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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两汉笔记三

两汉笔记卷一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9–9 段

钦定四库全书两汉笔记卷二      宋 钱时 撰高祖帝以天下初定,子幼,昆弟少,惩秦孤立而亡,欲大封同姓以塡抚天下。春,正月丙午,分楚王信地爲二国,以淮东五十三县立从兄将军贾爲荆王;以薛郡、东海、彭城三十六县立弟文信君交爲楚王。壬子,以云中、鴈门、代郡五十三县立兄宜信侯喜爲代王;以胶东、胶西、临菑、济北、博阳、城阳郡七十三县立防时外妇之子肥爲齐王。诸民能齐言者,皆以与齐。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不达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名山大泽,则不以封。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安有命之王爵,连城数十,南面称孤,而能遗子孙以无祸者?古之封侯,所以命德,同姓异姓,其度一也。且天子守在四夷,二帝三王,岂皆同姓而后能塡抚天下哉?裂土地而大封之,不择贤愚而世袭之,其不度甚矣。七国之变,葢不待智者而后知也。将以图安,适以速乱。宠之者,所以祸之欤?因观自古,地大兵彊而俾之世袭,未有不叛者。汉事可监矣,而唐不悟藩镇之祸,徃徃反甚于汉。惟我本朝,置使按察,或迁或易,权在朝廷。自先王封建之法壊,而纲维防范,其制莫良于此。中兴以来,独一蜀帅世掌兵柄,而卒以稔祸,可不戒哉?帝悉去秦苛法,爲简易。群臣饮酒争功,醉或妄呼,防剑击柱。帝益厌之。叔孙通说上曰:“夫儒者难与进取,可与守成。臣愿征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帝曰:“得无难乎?”叔孙通曰:“五帝异乐,三王不同礼。礼者,因时世人情爲之节文者也。臣愿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上曰:“可试爲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者爲之。”于是叔孙通使征鲁诸生三十余人。鲁有两生不肯行,曰:“公所事者且十主,皆面谀以得亲贵。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起,积德百年而后可兴也。吾不忍爲公所爲,公去矣,无污我。”叔孙通笑曰:“若眞鄙儒也,不知时变。”遂与所徴三十人西上。及左右爲学者与其弟子百余人爲绵蕞野外习之。月余,言于上曰:“可试观矣。”上使行礼,曰:“吾能爲此。”乃使羣臣习肄。七年冬十月,长乐宫成,诸侯羣臣皆朝贺。先平明,谒者治礼,以次引入殿门,陈东西乡。卫官侠陛下,及罗立廷中,皆执兵张旗帜。于是皇帝传警,辇出房,引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贺,莫不震恐肃敬。至礼毕,复置法酒。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以尊卑次起上寿,觞九行。谒者言:“罢酒。”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輙引去。竟朝置酒,无敢讙哗失礼者。于是帝曰:“吾乃今日知爲皇帝之贵也。”乃拜叔孙通爲太常,赐金五百斤。初,秦有天下,悉内六国礼仪,采择其尊君抑臣者存之。及通制礼,颇有所増损,大抵皆袭秦故。自天子称号下至佐僚及宫室官名,少所变改。孔子曰:“克己复礼爲仁。”又曰:“人而不仁,如礼何?”鲁两生之罪,叔孙通正洙泗之家法也。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夫礼本于太一,分而爲天地,转而爲隂阳,变而爲四时,列而爲鬼神。君臣之所以义者,此也。父子之所以亲者,此也。夫妇之所以亲者,此也。长幼之所以序者,此也。朋友之所以信者,此也。人而无礼则近于禽兽,纲沦法斁,天地易位,其祸可胜言乎?先王之成宪,至秦而大壊。所谓尊君抑臣者,不过严刑以绳之,峻法以束之耳,安有所谓礼哉?至其后也,乱臣贼子无父无君,诈命而诛扶蘓,举兵入宫而弑胡亥,此人道之深痛,无礼之极祸也。有王者作,所宜一洗污俗,以反先王之盛,尚忍踵之爲故事乎?高帝起自匹夫,得绵蕞糠粃而行之,已不翅足矣,安知礼爲何事?惜也有鲁两生而不见于用,遂使叔孙通茍袭秦旧,着爲定式,而后来者终已不改,可胜叹哉!八年,匈奴冒顿数苦北边,上患之,问刘敬。刘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罢于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顿杀父代立,妻羣母,以力爲威,未可以仁义说也。独可以计乆逺子孙爲臣耳。然恐陛下不能爲。”上曰:“奈何?”对曰:“陛下诚能以适长公主妻之,厚奉遗之,彼必慕以爲阏氏,生子必爲太子。陛下以嵗时汉所余,彼所鲜,数问遗,因使辩士风谕以礼节。冒顿在固爲子壻,死则外孙爲单于,岂尝闻外孙敢与大父抗礼者哉?可无战以渐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长公主,而令宗室及后宫诈称公主,彼知不肯贵,近无益也。”帝曰:“善。”欲遣长公主。吕后日夜泣曰:“妾唯太子一女,奈何弃之!”匈奴上竟不能遣。九年冬,上取家人子,名爲长公主,以妻单于,使刘敬徃结和亲约。

译钦定《四库全书》《两汉笔记》卷二      宋代钱时撰写 高祖 皇帝考虑到天下刚刚平定,太子年幼,兄弟也少,惩戒秦朝因孤立无援而灭亡的教训,想大规模分封同姓宗室,以此安抚天下。春季正月丙午日,把楚王韩信的封地分为两个国家:把淮东五十三县封给堂兄、将军贾,立为荆王;把薛郡、东海、彭城三十六县封给弟弟文信君刘交,立为楚王。壬子日,把云中、雁门、代郡五十三县封给哥哥宜信侯刘喜,立为代王;把胶东、胶西、临菑、济北、博阳、城阳七郡七十三县封给从前在外与皇帝有关系的妇人所生的儿子刘肥,立为齐王。民间凡是能说齐地方言的人,都把他们迁给齐国。天子的封地,方圆千里。公、侯的封地都方圆百里,伯为七十里,子、男为五十里。不足五十里的,不能直接朝见天子,只能依附于诸侯,叫作附庸。名山大泽,则不拿来封赏。都城超过百雉,就是国家的祸害。哪里有把王爵授予一个人,给他连绵数十座城,使他面南称孤,而能让子孙不遭祸患的呢?古代封侯,是用来授予有德之人的;无论同姓还是异姓,尺度都是一样的。况且天子以四方夷狄作为屏障,二帝三王难道都是同姓之后才能安抚天下吗?割裂土地而大肆分封,不分贤愚而让他们世代承袭,这实在太不合制度了。七国之乱,大概不必等到有智者才知道其祸患。原想谋求安定,反而正好加速了祸乱。宠爱他们,难道反而正是给他们带来祸患吗?考察自古以来,土地广大、兵力强盛而又让他们世袭的,没有不反叛的。汉代的事情已经可以作为鉴戒了,可唐朝仍没有认识到藩镇的祸患,往往反而比汉朝更加严重。只有我本朝设置使者巡按察访,有的迁调,有的改任,把权力掌握在朝廷。自从先王封建诸侯的制度败坏之后,在纲纪维系和防范控制方面,没有比这种制度更好的了。中兴以来,只有蜀帅世代掌握兵权,最终还是酿成祸患,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皇帝把秦朝的苛刻法令全部废除,改为简明易行的制度。群臣饮酒争论功劳,醉后有人胡乱呼喊,甚至拔剑撞击柱子。皇帝更加厌恶这种情形。叔孙通劝皇帝说:“儒者很难同他们一起进取,却可以同他们一起守成。臣愿意征召鲁地的儒生,同臣的弟子一起制定朝廷礼仪。”皇帝说:“恐怕很难吧?”叔孙通说:“五帝的乐制不同,三王的礼制也不同。礼,是根据时代和人的情感制定的节文制度。臣愿意略取古礼,再同秦朝仪法杂糅制定。”皇帝说:“可以试着制定,务必使它容易懂,按照我的能力所能实行的来制定。”于是叔孙通派人征召鲁地儒生三十多人。鲁地有两位儒生不肯前往,说:“您所侍奉的将近十位君主,都是用当面阿谀来取得亲近和尊贵。如今天下刚刚平定,死者还没有安葬,伤者还没有康复,您又想兴起礼乐。礼乐的兴起,必须积累百年德政之后才能办到。我们不忍心做您所做的事,您走吧,不要玷污我们。”叔孙通笑着说:“你们真是鄙陋的儒生,不知道时势变化。”于是他带着被征召的三十多人向西而去。到了京城,又让身边从事学习的人和自己的弟子一百多人,在野外编扎茅草作为仪仗标志,演习礼仪。一个多月后,他对皇帝说:“可以试着观看了。”皇帝命他们举行礼仪,说:“我能够实行这一套。” 于是皇帝让群臣学习演练。七年冬十月,长乐宫建成,诸侯和群臣都来朝见祝贺。天亮以前,谒者整治礼仪,按次序引导众人进入殿门,分列东西相向而立。卫官夹立在台阶两侧,又排列站在朝廷中央,全都手执兵器,张设旗帜。这时皇帝传令戒严,车驾从宫房出来,引导诸侯王以下至六百石官员依次奉献祝贺,没有人不震恐肃敬。礼仪完毕后,又摆设酒宴。各位陪坐殿上的人都俯伏低头,按照尊卑次序起身向皇帝祝寿,酒过九巡。谒者说:“停止饮酒。”御史执行法令,凡是不合礼仪的人就立即带走。整个朝会设置酒宴期间,没有人敢喧哗或失礼。于是皇帝说:“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做皇帝的尊贵。”于是任命叔孙通为太常,赏赐黄金五百斤。当初秦朝取得天下后,把六国的礼仪全部收入,选择其中尊崇君主、压抑臣下的部分保留下来。到叔孙通制定礼仪时,也有所增减,但大体上都承袭了秦朝旧制。从天子的称号,下至辅佐官员以及宫室、官名,很少有改动。孔子说:“约束自己而恢复礼,就是仁。”又说:“做人如果没有仁,礼又有什么用?”鲁地两位儒生的过错,叔孙通正好继承了洙泗儒学的家法。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之类的礼物吗?礼本源于太一,分化为天地,运转为阴阳,变化为四时,排列为鬼神。君臣之间所以有义,就是因为这个。父子之间所以亲爱,就是因为这个。夫妻之间所以亲爱,就是因为这个。长幼之间所以有次序,就是因为这个。朋友之间所以守信,就是因为这个。人如果没有礼,就接近禽兽;纲纪沦丧,法度败坏,天地的秩序倒置,这种祸患哪里说得尽呢?先王制定的成法,到秦朝时大大败坏。所谓尊崇君主、压抑臣下,不过是用严刑来约束臣民,用峻法来捆束臣民罢了,哪里有所谓礼呢?到了后来,乱臣贼子无父无君,假传诏命杀害扶苏,发动军队进入宫中弑杀胡亥,这是人道最深的悲痛,是没有礼所造成的极大祸患。有圣王兴起,正应当把污浊的风俗彻底洗除,恢复先王的盛德,难道还忍心沿袭这种旧例吗?高帝出身平民,得到编扎茅草的粗陋仪式便实行起来,已经很够了,他哪里知道礼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惜鲁地两位儒生没有得到任用,于是使叔孙通苟且承袭秦朝旧制,制定为固定格式,后来的人最终也没有改动,真是令人感叹不已!八年,匈奴冒顿屡屡苦害北部边境,皇帝为此忧患,询问刘敬。刘敬说:“天下刚刚平定,士卒因战争而疲惫,不能用武力使他们臣服。冒顿杀父继位,娶群母为妻,以武力树立威势,不能用仁义去劝说他。只能用长远的计策,使他的子孙成为臣属。不过恐怕陛下做不到。”皇帝说:“该怎么办?”刘敬回答说:“陛下如果真能把嫡长公主嫁给他,并且厚重地准备礼物送给他,他一定会爱慕公主,把她立为阏氏;所生的儿子一定会立为太子。陛下每年把汉朝有余而匈奴缺少的东西,多次询问并赠送给他,同时派善于辞令的人委婉地用礼节教导他。冒顿在世时固然是您的女婿,死后您的外孙成为单于,难道听说过外孙敢同外祖父抗礼的吗?这样可以不经过战争而逐渐使他臣服。”如果陛下不能派长公主去,而让宗室女子或后宫女子冒充公主,冒顿知道后就不会尊重她,眼前也没有什么好处。”皇帝说:“好。”想要派长公主前往。吕后日夜哭泣说:“我只有太子和这一个女儿,怎么能抛弃她呢?”皇帝最终没能派长公主去匈奴。九年冬,皇帝选取平民家的女子,冒充长公主,把她嫁给单于,派刘敬前往订立和亲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