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五
两汉笔记 史评类
提要
【臣】等谨案《两汉笔记》十二卷，宋钱时撰。时有《融堂书解》，已着録。此书皆评论汉史。嘉熈二年尝经奏进，前有尚书省劄称十二卷，与此本合。叶盛《水东日记》以为不完之本，非也。其例以两汉书旧文为纲，而各附论断于其下。前一二卷颇染胡寅《读史管见》之习，如萧何収秦图籍，则责其不収六经；又何劝高帝勿攻项羽归蜀，则责其出于诈术；以曹参、文帝为陷溺于邪説，而归其过于张良；于陆贾《新语》则责其不知仁义，皆故为苛论，以自矜高识。三卷以后乃渐近情理，持论多得是非之平。其中如于张良谏封六国后，论封建必不可复，郡县不能不置；于董仲舒请限民名田，论井田必不可行；于文帝除肉刑，亦不甚以为过，尤能涤讲学家胸无一物，高谈三代之窠臼。至其论董仲舒对策，以道之大原不在天而在心，则金谿学▯之宗防；论元帝以客礼待呼韩邪，论光武闭闗谢西域，皆极称其能忍善让，则南渡和议之饰词，所为有为言之者，置而不论可矣。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两汉笔记卷一 宋 钱时 撰高祖秦二世二年初，楚懐王与诸将约：“先入关中者王之。”当是时，秦兵彊，诸将莫利先入关，独项羽怨秦之杀项梁，奋愿与沛公西入关。懐王与诸老将皆曰：“项羽爲人慓悍猾贼，尝攻襄城，襄城无遗类，皆阬之，诸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前陈王、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告谕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徃，无侵暴，宜可下。”项羽不可遣，独沛公素寛大长者，可遣。懐王乃不许项羽而遣沛公。汤伐夏，曰：“与尔有众，请命。”武王伐商，曰：“元后作民父母。”此万世君人之大法，吊民伐罪之深防。秦爲无道，羣雄并逐，徯后来苏，此其时也。如避水火，益深益热，乌在其爲民父母哉？愚观项羽，盗贼之雄耳。凡其失人心处，全在残忍。沛公脱秦民于水火者也，凡其得人心处，全在寛大。独遣长者扶义而西，而不许项羽。非懐王之贤，不至是然，亦当时亲被苦祸，与秦民同在水火之中，故其推择权量的当如是。向使从羽之请，与沛公俱遣慓悍猾贼，如虎狼之求逞，必闷闷不快于长者之事，而卿子冠军之劔，且转而之沛公矣。其祸可胜言乎？沛公入关，秦民大喜，而汉氏四百年之祚，卒定于此日有以也夫。元年冬十月，沛公西入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萧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府圗籍，藏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五 《两汉笔记》 史评类 提要 臣等谨案：《两汉笔记》十二卷，宋代钱时撰写。钱时另有《融堂书解》，已经著录。这部书都是评论汉代史事的。嘉熙二年曾经奏进，前面有尚书省的札文，称为十二卷，与这个版本相合。叶盛《水东日记》认为这是残缺不全的本子，不对。它的体例是以两汉书的原文为纲，在下面分别附加论断。前一、二卷颇受胡寅《读史管见》的影响，例如萧何收取秦朝图籍，就责备他没有收取六经；又如萧何劝高帝不要攻打项羽而归还蜀地，就责备他出于诈术；把曹参、文帝说成陷溺于邪说，并把罪过归于张良；至于陆贾的《新语》，则责备他不懂仁义。这些都是故意作苛刻的议论，以此自夸见识高明。三卷以后才逐渐接近情理，所持的论点大多能够公平辨明是非。其中如论张良劝谏分封六国后代，认为封建制必定不能恢复，郡县制不能不设置；论董仲舒请求限制百姓占有名田，认为井田制必定无法实行；论文帝废除肉刑，也不太认为这是过错，尤其能够洗涤讲学家胸中空无一物、却高谈三代的陈旧习气。至于论董仲舒对策中所说“道”的根本不在天而在心，这是金谿学派的宗旨；论元帝以宾客之礼对待呼韩邪，论光武帝闭关拒绝西域，都极力称赞他能够忍耐并善于谦让；这不过是南渡以后和议的粉饰之词，是有人故意这样说的，可以置之不论。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两汉笔记》卷一 宋钱时撰 高祖 秦二世二年年初，楚怀王与诸将约定说：“先进入关中的人，就让他在那里称王。”当时秦兵强盛，诸将都不愿争先进入关中，只有项羽因为怨恨秦朝杀死项梁，奋发愿意和沛公向西进入关中。怀王和诸位老将都说：“项羽为人勇猛强悍而狡猾凶暴，曾经攻打襄城，襄城没有留下一个活人，全都被他坑杀；凡是他经过的地方，没有不遭到残害毁灭的。况且楚军多次进攻，先前陈王、项梁都失败了，不如改派一位长者扶持正义向西进军，去晓谕秦地父老。秦地父老苦于他们的君主已经很久了，如今如果真能派长者前往，不侵扰、不残暴，应该可以攻下。”项羽不应当派遣，只有沛公一向宽厚，是位长者，可以派遣。于是怀王不派项羽，而派遣沛公。商汤讨伐夏桀时说：“我和你们这些民众，请求接受命令。”周武王讨伐商纣时说：“大君主应当成为百姓的父母。”这是万世君临天下者的大法，是慰问百姓、讨伐罪人的深远原则。秦朝施行暴政，群雄一同追逐，等待后来者来使他们复苏，这正是时候。如果躲避水火，却使水火更加深、更加热，那还哪里谈得上做百姓的父母呢？我看项羽，不过是盗贼中的强雄罢了。他凡是失去人心的地方，全在于残忍；沛公使秦地百姓脱离水火，凡是得到人心的地方，全在于宽大。怀王独自派长者扶持正义向西进军，而不派项羽。如果不是怀王贤明，就不会这样做；但这也是因为他当时亲自遭受了苦难，和秦民一同处在水火之中，所以他的推择和权衡才会这样恰当。假如听从项羽的请求，和沛公一起派遣勇猛强悍、狡猾凶暴的人，就像虎狼急于逞强一样，他必定对长者所做的事感到十分不满，而卿子冠军的剑也将转而指向沛公了。那种祸患哪里说得尽呢？沛公进入关中，秦地百姓大为欢喜，而汉朝四百年的国运最终在这一天奠定，确实是有原因的啊。元年冬十月，沛公向西进入咸阳，诸将都争着奔向收藏金帛财物的府库，把它们分掉。只有萧何先进入，收取秦朝丞相府的图籍，把它们收藏起来。因此，沛公能够全面了解天下的险要关塞、户口多少以及各地强弱的情况。始皇三十四年，丞相李斯请求：史官所掌的书籍，除秦国记载以外都烧掉；不是博士官所掌管的，天下有人收藏《诗》《书》和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