈述功效。年少时就学习这些,内心便安定,不会因为见到别的事物而改变志向。因此,父兄的教导不用严厉督促就能完成,子弟的学习不用劳苦就能有所成就。正因为这样,工匠的子孙永远做工匠。” “让商人聚集在一起,按州居住;察看四时变化,考察本乡的物资,以了解市场上的价格;用背、挑、担、荷等方式运输,驾牛车和轻便马车,走遍四方;用自己所有的东西交换自己没有的东西,在市场上买进便宜的、卖出贵的;从早到晚从事这些事情,并把这些传授给子弟,彼此谈论利益,互相展示获利的方法,互相陈述了解市场价格的知识。年少时就学习这些,内心便安定,不会因为见到别的事物而改变志向。因此,商人的子孙永远做商人。” “让农民聚集在一起,按州居住;察看四时变化,权衡节制用度,准备耒、耜、枷、芟等农具。到了寒冷时节,就敲打枯草、清除田地,等待适宜的耕作时节;到了耕作时,深耕土地,迅速耙地,等待适时的雨水;适时的雨水到来后,就带着枪、刈、耨、镈等农具,早晚在田野劳作。脱去衣服投入劳动,头上戴着茅草和蒲草编的帽子,身上穿着袯襫,沾湿身体,泥土沾满双脚,暴露头发和皮肤,使四肢的敏捷都发挥出来,在田野劳作。年少时就学习这些,内心便安定,不会因为见到别的事物而改变志向。因此,父兄的教导不用严厉督促就能完成,子弟的学习不用劳苦就能有所成就。正因为这样,凡是以农为生的人,农民的子孙永远做农民,居住在田野而不亲近城市。那些优秀的农民子弟,能够成为士人的,一定足以任用。有司看见了却不报告,罪加五等。有司已经把这件事办理完毕。” 桓公说:“确定百姓的居处,应当怎样做?”管仲回答说:“把国都划分为二十一个乡。”桓公说:“好。”于是管仲把国都划分为二十一个乡:工商之乡六个,士乡十五个;公子帅领五乡,国子帅领五乡,高子帅领五乡。把国都分成三部分,设置三类官职:臣属设置三位宰,工匠设置三族,市场设置三乡,湖泽设置三虞,山林设置三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