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周语中
卷二 周语中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襄王十三年,郑人伐滑。王使游孙伯请滑,郑人执之。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古人有言曰:‘兄弟谗阋、侮人百里。’周文公之诗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若是则阋乃内侮,而虽阋不败亲也。郑在天子,兄弟也。郑武、庄有大勋力于平、桓;我周之东迁,晋、郑是依:子颓之乱,又郑之繇定。今以小忿弃之,是以小怨置大德也,无乃不可乎!且夫兄弟之怨,不征于他,征于他,利乃外矣。章怨外利,不义;弃亲即狄,不祥;以怨报德,不仁。夫义所以生利也,祥所以事神也,仁所以保民也。不义则利不阜,不祥则福不降,不仁则民不至。古之明王不失此三德者,故能光有天下,而和宁百姓,令闻不忘。王其不可以弃之。”王不听。十七年,王降狄师以伐郑。王德狄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不可。夫婚姻,祸福之阶也。由之利内则福,利外则取祸。今王外利矣,其无乃阶祸乎?昔挚、畴之国也由大任,杞、缯由大姒,齐、许、申、吕由大姜,陈由大姬,是皆能内利亲亲者也。昔鄢之亡也由仲任,密须由伯姞,郐由叔妘,聃由郑姬,息由陈妫,邓由楚曼,罗由季姬,卢由荆妫,是皆外利离亲者也。”王曰:“利何如而内,何如而外?”对曰:“尊贵、明贤、庸勋、长老、爱亲、礼新、亲旧。然则民莫不审固其心力以役上令,官不易方,而财不匮竭,求无不至,动无不济。百姓兆民,夫人奉利而归诸上,是利之内也。若七德离判,民乃携贰,各以利退,上求不暨,是其外利也。夫狄无列于王室,郑伯南也,王而卑之,是不尊贵也。狄,豺狼之德也,郑未失周典,王而蔑之,是不明贤也。平、桓、庄、惠皆受郑劳,王而弃之,是不庸勋也。郑伯捷之齿长矣,王而弱之,是不长老也。狄,隗姓也,郑出自宣王,王而虐之,是不爱亲也。夫礼,新不间旧,王以狄女间姜、任,非礼且弃旧也。王一举而弃七德,臣故曰利外矣。《书》有之曰:‘必有忍也,若能有济也。’王不忍小忿而弃郑,又登叔隗以阶狄。狄,封豕豺狼也,不可厌也。”王不听。十八年,王黜狄后。狄人来诛杀谭伯。富辰曰:“昔吾骤谏王,王弗从,以及此难。若我不出,王其以我为怼乎!”乃以其属死之。初,惠后欲立王子带,故以其党启狄人。狄人遂入,周王乃出居于郑,晋文公纳之。晋文公既定襄王于郏,王劳之以地,辞,请隧焉。王不许,曰:“昔我先王之有天下也,规方千里以为甸服,以供上帝山川百神之祀,以备百姓兆民之用,以待不庭不虞之患。其余以均分公侯伯子男,使各有宁宇,以顺及天地,无逢其灾害,先王岂有赖焉。内官不过九御,外官不过九品,足以供给神祇而已,岂敢厌纵其耳目心腹以乱百度?亦唯是死生之服物采章,以临长百姓而轻重布之,王何异之有?今天降祸灾于周室,余一人仅亦守府,又不佞以勤叔父,而班先王之大物以赏私德,其叔父实应且憎,以非余一人,余一人岂敢有爱?先民有言曰:‘改玉改行。’叔父若能光裕大德,更姓改物,以创制天下,自显庸也,而缩取备物以镇抚百姓,余一人其流辟旅于裔土,何辞之有与?若由是姬姓也,尚将列为公侯,以复先王之职,大物其未可改也。叔父其懋昭明德,物将自至,余何敢以私劳变前之大章,以忝天下,其若先王与百姓何?何政令之为也?若不然,叔父有地而隧焉,余安能知之?”文公遂不敢请,受地而还。王至自郑,以阳樊赐晋文公。阳人不服,晋侯围之。仓葛呼曰:“王以晋君为能德,故劳之以阳樊,阳樊怀我王德,是以未从于晋。谓君其何德之布以怀柔之,使无有远志?今将大泯其宗祊,而蔑杀其民人,宜吾不敢服也!夫三军之所寻,将蛮、夷、戎、狄之骄逸不虔,于是乎致武。此羸者阳也,未狎君政,故未承命。君若惠及之,唯官是征,其敢逆命,何足以辱师!君之武震,无乃玩而顿乎?臣闻之曰:‘武不可觌,文不可匿。觌武无烈,匿文不昭。’阳不承获甸,而祇以觌武,臣是以惧。不然,其敢自爱也?且夫阳,岂有裔民哉?夫亦皆天子之父兄甥舅也,若之何其虐之也?”晋侯闻之,曰:“是君子之言也。”乃出阳民。温之会,晋人执卫成公归之于周。晋侯请杀之,王曰:“不可。夫政自上下者也,上作政,而下行之不逆,故上下无怨。今叔父作政而不行,无乃不可乎?夫君臣无狱,今元咺虽直,不可听也。君臣皆狱,父子将狱,是无上下也。而叔父听之,一逆矣。又为臣杀其君,其安庸刑?布刑而不庸,再逆矣。一合诸侯,而有再逆政,余惧其无后。不然,余何私于卫侯?”晋人乃归卫侯。
译卷二 周语中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襄王十三年,郑人攻打滑国。周王派游孙伯请求释放滑国,郑人把他扣押了。周王发怒,将要借狄人的军队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不可以。古人有话说:‘兄弟之间即使争吵,也共同抵御百里之外的侮辱。’周文公的诗说:‘兄弟在墙内争吵,对外共同抵御侮辱。’这样看来,兄弟争吵只是内部的侮辱,即使争吵也不会败坏亲情。郑国对于天子来说是兄弟。郑武公、郑庄公对平王、桓王有大功劳;我们周王室向东迁徙时,依靠的就是晋、郑;子颓之乱,又靠郑国的力量才平定。如今因为小小的愤怒而抛弃郑国,这是因小怨而置大德于不顾,恐怕不可以吧!况且兄弟之间的怨恨,不应向外人征伐;向外人征伐,利益就落到外人一边。彰显怨恨而使外人获利,是不义;抛弃亲族而亲近狄人,是不祥;用怨恨报答恩德,是不仁。义是用来产生利益的,祥是用来侍奉神灵的,仁是用来保全民众的。不义,利益就不能增长;不祥,福气就不会降临;不仁,百姓就不会归附。古代明智的君王不失去这三种德行,所以能够光大地拥有天下,使百姓和谐安宁,美好的声誉长久不被忘记。君王不可以抛弃郑国。”王不听。十七年,王借狄人的军队攻打郑国。王感念狄人的功劳,将要把狄女立为王后。富辰劝谏说:“不可以。婚姻是祸福的阶梯。婚姻有利于内部亲族就带来福,有利于外部势力就招来祸。如今君王使利益落在外部,恐怕是在搭建祸患的阶梯吧?从前挚国、畴国由于大任而兴,杞国、缯国由于大姒而兴,齐、许、申、吕由于大姜而兴,陈国由于大姬而兴,这些都是能够使内部亲族获利的。过去鄢国灭亡由于仲任,密须由于伯姞,郐国由于叔妘,聃国由于郑姬,息国由于陈妫,邓国由于楚曼,罗国由于季姬,卢国由于荆妫,这些都是使外部势力获利而离弃亲族的。” 王问:“怎样叫有利于内部,怎样叫有利于外部?”回答说:“尊重贵者,明辨贤者,任用有功者,尊敬长者,爱护亲族,礼待新人,亲近旧人。这样,百姓没有不审慎坚定地竭尽心力来执行君上的命令,官府不改变法度,财物不匮乏,所求没有达不到,所做没有不成功。百姓众民,各自取得利益而归于君上,这是利益在内部。若这七种德行彼此分离,百姓就离心怀有二心,各自因利益而退避,君上的要求不能达到,这就是利益在外部。狄人不在王室的等级序列中,郑伯是南方诸侯,君王却轻视他,这是不尊重贵者。狄人具有豺狼般的德行,郑国尚未丢失周朝典制,君王却蔑视他,这是不明辨贤者。平王、桓王、庄王、惠王都接受过郑国的劳绩,君王却抛弃它,这是不任用有功者。郑伯捷年纪已经很大,君王却把他当作年幼,这是不尊敬长者。狄人属于隗姓,郑国出自宣王,君王却虐待他们,这是不爱护亲族。礼制规定,新人不能离间旧人;君王却让狄女离间姜姓、任姓的旧后妃,这既不合礼,也抛弃了旧人。君王一次行动就抛弃了七种德行,所以我说利益已经落在外部。《尚书》说:‘一定要能够忍耐,事情才可能成功。’君王不能忍受小小的愤怒而抛弃郑国,又抬高叔隗,给狄人铺设进身之阶。狄人如同大猪、豺狼,是无法满足的。”王不听。十八年,王废黜狄后。狄人前来诛杀谭伯。富辰说:“从前我多次劝谏王,王不听,以至于遭到这场灾难。如果我不出去,王大概会认为我怨恨他吧!”于是带着自己的属下为王而死。起初,惠后想拥立王子带,所以通过她的党羽启发狄人。狄人于是入侵,周王便出奔,居住在郑国,晋文公把他迎接回来。晋文公在郏地安定襄王后,王用土地慰劳他,晋文公辞谢,并请求获得使用隧道葬礼的资格。王不答应,说:“从前我们先王拥有天下时,规划方圆千里的土地作为甸服,用来供奉上帝、山川和百神的祭祀,供给百姓众民的使用,防备不朝、不测的祸患。剩余土地便平均分给公、侯、伯、子、男,使各自有安宁的居处,用来顺应天地,不遭遇灾害,先王难道还有什么可依赖的吗?内官不过九御,外官不过九品,足以供给神灵罢了,哪里敢放纵耳目心腹,扰乱各种制度呢?也不过是凭借死生所用的服饰、器物、彩色和徽章,来统率百姓并区别贵贱,君王与他们有什么不同呢?如今上天把祸灾降给周室,我一人仅仅守住王室府库,又不才,因劳烦叔父而把先王的大物分给私人功劳;叔父确实应该接受且会憎恶我,但这不是我一人的过错,我一人岂敢吝惜?先民有话说:‘改变玉器,也就改变行为。’叔父如果能光大充裕自己的大德,改变姓氏、改换礼制,创建天下制度,自己显扬功劳,那就可以了;如果只是缩减礼制、取得完备的礼物来镇抚百姓,那么即使我一人被流放到边远土地,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如果仍是姬姓,尚且还可以列为公侯,以恢复先王的职分;但王室的大物尚且不能改变。叔父还是努力彰明美德吧,礼物自然会到来;我哪里敢因私人的功劳改变先王原有的大典,以至于辱没天下,那将如何面对先王和百姓呢?这成了什么政令呢?如果不是这样,叔父有了土地却要举行隧礼,我怎么能知道呢?”晋文公于是再也不敢请求,接受土地后回国。周王从郑国回来,把阳樊赐给晋文公。阳樊人不服从,晋侯包围了他们。仓葛呼喊说:“王认为晋君有德,所以用阳樊慰劳他;阳樊感念我王的恩德,因此还没有服从晋国。请问君侯将施布什么德行来使他们感怀归顺,使他们不产生离心?如今却要彻底毁灭他们的宗庙,轻蔑并杀害他们的百姓,难怪我们不敢服从!三军所要讨伐的,是蛮、夷、戎、狄的骄纵放肆、不敬不虔,所以才使用武力。阳樊是衰弱之地,还没有熟悉君侯的政令,所以没有接受命令。君侯如果施恩于他们,只要征召官吏,他们哪里敢违抗命令,何必劳烦军队呢?君侯的武力震动四方,难道不是因轻率而疲惫吗?我听说:‘武力不可轻易显露,文德不可隐藏。显露武力而无功烈,隐藏文德而不显明。’阳樊不接受成为甸服,却只看见武力,我因此害怕。否则,难道我们敢自爱而不服从吗?况且阳樊哪里有什么边远百姓?他们也都是天子的父兄甥舅,怎么能虐待他们呢?”晋侯听见后说:“这是君子的话。”于是释放了阳樊百姓。在温地会盟时,晋人拘执卫成公,把他送到周王那里。晋侯请求杀死他,王说:“不可以。君上的政令应当由上而下施行;上面制定政令,下面执行而不违逆,所以上下没有怨恨。如今叔父制定政令却不能实行,恐怕不可以吧?君臣之间不应互相诉讼。如今元咺即使有理,也不能听从他。君臣都相互诉讼,父子将来也会相互诉讼,这是没有上下等级了。而叔父听从元咺,这是第一次违逆。又替臣下杀死君主,刑罚还怎么施行?发布刑罚却不能一体执行,这是第二次违逆。一次会合诸侯,却有两次违逆政令,我担心将来不会有后嗣。否则,我对卫侯有什么私心呢?”晋人于是送还卫侯。
二十四年,秦师将袭郑,过周北门。左右皆免胄而下拜,超乘者三百乘。王孙满观之,言于王曰:“秦师必有谪。”王曰:“何故?”对曰:“师轻而骄,轻则寡谋,骄则无礼。无礼则脱,寡谋自陷。入险而脱,能无败乎?秦师无谪,是道废也。”是行也,秦师还,晋人败诸崤,获其三帅丙、术、视。晋侯使随会聘于周,定王享之肴烝,原公相礼。范子私于原公,曰:“吾闻王室之礼无毁折,今此何礼也?”王见其语,召原公而问之,原公以告。王召士季,曰:“子弗闻乎,禘郊之事,则有全烝;王公立饫,则有房烝;亲戚宴飨,则有肴烝。今女非他也,而叔父使士季实来修旧德,以奖王室。唯是先王之宴礼,欲以贻女。余一人敢设饫禘焉,忠非亲礼,而干旧职,以乱前好?且唯戎、狄则有体荐。夫戎、狄,冒没轻儳,贪而不让。其血气不治,若禽兽焉。其适来班贡,不俟馨香嘉味,故坐诸门外,而使舌人体委与之。女今我王室之一二兄弟,以时相见,将和协典礼,以示民训则,无亦择其柔嘉,选其馨香,洁其酒醴,品其百笾,修其簠簋,奉其犠象,出其樽彝,陈其鼎俎,净其巾幂,敬其祓除,体解节折而共饮食之。于是乎有折俎加豆,酬币宴货,以示容合好,胡有孑然其郊戎、狄也?“夫王公诸侯之有饫也,将以讲事成章,建大德、昭大物也,故立成礼烝而已。饫以显物,宴以合好,故岁饫不倦,时宴不淫,月会、旬修,日完不忘。服物昭庸,采饰显明,文章比象,周旋序顺,容貌有崇,威仪有则,五味实气,五色精心,五声昭德,五义纪宜,饮食可飨,和同可观,财用可嘉,则顺而德建。古之善礼者,将焉用全烝?”武子遂不敢对而退。归乃讲聚三代之典礼,于是乎修执秩以为晋法。定王使单襄公聘于宋。遂假道于陈,以聘于楚。火朝觌矣,道茀不可行,候不在疆,司空不视涂,泽不陂,川不梁,野有庾积,场功未毕,道无列树,垦田若艺,膳宰不致饩,司里不授馆,国无寄寓,县无施舍,民将筑台于夏氏。及陈,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南冠以如夏氏,留宾不见。单子归,告王曰:“陈侯不有大咎,国必亡。”王曰:“何故?”对曰:“夫辰角见而雨毕,天根见而水涸,本见而草木节解,驷见而陨霜,火见而清风戒寒。故先王之教曰:‘雨毕而除道,水涸而成梁,草木节解而备藏,陨霜而冬裘具,清风至而修城郭宫室。’故《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其时儆曰:“收而场功,待而畚梮,营室之中,土功其始,火之初见,期于司里。’此先王所以不用财贿,而广施德于天下者也。今陈国火朝觌矣,而道路若塞,野场若弃,泽不陂障,川无舟梁,是废先王之教也。“周制有之曰:‘列树以表道,立鄙食以守路,国有郊牧,疆有寓望,薮有圃草,囿有林池,所以御灾也,其余无非穀土,民无悬耜,野无奥草。不夺民时,不蔑民功。有优无匮,有逸无罢。国有班事,县有序民。’今陈国道路不可知,田在草间,功成而不收,民罢于逸乐,是弃先王之法制也。“周之《秩官》有之曰:‘敌国宾至,关尹以告,行理以节逆之,候人为导,卿出郊劳,门尹除门,宗祝执祀,司里授馆,司徒具徒,司空视途,司寇诘奸,虞人入材,甸人积薪,火师监燎,水师监濯,膳宰致饔,廪人献饩,司马陈刍,工人展车,百官以物至,宾入如归。是故小大莫不怀爱。其贵国之宾至,则以班加一等,益虔。至于王吏,则皆官正莅事,上卿监之。若王巡守,则君亲监之。’今虽朝也不才,有分族于周,承王命以为过宾于陈,而司事莫至,是蔑先王之官也。“先王之令有之曰:‘天道赏善而罚淫,故凡我造国,无从非彝,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今陈侯不念胤续之常,弃其伉俪妃嫔,而帅其卿佐以淫于夏氏,不亦嬻姓矣乎?陈,我大姬之后也。弃衮冕而南冠以出,不亦简彝乎?是又犯先王之令也。“昔先王之教,懋帅其德也,犹恐殒越。若废其教而弃其制,蔑其官而犯其令,将何以守国?居大国之间,而无此四者,其能久乎?”六年,单子如楚。八年,陈侯杀于夏氏。九年,楚子入陈。定王八年,使刘康公聘于鲁,发币于大夫。季文子、孟献子皆俭,叔孙宣子、东门子家皆侈。归,王问鲁大夫孰贤?对曰:“季、孟其长处鲁乎?叔孙、东门其亡乎!若家不亡,身必不免。”王曰:“何故?”对曰:“臣闻之:为臣必臣,为君必君。
译二十四年,秦军将要袭击郑国,经过周王城北门。秦军将士全都脱下头盔下车拜礼,却有三百辆战车上的人跳上车去。王孙满观察后,对王说:“秦军一定有过失。”王问:“为什么?”回答说:“军队轻率而骄傲,轻率就缺少谋略,骄傲就没有礼貌。没有礼貌就会松懈,缺少谋略就会自陷困境。进入险境又松懈,能够不失败吗?秦军如果没有过失,就是道路废弃了。”这次行动中,秦军返回时,晋人在崤地击败了他们,俘获了秦军三位统帅丙、术、视。晋侯派随会到周国聘问,定王设肴烝宴享他,原公主持礼仪。范子私下对原公说:“我听说王室的礼仪不会有所毁坏折损,如今这是什么礼仪呢?”王看见他们在交谈,召见原公询问,原公把情况告诉了王。王召见士季,说:“你没有听说吗?举行禘祭、郊祭时,有全烝;王、公设宴立饫时,有房烝;亲戚宴享时,有肴烝。如今你不是外人,而是叔父派士季亲自前来修好旧有德谊,以勉励王室。我只是想把先王宴享的礼仪留给你。我一人难道敢设置饫礼、禘礼吗?那样忠诚就不是亲亲之礼,反而会侵犯旧有职分,扰乱从前的友好关系。况且只有戎、狄才使用分割肢体后献祭的体荐礼。戎、狄冒犯、轻慢、浅薄,贪婪而不谦让,血气不能得到治理,像禽兽一样。他们恰好前来接受分等贡物,不等待馨香美味,所以安排他们坐在门外,只让舌人把分割的肢体给他们。如今你是我王室的一两个兄弟,按时相见,将共同协调典礼,向百姓显示教训,难道不应选择柔美的食物,挑选馨香的祭品,洁净酒醴,备齐各种笾,整治簠簋,奉上牺牲和象尊,拿出樽彝,陈列鼎俎,洁净巾幂,恭敬地完成洁除礼,将牲体解剖、肢节分割,共同饮食吗?因此才有折俎、加豆、酬币、宴货,用来显示宽容、融合与友好,怎么能孤零零地像对待戎、狄那样在郊外接待你呢?王、公、诸侯举行饫礼,是为了讲论政事、成就礼制,建立大德、彰明大物,所以只是设立成礼并举行烝祭。饫礼用来彰显礼物,宴礼用来融合友好;因此每年举行饫礼而不厌倦,按时举行宴礼而不过度,每月会聚,每十日修治,每天完备而不忘记。服饰器物彰显功劳,彩色装饰显示明丽,文采纹章相互配合,仪态进退有序,容貌庄重,威仪有法则,五味充实元气,五色精养心神,五声彰显德行,五义记录适宜。饮食可供享用,和谐同心可供观瞻,财用可喜可嘉,这样才会顺利而建立德业。古代善于行礼的人,哪里会使用全烝呢?” 武子于是再也不敢回答,退了出来。回国后便讲习、汇集夏、商、周三代的典礼,从此修订执秩之礼,作为晋国的法度。定王派单襄公到宋国聘问,随后借道陈国,前往楚国聘问。早晨已经看见大火星,道路却杂草丛生而无法通行;候人不在边境迎候,司空不察看道路,沼泽没有修筑堤岸,河流没有架桥,田野里堆着谷物,场圃的农事还没有完成,道路两旁没有成列的树木,耕地像长满了草,膳宰不送来饩礼,司里不安排馆舍,国中没有寄居之处,县邑没有施舍之所,百姓却要为夏氏修筑高台。到了陈国,陈灵公和孔宁、仪行父都戴着南方冠帽前往夏氏家,留下宾客而不接见。单襄公回来后告诉王说:“陈侯如果不是将有大灾祸,陈国就一定会灭亡。”王问:“为什么?”回答说:“辰星的角宿出现,雨季就结束;天根星出现,水就干涸;本星出现,草木的节就解开;驷星出现,就降霜;大火星出现,清风到来,提醒人们防寒。所以先王的教导说:‘雨季结束就清理道路,水干涸就修成桥梁,草木节解就准备收藏,降霜就备好冬衣,清风到来就修治城郭宫室。’因此《夏令》说:‘九月清理道路,十月修成桥梁。’当时的警戒令说:‘收完你们场上的农事,准备好畚箕和锸;营室星在中天时,土木工程就开始;大火星初次出现时,到司里那里确定日期。’这就是先王不耗费财货,却把德惠广施于天下的办法。如今陈国已经在早晨看见大火星,道路却像堵塞了一样,田野场圃像被废弃,沼泽没有堤障,河流没有舟船桥梁,这是废弃先王的教导。周朝制度规定:‘列植树木来标示道路,设置边地粮食来守护道路;国都有郊外牧地,边疆有寄居和瞭望之所,薮泽有可供采集的草木,苑囿有树林池沼,用来抵御灾害;其余土地没有不是种植谷物的。百姓没有悬置不用的耒耜,田野没有深藏的杂草。不夺取百姓的农时,不轻视百姓的功劳;有富余而不匮乏,有安逸而不疲劳。国家有分派的事务,县邑有安排百姓的次序。’如今陈国道路无法辨认,田地埋在荒草之间,农功完成却不收获,百姓因逸乐而疲惫,这是抛弃先王的法制。周朝《秩官》记载:‘敌国宾客到来,关尹报告,行理持节迎接,候人负责引导,卿到郊外慰劳,门尹清理宫门,宗祝主持祭祀,司里安排馆舍,司徒准备徒役,司空察看道路,司寇查问奸邪,虞人送入材料,甸人堆积柴薪,火师监督点火,水师监督洗濯,膳宰送来饔食,廪人献上饩礼,司马陈列刍草,工人检查车辆,百官带着物品到来,宾客进入时如同回到自己家。因此无论尊卑大小都没有不感到亲爱。贵国的宾客到来时,按等级再增加一等,更加恭敬。至于王的使臣到来,则由各官的长官亲临办事,上卿监督;如果王巡守,则国君亲自监督。’如今我虽是朝臣,也属于周王室分封的族属,奉王命作为过境宾客到陈国,但主管事务的官员一个也没有到,这是轻蔑先王的官制。先王的命令说:‘天道奖赏善行而惩罚淫乱,所以凡是我们建立的国家,不要依从非正当之事,不要接近放纵淫逸,各自守住你们的典制,以承受上天的福佑。’如今陈侯不考虑后嗣延续的常道,抛弃自己的配偶妃嫔,却率领卿大夫到夏氏家淫乱,这不是败坏妫姓了吗?陈国是大姬的后代。抛弃衮冕而戴南冠出行,不是轻慢常法吗?这又触犯了先王的命令。从前先王的教导,是努力遵循德行,还担心有所陨失。如今如果废弃先王的教导,抛弃先王的制度,轻蔑先王的官制,触犯先王的命令,将凭什么守住国家?处在大国之间,却没有这四项,它能够长久吗?” 定王六年,单襄公前往楚国。八年,陈侯在夏氏被杀。九年,楚子进入陈国。定王八年,派刘康公到鲁国聘问,并向大夫们赠送币帛。季文子、孟献子都节俭,叔孙宣子、东门子家都奢侈。刘康公回来后,王问鲁国的大夫谁贤能。回答说:“季氏、孟氏大概会长久居处在鲁国吧?叔孙氏、东门氏大概会灭亡吧!如果家族不灭亡,本人也一定不能免祸。”王问:“什么缘故?”回答说:“我听说,做臣子一定要像臣子,做君主一定要像君主。
宽肃宣惠,君也;敬恪恭俭,臣也。宽所以保本也,肃所以济时也,宣所以教施也,惠所以和民也。本有保则必固,时动而济则无败功,教施而宣则遍,惠以和民则阜。若本固而功成,施遍而民阜,乃可以长保民矣,其何事不彻?敬所以承命也,恪所以守业也,恭所以给事也,俭所以足用也。以敬承命则不违, 以恪守业则不懈,以恭给事则宽于死,以俭足用则远于忧。若承命不违,守业不懈,宽于死而远于忧,则可以上下无隙矣,其何任不堪,上任事而彻,下能堪其任,所以为令闻长世也。今夫二子者俭,其能足用矣,用足则族可以庇。二子者侈,侈则不恤匮,匮而不恤,忧必及之,若是则必广其身。且夫人臣而侈,国家弗堪,亡之道也。”王曰:“几何?”对曰:“东门之位不若叔孙,而泰侈焉,不可以事二君。叔孙之位不若季、孟,而亦泰侈焉,不可以事三君。若皆蚤世犹可,若登年以载其毒,必亡。”十六年,鲁宣公卒。赴者未及,东门氏来告乱,子家奔齐。简王十一年,鲁叔孙宣伯亦奔齐,成公未殁二年。简王八年,鲁成公来朝,使叔孙侨如先聘且告。见王孙说,与之语。说言于王曰:“鲁叔孙之来也,必有异焉。其享觐之币薄而言谄,殆请之也,若请之,必欲赐也。鲁执政唯强,故不欢焉而后遣之,且其状方上而锐下,宜触冒人。王其勿赐。若贪陵之人来而盈其愿,是不赏善也,且财不给。故圣人之施舍也议之,其喜怒取与亦议之。是以不主宽惠,亦不主猛毅,主德义而已。”王曰:“诺。”使私问诸鲁,请之也。王遂不赐,礼如行人。及鲁侯至,仲孙蔑为介,王孙说与之语,说让。说以语王,王厚贿之。晋既克楚于鄢,使郤至告庆于周。未将事,王叔简公饮之酒,交酬好货皆厚,饮酒宴语相说也。明日,王孙子誉诸朝,郤至见邵桓公,与之语。邵公以告单襄公曰:“王叔子誉温季,以为必相晋国,相晋国,必大得诸侯,劝二三君子必先导焉,可以树。今夫子见我,以晋国之克也,为己实谋之,曰:‘微我,晋不战矣!楚有五败,晋不知乘,我则强之。背宋之盟,一也;德薄而以地赂诸侯,二也;弃壮之良而用幼弱,三也;建立卿士而不用其言,四也;夷、郑从之,三陈而不整,五也。罪不由晋,晋得其民,四军之帅,旅力方刚;卒伍治整,诸侯与之。是有五胜也,有辞,一也;得民,二也;军帅强御,三也;行列治整,四也;诸侯辑睦,五也。有一胜犹足用也,有五胜以伐五败,而避之者,非人也。不可以不战。栾、范不欲,我则强之。战而胜,是吾力也。且夫战也微谋,吾有三伐;勇而有礼,反之以仁。吾三逐楚君之卒,勇也;见其君必下而趋,礼也;能获郑伯而赦之,仁也。若是而知晋国之政,楚、越必朝。’“吾曰:‘子则贤矣。抑晋国之举也,不失其次,吾惧政之未及子也。’谓我曰:‘夫何次之有?昔先大夫荀伯自下军之佐以政,赵宣子未有军行而以政,今栾伯自下军往。是三子也,吾又过于四之无不及。若佐新军而升为政,不亦可乎?将必求之。’是其言也,君以为奚若?”襄公曰:“人有言曰:‘兵在其颈。’其郤至之谓乎!君子不自称也,非以让也,恶其盖人也。夫人性,陵上者也,不可盖也。求盖人,其抑下滋甚,故圣人贵让。且谚曰:‘兽恶其网,民恶其上。’《书》曰:‘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诗》曰:‘恺悌君子,求福不回。’在礼,敌必三让,是则圣人知民之不可加也。故王天下者必先诸民,然后庇焉,则能长利。今郤至在七人之下而欲上之,是求盖七人也,其亦有七怨。怨在小丑,犹不可堪,而况在侈卿乎?其何以待之?“晋之克也,天有恶于楚也,故儆之以晋。而郤至佻天之功以为己力,不亦难乎?佻天不祥,乘人不义,不祥则天弃之,不义则民叛之。且郤至何三伐之有?夫仁、礼、勇,皆民之为也。以义死用谓之勇,奉义顺则谓之礼,畜义丰功谓之仁。奸仁为佻,奸礼为羞,奸勇为贼。夫战,尽敌为上,守和同顺义为上。故制戎以果毅,制朝以序成。叛战而擅舍郑君,贼也;弃毅行容,羞也;叛国即雠,佻也。有三奸以求替其上,远于得政矣。以吾观之,兵在其颈,不可久也。虽吾王叔,未能违难。在《太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王叔欲郤至,能勿从乎?”郤至归,明年死难。及伯舆之狱,王叔陈生奔晋。
译宽厚、严肃、宣明、仁惠,是君主的德行;敬慎、勤勉、恭敬、节俭,是臣子的德行。宽厚用来保守根本,严肃用来成就时务,宣明用来施教,仁惠用来使百姓和谐。根本得到保守就一定稳固,顺应时势行动并取得成功就不会败坏功业,教化施行并彰明就会遍及四方,以仁惠使百姓和谐就会繁盛。根本稳固、功业成就、教化遍及、百姓繁盛,才可以长久保全民众,还有什么事情不能通达呢?敬慎用来承受命令,勤勉用来守住事业,恭敬用来供给事务,节俭用来使财用充足。以敬慎承受命令就不会违背,以勤勉守业就不会懈怠,以恭敬办事就能宽裕地面对死亡,以节俭使财用充足就能远离忧患。若承受命令而不违背,守住事业而不懈怠,面对死亡宽裕而远离忧患,就可以使上下没有隔阂;这样,什么责任不能承担呢?上位者任用事务而通达,下位者能够承担责任,这就是形成美好声誉、长久传世的原因。如今季氏、孟氏节俭,大概能够使财用充足;财用充足,家族就可以得到庇护。叔孙氏、东门氏奢侈,奢侈就不忧虑财物匮乏;财物匮乏而不忧虑,忧患一定会临头。像这样,他们一定会扩大自身的欲求。况且臣子却奢侈,国家不能承受,这是灭亡的道路。”王问:“哪一家会先出事?”回答说:“东门氏的地位不如叔孙氏,却比他更加奢侈,不能侍奉两代君主。叔孙氏的地位不如季氏、孟氏,却也非常奢侈,不能侍奉三代君主。如果他们都早死,还可以幸免;如果长寿而让这种毒害延续下去,必定灭亡。” 十六年,鲁宣公去世。报丧的人还没有到,东门氏来报告国内发生了动乱,子家逃奔齐国。简王十一年,鲁国的叔孙宣伯也逃奔齐国;这时距离成公去世还有两年。简王八年,鲁成公来朝见周王,派叔孙侨如先行聘问并报告此事。叔孙侨如见到王孙说,便同他交谈。王孙说把这件事告诉周王说:“鲁国叔孙侨如这次来,一定另有企图。他进献享觐之礼的财币很薄,言辞却很谄媚,大概是有所请求;如果是来请求,必然希望得到赏赐。鲁国执政的人只崇尚强力,所以他们不高兴,随后才把他送来;况且他的形貌是上身方正、下身尖削,容易冒犯别人。大王还是不要赏赐他。如果贪婪而凌人的人来了,却满足了他的愿望,这就不是奖赏善行,而且财物也会不够。所以圣人施舍财物,都要加以斟酌;他们的喜怒和取舍,也都要斟酌。因此,既不专主宽厚恩惠,也不专主刚猛坚毅,只以德义为主罢了。”周王说:“好。” 周王派人私下向鲁国询问,得知他果然是来请求赏赐的。于是周王不赏赐他,只按照使者的礼节接待。等鲁侯到来,仲孙蔑担任副使,王孙说同他交谈,仲孙蔑辞让不受。王孙说把这件事告诉周王,周王便厚厚地赠送财物给仲孙蔑。晋国在鄢地战胜楚国后,派郤至到周报告胜利的喜讯。事情还没有办完,王叔简公设酒宴招待他,双方酬酢,赠送的礼物都很丰厚;饮酒宴饮、谈论事情,彼此都很高兴。第二天,王孙子在朝廷上称赞郤至。郤至见到邵桓公,同他交谈。邵桓公把情况告诉单襄公说:“王叔子称赞温季,认为他一定会执掌晋国;执掌晋国后,一定能使诸侯大为归附。他还劝说几位君子一定要先引导他,这样就可以有所树立。如今郤至见我,把晋国战胜楚国说成是自己实际谋划的结果,说:‘没有我,晋国就不会交战了!楚国有五条败因,晋国却不知道利用,我使它们变得有利于晋国。背弃宋国的盟约,这是第一条;恩德浅薄,却用土地贿赂诸侯,这是第二条;抛弃壮年贤能之人,却任用幼弱之人,这是第三条;设置卿士却不采纳他们的意见,这是第四条;夷人、郑人都来服从楚国,楚军多次列阵却不整齐,这是第五条。这些罪过不在晋国,晋国得到民众拥护;四军的将帅,军力正强;士卒编制整齐,诸侯也支持晋国。这就是晋国的五条优势:有正当的理由,这是第一条;得到民众拥护,这是第二条;将帅强劲有力,这是第三条;军队行列整齐,这是第四条;诸侯和睦亲近,这是第五条。有一条优势就足以利用了,如今有五条优势,可以攻打楚国的五条败因,却要避战,这不是人的正常做法。不可以不交战。栾氏、范氏不想打,我就强迫他们。交战而取胜,这是我的力量。况且这场战争中,我有三项功劳;勇敢而有礼,把它们归结为仁。我三次驱逐楚君的士卒,这是勇敢;见到楚君时一定下车快走,这是有礼;能够俘获郑伯却赦免他,这是仁。” 像这样又了解晋国的政事,楚国、越国一定会来朝见。’“我说:‘您确实贤能。不过晋国任用人才,是不越级的,我担心晋国的政务还轮不到您。’他对我说:‘哪里有什么次序?从前先大夫荀伯从下军的副职起而执掌政务,赵宣子还没有担任军职就执掌政务,如今栾伯从下军升起。这三个人,我又超过他们四人而没有什么达不到的。如果担任新军副职而升任执政,不也可以吗?我一定要去求取这个职位。’他说的就是这些。您认为怎么样?” 单襄公说:“人们有句话说:‘刀兵就在他的脖子上。’说的恐怕就是郤至吧!君子不自我夸耀,并不只是因为谦让,而是厌恶用夸耀来压倒别人。人的本性是要凌驾于上位者之上的,不能用夸耀压制他人。想要压倒别人,别人被压抑就会更加厉害,所以圣人重视谦让。谚语又说:‘野兽厌恶罗网,百姓厌恶他们的上位者。’《尚书》说:‘百姓可以亲近,却不可凌驾于他们之上。’《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禄不走邪路。’按照礼,敌对双方也一定要互相谦让三次;这说明圣人知道百姓不可凌驾。所以统治天下的人一定先把百姓放在前面,然后庇护他们,才能长久获利。如今郤至在七个人之下,却想凌驾于他们之上,这是要压倒七个人,也就会结下七个人的怨恨。怨恨在卑微小人那里,尚且不能忍受,何况在骄纵的卿大夫那里呢?他将怎样对待这些怨恨?“晋国取胜,是上天厌恶楚国,所以借晋国来警告它。可是郤至把上天的功劳据为己有,说成是自己的力量,这不是很危险吗?窃取上天的功劳是不祥的,乘人之危是不义的。不祥,上天就会抛弃他;不义,百姓就会背叛他。况且郤至哪里有三项功劳呢?仁、礼、勇,都是民众所成就的。依据义而死、为义效力叫作勇;奉行义、顺从正道叫作礼;积蓄义行、成就丰功叫作仁。损害仁叫作轻薄,损害礼叫作可耻,损害勇叫作残贼。作战时,以完全击败敌人为上;守持和平、同心协力、顺从正义为上。所以统帅军队要果断坚毅,治理朝廷要按次序成就功业。违背战事规则而擅自释放郑君,是残贼;放弃坚毅而采取容忍,是可耻;背叛国家而去亲近仇敌,是轻薄。他有这三种损害仁礼勇的行为,却想求得取代上位者,距离取得政权还远得很。据我看,刀兵就在他的脖子上,他活不了多久。即使是我的王叔,也不能逃避灾难。《太誓》中说:‘百姓所希望的,上天一定顺从。’王叔想要郤至,上天能不顺从吗?” 郤至回国后,第二年死于祸难。到了伯舆案件发生时,王叔陈生逃奔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