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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国语二十一

卷二十一 越语下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59–60 段

卷二十一 越语下越王句践即位三年而欲伐吴,范蠡进谏曰:“夫国家之事,有持盈,有定倾,有节事。”王曰:“为三者,奈何?”对曰:“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王不问,蠡不敢言。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骄,劳而不矜其功。夫圣人随时以行,是谓守时。天时不作,弗为人客;人事不起,弗为之始。今君王未盈而溢,未盛而骄,不劳而矜其功,天时不作而先为人客,人事不起而创为之始,此逆于天而不和于人。王若行之,将妨于国家,靡王躬身。”王弗听。范蠡进谏曰:“夫勇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争者,事之末也。阴谋逆德,好用凶器,始于人者,人之所卒也;淫佚之事,上帝之禁也,先行此者,不利。”王曰:“无是贰言也,吾已断之矣!”果兴师而伐吴,战于五湖,不胜,栖于会稽。王召范蠡而问焉,曰:“吾不用子之言,以至于此,为之奈何?”范蠡对曰:“君王其忘之乎?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王曰:“与人奈何?”对曰:“卑辞尊礼,玩好女乐,尊之以名。如此不已,又身与之市。”王曰:“诺。”乃令大夫种行成於吴,曰:“请士女女于士,大夫女女于大夫,随之以国家之重器。”吴人不许。大夫种来而复往,曰:“请委管籥属国家,以身随之,君王制之。”吴人许诺。王曰:“蠡为我守于国。”对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蠡不如种也。四封之外,敌国之制,立断之事,种亦不如蠡也。”王曰:“诺。”令大夫种守于国,与范蠡入宦于吴。三年,而吴人遣之。归及至于国,王问于范蠡曰:“节事奈何?”对曰:“节事者与地。唯地能包万物以为一,其事不失。生万物,容畜禽兽,然后受其名而兼其利。美恶皆成,以养其生。时不至,不可强生;事不究,不可强成。自若以处,以度天下,待其来者而正之,因时之所宜而定之。同男女之功,除民之害,以避天殃。田野开辟,府仓实,民众殷。无旷其众,以为乱梯。时将有反,事将有间,必有以知天地之恒制,乃可以有天下之成利。事无间,时无反,则抚民保教以须之。”王曰:“不穀之国家,蠡之国家也,蠡其图之!”对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时节三乐。不乱民功,不逆天时,五后睦熟,民乃蕃滋,君臣上下交得其志,蠡不如种也。四封之外,敌国之制,立断之事,因阴阳之恒,顺天地之常,柔而不屈,强而不刚,德虐之行,因以为常;死生因天地之刑,天因人,圣人因天;人自生之,天地形之,圣人因而成之。是故战胜而不报,取地而不反,兵胜于外,福生于内,用力甚少而名声章明,种亦不如蠡也。”王曰:“诺。”令大夫种为之。四年,王召范蠡而问焉,曰:“先人就世,不穀即位。吾年既少,未有恒常,出则禽荒,入则酒荒。吾百姓之不图,唯舟与车。上天降祸于越,委制于吴。吴人之那不穀,亦又甚焉。吾于与子谋之,其可乎?”对曰可:“未可也。蠡闻之,上帝不考,时反是守,强索者不祥。得时不成,反受其殃。失德灭名,流走死亡。有夺,有予,有不予,王无蚤图。夫吴,君王之吴也,王若蚤图之,其事又将未可知也。”王曰:“诺。”又一年,王召范蠡而问焉,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可也’,今吴王淫于乐而忘其百姓,乱民功,逆天时;信谗喜优,憎辅远弼,圣人不出,忠臣解骨;皆曲相御,莫适相非,上下相偷。其可乎?”对曰:“人事至矣,天应未也,王姑待之。”王曰:“诺。”又一年,王召范蠡而闻焉,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可也’,今申胥骤谏其王,王怒而杀之,其可乎?”对曰:“逆节萌生。天地未形,而先为之征,其事是以不成,杂受其刑。王姑待之。”王曰:“诺。”又一年,王召范蠡而问焉,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可也’。今其稻蟹不遗种,其可乎?”对曰:“天应至矣,人事未尽也,王姑待之。”王怒曰:“道固然乎,妄其欺不穀邪?吾与子言人事,子应我以天时;今天应至矣,子应我以人事。何也?”范蠡对曰:“王姑勿怪。夫人事必将与天地相参,然后乃可以成功。今其祸新民恐,其君臣上下,皆知其资财之不足以支长久也,彼将同其力,致其死,犹尚殆。王其且驰骋弋猎,无至禽荒;宫中之乐,无至酒荒;肆与大夫觞饮,无忘国常。彼其上将薄其德,民将尽其力,又使之望而不得食,乃可以致天地之殛。王姑待之。”至于玄月,王召范蠡而问焉,曰:“谚有之曰:‘觥饭不及壶飧。’今岁晚矣,子将奈何?”对曰:“微君王之言,臣故将谒之。臣闻从时者,犹救火、追亡人也,蹶而趋之,惟恐弗及。”王曰:“诺。”遂兴师伐吴,至于五湖。

译卷二十一 越语下 越王句践即位三年后,想要讨伐吴国。范蠡进谏说:“国家的事情,有守持盈满的,有安定倾危的,有节制行事的。”越王说:“这三件事应当怎样做?”范蠡回答说:“守持盈满要顺应天,安定倾危要依靠人,节制行事要顺应地。君王不问,范蠡不敢说。天道盈满却不溢出,强盛却不骄傲,劳苦却不夸耀功劳。圣人随时而行,这叫守时。天时没有发动,就不要替它先行;人事没有兴起,就不要替它开始。如今君王还没有盈满却已经溢出,还没有强盛却已经骄傲,没有劳苦却夸耀功劳;天时没有发动却先替它行动,人事没有兴起却创始行动,这是违逆天道而不合于人事。君王如果这样做,将会妨害国家,损伤君王自身。”越王不听。范蠡进谏说:“逞勇是违逆德行,兵器是不祥之器,争斗是事情的末端。暗中谋划而违逆德行,喜好使用不祥之器,从自己首先发动战争,最终就会死于他人之手;放纵享乐,是上帝所禁止的,率先这样做的人不会有利。”越王说:“不要再说这些两可的话了,我已经决定了!”果然起兵讨伐吴国,在五湖交战,没有取胜,退守会稽。越王召见范蠡问道:“我没有采用您的话,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该怎么办呢?”范蠡回答说:“君王难道忘了吗?守持盈满要顺应天,安定倾危要依靠人,节制行事要顺应地。”越王说:“依靠人应当怎样做?” 范蠡回答说:“用谦卑的言辞、尊敬的礼节,进献珍玩、美物和女乐,并用名位尊崇他。这样还不够,就亲自同他交易。”越王说:“好。”于是命大夫种到吴国请求讲和,说:“请把士的女儿送给士,把大夫的女儿送给大夫,并带上国家的重要器物。”吴国人不答应。大夫种回来后又前往,说:“请把国家的管钥和国政交付给您,自己也随同前往,任凭君王处置。”吴国人答应了。越王说:“范蠡替我守卫国内。”范蠡回答说:“四境以内百姓的事务,按时节制而使三者快乐,我不扰乱百姓的生产,不违背天时,使五谷成熟,百姓繁衍,君臣上下都能实现自己的志愿,这些方面我不如种。四境以外敌国的治理、当机立断的事情,种也不如我。”越王说:“好。”于是命大夫种守卫国内,自己同范蠡到吴国服役。三年后,吴国人放他们回去。回到越国后,越王问范蠡:“节制行事应当怎样做?”范蠡回答说:“节制行事要顺应地。只有大地能够包容万物,使它们归于一体,所做的事情不会失误。大地生育万物,容纳蓄养禽兽,然后接受它们的名称并兼得它们的利益;美的、丑的都能成长,以养育生命。时机没有到,不能强行使其生长;事情没有完成,不能强行使其成功。保持原状来处置事务,以此衡量天下,等待时机到来再纠正它们,依照时势所适宜的来确定。协调男女的劳作,除去百姓的祸害,以躲避上天的灾殃。开辟田野,充实府库粮仓,使百姓众多而富足。不要使民众闲散,以免成为祸乱的阶梯。时势将要反转,事情将出现间隙,一定要懂得天地恒常的法则,才可以取得天下最终的利益。事情没有间隙,时势没有反转,就安抚百姓、保持教化来等待时机。” 越王说:“寡人的国家,就是范蠡的国家,范蠡替我谋划吧!”范蠡回答说:“四境以内百姓的事务,顺应时节,使三方面得到快乐;不扰乱百姓的生产,不违背天时,使五谷成熟,百姓繁衍,君臣上下都能实现自己的志愿,这些方面我不如种。四境以外敌国的治理、当机立断的事情,要依据阴阳的恒常,顺应天地的常道;柔和而不屈服,强劲而不刚愎;施行恩德或刑虐,都依常道作为准则。生死依照天地的刑法,天顺应人,圣人顺应天;人自己生长,天地使其成形,圣人顺势使其成就。因此战胜了却不报复,夺取土地却不反复争夺;在外面用兵取胜,在内部产生福祉;耗费很少的力量却使名声显著,这些方面种也不如我。”越王说:“好。”于是命令大夫种照此办理。四年,越王召见范蠡问道:“先人去世,寡人继承王位。我年纪还小,没有恒常的操守,出外就沉迷田猎,入内就沉溺饮酒。对于百姓的事情,我不谋划,只顾船和车。上天把灾祸降给越国,使越国把处置权交给吴国。吴国人憎恶寡人,也已经到了极点。我想同您谋划这件事,可以吗?”范蠡回答说:“可以谈,但还不可以行动。我听说,上帝不会考察并认可这种行为;时机反复时应当守持,强行索取是不祥。得到时机却不能成事,反而会遭受灾祸;丧失德行、毁掉名声,就会流亡死亡。“有时会夺取,有时会给予,有时又不会给予,君王不要过早谋划。吴国是君王的吴国,君王如果过早谋划它,事情又将难以预料。”越王说:“好。” 又过了一年,越王召见范蠡问道:“我同您谋划吴国,您说‘还不可以’。如今吴王沉溺享乐而忘记百姓,扰乱百姓的生产,违逆天时;听信谗言,喜爱优伶,憎恨辅佐之臣,疏远弼正之臣,圣人不出,忠臣离散;众人都曲意迎合,没人适合相互批评,上下彼此欺骗。现在可以了吗?”范蠡回答说:“人事已经成熟了,但天时还没有响应,君王姑且等待。”越王说:“好。” 又过了一年,越王召见范蠡询问说:“我同您谋划吴国,您说‘还不可以’。如今申胥屡次劝谏吴王,吴王发怒而杀了他,现在可以了吗?”范蠡回答说:“违逆常节的征兆已经萌发。天地的形势尚未形成,却先出现了征兆;事情因此不能成功,并且会一并遭受相应的惩罚。君王姑且等待。”越王说:“好。” 又过了一年,越王召见范蠡问道:“我和你谋划攻吴时,你说‘还不可以’。如今吴国的稻谷和螃蟹已经不能留下种子了,现在可以了吗?”范蠡回答说:“上天的时机已经到了,但人事还没有完成,大王姑且再等待吧。”越王发怒说:“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吗?你竟敢胡乱欺骗我吗?我和你谈人事,你却用天时来回答我;现在天时已经到了,你又用人事来回答我,这是为什么?”范蠡回答说:“大王暂且不要责怪我。人事一定要同天地相互配合,然后才可以成功。如今吴国的祸患刚刚发生,百姓已经恐惧;吴国君臣上下都知道自己的财力不足以支撑长久,他们将会同心协力,拼死抵抗,即使这样也还很危险。大王暂且尽管驰骋射猎,但不要沉溺于禽猎;享受宫中的乐趣,但不要沉溺于饮酒;尽管同大夫们设宴饮酒,也不要忘记国家的常法。这样,他们的君上将会进一步损害自己的德行,百姓将会耗尽自己的力量,又使他们有所期待却得不到食物,这样才可以招致天地的惩罚。大王姑且等待吧。” 到了九月,越王召见范蠡问道:“俗话说:‘用大觥喝饭,赶不上用小壶吃饭。’今年已经接近年末了,你将怎么办呢?”范蠡回答说:“即使没有大王召唤,我本来也正要来拜见您。我听说,顺应时机就像救火、追赶逃亡的人一样,要跌跌撞撞地快跑,只怕来不及。”越王说:“好。”于是发兵攻打吴国,抵达五湖。

吴人闻之,出而挑战,一日五反。王弗忍,欲许之。范蠡进谏曰:“夫谋之廊庙,失之中原,其可乎?王姑勿许也。臣闻之,得时无怠,时不再来,天予不取,反为之灾。赢缩转化,后将悔之。天节固然,唯谋不迁。”王曰:“诺。”弗许。范蠡曰:“臣闻古之善用兵者,赢缩以为常,四时以为纪,无过天极,究数而止。天道皇皇,日月以为常,明者以为法,微者则是行。阳至而阴,阴至而阳;日困而还,月盈而匡。古之善用兵者,因天地之常,与之俱行。后则用阴,先用则阳;近则用柔,远则用刚。后无阴蔽,先无阳察,用人无艺,往从其所。刚强以御,阳节不尽,不死其野。彼来从我,固守勿与。若将与之,必因天地之灾,又观其民之饥饱劳逸以参之。尽其阳节、盈吾阴节而夺之,宜为人客,刚强而力疾;阳节不尽,轻而不可取。宜为人主,安徐而重固;阴节不尽,柔而不可迫。凡陈之道,设右以为牝,益左以为牡,蚤晏无失,必顺天道,周旋无究。今其来也,刚强而力疾,王姑待之。”王曰:“诺。”弗与战。居军三年,吴师自溃。吴王帅其贤良,与其重禄,以上姑苏。使王孙雒行成于越,曰:“昔者上天降祸于吴,得罪与会稽。今君王其图不穀,不穀请复会稽之和。”王弗忍,欲许之。范蠡进谏曰:“臣闻之,圣人之功,时为之庸。得时不成,天有还形。天节不远,五年复反,小凶则近,大凶则远。先人有言曰:‘伐柯者其则不远。’今君王不断,其忘会稽之事乎?”王曰:“诺。”不许。使者往而复来,辞愈卑,礼愈尊,王又欲许之。范蠡谏曰:“敦使我蚤朝而晏罢者,非吴乎?与我争三江、五湖之利者,非吴耶?夫十年谋之,一朝而弃之,其可乎?王姑勿许,其事将易冀已。”王曰:“吾欲勿许,而难对其使者,子其对之。”范蠡乃左提鼓,右援枹,以应使者曰:“昔者上天降祸于越,委制于吴,而吴不受。今将反此义以报此祸,吾王敢无听天之命,而听君王之命乎?”王孙雒曰:“子范子,先人有言曰:‘无助天为虐,助天为虐者不祥。’今吴稻蟹不遗种,子将助天为虐,不忌其不祥乎?”范蠡曰:“王孙子,昔吾先君固周室之不成子也,故滨于东海之陂,鼋鼍鱼鳖之与处,而蛙黾之与同渚。余虽靦然而入面哉,吾犹禽兽也,又安知是諓諓者乎?”王孙雒曰:“子范子将助天为虐,助天为虐不祥。雒请反辞于王。”范蠡曰:“君王已委制于执事之人矣。子往矣,无使执事之人得罪于子。”使者辞反。范蠡不报于王,击鼓兴师以随使者,至于姑苏之宫,不伤越民,遂灭吴。反至五湖,范蠡辞于王曰:“君王勉之,臣不复入越国矣。”王曰:“不穀疑子之所谓者何也?”对曰:“臣闻之,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昔者君王辱于会稽,臣所以不死者,为此事也。今事已济矣,蠡请从会稽之罚。”王曰:“所不掩子之恶,扬子之美者,使其身无终没于越过。子听吾言,与子分国。不听吾言,身死,妻子为戮。”范蠡对曰:“臣闻命矣。君行制,臣行意。”遂乘轻舟以浮于五湖,莫知其所终极。”王命工以良金范蠡之状而朝礼之,浃日而令大夫朝之,环会稽三百里者以为范蠡地,曰:“后世子孙,有敢侵蠡之地者,使无终没于越国,皇天后土、四乡地主正之。”

译吴国人听说后,出兵挑战,一天反复五次。越王不能忍耐,想答应他们。范蠡进谏说:“在朝廷上谋划,却在中原失误,这可以吗?大王暂且不要答应。我听说,得到时机就不能懈怠,时机不会再来;上天给予而不取,反而会因此遭灾。事物有盈缩转化,错过以后将会后悔。天时的节律本来如此,关键只在于谋划不能改变。”越王说:“好。” 越王没有答应。范蠡说:“我听说古代善于用兵的人,以盈缩变化作为常规,以四时作为纲纪,不超过上天的限度,推究时数,达到极限就停止。天道广大运行,日月以此作为常规;明显的,以此作为法则,细微的,也依此而行。阳气达到极盛就转为阴,阴气达到极盛就转为阳;太阳运行困穷便回转,月亮盈满便亏缺。古代善于用兵的人,顺应天地的常规,和它一同运行。后发制人就利用阴,先发制人就利用阳;接近敌人就使用柔弱之势,距离敌人远就使用刚强之势。后发而不使阴气受到遮蔽,先发而不使阳气失去明察;用人不拘泥于固定方式,进退都顺从时势。用刚强抵御敌人,阳气的节律尚未尽时,不要在野外同敌人拼死。敌人主动来归附我方,就坚守不与他交战。如果将要同他交战,一定要依据天地间的灾变,又观察敌民的饥饱、劳逸来加以参验。耗尽敌人的阳势,充盈我方的阴势,然后夺取他;这时应当处在客位,刚强而行动迅疾。阳势尚未耗尽时,敌人轻捷,不可取胜。应当处在主位,安静从容而稳重坚固;阴势尚未耗尽时,柔弱而不可逼迫。凡是布阵的原则,摆出右军作为牝势,增益左军作为牡势,早晚都不能失误,必须顺应天道,周旋运转而不穷尽。如今吴军已经到来,而且刚强迅疾,大王姑且等待吧。”越王说:“好。”没有同吴军交战。军队驻扎了三年,吴军自行崩溃。吴王率领他的贤能之士,带着丰厚的俸禄,一同登上姑苏台。吴王派王孙雒到越国求和,说:“从前上天把灾祸降给吴国,使我们在会稽获罪。如今请君王考虑我这个不才之人,我请求恢复会稽之盟的和平。”越王不能忍耐,想答应他。范蠡进谏说:“我听说,圣人的功业,是由时机成就的。错过时机而不能成功,天时还会重新出现。天时的节律相隔不远,五年就会再次返回;小的凶险来得近,大的凶险来得远。古人有句话说:‘砍伐木柯,标准就在眼前。’如今君王如果不能决断,难道忘了会稽的事情吗?”越王说:“好。”没有答应。使者往返多次,言辞更加谦卑,礼节更加尊敬,越王又想答应他。范蠡进谏说:“谁使我早早入朝、很晚才退朝,不正是吴国吗?同我争夺三江、五湖利益的,不正是吴国吗?谋划了十年,却在一天之内放弃,这可以吗?大王暂且不要答应,这件事将很容易办成了。”越王说:“我想不答应,却难以答复他的使者,你替我答复他吧。”于是范蠡左手提鼓,右手拿鼓槌,回应使者说:“从前上天把灾祸降给越国,使越国把统治权交给吴国,而吴国却没有接受。如今将要反过来依照这个道理来报答这场灾祸,我王难道敢不听从上天的命令,而听从吴王的命令吗?”王孙雒说:“范先生,古人有句话说:‘不要帮助上天施虐,帮助上天施虐的人是不祥的。’如今吴国的稻谷和螃蟹已经不能留下种子了,您将要帮助上天施虐,难道不忌惮这种不祥吗?”范蠡说:“王孙先生,从前我的先君本来就是周室不成器的支子,所以居住在东海岸边,同鼋、鼍、鱼、鳖为伴,又同青蛙、蚂蚱共处一洲。我虽然面带惭色地来到了这里,仍然不过是禽兽罢了,又怎么知道这些琐碎浅薄的话呢?”王孙雒说:“范先生将要帮助上天施虐,帮助上天施虐是不祥的。” 王孙雒请求把这番话回复给越王。”范蠡说:“君王已经把决断权交给执掌政事的人了。您回去吧,不要让执掌政事的人得罪您。” 使者告辞返回。范蠡没有向越王报告,击鼓起兵跟随使者,抵达姑苏宫,不伤害越国百姓,于是灭亡了吴国。返回抵达五湖,范蠡向越王辞别说:“君王请努力吧,我不再进入越国了。”越王说:“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范蠡回答说:“我听说,做臣子的,君主忧虑时臣子就劳苦,君主受辱时臣子就应当死去。从前君王在会稽受辱,我没有死去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件事。如今事情已经成功了,请允许我接受会稽之罚。”越王说:“如果不掩盖你的过错、宣扬你的功劳,就使你本人不能终老于越国。” “如果你不听我的话,你本人将死,妻子儿女也将被戮杀。”范蠡回答说:“臣已经听到命令了。君王行使法制,臣下实行自己的意愿。”于是乘坐小船漂浮在五湖之上,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到了哪里。” 越王命工匠用上好的金属铸成范蠡的形象,举行朝礼;过了十天,又命令大夫们来朝拜他。把会稽周围三百里的地方划作范蠡的封地,说:“后世子孙,如果有谁敢侵占范蠡的土地,就使他不能终老于越国;皇天后土、四方土地之神都来裁正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