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国语九

卷九 晋语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5–26 段

志道者勿忘,将及矣!”及文公入,秦人杀冀芮而施之。惠公既即位,乃背秦赂。使丕郑聘于秦,且谢之。而杀里克,曰:“子杀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丕郑如秦谢缓赂,乃谓穆公曰:“君厚问以召吕甥、耸称、冀芮而止之,以师奉公子重耳,臣之属内作,晋君必出。”穆公使泠至报问,且召三大夫。郑也与客将行事,冀芮曰:“郑之使薄而报厚,其言我于秦也,必使诱我。弗杀,必作难。”是故杀丕郑及七舆大夫:共华、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皆里、丕之党也。丕豹出奔秦。丕郑之自秦反也,闻里克死,见共华曰:“可以入乎?”共华曰:“二三子皆在而不及,子使于秦,可哉!”丕郑入,君杀之。共赐谓共华曰:“子行乎?其及也!”共华曰:“夫子之入,吾谋也,将待也。”赐曰:“孰知之?”共华曰:“不可。知而背之不信,谋而困人不智,困而不死无勇。任大恶三,行将安入?子其行矣,我姑待死。”丕郑之子曰豹,出奔秦,谓穆公曰:“晋君大失其众,背君赂,杀里克,而忌处者,众固不说。今又杀臣之父及七舆大夫,此其党半国矣。君若伐之,其君必出。”穆公曰:“失众安能杀人?且夫祸唯无毙,足者不处,处者不足,胜败若化。以祸为违,孰能出君?尔俟我!”晋饥,乞籴于秦。丕豹曰:“晋君无礼于君,众莫不知。往年有难,今又荐饥。已失人,又失天,其有殃也多矣。君其伐之,勿予籴!”公曰:“寡人其君是恶,其民何罪?天殃流行,国家代有。补乏荐饥,道也,不可以废道于天下。”谓公孙枝曰:“予之乎?”公孙枝曰:“君有施于晋君,晋君无施于其众。今旱而听于君,其天道也。君若弗予,而天予之。苟众不说其君之不报也,则有辞矣。不若予之,以说其众。众说,必咎于其君。其君不听,然后诛焉。虽欲御我,谁与?”是故泛舟于河,归籴于晋。秦饥,公令河上输之粟。虢射曰:“弗予赂地而予之籴,无损于怨而厚于寇,不若勿予。”公曰:“然。”庆郑曰:“不可。已赖其地,而又爱其实,忘善而背德,虽我必击之。弗予,必击我。”公曰:“非郑之所知也。”遂不予。六年,秦岁定,帅师侵晋,至于韩。公谓庆郑曰:“秦寇深矣,奈何?”庆郑曰:“君深其怨,能浅其寇乎?非郑之所知也,君其讯射也。”公曰:“舅所病也?”卜右,庆郑吉。公曰:“郑也不逊。”以家仆徒为右,步扬御戎;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以承公。公御秦师,令韩简视师,曰:“师少于我,斗士众。”公曰:“何故?”简曰:“以君之出也处己,入也烦己,饥食其籴,三施而无报,故来。今又击之,秦莫不愠,晋莫不怠,斗士是故众。公曰:“然。今我不击,归必狃。一夫不可狃,而况国乎!”公令韩简挑战,曰:“昔君之惠也,寡人未之敢忘。寡人有众,能合之弗能离也。君若还,寡人之愿也。君若不还,寡人将无所避。”穆公衡彫戈出见使者,曰:“昔君之未入,寡人之忧也。君入而列未成,寡人未敢忘。今君既定而列成,君其整列,寡人将亲见。”客还,公孙枝进谏曰:“昔君之不纳公子重耳而纳晋君,是君之不置德而置服也。置而不遂,击而不胜,其若为诸侯笑何?君盍待之乎?”穆公曰:“然。昔吾之不纳公子重耳而纳晋君,是吾不置德而置服也。然公子重耳实不肯,吾又奚言哉?杀其内主,背其外赂,彼塞我施,若无天乎?若有天,吾必胜之。”君揖大夫就车,君鼓而进之。晋师溃,戎马泞而止。公号庆郑曰:“载我!”庆郑曰:“忘善而背德,又废吉卜,何我之载?郑之车不足以辱君避也!”梁由靡御韩简,辂秦公,将止之,庆郑曰:“释来救君!”亦不克救,遂止于秦。穆公归,至于王城,合大夫而谋曰:“杀晋君与逐出之,与以归之,与复之,孰利?”公子絷曰:“杀之利。逐之恐构诸侯,以归则国家多慝,复之则君臣合作,恐为君忧,不若杀之。”公孙枝曰:“不可。耻大国之士于中原,又杀其君以重之,子思报父之仇,臣思报君之雠。虽微秦国,天下孰弗患?”公子絷曰:“吾岂将徒杀之?吾将以公子重耳代之。晋君之无道莫不闻,公子重耳之仁莫不知。战胜大国,武也。杀无道而立有道,仁也。胜无后害,智也。”公孙枝曰:“耻一国之士,又曰余纳有道以临女,无乃不可乎?若不可,必为诸侯笑。战而取笑诸侯,不可谓武。杀其弟而立其兄,兄德我而忘其亲,不可谓仁。若弗忘,是再施不遂也,不可谓智”。君曰:“然则若何?”公孙枝曰:“不若以归,以要晋国之成,复其君而质其適子,使子父代处秦,国可以无害。”是故归惠公而质子圉,秦始知河东之政。

译“有志于正道的人不要忘记,这件事将要应验了!” 等到文公入国时,秦国人杀死冀芮,并把他的尸体陈列示众。惠公即位后,便背弃了秦国的贿赂。他派丕郑到秦国聘问,并且向秦国道歉。又杀死里克,说:“你杀死了两位君主和一位大夫,做你的君主,难道不是很困难吗?” 丕郑到秦国,为延缓交付贿赂而谢罪,于是对秦穆公说:“国君如果厚重地问候并召来吕甥、郤称、冀芮而把他们留在秦国,再率军护送公子重耳,臣下这些人从国内发动,晋君一定会出逃。”穆公派泠至回报问候,并且召见三位大夫。丕郑与宾客准备出行办理此事,冀芮说:“丕郑出使时送的礼物薄,而秦国回报很厚;他在秦国一定把我说给秦国听,必然是想诱骗我。若不杀他,必定会制造祸乱。”因此杀死丕郑和七位舆大夫:共华、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他们都是里克、丕郑的党羽。丕豹逃奔秦国。丕郑从秦国返回时,听说里克已经死了,便见共华,说:“可以入国了吗?”共华说:“我们几个人都在,却没有来得及行动;你出使秦国,难道还可以吗?”丕郑入国后,国君杀了他。共赐对共华说:“你走吧!” “灾祸将要连累到你了!”共华说:“丕郑入国,是我的谋划;我将等待结果。”共赐说:“谁知道这件事?”共华说:“不可以。知道而背弃他,是不诚信;谋划却使人陷入困境,是不智慧;使人陷入困境却不为之而死,是不勇敢。我承担了这三种大恶,将往哪里去呢?你还是走吧,我姑且等待死亡。” 丕郑的儿子名叫豹,逃奔秦国,对秦穆公说:“晋君大大失去了民众,背弃您所给的贿赂,杀死里克,又猜忌居留在国内的人,众人本来就不高兴。如今又杀死我的父亲和七位舆大夫,这些人的党羽占了晋国一半。您如果讨伐晋国,他的国君一定会出逃。”穆公说:“失去众人,怎么还能杀人?况且祸患只在于不能止息;有实力的人不肯停留,停留的人实力不足,胜败就像变化一样。把祸患当作违逆,谁能使国君出逃?你等着我!” 晋国发生饥荒,向秦国请求买粮。丕豹说:“晋君对您无礼,众人没有不知道的。前些年有祸难,如今又连年饥荒。他已经失去人心,又失去天时,灾殃一定很多。国君应当讨伐晋国,不要给它粮食!”穆公说:“我厌恶的是晋君,晋国百姓有什么罪?上天降下灾殃,国家历来都会轮流遭遇。补助缺乏、救济连年饥荒,是正道,不能在天下废弃正道。” 穆公对公孙枝说:“给不给他们呢?”公孙枝说:“您曾施恩于晋君,晋君却没有施恩于他的民众。如今晋国因旱灾而向您求助,这是合乎天道的。您如果不给,反而是上天在给他们粮食。如果百姓不满他们的君主没有报答您的恩德,那他们就有了指责他的理由。” “不如给他们粮食,以取悦他们的民众。民众高兴了,一定会归罪于他们的君主。君主如果不听从,随后就可以讨伐他。即使他想抵御我,又有谁和他一起呢?”因此秦国用船沿黄河运粮,把粮食送回晋国。秦国发生饥荒,秦穆公命令黄河以西地区把粮食运给秦国。虢射说:“秦国没有得到您许诺的土地,您却给它粮食,这对怨恨没有损害,反而使敌寇得到厚利,不如不给。”穆公说:“对。”庆郑说:“不可以。秦国已经依靠我们许诺的土地,又想吝惜它的粮食,这是忘恩背德,即使是我也一定会攻打它。不给粮食,它一定会攻打我们。”穆公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于是没有给粮食。六年,秦国年成丰收,率军侵犯晋国,到了韩地。晋惠公对庆郑说:“秦国的军队深入我国,怎么办?”庆郑说:“您加深了秦国的怨恨,难道能使它的军队不深入吗?这不是我所能知道的,国君还是去问虢射吧。”惠公说:“是舅父使我感到忧患吗?”占卜选择右军主将,庆郑为吉。惠公说:“庆郑太不恭顺。”于是让家仆徒担任右军主将,步扬驾驭戎车;梁由靡为韩简驾车,虢射担任右军主将,来承接国君。晋惠公驾驭秦军作战,命韩简观察秦军,说:“秦军人数少于我们,但勇于战斗的人很多。”惠公说:“为什么?”韩简说:“因为您出兵时把秦国当作自己的国家,入国后又使秦国疲困;秦国饥荒时,您吃了秦国的粮食,秦国三次施恩而没有得到报答,所以才来。如今您又攻打它,秦国人没有不愤怒的,晋国人没有不懈怠的,因此勇士很多。”惠公说:“是这样。如今我不攻击,回去后秦国一定会习以为常。一个人都不可以习以为常,何况一个国家呢!”惠公命韩简挑战,说:“从前贵国国君的恩惠,我不敢忘记。我拥有众多军队,能够把他们集合起来,却不能使他们离散。您如果退兵,是我的愿望;您如果不退,我将无处躲避。”秦穆公手持衡彫戈出来见使者,说:“从前您尚未入国,是我的忧虑;您入国而队列尚未形成,我也不敢忘记。如今您已经安定而队列形成了,您整顿队列吧,我将亲自来观看。” 使者返回后,公孙枝进谏说:“从前您不接纳公子重耳,却接纳晋君,这是您不安置德行而安置武力。既然已经安置他却没有成功,进攻又没有取胜,将怎样面对诸侯的嘲笑呢?您为什么不暂且等待呢?”穆公说:“对。” “从前我不接纳公子重耳,却接纳晋君,这是我不安置德行而安置武力。然而公子重耳确实不肯来,我又能说什么呢?晋君杀掉国内的主人,背弃对外的贿赂,他堵塞了我的施恩之路,难道没有天意吗?如果有天意,我一定能战胜他。”穆公向大夫作揖,让他们登车;穆公击鼓进军。晋军溃败,戎车陷入泥泞而停止。晋惠公呼喊庆郑说:“载我!”庆郑说:“忘恩背德,又废弃吉卜,为什么要让我载您?庆郑的车不足以让您乘坐来逃避!”梁由靡为韩简驾车,拦住秦穆公,将要制止他;庆郑说:“放开我,让我来救国君!”也没能救下,晋惠公于是被秦国阻截。秦穆公返回,到了王城,召集大夫谋划说:“杀掉晋君,驱逐他,把他带回秦国,还是恢复他的君位,哪一种有利?”公子絷说:“杀掉他有利。驱逐他,恐怕会使诸侯联合;带回秦国,国家会有许多邪恶;恢复他的君位,君臣重新合作,恐怕会成为国君的忧患。不如杀掉他。”公孙枝说:“不可以。使大国的士人在中原蒙受耻辱,又杀掉他们的君主,更会加重祸患;公子的儿子会想着为父报仇,臣子会想着为君报仇。即使没有秦国,天下谁不会忧患?”公子絷说:“我难道只是白白杀掉他吗?我将用公子重耳代替他。晋君无道,没有人不知道;公子重耳仁德,没有人不知道。战胜大国,是勇武;杀死无道之人而立有道之人,是仁;取胜后没有后患,是智。”公孙枝说:“使一国的士人蒙受耻辱,又说‘我接纳有道之人来统治你们’,难道不是不可以吗?如果不可以,必然被诸侯取笑。作战而招致诸侯讥笑,不能叫作武;杀死他的弟弟而立他的兄长,兄长感激我们却忘不了自己的亲人,不能叫作仁;如果他不忘亲人,就是我们第二次施恩而不能成功,也不能叫作智。”穆公说:“那该怎么办?”公孙枝说:“不如把他带回秦国,以此要求晋国实现约定;恢复他的君位,同时扣留他的嫡子作为人质,使父子轮流居住在秦国,这样国家可以没有祸害。” 因此秦国送惠公回国,却扣留他的儿子圉为人质,秦国才开始了解黄河以东的政事。

公在秦三月,闻秦将成,乃使郤乞告吕甥。吕甥教之言,令国人于朝曰:“君使乞告二三子曰:‘秦将归寡人,寡人不足以辱社稷,二三子其改置以代圉也。’”且赏以悦众,众皆哭,焉作辕田。吕甥致众而告之曰:“吾君惭焉其亡之不恤,而群臣是忧,不亦惠乎?君犹在外,若何?”众曰:“何为而可?”吕甥曰:“以韩之病,兵甲尽矣。若征缮以辅孺子,以为君援,虽四邻之闻之也,丧君有君,群臣辑睦,兵甲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众皆说,焉作州兵。吕甥逆君于秦,穆公讯之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公曰:“何故?”对曰:“其小人不念其君之罪,而悼其父兄子弟之死丧者,不惮征缮以立孺子,曰:‘必报雠,吾宁事齐、楚,齐、楚又交辅之。其君子思其君,且知其罪,曰:‘必事秦,有死无他。’故不和。比其和之而来,故久。”公曰:“而无来,吾固将归君。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曰不免,君子则否。”公曰:“何故?”对曰:“小人忌而不思,愿从其君而与报秦,是故云。其君子则否,曰:‘吾君之入也,君之惠也。能纳之,能执之,则能释之。德莫厚焉,惠莫大焉,纳而不遂,废而不起,以德为怨,君其不然?’”秦君曰:“然。”乃改馆晋君,馈七牢焉。惠公未至,蛾析谓庆郑曰:“君之止,子之罪也。今君将来,子何俟?”庆郑曰:“郑也闻之曰:‘军败,死之;将止,死之。’”二者不行,又重之以误人,而丧其君,有大罪三,将安適?君若来,将待刑以快君志;君若不来,将独伐秦。不得君,必死之。此所以待也。臣得其志,而使君瞢,是犯也。君行犯,犹失其国,而况臣乎?”公至于绛郊,闻庆郑止,使家仆徒召之,曰:“郑也有罪,犹在乎?”庆郑曰:“臣怨君始入而报德,不降;降而听谏,不战;战而用良,不败。既败而诛,又失有罪,不可以封国。臣是以待即刑,以成君政。”君曰:“刑之!”庆郑曰:“下有直言,臣之行也;上有直刑,君之明也。臣行君明,国之利也。君虽弗刑,必自杀也?”蛾析曰:“臣闻奔刑之臣,不若赦之以报雠。君盍赦之,以报于秦?”梁由靡曰:“不可。我能行之,秦岂不能?且战不胜,而报之以贼,不武;出战不克,入处不安,不智;成而反之,不信;失刑乱政,不威。出不能用,入不能治,败国且杀孺子,不若刑之。”君曰:“斩郑,无使自杀!”家仆徒曰:“有君不忌,有臣死刑,其闻贤于刑之。”梁由靡曰:“夫君政刑,是以治民。不闻命而擅进退,犯政也;快意而丧君,犯刑也。郑也贼而乱国,不可失也!且战而自退,退而自杀;臣得其志,君失其刑,后不可用也。”君令司马说刑之。司马说进三军之士而数庆郑曰:“夫韩之誓曰:失次犯令,死;将止不面夷,死;伪言误众,死。今郑失次犯令,而罪一也;郑擅进退,而罪二也;女误梁由靡,使失秦公,而罪三也;君亲止,女不面夷,而罪四也;郑也就刑!”庆郑曰:“说,三军之士皆在,有人能坐待刑,而不能面夷?趣行事乎!”丁丑,斩庆郑,乃入绛。十五年,惠公卒,怀公立,秦乃召重耳于楚而纳之。晋人杀怀公于高梁,而授重耳,实为文公。

译惠公在秦国住了三个月,听说秦国将要履行约定,便派郤乞告诉吕甥。吕甥教他这样说,让国人在朝廷上宣布:“国君派郤乞告诉诸位大夫:‘秦国将要送我回国,我不值得因此辱没社稷,诸位大夫还是改立别人来代替圉吧。’”并且用赏赐来取悦众人,众人都哭了,于是制作辕田。吕甥召集众人并告诉他们:“我们的君主感到惭愧,因为自己逃亡在外,却没有顾念国家,反而使群臣忧虑,这不是很仁惠吗?君主还在国外,我们该怎么办?”众人说:“怎样做才可以呢?”吕甥说:“由于韩地之战的祸患,兵器铠甲都用尽了。如果征发并修缮军备,以辅佐小君主,把它作为迎接国君的援助,即使四邻诸侯听到这件事,也会知道我们丧失君主却仍有君主,群臣和睦,兵甲日益增多;亲善我们的受到鼓励,憎恶我们的感到恐惧,大概会有好处吧?”众人都高兴了,于是制作州兵。吕甥到秦国迎接国君,秦穆公问他:“晋国和睦吗?”他回答:“不和睦。”穆公说:“为什么?”他回答:“小人不顾念君主的罪过,却哀悼父兄子弟的死丧,不怕征发和修治军备来拥立小君主,说:‘一定要报仇,我们宁可侍奉齐国、楚国,齐、楚又会交相援助我们。’君子思念他们的君主,同时知道他的罪过,说:‘一定要侍奉秦国,即使死也没有别的选择。’所以不和睦。等到他们和睦后再来,所以耽搁了很久。”穆公说:“即使你们不来,我本来就要送国君回去。晋国人怎么评价国君?”吕甥回答:“小人说他不能免祸,君子却不这样认为。”穆公说:“为什么?”吕甥回答:“小人嫉恨而不思考,希望跟随自己的君主来报复秦国,所以这样说。君子却不这样,说:‘我国君入国,是由于您的恩惠;您能接纳他,也能拘禁他,就能释放他。没有比这更厚重的德,没有比这更大的恩惠。您既然接纳他却不让他回国,废黜他却不让他复位,难道会把德行变成怨恨吗?国君大概不会这样吧。’”秦穆公说:“是。”于是更换晋君的馆舍,供给他七牢的食物。惠公还没有到达,蛾析对庆郑说:“国君被扣留,是你的罪过。如今国君将要回来,你还等待什么?”庆郑说:“我听说:‘军队战败,应当为此而死;将要被阻截,应当为此而死。’这两件事我都没有做到,又加上误导他人而使国君丧失,我有三项大罪,将到哪里去呢?国君如果回来,我将等待刑罚,以使国君的意志得到满足;国君如果不回来,我将独自讨伐秦国。不能得到国君,我一定为此而死。这就是我等待的原因。臣下实现自己的志向,却使君主昏暗无知,这是犯上。君主行动而犯上,尚且会丧失国家,何况臣下呢?” 惠公到了绛城郊外,听说庆郑被扣留,便派家仆徒召他,说:“庆郑有罪,竟然还活着吗?”庆郑说:“臣下曾劝国君,开始入国时应当报答秦国的恩德,国君没有采纳;采纳劝谏后却不应战;应战而任用贤能,便不会失败。既已失败却不诛杀,又放过有罪的人,就不能封固国家。因此我等待接受刑罚,以成就君主的政令。”惠公说:“处刑!”庆郑说:“下有直言,是臣下的行为;上有公正的刑罚,是君主的明察。臣下有行动,君主有明察,是国家的利益。国君即使不处刑,我难道会不自杀吗?”蛾析说:“我听说逃避刑罚的臣子,不如赦免他来报秦国之仇。国君为什么不赦免他,以此报复秦国呢?” 梁由靡说:“不可以。我能够这样做,秦国难道不能吗?况且作战不能取胜,却以杀害来报复,不是武;出战不能取胜,入国后又不得安居,不是智;事情已经成功却反悔,不是信;放弃刑罚而扰乱政事,不是威。出兵不能取胜,入国内不能治理,既败坏国家又杀死小君主,不如处刑。”惠公说:“斩杀庆郑,不要让他自杀!”家仆徒说:“有君主却不猜忌,有臣子愿受死刑,这种做法传扬出去,比杀掉他更贤明。”梁由靡说:“君主施行政令、执行刑罚,是用来治理百姓的。不听命令而擅自进退,是违犯政令;只图快意而使君主受损,是违犯刑法。庆郑是贼害国家、扰乱国家的人,不能放过!况且作战时自行退兵,退兵后又自杀;臣下实现自己的志向,君主却失去刑罚的威严,以后就无法施用了。”惠公命司马说处刑。司马说召集三军将士,列数庆郑的罪过:“韩地誓约说:失去行列、违犯命令,死;将要被阻截却不当面迎敌,死;说假话误导众人,死。如今庆郑失去行列、违犯命令,这是第一项罪;庆郑擅自进退,这是第二项罪;你误导梁由靡,使他失去秦穆公,这是第三项罪;国君亲自被阻截,你却不当面迎敌,这是第四项罪;庆郑,你接受刑罚吧!”庆郑说:“司马说,三军将士都在这里,有人能够坐等刑罚,却不能当面迎敌吗?” “赶快执行刑罚吧!”丁丑日,斩杀庆郑,于是进入绛城。十五年,惠公去世,怀公即位。秦国于是从楚国召回重耳并接纳他。晋国人把怀公杀死在高梁,把国君之位交给重耳,重耳就是文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