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宣宗与侍臣论前代官制,曰:“省官,安民之道,唐虞建官惟百,夏商官倍,秦汉以下视夏商官益增多,何也?”侍臣对曰:“时世不同也。”曰:“唐虞三代,事简民淳,不可比拟。唐太宗定内外官七百三十员,去古未远,亦足为法。”侍臣对曰:“然必由君心静则事可简,事简则官可省,官省则民安矣。若国家多事,政条烦杂,小人幸进,冗食者多,欲百姓免于烦扰,难矣。”曰:“此诚确论,清心者省事之本。”
夏原吉为人有雅量,从吏尝污金织赐衣惧欲逃者,原吉曰:“污可浣,何惧为?”有吏坏所宝砚石,匿不敢见。召谕之曰:“物皆有坏,吾未尝惜此。”慰遣之。
宣德五年二月,北京五府六部皆未建,宣宗以礼部所典者天地宗庙社稷之重,及四方万国朝觐会同者,皆有事于此,遂首建之,地位规制如南京,加弘壮焉。
朝鲜所贡方物,旧有金银龙头盏之类。宣德五年,宣宗始敕国王曰:“金银非小国所产,自今贡献,惟以土物效诚而已。”国王感悦。
宣德五年二月,宣宗诣献陵。顾谓侍臣曰:“皇祖尝言,古帝王陵寝有崇奢丽及藏宝玉者,皆无远虑,吾子孙宜戒之,不可蹈也。此语朕恒记忆不忘,今所建寝陵,皆皇祖当时规画,不敢有所增益。”
宣宗奉皇太后诣陵,陵傍居民老稚迎拜于道。皇太后顾谓宣宗曰:“百姓爱戴君上,以能安之。古帝王保有天下,垂裕子孙,令问长世,千载之下,人犹仰慕,亦惟能安民耳。国家恒轻徭薄赋,以存恤为务,庶几为民父母之道。”于是皇太后过视道旁农家,皇太后召其老妇,问所业及安否。其妇女老稚,皆欢喜,踊跃应对,质朴如家人然。皇太后喜,赐钞帛布饮食,皆欢跃感戴。民有进蔬食酒浆者,皇太后尝之,举以与帝。曰:“此农家食也,当知之。”
宣宗侍皇太后,驻跸陵下,召扈从官张辅、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入见。皇太后曰:“皇帝数言卿数人赞辅多用心,今国家清宁,生民无事,固是祖宗垂祐,亦有卿等之力。”辅等叩头对曰:“皇上聪明睿智,敬天法祖,仁爱兆民,以致康济之功。此皆本于皇太后圣德大训,臣等实无寸补。”皇太后曰:“吾何德,所以致今日者,上由祖宗积善垂庆。卿等皆先朝旧人,自今更须协力一心,非但国家蒙福,祖宗神灵昭鉴在上,亦必敷祐卿等,俾卿子孙安荣永世。”遂命赐六人酒馔及白金文绮。
宣宗自陵还,道中遥见耕者,以数骑往视之,下马从容询其稼穑之事。因取所执耒耜三推,顾谓侍臣曰:“朕三举末,已不胜劳,况常事此乎?人恒言劳苦莫如农,信矣。”耕者初不知为帝也。既而中官语之,乃惊,跃罗拜呼万岁。命随至营,人赐钞六十锭。
宣宗召蹇义等,语曰:“朕昨谒陵还,道昌平东郊,见耕夫在田,召而问之,知人事之艰难,吏治之得失,因录其语成篇,今以示卿,卿亦当体念不忘也。”其文曰:“庚戌春暮,谒二陵归。道昌平之东郊,见道傍耕者俯而耕,不仰以视,不辍以休,召而问焉,曰:‘何若是之勤哉?’跽曰:‘勤,我职也。’曰:‘亦有时而逸乎?’曰:‘农之于田,春则耕,夏则耘,秋而熟则获,三者皆用勤也。有一弗勤,农弗成功,而寒馁及之,奈何敢怠?’曰:‘冬其遂逸乎?’曰:‘冬然后执力役于县官,亦我之职,不敢怠也?’曰:‘民有四焉,若是终岁之劳也,曷不易尔业,为士,为工,为贾,庶几乎少逸哉?’曰:‘我祖父皆业农,以及于我。我不能易也。且我之里无业士与工者,故我不能知,然有业贾者矣,亦莫或不勤。率常走负贩,不出二三百里,远或一月,近十日而返,其获利厚者,十二三,薄者十一。亦有尽丧其利者,则阖室失意,戚戚而忧,计其终岁家居之日,十不一二焉。我业是农,苟无水旱之虞,而能勤焉,岁入厚者可以给二岁温饱,薄者一岁可不忧。且旦暮不失父母妻子之聚,我是以不愿易业也。’朕闻其言,嘉赐之食。既又问曰:‘若平居所睹,惟知贾之勤乎?抑尚他有知乎?’曰:‘我鄙人,不能远知。尝躬力役于县,窃观县之官长二人,其一人寅出酉入,尽心民事,不少懈,惟恐民之失其所也,而升迁去久矣,盖至于今民思慕之弗忘也。其一人率昼出坐厅事,日昃而入,民休戚不一问,竟坐是谪去,后尝一来,民亦视之如涂人。此我所目睹,其他不能知也。’朕闻其言叹息,思此小人,其言质而有理也。盖周公所陈无逸之意也,厚遣之,而遂记其语。”
宣宗临轩策士毕,还御武英殿。谓翰林儒臣曰:“朕于取士,不尚虚文,欲得忠鲠之士为用。其间有若刘蕡、苏辙辈,能直言抗论,庶几所望,朕当显庸之。”于是赋《策士歌》以示诸读卷官。
译宣宗与侍臣谈论前代官制,说:“裁减官员,是安定百姓的办法。唐尧、虞舜设置的官员只有一百人,夏、商的官员数量增加了一倍;秦、汉以后相比夏、商,官员又越来越多,这是为什么呢?”侍臣回答说:“时代不同了。”宣宗说:“唐、虞和夏、商三代,事务简单,百姓淳朴,确实不能相比。唐太宗确定内外官员共七百三十人,距离古代还不远,也足以作为法则。”侍臣回答说:“但必须先由君心清静,事务才能简化;事务简化,官员才能裁减;官员裁减,百姓才能安宁。如果国家事务繁多,政令条文烦杂,小人侥幸进用,领取俸禄而无实际职事的人很多,想让百姓免受烦扰,就困难了。”宣宗说:“这确实是切实的论断。清静心志,是简省事务的根本。” 夏原吉为人有宽宏的气量。他的属吏曾把金织赐衣弄脏,害怕得想逃走,夏原吉说:“弄脏了可以洗,有什么可怕的?”又有属吏损坏了他珍藏的砚石,藏起来不敢来见。夏原吉召来告诉他说:“物品都有损坏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而吝惜。”并安慰他后遣走。宣德五年二月,北京的五府、六部都还没有修建。宣宗认为礼部掌管天地、宗庙、社稷这些重大事务,以及四方万国朝觐会同之事,都在这里办理,于是首先修建礼部,地位和规制仿照南京礼部,并加以宏大壮丽。朝鲜进贡的方物,旧例中有金银龙头盏之类。宣德五年,宣宗才开始敕告朝鲜国王说:“金银不是小国所产之物,从今以后进贡,只须用本地物产表达诚意即可。”朝鲜国王感动而喜悦。宣德五年二月,宣宗前往献陵。他回头对侍臣说:“皇祖曾说,古代帝王的陵寝有的崇尚奢华美丽,有的收藏珍宝玉器,这些都是没有长远考虑的人。我的子孙应当以此为戒,不可重蹈覆辙。这句话朕一直记在心里,从未忘记。如今修建的陵寝,都是皇祖当时规划的,朕不敢有所增加。” 宣宗陪同皇太后前往陵墓,陵墓附近的居民,无论老人还是孩子,都在道路上迎接叩拜。皇太后回头对宣宗说:“百姓爱戴君主,是因为君主能够使他们安定。古代帝王保有天下、把福泽留给子孙,使美好的声誉长久流传,千年以后人们仍然仰慕他们,也只是因为他们能够安定百姓罢了。国家应当经常减轻徭役和赋税,把存养体恤百姓作为要务,这才差不多是做百姓父母的道理。”于是皇太后经过时察看道路旁的农家,召来其中的老妇,询问她的职业和生活是否安定。那家的妇女、老人和孩子都很欢喜,踊跃回答,质朴得如同一家人一样。皇太后很高兴,赏赐钞票、丝帛、布匹和饮食,他们都欢欣雀跃,感激戴德。百姓有人进献蔬菜、食物和酒浆,皇太后品尝后,举起来给宣宗看,说:“这是农家的食物,应当知道它的滋味。” 宣宗侍奉皇太后,驻跸在陵墓下,召随从官张辅、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入见。皇太后说:“皇帝多次说你们几人辅佐帮助他,费了很多心力。如今国家清平安宁,百姓没有祸患,固然是祖宗留下的福佑,也有你们的力量。”张辅等叩头回答说:“皇上聪明睿智,敬畏上天、效法祖宗,仁爱百姓,才取得安定天下的功绩。这些都源自皇太后的圣德和教诲,我们实在没有丝毫补益。”皇太后说:“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有今天,是由于上承祖宗积累善行而留下的福庆。你们都是先朝的旧臣,从今以后更应当协力同心;这不仅国家会蒙受福泽,祖宗神灵在上明察,也一定会广施福佑,使你们的子孙世世代代安宁显荣。”于是下令赏赐六人酒食以及白金、彩绮。宣宗从陵墓返回,途中远远看见耕田的人,便带着几名骑兵前去查看,下马从容询问他耕种庄稼的事情。宣宗于是拿过他手中的耒和耜,推了三下土,回头对侍臣说:“朕只推了三下,就已经承受不了劳累,何况经常做这种事呢?人们常说没有比农民更劳苦的,确实如此。”耕田的人起初不知道他是皇帝。后来宦官告诉他,他才惊慌起来,跳跃着行罗拜礼,呼喊万岁。宣宗命令他随行到营地,每人赏赐钞六十锭。宣宗召见蹇义等人,说:“朕昨天拜谒陵墓回来,经过昌平东郊,看见农夫在田里耕作,召来询问他,从而知道民事的艰难和吏治的得失,于是记录他的话写成一篇文章,现在拿给你们看,你们也应当体察记念,不要忘记。”文章说:“庚戌年暮春,我拜谒二陵回来。经过昌平东郊,看见道路旁的农夫俯身耕作,既不抬头张望,也不停下来休息,便召来询问他,说:‘为什么这样勤劳呢?’他跪着回答说:‘勤劳,是我的职责。’我说:‘也有时候可以安逸吗?’他说:‘农夫对于田地,春天就耕种,夏天就除草,秋天庄稼成熟就收获,这三件事都要勤劳。只要有一件不勤劳,农事就不能成功,寒冷和饥饿就会降临,怎么敢懈怠呢?’我说:‘冬天就终于可以安逸了吗?’他说:‘冬天还要为县官服劳役,也是我的职责,不敢懈怠。’我说:‘百姓有四种职业,而你这样终年劳作,为什么不改换职业,去做士人、工匠或商人,或许可以稍微安逸些呢?’他说:‘我的祖父和父亲都以务农为业,一直到我,我不能改换。况且我的乡里没有以士或工为业的人,所以我不了解他们的情形;但有以经商为业的人,也没有谁不勤劳。他们通常都要奔走贩运,近的不出二三百里,远的有时要一个月,近的十天就回来。他们获利丰厚的,收益不过十二三;微薄的,只有十一。也有把本钱和利润全部亏尽的,那就全家失意,忧愁不安。计算他们一年中住在家里的日子,十天里还不到一两天。我以务农为业,如果没有水灾旱灾的忧患,又能够勤劳,年收入丰厚的可以供两年温饱,收入微薄的也可以保证一年不必忧虑。而且早晚都不会失去同父母妻子团聚的机会,所以我不愿意改换职业。’朕听了他的话,赞许并赏赐食物。随后又问:‘你平时所见的,只知道商人的勤劳吗?还是还知道其他事情?’他说:‘我是乡野小民,不能知道远处的事情。曾经亲自为县里服劳役,暗中观察县里的两位官长。其中一人寅时出门、酉时入内,尽心办理民事,一点也不懈怠,只怕百姓失去安身之处;他升迁离任已经很久了,但直到现在百姓仍然思念仰慕他,不能忘记。另一人通常白天出去坐在公堂上,太阳偏西才回去,对百姓的疾苦从不过问,最终因此被贬谪离任;后来曾经回来一次,百姓也把他看得如同路人。这些是我亲眼见到的,其他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朕听了他的话,叹息不已,想到这个小民的话质朴而有道理,大概就是周公所陈述的“无逸”之意。于是厚厚地赏赐他,并把他的话记录下来。宣宗在殿前主持策试士人完毕,返回武英殿。他对翰林院儒臣说:“朕选取士人,不崇尚空洞的文章,而希望得到忠诚正直、敢于直言的人来任用。其中如果有像刘蕡、苏辙这样能够直言抗论的人,才差不多符合朕的期望,朕一定显著地任用他们。”于是作《策士歌》给各位读卷官看。
宣德间,有建言请设谏官者,宣宗曰:“祖宗建官有定制,但朕有过失,令中外大小之臣皆得谏,而纳之不为迕,岂不所得者多欤?”因谓侍臣曰:“三代以下人君,唐太宗善纳谏,当时之臣若魏徵、王圭亦善谏,故有贞观之治。”宋太祖尝曰:“‘唐太宗受人谏疏,常自引咎,不以为耻。不若己不为非,使人无可谏。’二者孰是?”侍臣对曰:“宋太祖所言为优。”曰:“宋太祖固是务本之论,然人所行岂能皆是?若禹闻善言则拜,汤从谏弗咈,改过不吝。禹汤犹取善于人,况其下者乎?朕以为人君者,当以太宗为法。”
宣宗闻内使韦宗盗官铜造镀金器物与外人,因谕侍臣曰:“洪武、永乐间,内府所贮钱粮,内官内使纤。毫不敢动。虽东宫亲王,不得取用。欲用者必奏请。今内官敢尔,岂得不罪?”又曰:“朕今日用一木水架,工匠饰以彩色,又间贴金。朕恶其华侈,遂命易之,而小人乃敢僭拟!”遂命司礼监榜谕各监局,有盗官物及僭分者,事发处死,知而不首,罪亦如之。
宣宗闻豹房勇士以民居宽好欲夺而居之者,命杖之一百,以五百斤枷号令儆众。召六科给事中,谕曰:“此曹敢轻易犯法者,恃中官为之救解,自今但中官传朕言释有罪人,并须覆奏始行。”
宣德五年八月朔,日当食,阴雨不见,礼部以为即同不食,请率群臣表贺。宣宗敕群臣曰:“古者人君所谨,莫大于天戒。日食又天戒之大者,惟能修德行政,用贤去邪,而后当食不食。朕以菲德嗣承祖宗大统,政理未洽,民生未遂,上累三光,祗惧惟甚,可比于是欤?传不云乎,‘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今以阴雨不见,得非朕昧于省过而然欤?况离明照四方,阴云所蔽有限,京师不见,四方必有见者,比之不食,天可欺欤?朕图修省以仰答天意。尚赖尔群臣匡其不逮,其止勿贺。”
宣宗与学士杨溥等语及治民之事,曰:“民之休戚,系乎庶官之贤否,何术可尽得其人?”溥对曰:“严荐举,精考课,不患不得。”曰:“近代有罪举主之法。大抵全才者少。明此者或不明于彼,善始者或不善于终,而一言荐之,岂能保其终身?故亦难乎举之者矣。大抵欲得贤才,当厚教养之法,教养有道,人才自出。若但责效于荐举考课之间,盖求什一于千百也。汉董仲舒言,素不养士,而欲求贤,譬犹不琢玉而求文采,此诚知本之论。”
宣德六年三月,尚书胡濙等条奏户口事宜内一款,各处军卫有司常宜省谕旗甲里老人等,除有引客商外,但系他处人民,即报官拘审,发回原籍。若纵容不举,该管旗甲亲邻里老,俱坐以罪。按此法与保甲法并行,极可以防奸弭盗。
旧例,南京各衙门以公事诣北京者,悉自出资赁舟。宣德六年,宣宗闻之。曰:“南北皆京官,且南京官俸薄,治公事岂可自赁舟?”于是令南京五府、六部、都察院等堂上官,凡以公事诣北京者,俱给驿。
宣宗御左顺门,出御制《闵农诗》一章,示吏部尚书郭琎,曰:“朕昨宵不寐,思农民之艰难,能使之得其所,则在贤守令,因作此诗。卿常为朕择贤,毋使农民受弊也。”诗曰:“农者国所重,八政之本源。辛苦事耕作,忧劳亘晨昏。丰年仅能给,歉岁安可论?既无糠核肥,安得缯絮温?恭惟祖宗法,周悉今具存。遐迩同一视,覆育如乾坤。尝闻古循吏,卓有父母恩。惟当慎所择,庶用安黎元。”
宣德六年六月,新作礼部成,赐宴落之。命公、侯、驸马、伯、都督、尚书、侍郎、都御史、学士、祭酒及通政、大理寺、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掌印官及本部属官皆与焉。
宣宗闻刑部系囚反狱,谕侍郎施礼等曰:“罪囚系狱,凡狱具,轻重各有宜施,尝闻太祖皇帝言:“仁于仁,不仁于不仁。’强盗何足矜悯,而姑息之?今之逸,如虎逸柙,人复被害矣。此由堂上官纵弛,故下人得以生弊。推情论法,尔亦当罪,姑停俸治事,必俟盗获而后与俸。盗不获,尔罪不免。”
宣德间,河南民言嵩县白泥沟地产银矿,民私烹炼,宜开官冶。命主事郭诚往,同三司官集民丁,发地得银砂四千余斤。烹三十余日,计用人力二千七百工,得黑铅五十斤,银二两,所得不偿所费。宣宗曰:“小人献利之言不可听,其罢之。”
宣宗因甘州卫千户姚宁等奏曲先之役多冒功升职,未惬人心,因谓兵部尚书许廓等曰:“升赏之法,所以酬前劳,勉后效。若有功不得,则才勇之人忿;无功而得,则侥幸之心启。将来何以使人?今宁等所言,宜令总兵官覆勘,务合至公,无惮改过。”
译宣德年间,有人建议请求设置谏官。宣宗说:“祖宗设置官职有确定的制度,只要朕有过失,就让朝廷内外大小臣僚都可以进谏,而且朕接受它而不认为是冒犯,这样得到的益处难道不是更多吗?”于是对侍臣说:“三代以后的人君中,唐太宗善于接受劝谏,当时的臣子如魏徵、王圭也善于进谏,所以有贞观之治。”宋太祖曾说:‘唐太宗接受别人的谏疏,常常亲自承认过错,不以此为耻;还不如自己不做错事,使别人没有什么可进谏的。’这两种说法哪一种正确?”侍臣回答说:“宋太祖所说的更好。”宣宗说:“宋太祖固然是务求根本的论断,但人的行为怎么可能全都正确?大禹听到善言就行礼,商汤采纳劝谏而不违拒,改正错误毫不吝惜。大禹、商汤尚且能从别人那里采纳善言,何况他们以下的人呢?朕认为做人君的,应当以唐太宗为法。” 宣宗听说内使韦宗盗取官府的铜,制造镀金器物送给外人,于是告谕侍臣说:“洪武、永乐年间,内府贮藏的钱粮,内官、内使丝毫不敢动用。即使是东宫和亲王,也不得取用;想要使用,必须上奏请求。如今内官竟敢这样做,难道可以不治罪吗?”又说:“朕今天使用一个木制水架,工匠给它涂饰彩色,又间隔着贴上金箔。朕厌恶它华丽奢侈,于是命令更换它,小人竟敢擅自仿效!”于是命令司礼监张榜告谕各监局:凡盗取官物以及僭越名分者,事情败露后一律处死;知情而不告发的,罪罚也一样。宣宗听说豹房勇士中有人因为民居宽敞漂亮,想要强行夺来居住,便命令杖打一百,并加戴五百斤重的枷示众,以此警戒众人。又召见六科给事中,告谕说:“这类人敢于轻易犯法,是倚仗宦官替他们说情解脱。从今以后,只要有宦官传达朕的话要释放罪犯,也必须复奏,经复奏后才能执行。” 宣德五年八月初一,按时应当发生日食,但因阴雨看不见。礼部认为这就等同于没有发生日食,请求率领群臣上表庆贺。宣宗敕告群臣说:“古代人君所谨慎的事情,没有比上天的警戒更大的。日食又是上天重大警戒中的一种,只有能够修养德行、施行政令、任用贤能、斥退奸邪,才会在应当发生日食时没有发生。朕以浅薄的德行继承祖宗的大统,政治治理还没有完善,百姓的生活还没有达到安定,上面累及日月星辰,朕恭敬畏惧得非常厉害,难道可以把这件事当作没有发生吗?《左传》不是说过吗:‘君子的过错,就像日食月食一样;犯错时人人都看得见,改正时人人都仰望。’ 如今因为阴雨而看不见,难道不是朕昏昧于反省过错所造成的吗?何况太阳光明照耀四方,阴云能够遮蔽的范围有限;京师看不见,四方必定有看见的地方。把这同没有发生日食相比,难道上天可以欺骗吗?朕正打算修养反省,以仰承答复上天的意旨。还要依赖你们群臣匡正朕的不足,你们暂且不要庆贺。” 宣宗与学士杨溥等谈到治理百姓的事情,说:“百姓的安乐和忧患,取决于各级官员是否贤能,有什么办法能够把合适的人全部选出来呢?”杨溥回答说:“严格荐举制度,精心考核官员,就不必担心得不到贤能之人。”宣宗说:“近代有连坐举主的法令。大体而言,才能全面的人很少。有人在这一方面明白,或许在另一方面不明白;有人善于开创,却未必善于坚持;仅凭一句话推荐他,怎么能保证他一生始终如此?所以举荐别人也很困难。大体上,要得到贤才,应当加强教育培养人才的制度;教育培养有正确方法,人才自然会出现。如果只在荐举和考核上责求成效,大概是在千百人中求得十分之一。汉代董仲舒说,平时不培养士人,却想求得贤才,就好比不雕琢玉石却想要它显出文采。这确实是懂得根本的论断。” 宣德六年三月,尚书胡濙等分条上奏户口事务,其中一项规定:各处军卫和有司,应当经常省察告谕旗甲、里老人等人;除非是持有引文的客商,只要属于外地百姓,就立即报官拘捕审问,发遣回原籍。如果纵容他们而不举报,主管的旗甲、亲邻和里老人,都一并按罪论处。按照这项法令,它与保甲法同时实行,极其可以防止奸邪、平息盗贼。旧例规定,南京各衙门因公事前往北京的人员,全都要自己出资租赁船只。宣德六年,宣宗听说后说:“南北都是京官,而且南京官员的俸禄微薄,办理公事怎么可以自己租船?”于是下令,南京五府、六部、都察院等衙门的堂上官,凡因公事前往北京的,一律由驿站供给。宣宗驾临左顺门,拿出亲自撰写的《闵农诗》一章给吏部尚书郭琎看,说:“朕昨天夜里没有睡着,想到农民的艰难。要使他们能够安居乐业,关键在于贤能的太守和县令,因此作了这首诗。你一向替朕选择贤能官员,不要让农民受到弊害。”诗说:“农民是国家所重视的,是八政的根本源头。他们辛苦从事耕作,早晚都在忧劳。丰年也仅仅能够供给生活,歉收之年更不必说了。既然没有糠皮谷壳可以充饥,又怎么得到丝绵衣物来保暖?恭敬思考祖宗的法令,周密完备,至今都保存着。无论远近一视同仁,像天地一样覆盖养育。曾听说古代奉公爱民的官吏,都有显著的父母般恩德。只应当谨慎选择官员,或许可以因此安定百姓。” 宣德六年六月,礼部新建完工,赐宴庆贺落成。命公、侯、驸马、伯、都督、尚书、侍郎、都御史、学士、祭酒,以及通政、大理寺、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的掌印官和礼部属官,都参加宴会。宣宗听说刑部关押的囚犯反叛出狱,告谕侍郎施礼等人说:“罪囚被关在狱中,凡是狱具,轻重各有适宜的使用办法。朕曾听太祖皇帝说:‘对仁者施仁,对不仁者不施仁。’强盗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却姑息放纵他们?如今他们逃脱,就像老虎逃出笼子,百姓又要受到伤害了。这是由于堂上官员放纵懈怠,所以下属得以产生弊端。按情理推究、依法论罪,你们也应当获罪;暂且停发俸禄而照常办事,必须等到盗犯捕获后才恢复俸禄。盗犯没有捕获,你们的罪责就不能免除。” 宣德年间,河南百姓说嵩县白泥沟出产银矿,百姓私自熔炼,适合开设官营冶场。于是命主事郭诚前往,与三司官员召集民丁,挖掘土地得到银砂四千多斤。熔炼三十多天,计算使用人工二千七百工,只得到黑铅五十斤、白银二两,所得抵不上费用。宣宗说:“小人进献谋利的言论不可听从,停止这件事。” 宣宗因甘州卫千户姚宁等上奏说曲先一役有许多人冒领功劳、升任官职,未能使人心满意,于是对兵部尚书许廓等说:“升赏的法令,是用来酬报以前的功劳、勉励今后的效力的。如果有功劳的人不能得到赏赐,有才能勇力的人就会愤懑;没有功劳的人却得到赏赐,侥幸求取的念头就会被开启。将来凭什么驱使人们效力?如今姚宁等所说的事情,应当命总兵官重新查勘,务必符合至公原则,不要害怕改正过错。”
内官袁琦、内使阮巨队,初往广东等处公干,以采办为名,虐取军民财物。事觉,宣宗命凌迟琦、斩巨队等十人。因谕右都御史顾佐等曰:“宦者袁琦,以其自小随侍,颇称使令,升太监管事,辄敢恃恩纵肆欺罔,假公务为名,擅差内官往诸处,凌虐官吏军民,逼取金银等物,动累万计,致吏民含冤无诉,归怨朝廷。虽方面风宪之官,皆畏惮之,不敢以闻。鬼神不容,发露其事,已悉置极刑。尔都察院揭榜晓谕中外,凡先所差内官内使,在外侵占官民田地及擅造房屋,所在官司取勘明白,原系官者还官,军民者还军民。中外官民人等有受内官内使寄顿财物,许首免罪,若匿不首,事觉与犯者同罪。自今内官内使出外,敢仍前有犯,令所在官司具奏,治以重罪。知而不奏,罪同。”若中外军民人等,有投托跟随内官内使因而拨置害人者,悉处死罪,既又敕天下诸司曰:“朕恭嗣祖宗大位,夙夜寅恭,不遑暇逸。诚以天下者祖宗之天下,军民者祖宗之军民,军民安则天下治,天下治而后有以仰副祖宗付托之重。爰自临御以来,惟以安人为心,而内官监太监袁琦随诗曰久,肆其狡险,欺谩朝廷,假干办公务为名,朦胧奏遣内官内使,在外凌辱官员,毒虐军民,恣肆贪残,赃秽狼籍,金银以千万计,人不聊生。所在有司坐视民患,徒怀兢惕,默不敢言。天地不容,鬼神共怒,发其罪恶,已敕法司榜示天下。尔等其体朕恤人之心,务隆绥抚。民者国之本也,代天理民者君,为国安民者臣,尔等勉之,必使军民皆安于下,而无叹息愁恨之声,庶几尽尔等之职,不负朕委任之意,尔等勉之。”
旧制,进士于各衙门观政,不佥署文案。宣德七年,以都御史顾佐言,始令照永乐年例,进士于刑部、都察院理刑者,与御史、郎中、主事分理,谙练政务。
宣宗闻御史陈斌言,贵州所属生苗累肆劫掠,请命总兵萧授剿之,语兵部尚书许廓等曰:“蛮人虽务劫掠,若防守严密,安能为患?何至便兴兵,殄灭天地生物?虎狼蛇蝎,何所不有,岂能尽灭之?但当慎防而已。且彼虽变夷,亦好生恶死,宜令授及贵州三司差人抚谕,使改过自新,如其不悛,发兵剿之。”
宣宗因与侍臣论人君御世之权惟命德讨罪为重。曰:“二者天下之公器,人君特主之耳。若舜举十六相,诛四凶,而天下咸服,此以天下之好恶为好恶也;齐威王封即墨大夫以万家,而烹阿大夫,齐国大治,此不以左右之好恶为好恶也。故爵赏刑罚至公无私,然后能服天下。”
宣德时,满刺加国差巫宝赤纳来诉其国为暹罗所侵扰,礼部言:“诸番贡使,例有赐予,今巫宝赤纳非有贡物,给赏无例。”宣宗曰:“远人数万里外来诉不平,岂可不赏?”遂赐纻丝、袭衣、彩币、表里、绵布悉如他国贡使例。
旧制,御史皆乘驴。宣德间,御史胡智言:“御史任纪纲之职,受耳目之寄,纠劾百僚,肃清庶政。若巡按一方,则御史以朝廷所差,序于三司官之上,或同三司出理公务,三司皆乘马,御史独乘驿驴,颇失观瞻。自今请乘驿马为宜。”宣宗谓兵部臣曰:“御史所言亦合大体,其从之。”
宣宗尝谓都御史顾佐曰:“佛本化人为善。今僧人多不守戒律,不务祖风,往往创造寺院为名,群舁佛像,遍历州郡,化缘所得财物,皆以非礼耗费。其申明洪武中禁令,违者必罪之。”
南京国子监助教等官,旧无皂隶给使。宣德中,以司业陈敬宗言,始给之。
宣宗因应天题请考官,谓礼部尚书胡濙等曰:“考官取士,但据文章不悖经意,即可充选。然应举之人,皆凭学校有司保送,其人果孝弟忠信而又通古今,科目取之,足为世用,若德行不修,而徒有文辞,亦终无益。”
国子监东号房,原系金吾等三卫草场。宣德间,以监生人众,特赐与诸生建房舍,其闲地给本监种蔬菜,以供会馔。
宣宗闻少詹事兼侍讲学士王英母卒,问尚书胡濙曰:“英母亦应得赐祭及营葬否?”濙对曰:“旧制,官三品四品父母丧,曾受封赠者,官为营葬,今英官四品,其母曾受五品封。”宣宗曰:“儒臣吾所优礼者,况非此母无此子,其遣官赐祭。”仍命有司治葬,勿为例。
宣宗因侍臣观《宋史》,闻侍臣言宋家武备不饬,率流于弱,当时未必无将才,若上之人留意斯事,必有其人出焉。曰:“宋之君诚失之弱,将帅虽有才亦不得展,必为小人所坏。大抵宋之亡柄,用小人之过也。”
译内官袁琦、内使阮巨队起初前往广东等地办公,以采办为名,残酷搜刮军民财物。事情败露后,宣宗命将袁琦凌迟处死,将阮巨队等十人斩首。于是宣宗告谕右都御史顾佐等说:“宦官袁琦,因为自幼随侍我,颇能任事,升任太监管事,却敢仗恃恩宠,放纵妄为,欺骗蒙蔽朝廷,假借办公务为名,擅自派遣内官前往各地,凌辱虐待官吏军民,强行索取金银等物,动辄累计达数万,使官民含冤无处申诉,把怨恨归于朝廷。即使是地方大员和执掌风纪的官员,也都畏惧他,不敢上报。鬼神不能容忍,使他的罪行暴露出来,现已将他依法处以极刑。你们都察院要张榜向内外晓谕:凡是先前派出的内官、内使,在外侵占官民田地、擅自建造房屋的,各地官司要查勘清楚;原属官府的归还官府,原属军民的归还军民。内外官民中凡是替内官、内使寄存财物的,允许自首免罪;如果隐瞒不报,事情败露后与犯事者同罪。从今以后,内官、内使出外办事,若敢再像从前那样犯法,命当地官司具奏,以重罪论处。知情而不上奏的,与犯事者同罪。”如果内外军民有人投靠、跟随内官内使,因而挑拨陷害他人的,一律处死。随后又敕令天下各司说:“朕恭敬地继承祖宗的大位,早晚都谨慎恭敬,没有闲暇安逸的时候。实在是因为天下是祖宗的天下,军民是祖宗的军民;军民安定,天下才能治理,天下治理好了,才可以仰面不负祖宗托付的重任。自从登基以来,朕一直把安定百姓作为心愿,但内官监太监袁琦随侍日久,肆意施展他的狡猾险恶,欺骗蒙蔽朝廷,假借办理公务为名,含糊奏请派遣内官、内使,在外凌辱官员,残害军民,肆意贪婪残暴,贪赃污秽狼藉,所得金银以千万计,百姓无法安生。各地官司坐视百姓受害,只是心怀恐惧,默默不敢说话。天地不能容忍,鬼神共同愤怒,使他的罪恶暴露,已经命法司张榜公布天下。你们要体察朕怜恤百姓的心意,务必大力安抚治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代替上天治理百姓的是君主,为国家使百姓安定的是臣子。你们要努力,一定要使军民都安居于下,不再有叹息、忧愁、怨恨之声,这才差不多尽到了你们的职责,不辜负朕委任的心意。你们要努力。” 旧制规定,进士到各衙门观政时,不签署处理文案。宣德七年,根据都御史顾佐的建议,才开始按照永乐年间的旧例,规定在刑部、都察院审理刑狱的进士,与御史、郎中、主事分别办理事务,以熟悉政务。宣宗听御史陈斌说,贵州所属地区的生苗多次肆意抢掠,请求命总兵萧授前去征讨。宣宗对兵部尚书许廓等说:“蛮人虽然喜欢劫掠,但如果防守严密,怎么能够造成祸患?何至于就兴兵把天地所生的万物全部消灭?虎狼蛇蝎,什么都有,难道能够全部消灭吗?只应当谨慎防备而已。况且他们虽然是蛮夷,也爱生恶死,应当命萧授和贵州三司派人前去抚慰晓谕,使他们改过自新;如果他们不肯悔改,再发兵征讨。” 宣宗因与侍臣谈论君主治理天下的权力,认为任用有德之人、讨伐有罪之人最为重要,说:“这两项是天下公有的权柄,君主只是掌管它们罢了。像舜任用十六位贤臣、诛杀四凶,天下人都心悦诚服,这是把天下人的好恶当作自己的好恶;齐威王把即墨大夫封赏给万户,而把阿大夫烹杀,齐国因此大治,这是不把左右近臣的好恶当作自己的好恶。所以爵位、赏赐、刑罚都做到至公无私,才能使天下人服从。” 宣德年间,满刺加国派巫宝赤纳前来申诉本国受到暹罗侵扰。礼部说:“各藩国的贡使,按例都有赏赐;如今巫宝赤纳没有贡物,按例没有给赏的规定。”宣宗说:“远方之人从数万里之外来申诉不平,怎么可以不给赏赐?”于是赏赐给他纻丝、袭衣、彩币、表里、绵布,全部按照其他国家贡使的规定办理。旧制规定,御史都骑驴。宣德年间,御史胡智说:“御史担负执掌纲纪的职责,受朝廷耳目之托,纠察弹劾百官,整肃各项政务。如果巡按一方,御史是朝廷派出的官员,地位列在三司官员之上;有时与三司一同办理公务,三司都骑马,唯独御史骑驿站的驴,很有损观瞻。从今以后,请改骑驿马为宜。”宣宗对兵部大臣说:“御史所说也符合大体,就依从他的意见。” 宣宗曾对都御史顾佐说:“佛教本来是教化人向善的。如今僧人多不遵守戒律,不致力于遵循祖师的教法,往往以建造寺院为名,成群抬着佛像,遍游各州郡,把化缘所得的财物全都用在不合礼法的挥霍上。应当重新申明洪武年间的禁令,违反者一定治罪。” 南京国子监的助教等官员,旧制没有配给皂隶供其差使。宣德年间,根据司业陈敬宗的建议,才开始配给皂隶。宣宗因应天府请求选派考官,对礼部尚书胡濙等说:“考官选取士人,只要根据文章看其不违背经书的旨意,就可以选取。然而参加科举的人,都要凭学校和有关官司保举送来;如果此人确实孝悌忠信,又通晓古今,那么通过科举选取他,足以供国家任用。若不修养德行,只是有文辞,最终也没有益处。” 国子监东号房原本是金吾等三卫的草场。宣德年间,因为监生人数众多,特意赐给诸生建造房舍;其中的空地交给国子监种植蔬菜,用来供应会食。宣宗听说少詹事兼侍讲学士王英的母亲去世,便问尚书胡濙:“王英的母亲也应当获得赐祭和官府营葬吗?”胡濙回答说:“旧制规定,三品、四品官员的父母去世,曾经受过封赠的,由官府负责营葬。如今王英是四品官,他的母亲曾受过五品封赠。”宣宗说:“儒臣是朕优厚礼遇的人,何况没有这位母亲,就没有这个儿子。应当派官员赐祭。”仍命有关官府办理安葬,但不要作为定例。宣宗因侍臣观看《宋史》,听侍臣说宋朝武备不整,常常流于软弱;当时未必没有将才,如果上面的人留心这件事,一定会有人脱颖而出。宣宗说:“宋朝的君主确实失误在软弱上,将帅即使有才能,也不能施展,必然被小人破坏。大体说来,宋朝灭亡的权柄,在于任用小人的过错。”
宣德间,御史朱鉴言:“洪武间,各府州县皆置东西南北四仓,以贮官谷,多者万余石,少者四五千石。仓设老人监之,富民守之。遇有水旱饥馑,以贷贫民,民受其惠。今各处有司以为不急之务,仓廒废弛,谷散不收,甚至掩为已有,深负朝廷仁民之意。乞令府州县修仓廒,谨储积,给贷以时,征收有实。仍令布政司、按察司、巡按监察御史巡察,违者罪之不恕。”宣宗谕行在户部曰:“此祖宗良法美意,近由守令不得人,遂致废弛。言者比比,而未有兴复之者。尔户部亦岂能无过?其如御史言,违者从按察司监察御史劾奏。”
宣宗燕闲,阅内库书画,得元赵孟ぽ所绘《豳风图》,因赋长诗一章,召翰林词臣,示之曰:“《豳》诗周公陈后稷公刘致王业之由,与民事早晚之宜,以告成王,使知稼穑艰难。万世人君皆当鉴此。朕爱斯图,为赋诗,欲揭于便殿之壁,朝夕在目,有所儆励,尔其书于图之右。”
宣德间,因天文生、阴阳生有司概编里甲,始命天文生免二丁,阴阳生免本身差役。
宣德间,苏州知府况钟言:“御史与外官相见礼仪,及凡迎诏敕诣,学校皆有一定礼制,比来各处公差御史,多有违越礼分,各府知府亦有自顾▯茸贪暴,畏其纠劾者,接见御史,谄谀拜跪,甘受詈辱。间有奉法持己,不肯阿屈,辄求小过,擅作威福,使贤良不安于位,而邪佞得以苟全。伏乞禁约。”宣宗命行在礼部同翰林院会议申明。
宣宗曾敕谕吏部曰:“致理之方,用贤为要;事君之道,荐贤为忠。朕主宰天下,思惟负荷之重,必得贤才,共图治理。夙夜在念,寝食不忘。尝敕朝臣三品以上举荐所知,又出示《招隐》、《猗兰》之作,庶几群臣咸明朕志。近惟一二廷臣曾有举荐,其余旷时积月不举一人,岂果无遗贤欤?抑今中外所用皆得人欤?岂典铨衡者之怠忽也?朕以诚心求贤望理,不图臣下玩为虚文。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况今天下之广,生民之众乎?尔吏部即会在京三品以上官,众议推举有才行者,有文学者,具名来闻,朕擢用之,毋徇私滥举塞责。”
宣德间,顺天府尹李庸言,所属州县旧有桑枣,近年砍伐殆尽,请令州县每里择耆老一人劝督,每丁种桑枣各百株,官常点视,三年给由,开其所种多寡,以验勤怠。宣宗谓行在户部臣曰:“桑枣,生民衣食之计。洪武间,遣官专督种植。今有司略不加意,前屡有言者,已命尔申明旧令,至今未有实效。其即移文天下郡邑督民栽种,违者究治。”
宣宗谓侍臣曰:“朕尝历田野,见织妇采桑育蚕缫丝,制帛累寸而后成匹,亦甚劳苦。”出所赋《织妇词》以示,曰:“朕非好为词章,昔真西山有言,农桑衣食之本。为君者当诏儒臣以农夫红女耕蚕劳勤之状,作为歌诗,使人诵于前,又绘为图,揭于宫掖,布之戚里,使皆知民事之艰,衣食之所自。朕所以赋此也。”其词曰:“昔尝历田野,亲睹织妇劳。春深蚕作茧,五月丝可缫。缫丝准拟织为帛,两手理丝精拣择。理之有绪才上机,弄杼抛梭窗下织。斯螽动股织未停,鸡声三号先夙兴。机梭轧轧不暂息,辛勤累日帛始成。呜呼,育蚕作茧,未必如瓮盎。累丝由寸积为丈,上供公府次豪家,织者冬寒无挟纩。纷纷当时富贵人,绮罗烨烨华其身。安知织妇最辛苦,我独沉思一怜汝。”
旧制,诣郊坛皆朝百官后乃行,至宣宗八年春祭,先日谕礼官:“明旦早行,不视朝。”既至南郊,躬诣神厨,凡诸祭物一一阅视。召太常寺官,谕之曰:“祭物固应精洁,典祭之官,皆以虔诚为本。宜秉寅清,以率百执事,分毫无慢,庶几神明有歆享之道。”
宣德八年春祭社稷,请配神,太常寺所进祝版误书月日,宣宗览之,促命改书。召太常卿姚友直等,责之曰:“一岁之间,两祭社稷,而于祖宗前怠忽如此,岂是小过?汝等皆授职有年,正是官怠于宦成。自今宜常加敬慎,宗庙以有事为荣,若再蹈前失,理无再宥。”
宣宗闻各监局小内使多为僧人所惑,有长素食者,亦有潜逃削发为僧者,召监局之长,谕之曰:“人立身自有常道,为臣必忠,为子必孝,忠孝之人自然蒙福,何必素食诵经乃有福乎?佛只教人存心于善,所论天堂地狱亦只在心。心存善念,即是天堂;心起恶念,即是地狱。所以经云即心是佛。今后汝等戒之,但存心善即是修行,敢有潜逃为僧者,皆杀不宥。”
译宣德年间,御史朱鉴说:“洪武年间,各府、州、县都设置东西南北四仓,用来储存官粮,多的有一万多石,少的有四五千石。仓库设置老人负责监督,富民负责看守。遇到水灾、旱灾、饥荒,就把粮食借给贫民,百姓受到它的恩惠。如今各地官司把这当作不急迫的事务,仓库废坏松弛,粮食散失而不收,甚至掩为己有,深深辜负了朝廷仁爱百姓的心意。请命令府、州、县修缮仓库,谨慎储存粮食,按时借贷,征收务求落实。仍命布政司、按察司、巡按监察御史巡察,违犯者治罪,绝不宽恕。”宣宗告谕行在户部说:“这是祖宗的良法美意,近来由于守令任用不得其人,才导致废弛。进言的人接连不断,却没有人兴复此事。你们户部难道也没有过错吗?就按照御史所说办理,违犯者由按察司、监察御史弹劾上奏。” 宣宗在闲暇时阅读内库中的书画,得到元代赵孟[原文作“ぽ”]所绘的《豳风图》,于是作了一首长诗,召来翰林院词臣,把诗给他们看,说:“《豳》诗讲述周公陈述后稷、公刘成就王业的原因,以及百姓从事农事的早晚适宜,用来告诫成王,使他知道农事的艰难。世世代代的君主都应当以此为鉴。朕喜爱这幅图,因此作诗,想把它悬挂在便殿的墙上,早晚都能看见,用来警戒自励。你们把诗写在图的右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宣德年间,因为天文生、阴阳生被有关官司一概编入里甲,才开始命令天文生免除二丁,阴阳生免除本人的差役。宣德年间,苏州知府况钟说:“御史与外任官员相见的礼仪,以及迎接诏敕、到学校巡视等事务,都有一定的礼制。近来各地奉公出差的御史,很多人违越礼制;各府知府也有些自顾▯茸、贪婪暴虐,害怕受到御史纠察弹劾,于是接见御史时谄媚奉承、跪拜叩头,甘愿忍受辱骂。有时遇到奉守法令、约束自身、不肯阿谀屈服的人,御史就专门寻找小过失,擅自施展威权,使贤良之人不能安居其位,而奸邪谄佞之人得以苟且保全。恳请加以禁止约束。”宣宗命行在礼部会同翰林院讨论,重新申明相关规定。宣宗曾敕谕吏部说:“治理天下的方法,以任用贤能为最重要;侍奉君主的道理,以推荐贤能为忠诚。朕主持天下,想到所承担的重任,必须得到贤才,共同谋划治理。这件事朕早晚都放在心上,睡觉吃饭也没有忘记。朕曾命三品以上朝臣推荐他们所知的人才,又拿出《招隐》《猗兰》等作品给他们看,希望群臣都明白朕的心意。近来只有一两个廷臣曾经推荐过人才,其余人历时累月连一个人也没有推荐,难道果真没有被遗漏的贤才吗?还是如今内外所任用的全都已经得人了吗?难道是掌管选拔官员的人怠慢疏忽吗?朕以真诚之心求贤求治,并不是希望臣下把这件事当作空文来敷衍。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诚信实的人。’何况如今天下这么广大,百姓如此众多呢?你们吏部立即会同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共同商议推举有才干品行的人、有文学才能的人,写明姓名上报,朕将提拔任用他们,不要徇私滥举来敷衍塞责。” 宣德年间,顺天府尹李庸说,所属州县原来有桑树、枣树,近年几乎被砍伐殆尽,请命州县每里选择一名年高有德的老人负责劝导督促,每名丁户各栽桑树、枣树一百株,官府经常查点查看,三年后发给凭证,并登记所种数量多少,以此考察勤惰。宣宗对行在户部大臣说:“桑树、枣树是百姓衣食的谋生之计。洪武年间,曾派官员专门督促种植。如今有关官司全不在意,先前屡次有人进言,已经命令你们重申旧令,至今却没有实际成效。立即发文天下各郡邑,督促百姓栽种;违犯者追究治罪。” 宣宗对侍臣说:“朕曾经走过田野,看到织妇采桑、养蚕、缫丝,织帛要一寸一寸积累,最后才织成一匹,也非常辛苦。”宣宗拿出自己所作的《织妇词》给他们看,说:“朕并不是喜好写词章,只是过去真西山曾说,农桑是衣食的根本。做君主的,应当命儒臣把农夫、织女耕作养蚕的辛劳情状写成歌诗,使人当面诵读;又应当绘成图,悬挂在宫中,颁布给外戚之家,使他们都知道百姓劳作的艰难,以及衣食是从哪里来的。朕就是因此写了这首词。”词说:“从前我曾走过田野,亲眼看见织妇辛劳。春深时蚕结成茧,到了五月蚕丝便可以缫取。缫丝准备织成布帛,两手整理丝线,精心挑选。把丝理出头绪,才能放上织机;在窗下摆弄织杼、抛动梭子织布。螽斯弹动双股,织布仍不停歇;鸡叫三遍,天还未亮就先起身。织机和梭子轧轧作响,一刻也不停息;辛勤劳作多日,布帛才织成。唉,养蚕结茧,未必就像装满瓮盎那样容易。丝线要一寸一寸积累,才织成一丈;先供应公府,其次供应豪门,织布的人在冬天却没有絮衣可穿。那时富贵人家纷纷穿着光彩鲜明的绫罗,使身体华美。哪里知道织妇最为辛苦?只有我独自深思,怜悯你啊。” 旧制规定,前往郊坛都要在百官朝见之后才出发。到宣宗八年春祭时,前一天宣宗告谕礼官:“明天早晨早点出发,不临朝视事。”到了南郊,亲自前往神厨,把各种祭品逐一查看。又召来太常寺官员,告谕说:“祭品固然应当精美洁净,主持祭祀的官员也都应以虔诚为根本。应当秉持敬慎清正的态度,率领各位执事人员,丝毫不能怠慢,这样或许才能使神明有享用祭品的条件。” 宣德八年春祭社稷时,请求配享的神位;太常寺进呈的祝版却误写了月日。宣宗看见后,催促命人改写。又召来太常卿姚友直等,责备他们说:“一年之中两次祭祀社稷,却在祖宗面前如此怠慢,这难道是小过错吗?你们都任职多年,正是官员在任职有成之后产生懈怠。从今以后应当经常加以敬慎。宗庙以能够举行祭祀为荣耀;如果再犯以前的过失,按道理不能再宽恕。” 宣宗听说各监局的小内使多被僧人迷惑,有的长期吃素,也有的暗中逃跑,削发做了和尚,于是召来各监局的长官,告谕说:“人立身处世自有常道,做臣子一定要忠诚,做儿子一定要孝顺;忠孝之人自然会得到福报,何必一定要吃素诵经才有福呢?佛只是教人存善心,所说的天堂、地狱也只在人的心中。心中存有善念,就是天堂;心中生起恶念,就是地狱。所以经书说,即心就是佛。从今以后你们要警戒,只要存心向善就是修行;敢有逃跑去做和尚的,一律处死,绝不宽赦。”
宣德间,广东按察司佥事曾鼎奏:“僧道二家,各奉其教,既已出家,自当离俗。今广东、浙江、江西等处寺观田地,多在邻近州县,顷亩动以千计,谓之寄庄。止纳秋粮,别无科差。而收养军民子弟,以为行童,及匿逃军逃民,代为耕种。男女混杂,无异俗居。又有荒废寺观土田,报为寄庄,收租入己。所在贫民无田可耕,且多差徭。而僧道丰富,安坐而食。乞敕礼部会议,取勘僧道寄庄之田及废寺观田。有人耕种者,开报佃人户籍,顷亩多,则均分本处无田之民,以供徭税。其私置庄所,隐逃军逃民,男女杂居者,所在法司,严捕治之。”
宣宗谓少傅杨士奇等曰:“朕昨命卿等简庶吉士俾进学,因思贤才必自国家教养以成之,教之不豫,安能得其用?因作诗述意,卿当以朕意谕之,俾知自励。”诗曰:“国家用贤良,岂但务精择。贤良之所出,亦自培养得。虞廷教元士,周家重俊宅。皇祖简贤科,教育厚恩泽。二十有八人,用之著成绩。朕心切旁求,夙夜恒侧席。是科凡百人,中岂乏卓识?爰拔俊茂资,将以继往昔。优游词垣内,研究古载籍,搞辞务淳庞,励行必端直。所期在登庸,泽物兼辅德。勖哉副予望,奋志毋自画。”
宣德间,湖广荆门州判官陈襄言:“各处近有惰民,不顾父母之养,妄从异端,私自落发,贿求僧司文凭。以游方化缘为名,遍历市井乡村,诱惑愚夫愚妇,靡所不为。所至,官司以其为僧,不之盘诘,奸人得以恣肆。乞敕天下有司、关津,但遇削发之人,捕送原籍,治罪如律。果是僧,止居本处,不许出境,庶革奸弊。”从之。
文武官俸,每石旧折钞二十五贯。宣德九年春,掌户部事礼部尚书胡濙议欲每石减作十贯。少师蹇义言:“仁宗皇帝在春宫久,深知官员折俸之薄,故即位特增数倍,此仁政也,岂可违?”濙乃减作十五贯。自是小官不足者多矣。
宣德八年八月,礼部尚书胡濙言:“景星见西北方天门,考之占书,天子至孝,任贤使能,海内欢悦,制作合天,法令清明,则景星见。今睹斯瑞,实皇上圣德、海宇太平之应,请偕文武群臣上表贺。”宣宗不许。遂敕群臣曰:“古之人有言,时和岁丰为上瑞。今阴阳不和,水旱为灾,四方告饥,不可胜纪。朕每念天与祖宗付托之重,内惭于心,夙夜之间,惓惓祗惧。星文之瑞,何救民之饥而欲表贺哉?圣贤之心,惟德是敬,恒钦天以自度,不因祥而自矜。尔文武群臣,尚其夙夜同心同德佐朕于理治政事者,以安民为本;典军旅者,以武备为重;任刑法者,以平恕为要。敬慎行之,毋懈毋怠,庶用下慰四海生灵之颙望,上答天地宗庙之付托,而吾君臣亦得同享无穷之美。钦哉,其止勿贺。”
翰林院待诏邹循当授敕命,言其父缉先以侍讲事太宗皇帝,复以中允事仁宗皇帝于春宫,历二十余年,升左庶子,卒不获生受诰命,臣秩卑,于例不应得封赠,伏乞矜赐。宣宗曰:“皇祖往征北虏,命朕居守北京,时缉恒在左右,所言皆正,盖良臣也。”命吏部特与缉及其妻诰命,不为例。”
宣宗朝罢,出《思贤》之诗,以视群臣曰:“予嗣守祖宗大位,夙夜兢惕,思惟致治之道,必有贤臣相与赞辅。虽屡诏求贤,然恭默之思未已,乃作诗以著予志。”诗曰:“天命赫赫,付畀万方。肆予承之,夙夜弗遑。亮天之功,其责在予,亦惟求贤,以求厥图。尧舜大圣,咨于臣邻。汤武致治,敷求哲人。稷、契、皋、夔、周、召、伊、傅,同德同心,以匡以辅。惟时匡辅,百工允厘。治效之隆,臻于皞熙。悠悠我心,念之弗置。惟欲得贤,以弼予治,告言惓惓,束帛戋戋,命彼皇华,历于丘园。庶几多才,拔茅连茹。奋其功庸,翼我王度。维天昭昭,维岳降灵。笃生贤哲,聿驰骏声。启予沃予,以迪先德。扬其耿光,有永无斁。”
宣宗因与侍臣论晋事,曰:“古先帝王维持天下,以礼教为本。两晋风俗淫僻,士习浮薄,先王礼乐教化于是荡然,岂久安之道哉?”
朱仲安,萧山人。为御史廉重,每事必存大体。仁宗有意进用之,一日顾谓侍臣曰:“朱仲安今御史之翘楚者。”
宣宗尝谕右都御史熊槩曰:“朝廷优恤军士,给以衣食,欲其得所。比闻官旗吏胥人等,妄意诛求,多立名目,裒取月粮,克减冬衣绵花。亦有都指挥、指挥假托公事,遍历取财,乃以军粮布花,变易金银馈送,所以军士衣食不充,多致逃窜。朝廷任彼抚绥,乃更肆为刻削,俾恩不下究,情不上通。欲便按法行诛,则是不教而杀。尔都察院即揭榜禁戒,仍令巡按御史及按察司巡察,有再犯者处死,家属戍边。”
译宣德年间,广东按察司佥事曾鼎上奏:“僧、道两家各自奉行自己的教义,既然已经出家,就应当离开世俗。如今广东、浙江、江西等地寺观的田地,很多在邻近州县,田亩动辄以千计,称为寄庄。这些田地只缴纳秋粮,此外没有其他科差,却收养军民子弟作为行童,还藏匿逃军、逃民,代为耕种。男女混杂,与世俗居住没有区别。又有人把荒废寺观的土地报作寄庄,收取租税据为己有。当地贫民没有田地可耕,还大多要承担差役;而僧、道却富足安逸,坐享其食。请敕令礼部会同议处,查勘僧、道寄庄的田地以及废弃寺观的田地。凡有人耕种的,登记报告佃户的户籍;田亩多的,就均分给当地没有田地的百姓,以供其缴纳徭役和赋税。对于私自设置庄田、隐匿逃军逃民、男女混杂居住的,命当地法司严加捕拿治罪。” 宣宗对少傅杨士奇等说:“朕昨天命你们选拔庶吉士,使他们进学,因此想到贤才必定要靠国家教育培养才能成就;教育没有预先做好,怎么能得到他们来任用?朕于是作诗说明心意,你应当把朕的意思告诉他们,使他们知道自我勉励。”诗说:“国家任用贤良,难道只是务求精心选择?贤良人才的产生,也要靠培养造就。虞舜朝廷教育元士,周家重视俊秀之士的学校。皇祖选拔贤能科士,教育培养给予深厚恩泽。二十八人被任用后,都取得了显著成绩。朕心中急切地广求人才,早晚都不敢安坐。这一科共有一百人,其中难道没有卓越见识的人吗?于是选拔俊秀有才之士,将用来继承前代。让他们在翰林院从容学习,研究古代典籍;撰写文章务求淳厚,勉励操行一定端正刚直。所希望的是将来登朝任用,既施恩于万物,又辅佐德政。努力吧,以符合我的期望;奋发立志,不要自行限制自己。” 宣德年间,湖广荆门州判官陈襄说:“各地近来有懒惰的百姓,不顾奉养父母,胡乱信从异端,私自剃发,并贿赂僧司求取度牒。以游方化缘为名,遍历市井乡村,引诱迷惑愚昧的男女,没有什么坏事不做。他们所到之处,官司因为把他们当作僧人,便不加盘问,使奸人得以肆意妄为。请敕令天下有关官司、关隘津渡,遇到剃发的人,就逮捕送回原籍,依法治罪。确实是僧人的,只许居住在本地,不许出境,这样或许可以革除奸弊。”宣宗采纳了他的意见。文武官员的俸禄,每石旧例折合钞二十五贯。宣德九年春,掌管户部事务的礼部尚书胡濙议定,想把每石减作十贯。少师蹇义说:“仁宗皇帝在东宫任职很久,深知官员折支俸禄微薄,所以即位后特意增加数倍,这是仁政,怎么可以违背呢?”胡濙于是改减为十五贯。从此以后,俸禄不足的小官多了。宣德八年八月,礼部尚书胡濙说:“景星出现在西北方的天门,据考察占书,这是天子极其孝顺、任用贤能、海内欢悦、制作符合天意、法令清明的征兆。如今看见这种祥瑞,实在是皇上的圣德和天下太平的应验,请允许我和文武群臣上表庆贺。”宣宗不准许。于是敕谕群臣说:“古人说过,时令调和、年成丰收才是最大的祥瑞。如今阴阳不调,水旱成灾,四方报告饥荒,多得数不清。朕每每想到上天和祖宗托付的重任,内心便惭愧,早晚都诚恳地敬畏忧惧。星象的祥瑞,怎么能救济百姓的饥饿,却想要上表庆贺呢?圣贤的心,只尊重德行,常常敬畏上天来衡量自己,不因祥瑞而自我夸耀。你们文武群臣,应当早晚同心同德,辅佐朕治理政事:安定百姓是根本,主管军队事务的以武备为重,掌管刑法的以公平宽恕为要。恭敬谨慎地实行,不要懈怠,不要松弛,这样或许可以在下安慰四海百姓热切的期望,在上报答天地宗庙的托付,而我们君臣也能共同享有无穷的美好。要恭敬遵行,停止庆贺。” 翰林院待诏邹循应当接受敕命,申述说他的父亲邹缉先以侍讲身份侍奉太宗皇帝,又以中允身份在仁宗皇帝任东宫时侍奉,历经二十多年,升任左庶子,死时却没能在生前获得诰命;臣的品秩低,按例不应获得封赠,恳请特别怜悯赐给。宣宗说:“皇祖出征北方鞑虏时,命朕留守北京,当时邹缉常在左右,他所说的话都正直,大概是位良臣。”于是命吏部特别赐给邹缉及其妻诰命,不作为定例。宣宗朝结束时,他拿出《思贤》诗给群臣看,说:“我继承并守护祖宗的大位,早晚都战战兢兢,思考治理天下的道理,必定要有贤臣共同辅佐。虽然屡次下诏求贤,但我恭敬沉默地思考此事仍未停止,于是作诗来表明我的志向。”诗说:“上天的命令光明显赫,把天下万方交付给我。因此我承受这份使命,早晚不得闲暇。光大上天的功业,责任在我;也只有寻求贤才,才能求得实现治理的办法。尧、舜是大圣人,还要向臣邻咨询;商汤、周武王要实现大治,也广泛寻求贤人。后稷、契、皋陶、夔、周公、召公、伊尹、傅说,同心同德,用来匡正、辅佐君王。正因为有这样的匡正辅佐,各种官职都能确实得到治理。治理的成效盛大,达到了和谐安乐的境地。我的心思悠长,始终不能忘怀。只希望得到贤才,来辅佐我治理天下;反复恳切地发布求贤之言,准备少量束帛作为礼物,命令使者出行,遍访山林乡野。希望能够得到许多人才,如同拔起茅草而连带出茹草。奋发建立功劳,辅佐我成就王道。上天明明昭昭,高山降下神灵;诚实地生出贤明哲人,很快就传扬显赫的声名。他们启发我、充实我,引导我继承先王的德行;发扬他们光明正大的德性,使之长久不衰。” 宣宗因而与侍臣谈论晋朝的事情,说:“古代先王维持天下,以礼教为根本。两晋的风俗淫邪偏僻,士人的习气浮华浅薄,先王的礼乐教化从此荡然无存,这难道是能够长久安定的办法吗?” 朱仲安是萧山人,任御史时廉洁持重,处理每件事都一定顾全大局。仁宗有意提拔任用他,一天回头对侍臣说:“朱仲安是现今御史中的杰出人物。” 宣宗曾告诫右都御史熊槩说:“朝廷优待抚恤军士,供给他们衣食,是希望他们能够得到安置。近来听说官员、旗校、吏胥等人,任意向军士索取财物,设置许多名目,搜刮他们的月粮,克扣冬衣中的绵花。还有都指挥、指挥假借公事,四处索取财物,再把军粮、布匹、绵花换成金银馈送,因此军士的衣食得不到充分供给,很多人以致逃亡。朝廷任用他们来抚慰安置军士,他们却更加肆意刻削,使皇恩不能下达,实情也不能上通。若立即按法律处死他们,又成了没有教导就杀人。你们都察院立即张榜禁止告诫,仍命巡按御史和按察司巡视察访;有再犯的处死,家属发往边地戍守。”
宣德末,刑科给事中年富条陈时政,内一款言:“国家可忧,戎狄为甚。自永乐以来,招纳丑类,縻以官爵,杂处京都,坐费国用。养乱召危,必由于此。乞敕大臣,历考明验,参酌成规,皆遣还故土。以慰彼思,释我内患。”
年富又言:“近年军民之家,逋逃规免税徭,明为僧道,累以万计。不织不耕,坐食温饱,或有拥妻妾于僧房,育子孙于道舍,败伦伤化,莫此为甚。乞敕礼部令各处寺观僧道未度者,悉遣复业,隐占者逮问还俗。”
宣德十年,敕谕都察院:“朝廷设风宪,所以重耳目之寄,严纪纲之任。凡政事得失,军民休戚,皆所当言;纠举邪慝,伸理冤抑,皆所当务。比之庶官,所系甚重。近年以来,未尽得人。或道理不明,操行不立;或法律不通,行移不谙;或逞小才,以张威福;或搜细过,以陷善良。甚至假其权位,贪图贿赂,以致是非倒置,冤抑无伸。而风纪之道,遂致废驰。自今监察御史有赃滥及失职者,令都御史及各道御史纠举黜退。按察司官有赃滥及不称职者,令按察使及其同僚纠举黜退。仍令吏部,今后初仕者不许铨除风宪,凡监察御史有阙,令都察院堂上及各道官保举,务要开具实行闻奏,吏部审察不谬,然后奏除。其后有犯赃滥及不称职,举者同罪。”
给事中年富言:“江南小民佃富人之田,岁输其租。今诏免灾伤,税粮所蠲,特及富室,而小民输租如故。乞命被灾之处,富人田租如例蠲免。”又言:“各处饥馑,官无见粮赈济,间有大户嬴余,多闭粜增价,以规厚利。有司绝无救恤之方。乞命自今或遇荒歉,为贫民立券,贷富人粟分给,仍免富人杂役为息,候年丰偿本。”从之。
●卷十一
英宗初即位,敕省诸冗费,于是礼部尚书胡濙等议,钦天监历日五十万九千七百余本,省为十一万九千五百余本,太医院药材九万八千一百余斤,省为五万五千四百余斤,光禄寺糖蜜果品减旧数三之二,其添造腌腊鸡鹅猪羊二万七千只,子鹅二千只,酥油四千斤,尽行革罢。厨役六干四百余名,拣选老疾者悉皆放回。湖广、江西等处荐新茶芽七千五百余斤,省为四千斤。
英宗初即位,敕工部曰:“洪武永乐间,各处府县岁贡彩假,工部验中方送内库,且无贿嘱及包揽之弊,故皆精密鲜明,足称朝廷赏赍,亦不虚费百姓财力。近年以来,徒见糜费民财,而假疋多不堪用,此皆有司通同工匠侵盗易换。且听人包揽解纳,及至京,该部该库官吏人等,又从而求取贿赂,一得其利,遂不辨美恶,悉送内库。此积年之弊也。今特命司礼监取洪武、永乐间伫丝纱罗绫绢之类,与尔工部及各布政司府县,务以此为式成造。其起送至京,令监察御史同尔工部官辨验,仍委司礼监官参视,敢有漫不知省仍蹈前弊者,通治以重罪不宥。”
宣德十年十一月朔,当进正统元年《大统历》,以是日日食,移于十二月朔。
正统初,大学士杨士奇等言:“国家岁用粮储浩大,皆仰给江南,军民转运,不胜劳苦。况河道难通,少有阻隔则粮饷不足,实非长久之计。今在京官军数多,除操练造作应用外,余者悉令于北京八府空闲田地屯种。倘遇丰年,必有蓄积,可省南方转递之费,此实国家经久长策。”于是拨京军三万,就近地下屯。
正统初,湖广布政司检校程富言:“夷狄为患,自古有之。若处之辇毂之下,宠以崇高之位,其能摅诚尽节如金日殚,万无一二;忠爱勤劳如仆固、怀恩,尚不克终;至于桀黠难驯如刘渊之俦,殆不可缕数。往事甚明,皆足为鉴。今归顺达官人等,日累月增,动以万计。固难阻向化之心,亦当防未然之患。乞敕兵部将新降附者,量赐赍装,遣往江南卫所,既省京师之廪食,且杜华夏之厉阶。”
永乐中,以驼毼温暖,令内官于所出地方索买,且令专业者给官料,织造五十疋,自后岁以为常。至正统初,陕西右参政年富奏:“本司原造绫绢氁毼九百余疋,复加造驼毼五十疋,民力不堪,乞免造。”从之。
正统元年三月,擢一甲进士周旋为修撰,陈文、刘定之为编修,赐羊酒宴于本院。
正统元年九月,尚书胡濙自劾不谨失行在礼部之印。英宗不问,为更造之。改其文曰行礼部印。
正统初,以两京御史及天下知县缺人,令在京三品以上官各举廉洁公正明达事体堪任御史者一员;在京四品官及国子监、翰林院堂上官各部郎中、员外郎、六科掌科给事中、各道掌道御史,各举廉慎明敏宽厚爱民堪任知县者一员。
正统初,有继母告陷前妻之子,法司问拟不孝重罪,大理寺评事吴亮驳奏冤抑,英宗敕法司:“今后继母告陷前妻之子,嫁母告陷前夫之子,不孝者,俱令邻佑保实,取问如律,如有冤枉,即与辩之,著为令。”
译宣德末年,刑科给事中年富分条陈述时政,其中一条说:“国家值得忧虑的事情,戎狄问题最为严重。自永乐以来,招纳归附的异族人,以官爵笼络他们,让他们杂居在京城,白白耗费国家财用。养成祸乱、招致危害,必定是由此造成的。请下令给大臣们,逐一考察明确的事实,参照酌定已有的制度,全部把他们遣返回故土。这样既可安慰他们思念故土的心,也可解除我们的内部祸患。” 年富又说:“近些年,军民之家逃避赋税和徭役,明明白白地充当僧人、道士,累计以万计。他们既不织布,也不耕种,却坐享温饱;有的还把妻妾带进寺院,把子孙养在道观,败坏伦理、伤害教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下令礼部,让各地寺观中尚未正式受度的僧道全部遣返回归本业;对于隐瞒户籍、侵占民业的,逮捕审问,勒令还俗。” 宣德十年,敕令告谕都察院:“朝廷设置风宪,是为了重视耳目监察的职责,严格履行维持纲纪的任务。凡是政事的得失、军民的安危,都应当进言;纠察检举邪恶,申理冤屈,也都是应当办理的事务。与一般官员相比,他们所承担的关系十分重大。近年以来,任用的人没有完全合适。有的道理不明,操守不能树立;有的不了解法律,不熟悉公文行移;有的逞能卖弄小才,以此扩张自己的威势和权力;有的搜罗细小过错,用来陷害善良之人。甚至有人借助职权地位,贪图贿赂,以致是非颠倒,冤屈无法申诉,风纪之道于是废弛。今后监察御史有贪赃滥权以及失职的,命都御史和各道御史检举弹劾,罢免退职。按察司官员有贪赃滥权以及不称职的,命按察使和同僚检举弹劾,罢免退职。仍命吏部今后不得把初次任官的人铨选任命为风宪官。凡监察御史有缺额,命都察院堂上官和各道官员保举,务必详细列明实际表现上奏;吏部审查确实无误后,再上奏任命。此后如果被举荐的人犯有贪赃滥权或不称职的罪,举荐者同罪。” 给事中年富说:“江南的小民租种富人的田地,每年缴纳田租。如今诏令免除灾害造成的损失,所减免的税粮却只涉及富室,而小民照旧缴纳田租。请下令受灾地区,富人的田租也按惯例减免。”他又说:“各地发生饥荒,官府没有现成粮食赈济,偶尔有大户存粮有余,却往往闭门不卖、抬高价格,谋求厚利。有关官府完全没有救济的办法。请下令从今以后遇到荒歉,为贫民立下凭券,向富人借贷粮食,分给贫民;同时免除富人的杂役作为利息,等到年成丰收后偿还本金。”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卷十一 英宗刚即位,便下令削减各种多余费用。于是礼部尚书胡濙等人议定:钦天监的历日五十万九千七百余本,削减为十一万九千五百余本;太医院的药材九万八千一百余斤,削减为五万五千四百余斤;光禄寺的糖、蜜、果品,在旧数基础上减去三分之二;另行增造的腌腊鸡、鹅、猪、羊二万七千只,子鹅二千只,酥油四千斤,全部革除。厨役六干四百余名,挑选出年老有病的,全部放回。湖广、江西等地进献的新茶茶芽七千五百余斤,削减为四千斤。英宗刚即位,敕令工部说:“洪武、永乐年间,各地府县每年进贡彩缎,工部检验合格后才送入内库,而且没有行贿请托和包揽承办的弊端,所以都精致鲜明,足以称为朝廷赏赐之物,也没有白白耗费百姓的财力。近年以来,只见浪费百姓财物,而彩缎多不能使用,这都是有关官府和工匠串通,侵吞盗窃、调换货物造成的。并且听任他人包揽解送,到了京城,有关部门、内库的官吏等又借机索取贿赂;一旦得到利益,就不再辨别好坏,全部送入内库。这是多年积累的弊病。现在特别命司礼监取出洪武、永乐年间的紵丝、纱、罗、绫、绢等物,交给你们工部以及各布政司、府、县,务必以它们为样式制作。所造物品起运送到京城时,命监察御史会同你们工部官员辨别检验,仍委派司礼监官员参与察看。胆敢漫不经心、不知悔改,仍重蹈前面弊病的,一律从重治罪,不予宽宥。” 宣德十年十一月初一,本应进呈正统元年的《大统历》,因为这一天发生日食,改在十二月初一进呈。正统初年,大学士杨士奇等人说:“国家每年所需的粮食储备数量很大,全都依赖江南供给,军民转运粮食,劳苦不堪。何况河道难以通行,稍有阻塞,粮饷就会不足,实在不是长久之计。现在在京城的官军人数很多,除去操练、制造和其他实际需要的人员外,其余全部命令到北京八府的空闲田地屯田耕种。如果遇到丰年,必定会有所积蓄,可以节省从南方转运的费用,这实在是国家长久的策略。”于是拨出京军三万人,就近分驻屯田。正统初年,湖广布政司检校程富说:“夷狄成为祸患,自古以来就有。如果把他们安置在京城之下,宠幸并授予崇高的地位,他们能够像金日殚那样竭诚尽节的,万中没有一二;像仆固、怀恩那样忠诚爱戴、勤劳效力,却尚且不能善终;至于像刘渊之类桀骜狡黠、难以驯服的人,几乎更是数不胜数。过去的事情非常清楚,都足以作为鉴戒。如今归顺的达官等人日益增多,动辄以万计。固然不能阻止他们向往教化的心,也应当防范尚未发生的祸患。请下令兵部,把新近投降归附的人酌量赏赐行装,遣送到江南的卫所去。这样既能节省京城的粮食供给,又能杜绝华夏祸患的根源。” 永乐年间,因为驼毼温暖,命内官到产地索取购买,并且命令从业者领取官府原料,织造五十匹;从此以后每年照此办理,成为常例。到了正统初年,陕西右参政年富上奏说:“本司原本要织造绫、绢、氁、毼九百余匹,又增加织造驼毼五十匹,民力难以承受,请求免除这项织造。”皇帝同意了。正统元年三月,提升一甲进士周旋为修撰,陈文、刘定之为编修,并在本院赐羊酒设宴。正统元年九月,尚书胡濙自我弹劾,说自己不谨慎,遗失了行在礼部的印章。英宗没有追究,命令重新铸造,并把印文改为“行礼部印”。正统初年,因为两京御史和天下知县都有缺额,命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各举荐一名廉洁、公正、明达事理、能够担任御史的人;在京四品官,以及国子监、翰林院堂上官、各部郎中、员外郎、六科掌科给事中、各道掌道御史,各举荐一名廉洁谨慎、明敏、宽厚爱民、能够担任知县的人。正统初年,有继母控告并诬陷前妻的儿子,司法部门审问后拟判不孝重罪。大理寺评事吴亮驳奏,认为其中有冤屈。英宗敕令司法部门:“今后继母控告并诬陷前妻的儿子,改嫁之母控告并诬陷前夫的儿子,涉及不孝之罪的,都命邻居和里甲证明事实,依法审问;如果有冤枉,立即为其申辩。把这条定为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