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两汉笔记十

两汉笔记卷五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36–36 段

钦定四库全书两汉笔记卷六      宋 钱时 撰宣帝初,许广汉女适皇曽孙,一嵗生子奭。数月,曽孙立为帝,许氏为倢伃。是时,霍将军有小女,与皇太后亲。公卿议更立皇后,皆心拟霍将军女,亦未有言。上乃诏求微时故劎,大臣知防,白立许倢伃为皇后。十一月壬子,立皇后许氏。霍光以后父广汉刑人不宜君国,嵗余乃封为昌成君。人主之趋向,羣下所由以响应也。孝宣诏求故劎,而大臣已黙喻其防。向使一念之差,则逆探上意而迎合之者,皆羣邪从臾之路矣,可不谨欤?本始元年春,大将军光稽首归政,上谦让不受,诸事皆先关白光,然后奏御。自昭帝时,光子禹及兄孙云皆为中郎将,云弟山奉车都尉、侍中,领胡越兵。光两女婿为东西宫卫尉,昆弟诸壻外孙皆奉朝请,为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党亲连体,根据于朝廷。及昌邑王废,光权益重,每朝见,上虚已敛容,礼下之已甚。大臣受先君之托,凡所以定变故,安宗社,皆其职之所当为,非过分也。汤崩,太甲立于伊尹之手,不明而放之,思庸而复之。既复辟而去之,尹固未尝以为己功,而太甲亦岂以为己私恩哉?废贺立宣,正自霍光分内事耳。光不以宠利居成功,必不使其君有芒刺之惮。宣帝有天下而不与,必不至有礼下已甚之过。君臣皆失其分,非保终吉之道也。小畜者,臣畜君之卦。上九爻曰:「既雨既处,尚徳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几望而犹征,虽君子亦凶,况霍光乎?况无徳以载,而党亲根据于朝廷乎?初,上官桀与霍光争权。光既诛,桀遂遵武帝法度,以刑罚痛绳羣下。由是俗吏皆尚严酷,以为能。而河南太守丞淮阳黄霸独用寛和为名。上在民间时,知百姓苦吏急也,闻霸持法平,乃召以为廷尉正,数决疑狱,庭中称平。民间所闻,天下之公论也。宣帝知百姓苦吏急,而用黄霸,是矣。持是以往,无所变乱,则孝文之遗风可复,而孝武之虐焰当为之一洗。奈何卒用文法吏,而以刑绳下乎?甚矣,习气之易移,而流于不美者之势顺也。大凡初心,无有不善。后世人主,有得于民间之公论,行之以果断,持之以悠乆,毋转移于气习,变乱其初心哉?地节二年,帝兴于闾阎,知民事之艰难。霍光既薨,始亲政事,厉精为治。五日一聴事,自丞相已下各奉职奏事,敷奏其言,考试功能。侍中、尚书功劳当迁及有异善,厚加赏赐,至于子孙,终不改易。枢机周密,品式备具,上下相安,莫有茍且之意。及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常称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良二千石乎?」以为太守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励,増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阙则选请所表,以次用之。是故汉世良吏于是为盛,称中兴焉。宣帝亲政,而以太守吏民之本,可谓知所务矣。夫太守数易,岂止下不安而已乎?是故欲致治,非乆任不可;欲乆任,非择贤不可。数迁数易,如寄传舍,政何由成,化何由洽也?至有治理效,则玺书勉励,増秩赐金;公卿阙,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此意尤善。伯禹、后稷以至康叔、苏忿生之徒,皆由诸侯而入为公卿,此古制也。宣帝致中兴之治,其有以哉!惜乎,所谓良吏止汉世人物,而治亦止于汉耳。三年夏四月戊申,立子奭为皇太子,封太子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霍显闻立太子,恚怒不食,呕血曰:“此乃民间时子,安得立即?后有子反为王邪?”复教皇后令毒太子。皇后数召太子赐食,保阿輙先尝之,后挟毒不得行。诗曰:「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甚矣,霍显之隂谋祸贼,一至于此也!既杀许后而立其女,又教其女杀太子,为外孙他日之地,覆宗絶祠,岂足怪哉!观光初闻许后之死,大惊,欲自举发,而不忍。使于此时竟发其事,去一悍妻而全一族,断闺门之私情,而全忠臣之大义,岂不甚伟!一时之不忍,而不知有大忍者在其后。虽竭节于国,而不能正其家;有盖世之功,而不能免赤族之祸,可为万世戒矣。疏广为太子太傅,广兄子受为少傅。太子外祖父平恩侯许伯以为太子少,白使其弟中郎将舜监护太子家。上以问广,广对曰:“太子国储副君,师友必于天下英俊,不宜独亲外家许氏。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官属已备,今复使舜监护太子家,示陋,非所以广太子徳于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语魏相。相免冠谢曰:“此非臣等所能及。”广由是见器重。立太子,而植党于外氏,此贵戚擅权之根也。疏广斯言,为虑逺矣。不择师傅以教之,以养成其徳性,而徒私外氏以权,以助成其偏党比周之势,此岂天下之福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两汉笔记》卷六    宋代钱时撰写 宣帝 起初,许广汉的女儿嫁给皇曾孙,一年后生下儿子刘奭。几个月后,皇曾孙即位为皇帝,许氏被立为婕妤。当时霍将军有一个小女儿,同皇太后关系亲近。公卿商议重新册立皇后,心里都属意霍将军的女儿,只是没有人明说。皇帝于是下诏寻找自己早年失去的旧剑,大臣们知道其中的意思,便上奏立许婕妤为皇后。十一月壬子,立许皇后。霍光认为皇后的父亲许广汉是受过刑的人,不适合主持国家事务,过了一年多才封他为昌成君。君主的趋向,是群臣据以响应的方向。孝宣皇帝下诏寻找旧剑,大臣们已经默默领会了其中的意图。假如当时只要有一个念头错了,那么那些迎合皇帝心意、事先揣测上意的人,都会成为群邪撺掇皇帝的途径,能不谨慎吗?本始元年春,大将军霍光叩头请求归还政权,皇帝谦让而不接受,各项事务都先向霍光通报,然后才上奏皇帝。自昭帝时起,霍光的儿子霍禹和兄长的孙子霍云都任中郎将,霍云的弟弟霍山任奉车都尉、侍中,统领胡越军队。霍光的两个女婿分别任东宫、西宫卫尉,霍光的兄弟、子弟、女婿和外孙都奉朝请,担任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党羽亲属彼此相连,根基深入朝廷。昌邑王被废以后,霍光的权势更加重要,每次朝见,皇帝都空出自己的心意、收敛容色,对他礼敬谦下到了极点。大臣接受先君的托付,凡是用来平定变故、安定宗社的事情,都是其职责所应当做的,并不是越分。商汤去世后,太甲由伊尹扶立;太甲不明理,伊尹便放逐他,后来太甲思念伊尹的功劳,伊尹又让他复位。太甲复辟后,伊尹离开朝廷,伊尹本来从未把这些当作自己的功劳,太甲难道也会把它当作伊尹对自己的私恩吗?废黜刘贺、拥立宣帝,正是霍光职责范围内的事情。霍光如果不把宠幸和利益当作成功后的凭借,就一定不会使他的君主对他产生如芒刺在背般的恐惧。宣帝拥有天下却不亲自参与政务,也就一定不会有对霍光礼敬谦下过甚的过错。君臣都失去了各自的分寸,这不是保全善终的办法。《小畜》是臣下畜养、制约君主的卦。上九爻说:‘既已下雨,既已安居,还崇尚德行并有所承载;妇人守正也有危险。月亮将近满月,君子出征则凶。’月亮已经接近满月还要出征,即使是君子也会凶险,何况霍光呢?何况他没有足以承载权势的德行,而党羽亲属又深深盘踞于朝廷呢?起初,上官桀同霍光争权。霍光诛杀上官桀以后,上官桀便遵循武帝的法度,用严酷的刑罚严厉约束群臣。由此,庸俗的官吏都崇尚严酷,把严酷看作有能力。只有河南太守丞、淮阳人黄霸独以宽厚平和著称。皇帝在民间时,知道百姓苦于官吏的急迫苛刻,听说黄霸执法公平,便召他任廷尉正,多次审决疑难案件,廷尉府中都称赞他公平。民间所听闻的情况,就是天下共同的舆论。宣帝知道百姓苦于官吏苛急而任用黄霸,这是对的。如果沿着这条路继续实行,不再改变扰乱,那么孝文帝留下的遗风就可以恢复,孝武帝的暴虐气焰也应当因此洗刷一番。为什么最终却任用了精通文法的官吏,用刑罚来约束臣下呢?习惯势力如此容易改变人的行为,而流向不美好的一面又如此顺遂,实在严重啊。大体说来,最初的用心没有不善的。后世的君主,有幸从民间共同舆论中得到正确认识,就应当果断实行,长久坚持,不要被习惯势力转移,改变扰乱自己的初心啊!地节二年,皇帝起于民间,知道百姓生活的艰难。霍光去世后,皇帝才亲自处理政事,振作精神治理国家。每五天听政一次,从丞相以下各自奉行职事,上奏政事,陈述意见,考核功绩才能。侍中、尚书有功劳应当升迁,或者有特殊善行的,便厚加赏赐,直到他们的子孙,始终不改变。朝廷机密周详严密,规章制度完备,君臣上下相安,没有人怀着苟且敷衍的心思。任命刺史、太守、国相时,皇帝总是亲自召见询问,观察他们任职的缘由;退朝后又考察他们的实际作为,以验证他们所说的话;如果名声和实际不相符合,一定要查明其中原因。他常说:“百姓之所以能够安居在田里乡间,没有叹息愁恨之心,是因为政治公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能够同我共同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就是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吧?”他认为太守是官吏和百姓的根本,频繁更换,下面就不得安宁。百姓知道太守任期将会长久,不能欺骗蒙蔽他,于是服从他的教化。因此,二千石官员有治理成效的,皇帝就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禄、赐予金钱,有的人爵位升到关内侯。公卿职位空缺时,就选取被他们表奏的人,依次任用。因此,汉代贤能的官吏在这一时期最为兴盛,号称中兴。宣帝亲自处理政务,并且认为太守是官吏和百姓的根本,可以说是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了。太守频繁更换,难道只是使下面不得安宁而已吗?所以想要达到治理良好的境界,非长期任用官员不可;想要长期任用,非选择贤能不可。频繁升迁、频繁更换,使官员像寄居在旅舍一样,政事凭什么能够办成,教化凭什么能够普遍施行呢?等到有治理成效,就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禄、赐予金钱;公卿职位空缺,就从他们所表荐的人中选取,依次任用。这种做法尤其好。伯禹、后稷直到康叔、苏忿生这一类人,都是从诸侯中入朝成为公卿,这是古代的制度。宣帝能够达到中兴的治理,确实是有原因的啊!可惜所谓贤能官吏只限于汉代的人物,而这种治理也只停留在汉代。三年夏四月戊申,立皇子刘奭为皇太子,封太子的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霍显听说立了太子,愤怒得不吃饭,呕血说:“这不过是民间出生的孩子,怎么能立即立为太子?以后有了自己的儿子,难道反而只封为王吗?”她又教皇后让人毒害太子。皇后多次召太子赐食,保姆阿便总是先尝食物,皇后夹带的毒物因此无法施行。《诗经》说:“祸乱不是从天而降,而是由妇人滋生。”霍显暗中谋划、制造祸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太严重了!她已经杀死许皇后并立自己的女儿为皇后,又教自己的女儿杀害太子,为外孙将来谋取地位;以致覆灭宗族、断绝祭祀,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看霍光最初听说许皇后死时,大为震惊,想亲自揭发此事,却不忍心。如果在这个时候竟然揭发此事,除掉一个凶悍的妻子而保全整个家族,断绝闺门中的私情而保全忠臣的大义,岂不是非常伟大吗!一时的不忍,却不知道后面还有更应当忍痛割舍的事情。霍光虽然竭尽忠节于国家,却不能端正自己的家庭;有盖世的功劳,却不能避免全族遭祸,真可以作为万世的警戒。疏广任太子太傅,疏广的兄长之子疏受任少傅。太子的外祖父平恩侯许伯认为太子年幼,上奏请求让他的弟弟、中郎将许舜监督保护太子家。皇帝把这件事拿去询问疏广,疏广回答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副君,给他选择老师和朋友,必须选天下的英俊之才,不应当只亲近外戚许氏。况且太子本来就有太傅、少傅,官属已经齐备,如今又让许舜监督保护太子家,这是显示太子的浅陋,并不是用来使太子的德行在天下得到广泛培养的办法。”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便把这番话告诉魏相。魏相摘下帽子谢罪说:“这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想到的。”疏广因此受到器重。立了太子,却在外戚一方培植党羽,这是贵戚专擅权力的根源。疏广这番话,考虑得很长远。不选择老师和辅导者来教育太子、培养他的德性,却只偏爱外戚,借助权力来帮助形成其偏私结党、相互勾结的势力,这难道是天下的福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