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永乐以来,夷人来降者,多散处于畿辅之地,谓之鞑官鞑舍,给以月粮,久而生息渐繁,犷悍如故。成化初,南京御史郑安言:“门庭之内,非豺狼所宜伏。万一四方有警,彼时伺变而动。昔晋徙戎内地而五胡云扰,近曹钦用达军谋叛,其明验也。愿将畿甸降虏,设法处置,或远徙边郡,或分置外卫。配隶军伍之中,治以中国之法,其原管头目,亦调隔别卫分,不得群聚一处,坐生其心。夫人少则易制,势分则易制,庶戊心永遏,中国底宁。”此疏甚是,于时部覆乃谓,徙戎之论,朝廷往因言者有达官不必动之诏,事遂寝。
成化初,南京给事中王徽言事疏中,有开言路一款,甚切时弊。大略言:“皇上下求言之诏,始命谏官直言,覆许诸人直言,是以谠言日进于朝,然发下所司施行者,多因不便己私,托以他故,妄奏不行。或有施行,亦虚应故事。言者见其如此,皆曰:“言既如此,不如不言。”此言路所以不开也。至于奸佞在位,尤惧直言,故于进言之人,多方钳制。或指为轻薄,或目为狂妄,或寻其瑕疵,或幸其差失。凡有更张,则曰变乱成法;凡有荐举,则曰专擅选官;凡有弹劾,则曰排陷大臣。明则加以重刑,暗则私怀怨恨。言官见其如此,皆曰:“非徒无益于国,实足自祸其身。”此言路所以不开也。”
徽又言:“禁庭之内,未有不用内官者。人君因委以国政,授以大权,使坏国乱家,然后治以重刑,戮于朝市。远如赵高、李辅国之徒,近如王振、曹吉祥之辈,皆始爱之而终杀之。伏愿遵高皇帝旧制,今后内官不许在外管军,亦不许置立田产房屋,其家人义男,悉令所司究其来历,发回原籍当差。亦不许文武官员僧道人等与之私相交接,凡朝廷事无内外政无大小,悉断自宸衷,不使内官得与其谋。至于奉侍左右,亦惟择谨厚者为之。且彼之所欲者,不过富贵,陛下厚其赏赐,使之丰足有余,无复外望。则天下蒙至治之泽,而宦官亦享悠久之福矣。”
祖宗朝,以国子监钱谷为养贤之用,例不钩考。天顺己卯,祭酒刘益为监丞阎禹锡所讦,言会馔久废,而椒盐等物折钱钞者不以时给诸生,为他用。户部以闻,遂下益与典簿徐敬于狱鞫问。敬谪戍,益从末减。而国学钱谷自此遂钩考矣。
都御史轩輗性廉介,其按察浙江,屏去一切供应,俸资外一无所取。朝夕蔬食布袍,待宾客无兼味,约束同僚,三日一市肉,不过一斤,官吏畏之。亲丧闻讣,次日即行,僚属尚有未及知者。
给事中李森言事疏内,有重名器一段,其略言:“名爵者天下之公器,近乃有五军功而升侯伯都督者;有无才德而升大臣重任者;有因琴棋绘巧而升文职者;有因医卜技能而升军职者。爵禄日轻,廪禄日费。请今后升侯伯都督者,必考其有何军功;大臣重任者,必察其有何才德。至于各处方面,既公同推举,有不当者,许科道指实纠劾,治以重罪。如此则爵禄日重,而廪禄不费矣。”
旧制,祭陵惟遣驸马一员,而各衙门官随行陪礼。天顺八年秋祭,礼部言:“今加裕陵为四,相去隔远。各官往复奔走,不无倦怠失仪。乞遣驸马二员,率陪祀官分诣行礼。”从之。遂为定制。
宁远州本中国地,国初,属云南布政司。宣德初,黎利叛,朝廷予之故地,乃并宁远州及广西太平府之禄州为所占。当时有司失于检察,至今遂陷于夷。
天顺八年十月,立武举法。凡天下谙晓武艺之人,兵部会同京营总兵官,于帅府内考其策略,于教场内试其弓马。能答策二道、骑中四箭以上、步中二箭以上者,官自本职量加署职二级,旗军舍余,授以试所镇抚;民人授以卫经历,月支米三石。能答策二道、骑中二箭以上、步中一箭以上者,官自本职量加署职一级,旗军舍余,授以冠带总旗;民人授以试卫知事,月支米二石。俱送京营总兵官处,赞画方略,量用把总管队,以听调遣。果能建功,请命升擢。
祖宗以来,凡遇圣节、正旦、冬至,皆赐群臣宴。官卑禄薄者免宴,赐以钞,谓之节钱。俾均惠其家属。自正统以来,内臣用事者畏侍宴上立,遂罢宴。皆给以钞,因而成例。
译永乐以来,前来投降的夷人,多分散安置在京畿地区,称为鞑官、鞑舍,供给他们每月的粮食;时间久了,人口逐渐繁衍,性情仍然粗野强悍。成化初年,南京御史郑安说:“朝廷内部不应当藏伏豺狼。万一四方发生警报,他们便会伺机发动。过去晋朝把戎人迁入内地,后来五胡纷纷扰乱;近来曹钦利用鞑军谋反,都是明显的证验。希望把京畿地区的降虏设法处置,有的远迁到边郡,有的分置于外卫;把他们编入军队,按照中国的法律治理;对于原来统领他们的头目,也调到彼此隔开的卫所,不得聚集在一处,以免坐在那里滋生反抗之心。人少就容易控制,势力分散就容易控制,这样或许能够永远遏制他们的反抗之心,使中国最终安宁。”这份奏疏说得很对,但当时有关部门复议时却说,关于迁徙戎人的主张,朝廷过去曾因言官进言而下诏,认为鞑官不必调动,于是此事被搁置了。成化初年,南京给事中王徽的奏疏中有一条关于广开言路的内容,对当时的弊病说得很切中要害。大意是:“皇上下达求言诏令,起初命谏官直言,又允许众人直言,因此正直的言论日益进入朝廷;然而发给有关部门施行的意见,多数因为不利于自己的私利,便借托其他理由,胡乱奏请不予施行。有的即使施行,也只是敷衍了事。进言的人看到这种情形,都说:‘既然说了也是这样,不如不说。’这就是言路不能畅通的原因。至于奸邪谄佞之徒居于职位,更害怕直言,所以对进言的人百般压制。有时指责他轻薄,有时说他狂妄,有时寻找他的过失,有时幸灾乐祸地等候他出错。凡是提出改革,就说是变乱成法;凡是推荐人才,就说是擅自选官;凡是弹劾别人,就说是排挤陷害大臣。公开的就加以重刑,暗地里就心怀怨恨。言官看到这种情形,都说:‘不但对国家没有好处,实际上还足以给自身招来灾祸。’这就是言路不能畅通的原因。” 王徽又说:“宫禁之内,没有不用宦官的。君主因为信任他们而把国政交给他们,授予他们大权,等到他们败坏国家、扰乱家政后,又用重刑惩治,在朝廷和市集上处死。远的如赵高、李辅国之流,近的如王振、曹吉祥之辈,都是起初宠爱他们,最后却杀掉他们。伏望遵循高皇帝的旧制,今后不许宦官在外面统领军队,也不许购置田产房屋;他们的家人、义男,都命有关部门查清来历,发回原籍服役。也不许文武官员、僧人、道士等与他们私下交往。凡是朝廷的事情,无论内外、政务大小,都由皇上亲自裁断,不让宦官参与谋议。至于在身边侍奉的人,也只选择谨慎厚道者担任。他们所想要的不过是富贵,陛下优厚地赏赐他们,使他们丰足有余,不再有对外求取的念头,那么天下就会受到大治的恩泽,宦官也能享有长久的福祉了。” 祖宗朝时,把国子监的钱粮作为供养贤才之用,按惯例不予查核。天顺己卯年,祭酒刘益被监丞阎禹锡弹劾,说会馔长期废止,而椒盐等物折合的钱钞没有按时发给学生,反而被挪作他用。户部把这件事奏报上去,于是将刘益和典簿徐敬交付狱中审问。徐敬被贬戍边,刘益则从轻发落。从此,国子监的钱粮便开始接受查核了。都御史轩輗性情廉洁耿介。他巡按浙江时,摒弃一切供应,俸禄资财以外什么也不取。早晚只吃蔬菜,穿布袍,接待宾客时从不同时上两种菜;他约束同僚,每三天买一次肉,不过一斤,官吏都害怕他。听到母亲去世的讣告后,第二天就启程,属官中还有人来不及知道。给事中李森的奏疏中有一段关于慎重对待名位爵禄的话,大意是:“名位爵爵,是天下共同的公器。近来却有只凭五件军功便升为侯、伯、都督的;有毫无才德却升任大臣、担负重任的;有因为弹琴、下棋、绘画等技巧而升任文职的;有因为医术、卜筮等技能而升任军职的。爵位俸禄一天比一天轻贱,国家的廪禄支出却一天比一天增加。请规定今后升为侯、伯、都督的人,必须考察他有什么军功;担任大臣、负有重任的人,必须考察他有什么才德。至于各地的方面官,既然是共同推举的,如果有不合适的人,允许科道官据实纠劾,并按重罪治罪。这样,爵位俸禄就会日益受到重视,而廪禄也不会白白耗费了。” 旧制度规定,祭祀帝王陵墓只派一名驸马,而各衙门的官员随行陪同行礼。天顺八年秋季祭陵时,礼部说:“如今裕陵增加到四座,彼此相隔遥远。各官往返奔走,难免疲倦而失去仪节。请派两名驸马,率领陪祀官分别前往各陵行礼。”皇帝听从了,于是成为固定制度。宁远州本来是中国的土地,建国初年隶属于云南布政司。宣德初年,黎利叛乱,朝廷把原有土地给了他,于是宁远州以及广西太平府的禄州也一并被他占据。当时有关部门疏于查察,从此这些地方便陷于夷人之手。天顺八年十月,制定武举法。天下凡是熟悉武艺的人,由兵部会同京营总兵官,在帅府内考察策略,在教场内试验弓箭和骑术。能够回答策问二道、骑射命中四箭以上、步射命中二箭以上的,官员在原有职务上酌情加署职二级;旗军、舍余授予试任所镇抚;平民授予试任卫经历,每月供给米三石。能够回答策问二道、骑射命中二箭以上、步射命中一箭以上的,官员在原有职务上酌情加署职一级;旗军、舍余授予冠带总旗;平民授予试任卫知事,每月供给米二石。以上人员都送到京营总兵官处,参与谋划方略,并酌情任用为把总、管队,听候调遣。如果确实能够建立功劳,请求命令升迁提拔。祖宗以来,每逢圣节、正旦、冬至,都赐群臣宴席。官职低、俸禄少的人免去赴宴,改赐钞币,称为节钱,使他们的家属也平均得到恩惠。正统以来,掌权的内臣害怕在侍宴时站立,于是停止了宴会。所有人都改为发给钞币,因此形成了惯例。
南京科道官李钧等,因太监牛玉事败,因建言鉴往事以防后患。其略言:“防患之道,非欲使内臣远去左右也。惟不许内官与国政;不许外官与内官私相交结;不许内官弟侄在外任事并置立产业而已。自古内臣,当无事之时,似为谨慎,一闻国政,便作奸欺。如闻陛下将用某人也,必先卖之,以为己功;闻陛下将行某事也,必先泄之,以张己势。人望月归,威权日盛,而内官之祸起矣。所谓不许内官与闻国政者,此也。内官朝夕在陛下左右,大臣无耻者多与之交结,或馈以金银珠宝,或加以奴颜婢膝,内臣便以为贤,朝夕称美之;有正大不阿,不行私谒者,便以为不贤,朝夕谗谤之。虽陛下天纵聪明,而日加浸润,未免致疑。称美者骤跻显位,谗谤者久屈下僚。怨不归于内臣,而归于朝廷;恩不归于朝廷,而归于内臣。贿赂月行,威权日盛,而内官之祸起矣。所谓外官不许与内官私相交结者,此也。内官弟侄人等授职任事,倚势为非,聚奸养恶,家人百数,赀货万余,田连千顷,马系千匹。内官因有此家产,所以贪婪无厌,奸弊多端,身虽在内,心实在外,内外相通而祸乱所由起矣。此臣等所以劝陛下不许内官弟侄在外管事并置立家产者,此也。”疏入,调外任。
天顺八年十二月升左正一、孙道玉为真人。给诰命,道士乞恩膺封自此始。
成化元年正月朔,适值立春,百官行庆贺礼。顺天府官进春,致词云:“兹遇纪元成化,正旦逢春,气节会同,天人交泰。恭惟皇帝陛下,膺乾纳祐,奉天永昌。”
给事中秦崇言:“师克在和,今镇守者有善谋,而巡抚者或言其否;巡抚者有奇荣,而总戎者或指为非。进止殊途,战守异见,何以成功?”宪庙报曰:“人各有长,朝廷所以参用文武内外之臣,以任边计,正欲其彼此相资,可否相济,以共成王事耳。苟或各怀私妒,护己之短,沮人之长,几何不遗边患?大抵天下之事,同则成异则败者,皆然也。戒其异而勉于同,岂特边臣为然哉!”
编修丘濬言:“两广之贼所以多于前者,起于前日总戎者之滥杀无辜也。盖此辈俱是平民,方无事时,输赋税,供力役,养兵奉吏,将赖以为己之保障。一旦外寇入境,焚荡其室庐,戕杀其亲属,欲入城则闭门不纳,将入山则又与贼遇。四顾无依,不幸为贼所虏,姑从之以延顷刻之命。贼劫持而虐使之,行则使负担,息则使樵爨,攻城则驱之以当矢石,反奔则弃之以遗官军。侥幸不死,贼去之后,仍趋官府输赋役如常。时其心固自忖曰:“我之从贼,岂得已哉!他日贼平,我等故良民也。”忽闻大军之来,喜得更生。大军既至,其真贼遁入深山,顾将不得已从贼者诱而出之,杀以为功。由是闻者皆甘心为贼矣。宜曲加宽贷,许其杀贼赎罪。按,散贼党与,以孤其势,其计无便于此者。”
成化元年二月,巡抚湖广都御史王俭言时事内有挨查僧道一款,谓:“我朝裁损二教,明示禁约。今游手之徒,冒名僧道,动计万千。乞如律禁革,私自簪剃者,勒令还俗,解发原籍当差。仍严官民人等布施之禁,及云游行脚,寺观潜匿者,一体治罪。如此则人少游惰,户口可增矣。”
反贼赵铎,四川德阳县人。兵败,为千户田仪所斩,傅首京师。好事者称其首重可十八斤。
仓大使李添瑀,官考满不称。贷千金赂内官郭聪。聪以手帖嘱吏部,得湖广倚北湖河泊所。事觉,尚书王翱等认罪。得旨:“姑贷之,今后有以帖子嘱托者,随即奏闻,不许隐匿。”
毛吉,余姚人。举进士,为刑部主事。执法不避权贵,偶以失朝,下锦衣卫狱,指挥门达选健卒挞之几死。既得释,操法愈励。后升佥事,屡擒巨盗,升副使。追贼至密岫山,众寡不敌,力战而死。方吉出军时,以官帑金四千两为犒赏,委余文司出纳,已用三之一矣。文悯吉死而贫,其家无以为归,计以所余金密授其仆,使持归。是夜,仆之妇忽据中堂,举止如吉状,顾左右:“请夏宪长来!”举家惊惶。胡佥事荣亟往,视之,瞪目视曰:“非也。”顷之夏至,乃起揖而言曰:“某受国恩,不幸死于贼。固无余恨,但余文所遗官银,已付某家,虽官府无所稽考,然污我于地下矣,愿亟以还官。”言毕而仆。於戏!生能杀贼死无所憾,真忠臣也!生不爱钱死不受污,真廉士也!
成化初,命光禄寺:今后一切祭祀筵宴等项买办牲口,每年不许过十万,果品不许粘砌。
祖宗以来,凡阉割火者,皆罪极之人,或俘获之虏。景泰以来,近畿民畏避差徭,希图富贵者,往往自宫赴礼部求进。自是以后,千百为群。禁之不能止,为国之蠹甚矣。
译南京科道官李钧等人因太监牛玉的事情败露,便进言要求吸取以往的教训,以防止后患。大意是:“防患的方法,并不是要让宦官远离皇上的身边,只是不许宦官参与国政,不许外官与宦官私下交结,不许宦官的弟弟、侄子在外任职办事以及置办产业而已。自古以来,宦官在无事时看似谨慎,一听到国政,便作奸欺诈。比如听说陛下将要任用某人,就一定先把这件事泄露出去,把它说成自己的功劳;听说陛下将要推行某件事,就一定先泄露出去,以扩张自己的势力。人们仰望他们如同仰望月亮,归附他们,威势权力一天天增强,于是宦官的祸患就产生了。所谓不许宦官参与国政,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宦官早晚都在陛下身边,无耻的大臣很多与他们交结,有的送给他们金银珠宝,有的对他们奴颜婢膝,宦官便认为这些人贤能,早晚称赞他们;对于正直刚正、不肯私下拜访的人,便认为不贤,早晚诬陷诽谤他们。即使陛下天资聪明,受到日积月累的浸染,也难免产生怀疑。受到称赞的人很快升到显要职位,被诽谤的人却长期屈居下僚。怨恨不归于宦官,反而归于朝廷;恩惠不归于朝廷,反而归于宦官。” 贿赂一天天流行,宦官的威势权力一天天增强,于是宦官的祸患就产生了。所谓不许外官与宦官私下交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宦官的弟弟、侄子等人一旦授职任事,便倚仗势力为非作歹,聚集奸邪、滋养恶行;家人有数百人,财货多达万余,田地连接千顷,马匹蓄养千匹。宦官正因为有这样的家产,所以贪婪无厌,奸弊多端;身体虽然在宫内,心思实际上在宫外,内外相互勾连,祸乱就由此产生了。这就是臣等劝陛下不许宦官的弟弟、侄子在外掌管事务以及置办家产的原因。”奏疏送入后,李钧等被调往外地任职。天顺八年十二月,升左正一孙道玉为真人,赐给诰命。从此开始,道士请求皇帝施恩授予封号。成化元年正月初一,恰逢立春,百官举行庆贺礼。顺天府官员进献春礼,致辞说:“如今正值年号成化,正旦又逢立春,节气相会,天人交泰。恭敬地祝愿皇帝陛下承受上天之道、纳受福佑,奉行天意而永远昌盛。” 给事中秦崇说:“军队能够取胜在于和协。如今镇守官有好的谋略,巡抚官却有时说它不可行;巡抚官有奇特的功绩,总兵却有时指责它不对。进退行动各不相同,作战和防守意见相异,怎么能够取得成功?”宪宗答道:“每个人各有所长,朝廷之所以兼用文武、内外各方面的大臣来谋划边防事务,正是希望他们彼此资助,对可行与不可行之处相互补益,共同完成国家的事业。假如各自怀有私心嫉妒,袒护自己的短处,阻挠别人的长处,那么离留下边患还能有多远?大体说来,天下的事情,同心就成功、相异就失败的,都如此。告诫他们不要相异而勉励他们同心,难道只是边疆大臣应当如此吗!” 编修丘濬说:“两广的贼寇之所以比以前多,是因为从前的总兵滥杀无辜造成的。这些人本来都是平民,平安无事时缴纳赋税,服劳役,供养军队、奉养官吏,依靠这些来保障自己。一旦外敌进入境内,焚毁他们的房屋,杀害他们的亲属,他们想进城,城门却关闭不接纳;想进山,又遇到贼寇。四面张望都没有依靠,不幸被贼寇俘获,只好暂且跟从他们,以延续片刻的性命。贼寇劫持并虐待他们,行军时让他们背负物资,停息时让他们砍柴做饭,攻城时驱赶他们去承受箭石,败退逃跑时又把他们丢下,留给官军。侥幸没有死,贼寇离开后,仍然照常到官府缴纳赋税、服劳役。当时他们心里自然会想:‘我跟从贼寇,难道是出于本意吗!将来贼寇平定后,我们本来就是良民。’忽然听说大军到来,高兴自己得以重生。大军到达后,真正的贼寇逃入深山,反而将那些不得已跟从贼寇的人诱骗出来,杀掉来冒充功劳。因此,听到这种情况的人都甘心去做贼了。应当酌情宽大赦免他们,允许他们杀贼来赎罪。按语:离间并分散贼寇的党羽,使其势力孤立,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计策了。” 成化元年二月,巡抚湖广都御史王俭在关于时事的奏疏中提出一条清查僧道的建议,说:“我朝裁减限制佛、道二教,已经明白颁示禁令。如今游手好闲的人冒充僧道,动辄数以万计。请按照法律禁止革除;私自簪发、剃发出家的人,勒令还俗,发回原籍服役。仍须严格禁止官民施舍,以及僧道云游行脚;对藏匿他们的寺观一律治罪。这样,游惰的人就会减少,户口也可以增加。” 反贼赵铎,是四川德阳县人。他兵败后,被千户田仪斩杀,首级传送到京师。好事之徒说他的首级重量约有十八斤。仓大使李添瑀,任官考核期满而不合格。他借来千金,贿赂宦官郭聪。郭聪用亲笔帖嘱托吏部,李添瑀因此得到湖广倚北湖河泊所的职务。事情被发现后,尚书王翱等人承认有罪。皇帝下旨说:“暂且宽免他们;今后有人用帖子请托,就立即奏报,不许隐瞒。” 毛吉,余姚人。考中进士,任刑部主事。他执法不回避权贵,偶然因未参加朝会,被下到锦衣卫狱中,指挥门达挑选强健士卒把他打得几乎丧命。获释后,他执行法令更加严厉。后来升任佥事,多次擒获大盗,升为副使。他追捕贼人到密岫山,因敌众我寡,奋力作战而死。毛吉出兵时,曾以官府库银四千两作为犒赏,委托余文负责收支,已经用掉三分之一了。余文怜悯毛吉死后家贫,家属没有回去的费用,便打算把剩下的银子秘密交给他的仆人,让仆人带回去。当夜,仆人的妻子忽然坐在正堂中,举止像毛吉一样,环顾左右说:“请夏宪长来!”全家惊恐不安。胡佥事荣急忙前往察看,只见那妇人瞪眼看着他说:“不是他。”不久夏宪长到了,她才起身作揖说道:“我受国家恩惠,不幸死在贼人手中。本来没有什么遗憾,只是余文留下的官银,已经交给了我家。虽然官府没有查考到这件事,但这却使我在地下蒙受污名了,希望赶快把它归还官府。”说完便倒地而死。唉!活着能杀贼,死后也没有遗憾,真是忠臣啊!活着不贪钱,死后也不肯受污,真是廉士啊!成化初年,命令光禄寺:今后一切祭祀、筵宴等项所采买的牲畜,每年不许超过十万;果品不许用来粘贴堆砌。自祖宗以来,凡是被阉割的火者,都是罪大恶极的人,或者是俘获的俘虏。景泰以来,京畿附近的百姓害怕躲避差役,妄图求得富贵的人,往往自行入宫,到礼部请求进用。从此以后,成百上千人成群结队地这样做。禁止也不能制止,成为国家的祸害实在太严重了。
成化时,广东按察使夏埙言:“两广越在岭表,天生猺獞不可尽除。今乃乘威武不振之时,抚字乖方之日,逼胁平民,使为贼党。贼之纠合者才有数百,民之胁从者无虑数千。进则驱我民以当矢石,退则杀我民以抒怨怒。是害常在我,而利常在彼也。况用兵不已,供费日烦,以易摇之人心,供不已之军费。臣恐外患未除,内变将作。若善为抚绥招致,俾见在之民怀惠而不动摇,被胁之众闻风而皆归附,则贼党自消矣。”
宪宗尝谕六部臣曰:“天工,人其代之,若事当行而缓于覆奏,是忽天工也。其可乎?自今各衙门一应奏题旨意,即明白覆奏发落,毋得稽缓。五日内不覆奏者,该科劾之。”
成化初,礼部言:“近年哈密不时来贡,动以千百,名为进贡,实则贪饕宴赐。朝廷保小怀远之仁,固不恤此,然道路疲于递接,府库竭于赏赐,合酌量事体。哈密使臣岁一入朝,不得过二百人,癿加恩兰五十人;其土鲁番,亦力把力等或三年五年入贡,不得过十人。乞敕甘肃等处总兵巡抚等官,严加防范,仍敕哈密王母等依期来朝。”从之。
成化初,大学士李贤言:“荆湘贼寇,虽已往征,其间山林深阻,流民积聚众多,贼闻大军南下,必邀劫流民以为党助。其流民亦恐官军一概剿杀,因而党贼偷生。如此则贼势益众,愈难扑灭。宜降榜文,开谕流民,俾各安业。有能率众擒贼首或斩首来献,比军功加倍升赏。其有被贼胁从走脱来首者,免其罪,有功一例升赏。”从之。
成化时,谕德孔公恂言:“京师天下根本,今内政不修,将老兵弱,何以应变?北虏近为边患,兵部榜谕各处,召募壮勇。夫朝廷养兵百年,才有小警,辄欲募兵,似有示弱之意。万一黠虏窥我虚实,拥众南下,不知谁可御之者?臣见京师以南,德州、临清、东昌、徐州等处,皆襟喉要路。除运粮操备之外,守城不过疲卒二三百人,间亦有空城者。小有阻滞,粮道不通。请于德州抵徐、扬及真定、保定等处,起集民壮,分属军政官训练,以备不虞。”诏下其奏于所司。
成化时,礼部言:“南京兵部尚书李宾奉敕赈济南京饥民,议浙江、福建、江西并直隶生员及军民子弟纳米送监读书。窃惟国子监乃育才之地,朝廷资以致治者也。近因各处纳草纳马生员已不胜其滥,今又行此令,将使天下以赀为贤,士风日趋于卑陋。安望有资于治理哉!”宪宗曰:“祖宗设太学以教育贤才,非由科贡者不得滥进。今宾等建议,欲令官民子弟出钱谷以赈饥民补太学生。古无此比。且天下财赋所出其途孔多,学校岂出钱谷之所哉!礼部议是,其勿许。”
成化时,兵部郎中杨琚言边事,内一款云:“各边杀贼官军,遇有生擒斩首,多为管队官旗诡为己功。亦有俟于中途,见有虏首,以财挟买,不从则恃众强夺者;亦有依将领之势挟取他人功次以为已有者;亦有将领见部下获有二功欲取其一以惠所亲者。如此之弊,不可缕数。”
成化时,礼部尚书姚夔奏:“今京城街市,多有疲癃残疾之人,扶老携幼,呻吟悲号,亦足以干天地之和。而四夷使臣见之,将为所议。昔文王发政施仁,必先鳏寡孤独。伏望皇上以恤民为心,特敕巡街御史,督五城兵马,拘审道途乞丐残疾之人,有家者责其亲邻收管,无家者收拾养济院,照例时给薪米。其外来者,亦暂收之。候天道和暖,量与行粮,送还原籍。有司一体存恤,务令得所。此亦调摄和气之一端也。”宪宗可其奏,曰:“无问老幼男女有无家及外来者,顺天府尹尽数收入养济院记名,设法养赡,母令失所。”
国家优厚运军,许其带土产物货以资用度。成化元年,漕运总兵杨茂复奏免其各关之税。而今乃严为之禁,不许顺带物货,浸失祖宗初意矣。
成化元年秋,南京吏部郎中夏寅奏:“马快船只,供应艰苦,所载官物,一箱一柜而已。辄用一船,夹带客商,装载私货。所至骚扰,法宜禁约。”部覆,从其言。凡送官物,务尽船装载,每船添夫上水二十名,下水五名,军卫三分,有司七分。违者并应付之人,皆治以罪。
成化元年十一月,上谓户部臣曰:“律条明开收受税粮听令纳户亲自行概,平斛交收。比来收粮者作弊多端,且每石加耗米一尖不过五升,今军官愿明加一斗,可见官攒人等侵害过多。今后收粮俱用平斛,听令旗军行概。每石耗米五升,二十斛加与一石。落地余米旗军自收,不许随斛上仓,亦不许官攒人等勒要,囤基财物。仍严加禁约,敢有仍前作弊,许令巡仓御史参奏究问。”
都督过兴镇广西还,道经祁阳,怒知县李翰应接不以时,令子得隆率部卒拽翰及其子钊撞掠之,俱死河下。翰妻诉于朝,勘得实。时兴以疾卒于道,兴妻为子求免死,宪宗不允,命即诛之。
译成化年间,广东按察使夏埙说:“两广远在岭南,天生的猺獞不可能全部铲除。如今正值威武不振、抚慰教养方法失当的时候,官府逼迫胁制平民,使他们成为贼党。贼人纠集起来的不过几百人,被胁迫跟从的百姓却不下几千人。贼人进攻时,就驱赶我们的百姓去抵挡箭石;退却时,又杀害我们的百姓来发泄怨怒。这样,受害的总是我们,而得利的总是他们。何况用兵不停,供给费用日益烦多,拿容易动摇的人心来承担无休止的军费。我担心外患还没有消除,内部变乱就要发生了。如果善于进行抚慰安定和招抚收编,使现有的百姓感念恩惠而不动摇,使被胁迫的众人听到消息后都归附,那么贼党自然就会消散了。” 宪宗曾告谕六部大臣说:“上天的职事,要由人来代行;如果事情应当办理,却拖延不及时复奏,就是怠忽上天的职事。这样可以吗?从今以后,各衙门凡是奏请题旨的事项,都要明白复奏并办理,不得拖延耽搁。五日之内不复奏的,由该科弹劾。” 成化初年,礼部说:“近年哈密不定时前来进贡,每次动辄上千上百人,名义上是进贡,实际上是贪图宴饮赏赐。朝廷保全小国、怀柔远人的仁德,本来不吝惜这些费用;但是道路上疲于接送,府库也因赏赐而枯竭,应当斟酌事情的实际情况。哈密使臣每年入朝一次,不得超过二百人;癿加恩兰五十人;至于土鲁番,也力把力等每隔三年或五年进贡一次,不得超过十人。请敕令甘肃等处总兵、巡抚等官,严格加以防范;同时敕令哈密王、母等按期来朝。”皇帝听从了。成化初年,大学士李贤说:“荆湘的贼寇虽然已经前往征讨,但当地山林深险阻塞,聚集的流民很多。贼人听说大军南下,一定会劫掠流民,把他们作为党羽助力。流民也害怕官军一概加以剿杀,因而结党跟随贼人以求偷生。这样一来,贼势会更加壮大,就更难以扑灭。应当发布榜文,开导晓谕流民,使他们各自安居务业。有能率领众人擒获贼首,或者斩下贼首来献的,按照军功加倍升赏。其中有被贼人胁迫跟从、后来逃脱前来首告的,免除其罪;有功者一律升赏。”皇帝听从了。成化年间,谕德孔公恂说:“京师是天下的根本,如今内部政务没有修治,将领老弱,怎么应付变故?北方外虏近来成为边境祸患,兵部张榜晓谕各处,召募壮勇。朝廷养兵已经一百年,才有一点警报,就动辄想要募兵,似乎有向人显示弱势的意思。万一狡黠的外虏窥探到我们的虚实,拥众南下,不知道谁能抵御他们?我看京师以南的德州、临清、东昌、徐州等处,都是扼守要害的道路。除去负责运粮和操练备战以外,守城的不过是疲弱士卒二三百人,有时甚至还有空城。稍有阻滞,粮道就会不通。请在德州到徐州、扬州以及真定、保定等处,征集民壮,分属军政官训练,以防备意外。”诏令把他的奏议交给主管官员办理。成化年间,礼部说:“南京兵部尚书李宾奉敕赈济南京饥民,提议让浙江、福建、江西以及直隶的生员和军民子弟缴纳米粮,送入国子监读书。我私下认为,国子监是培养人才的地方,是朝廷借以达到治理目的的所在。近来因各处缴纳草料、马匹而取得生员资格的事情已经泛滥不堪,如今又实行这个命令,将使天下人把钱财多少当作贤能高下,士人的风气日益趋于卑下浅陋,怎么能指望他们对治理国家有所帮助呢!”宪宗说:“祖宗设立太学,是为了教育贤才;不是通过科举或贡举的人,不得滥行进入。如今李宾等提出建议,想让官民子弟拿出钱粮,既赈济饥民,又补为太学生。古代没有这样的先例。况且天下财赋的来源很多,学校难道是出钱粮的地方吗!礼部的议论是对的,不许实行。” 成化年间,兵部郎中杨琚谈论边防事务,其中一条说:“各边斩杀贼人的官军,遇到生擒或斩首的情况,大多被管队官旗诡称为自己的功劳。也有的人在途中等候,看见有敌虏首级,便用钱强行买来;对方不答应,就凭借人多势众强行夺取。还有人依仗将领的势力,强行夺取别人的功次,算作自己的功劳。也有将领看见部下获得两件功劳,想夺取其中一件来惠及自己的亲近之人。这样的弊端,无法逐一列举。” 成化年间,礼部尚书姚夔上奏:“如今京城街市上有很多衰弱、残废、患病的人,扶着老人、带着幼儿,呻吟悲号,这也足以损害天地间的和气。而四夷使臣看见这种情形,也将加以议论。过去周文王施行政令、施行仁政,一定先从鳏寡孤独开始。恭请皇上以救济百姓为心,特意敕令巡街御史督促五城兵马司,把道路上的乞丐和残疾人拘来审查:有家可归的,责令其亲属、邻里收留看管;无家可归的,收容到养济院,按照惯例按时发给柴薪和米粮。外地来的,也暂时收容。等天气和暖后,酌量发给路粮,送还原籍。有关官府一体加以存恤,务必使他们各得其所。这也是调养和气的一端。”宪宗认可他的奏议,说:“不论老幼男女,也不论有无家属以及是否外地来的人,都由顺天府尹全部收进养济院,登记姓名,设法供养,不要让他们无所归宿。” 国家优厚对待运军,允许他们携带土产货物来补助日常用度。成化元年,漕运总兵杨茂又上奏免除他们在各关的税收。但如今却严格加以禁止,不许他们顺便携带货物,渐渐失去了祖宗当初的本意。成化元年秋,南京吏部郎中夏寅上奏:“马快船的供应十分艰苦,所运载的官物不过一箱一柜,却动辄使用一条船,还夹带客商,装载私货。船只所到之处骚扰不断,按法理应当加以禁止约束。”礼部复议后,听从了他的意见。凡是运送官物,务必装满一船;每船增加上水夫二十名、下水夫五名,军卫出三分,有司出七分。违犯的人以及应当承办此事的人,都依法治罪。成化元年十一月,皇帝对户部大臣说:“律条已经明文规定,收受税粮时听凭纳户亲自丈量,使用平斛交纳收取。近来收粮的人作弊手段很多,而且每石加收的耗米一尖不过五升;如今军官却愿意明白加收一斗,可见官吏、粮攒等侵害百姓太多。今后收粮一律使用平斛,听凭旗军亲自丈量。每石耗米五升,每二十斛加给一石。粮食落地后剩余的米由旗军自行收取,不许随着斛一起上仓,也不许官吏、粮攒等强行索要囤基财物。还要严格加以禁止约束,若有人仍像从前那样作弊,允许巡仓御史上奏参劾查问。” 都督过兴镇守广西回来,路过祁阳时,因恼怒知县李翰没有按时接待,命令儿子得隆率领部卒把李翰及其儿子钊拖拽、撞击、抢掠,父子二人都死在河下。李翰的妻子向朝廷申诉,查勘后确认属实。当时过兴因病死在途中,过兴的妻子替儿子请求免死,宪宗不答应,命令立即诛杀得隆。
高州府知府刘海者,湖广人。知高州时,值广西徭贼入境。民携家避贼者,海皆闭门不纳。城外积尸数里,犬食皆肥腯,海乃烹犬食之。时有“城里人食狗,城外狗食人”之谣。
祖宗时,钞法通行,故官员以钞折俸。其后新钞一贯时估不值十钱,旧钞才值一二钱,甚至积之市肆,过者不顾。以十贯折俸一石,是斗米一钱也。小吏俸薄,无以养廉,莫甚于此。
光禄寺卿蔚能者,陕西朝邑人。虽出身吏胥,而尽心职事,每宴会,躬自检视,必求丰洁。在光禄三十年,未常持一脔还家,其尤可称者。能尝率其僚请清查入内供应器皿,有旨逮问,能谓其僚友曰:“上怒不可恻,某老矣,请独任之。诸公方向用,不以相累也。”既而独受青降,调官南京,退无后言。今之士夫,平日以意气相处者,位相轧则相倾,过相累则相诿者,视此胥有愧矣。
旧例,中盐者皆户部定则例,出榜召商,无径奏者。成化二年,有富人吕铭等投托势要,奏中两淮运司存积盐五万五千引,有旨自中出允之。时户部不能执奏,盐法之坏,自此始。
祖宗朝,河道但命巡盐御史兼巡之。成化二年冬,始命御史一员提督通州以南抵临清及卫辉一带河道。
成化三年三月,命户部尚书马昂,都御史林聪,给事中潘礼、陈越清理京营军士。赐之敕曰:“朕以京营军士视其名则案牍充盈;究其实则队伍空虚。关粮之际,填塞仓衢;受赏之日,溢满禁涂。及至收集部曲,往赴边鄙,累旬日不能得数万。盖总兵等官纵之归休,役之私用,受贿买闲,应付权贵,其弊难以枚举。今特命太监怀恩会同尔等,将见在军士点闸,且以十五万实数来报。有隐蔽不报,抗拒不服,即奏闻拿问削夺。清理之后,仍创为良法,以备调用。夫朝廷劳天下之民以养兵,而耗天下之兵于奸弊。兵民日困,奸弊日深,及至有事之时,尔等付之长叹息而已。则曷若今日不避怨怒,尽搜其弊源而窒塞之,以复祖宗时兵制之盛乎!”按此敕极悉营制之弊,此举三十年一行之可也。
成化初,四夷馆译字官生见有一百五十四员名,而教师马铭又违例私收子弟一百三十六名,为礼部所劾。宪庙命礼部会官考选,精通者量留,余送吏部改用。子弟俱遣宁家,后有私自教习者,必罪不赦。
成化三年,国子监助教李伸言,欲荫大臣之子。事下廷议,谓:“爵以待贤,理不可滥,教养之法,义不可缺。”乃命在京三品以上官子孙各一人,入监读书。
成化初,国子监学录黄明善《疏陈都掌御寇事宜》内,请用毒球行烟,谓毒球所薰,口眼出血,行烟所向,咫尺莫辨。近日亦有以此献于巡抚山东都御史宋应昌,谓可用以御倭者,然试之无验。
兵部侍郎兼学士商辂言:“从祀诸儒有未加封爵者,于所被章服殊不相称。”于是追封董仲舒为广昌伯、宋胡安国为建宁伯、蔡沉为崇安伯、真德秀为浦城伯。
陕西茶马司,旧制每岁再遣行人巡视。成化三年,巡抚陕西都御史项忠言:“近日势家及射利之徒,往往交通守备官,私贩入番,茶马之政遂坏。行人职卑言轻,难以禁治。乞依巡盐事例,暂遣风力御史一员,往督其事。”陕西茶马之差始此。
成化时,礼部言:“学校端本澄源之地。孟子切切于义利之辨,诚恐学者利蠹其心也。近年学校生员,听令纳马纳牛纳草纳米入监,殊非教养本意。且前代虽有纳粟补官之法令,而不用以补士子。为士子者,知财利者可以进身,则无所往而不谋利,或买卖,或举放,或取之官府,或取之乡里。视经书如土苴,而苞苴是求;弃仁义如敝屣,而货财是殖。士心一蠹,则士气士节由此而丧,他日致用,何望其能兴治有补于国家哉!自今伊始,虽有边事紧急艰难之处,亦不许以监生生员纳粟纳马等项出身。若再以此例开端者,许该部六科十三道纠正之,用以端士心而美教化。”
成化时,学士商辂陈言时政,内广储积一款言:“臣切见各处预备仓所储米谷本以赈济饥民,每岁官司取勘口数,里老止将中等人户开报。其鳏寡废疾无所依倚者,一概不报,盖虑其无力还官负累赔纳故也。今后各处预备仓,饥民关过米谷,不拘丰中,年岁通取息一分。有系鳏寡废疾无所依倚之人,不必追征。将所收之息抵补其数,抵补之外或有余剩,自作正数入仓。仍乞令巡按分巡等官,严督府州县正官。收放之际,务在亲行提调,痛革出纳之弊!庶几官无虚费,民得实用。”
宪宗尝谓礼部臣曰:“京城内外,居民辏集处所,多有内外官员人等增修寺观庙宇。礼部其严加禁约。”尚书姚夔等请揭榜禁约,继今不许于原额外增修请额。违者许巡街御史、五城兵马司擒治。仍行顺天府晓谕乡村,一体遵行。
译高州府知府刘海是湖广人。他任高州知府时,正遇广西徭族贼人进入境内。百姓携带家人躲避贼人,刘海一概闭门不接纳。城外尸体堆积数里,狗吃尸体都变得肥壮,刘海于是把狗煮来吃。当时有这样的谣言:“城里人吃狗,城外狗吃人。” 祖宗时期,钞法通行,所以官员用钞票折算俸禄。后来新钞一贯按当时的市价还不值十钱,旧钞才值一二钱,甚至堆积在市场店铺里,路过的人都不看一眼。用十贯钞票折算一石俸禄,这就等于一斗米一钱。小吏俸禄微薄,没有办法养成廉洁之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光禄寺卿蔚能是陕西朝邑人。他虽然出身于吏胥,却尽心办理职务。每逢宴会,他都亲自检查,一定要求丰盛而洁净。他任职光禄寺三十年,从来没有拿一片肉回家;这是尤其值得称道的地方。蔚能曾经率领同僚请求清查送入宫中的供应器皿,皇帝下旨逮捕审问。蔚能对同僚朋友说:“皇上的怒气不可揣测,我已经老了,请让我一个人承担。诸位正将被任用,不要因为我而受到牵累。”后来他独自受到降职处分,被调任南京,退下后没有再说一句怨言。如今的士大夫,平日凭意气相交,等到职位相互倾轧便互相陷害,出了过错相互牵累便互相推诿;和蔚能相比,全都应当感到惭愧。旧例中,凡是中盐,都由户部制定则例,张榜召集商人,不允许直接上奏。成化二年,有富人吕铭等人投靠权势人物,上奏请求中两淮运司存积的盐五万五千引,皇帝下旨允许由他们自行中盐。此时户部不能坚持上奏反对,盐法的败坏从此开始。祖宗时期,河道只命巡盐御史兼管巡察。成化二年冬,才开始命一名御史督察通州以南直到临清以及卫辉一带的河道。成化三年三月,命户部尚书马昂、都御史林聪、给事中潘礼和陈越清查京营军士。赐给他们的敕书说:“朕看京营军士,表面上名册文案充盈;追究实际情况,队伍却很空虚。发放粮饷时,挤满仓库道路;接受赏赐时,充满宫禁道路。等到收集部属,前往边远地区,连续几十天也不能凑足数万人。这大概是总兵等官员放纵他们回家休息、让他们为私人办事、接受贿赂买通使其闲散、把他们派给权贵使用造成的,弊端多得难以一一列举。现在特意命太监怀恩会同你们,把现有军士逐一点验,并且以十五万的实际数目上报。有人隐瞒不报、抗拒不服,立即奏闻逮捕审问,削除官职爵禄。清查之后,还要创立良好的法令,以备征调使用。朝廷劳苦天下百姓来养兵,却让天下的兵力耗损在奸弊之中。军民日益困苦,奸弊日益加深,等到发生战事时,你们只能对着这一切长声叹息罢了。那么,哪里比得上今天不回避怨恨和愤怒,彻底搜查弊端的根源并加以堵塞,以恢复祖宗时期兵制的盛况呢!”按此敕书把京营制度的弊端说得极为详尽,这项清查每三十年进行一次也是可以的。成化初年,四夷馆的译字官生现有名额一百五十四人,而教师马铭又违反规定私自收取子弟一百三十六人,被礼部弹劾。宪宗命礼部会同官员考选,精通者酌情留用,其余送交吏部改任别职。那些子弟都遣送回家,后来如有私自教授学习的,一定治罪不赦。成化三年,国子监助教李伸说,想要让大臣的儿子享受荫补。事情交付朝廷廷议,议论说:“爵位是用来对待贤人的,按道理不能滥授;教育培养的制度,按道义也不能废缺。”于是命令在京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各一人,进入国子监读书。成化初年,国子监学录黄明善在《疏陈都掌御寇事宜》中,请求使用毒球施放烟雾,说毒球熏到的地方会使人口眼出血,烟雾所到之处,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近来也有人把这种东西献给巡抚山东都御史宋应昌,说可以用来抵御倭寇,但试验后没有效果。兵部侍郎兼学士商辂说:“从祀的诸位儒者中,有些还没有加封爵位,与他们所获得的章服很不相称。”于是追封董仲舒为广昌伯、宋代胡安国为建宁伯、蔡沉为崇安伯、真德秀为浦城伯。陕西茶马司按照旧制度,每年两次派遣行人巡视。成化三年,巡抚陕西都御史项忠说:“近来权势之家和牟利之徒,往往与守备官相互勾结,私自把茶叶贩运到番地,茶马事务于是败坏。行人的职位低、言语分量轻,很难禁止治理。请依照巡盐的先例,暂时派一名有威望、有才干的御史,前往督办此事。”陕西茶马司派遣御史的差事从此开始。成化年间,礼部说:“学校是端正根本、澄清源流的地方。孟子反复辨析义与利,实在是担心求学者让利益腐蚀自己的内心。近年以来,学校里的生员听任缴纳马匹、牛、草料、米粮进入国子监,实在不是教育培养的本意。况且前代虽然有缴纳粮食以补授官职的法令,却不用来补授士子。作为士子,如果知道凭借财利就可以获得出身和进身之路,那么就会无处不谋求利益:有的从事买卖,有的放贷取息,有的从官府取利,有的从乡里取利。他们把经书看得像泥土草芥,却只求馈赠贿赂;把仁义丢得像破鞋,却只去积聚财货。士人的内心一旦被腐蚀,士气和士节也会因此丧失;将来任用他们时,怎么能指望他们振兴治理、对国家有所补益呢!从今以后,即使是边事紧急艰难的地方,也不许以缴纳粮食、马匹等名目取得监生、生员的出身。如果再有人以此为例开端,准许该部、六科、十三道加以纠正,用来端正士人的内心,美善教化。” 成化年间,学士商辂陈述时政,其中“扩大储积”一条说:“臣深切看见,各处预备仓储存的米谷本来是用来赈济饥民的;每年官府查验人口数,里老只把中等人户登记上报。那些鳏寡、残废、疾病而无所依靠的人,一概不上报,大概是担心他们没有能力偿还官粮,反而造成官府追讨赔纳的负担。今后各处预备仓,饥民借领米谷,不论丰年、中年还是歉年,都一律收取一分利息。其中属于鳏寡、残废、疾病而无所依靠的人,不必追征。把收取的利息抵补这部分数额,抵补以外如果还有剩余,就作为正数收入仓中。还请命令巡按、分巡等官,严格督促府、州、县正官;收取和发放粮食时,务必亲自提调,严厉革除出纳中的弊端!这样或许官府不会白白耗费,百姓也能得到实际使用。” 宪宗曾对礼部大臣说:“京城内外居民聚集的地方,有很多内外官员等人增修寺观庙宇。礼部要严格加以禁止约束。”尚书姚夔等请求张榜禁止约束,今后不许在原有额数之外增修并请求赐额。违犯者,允许巡街御史、五城兵马司擒拿治罪。同时令顺天府向乡村晓谕,一体遵行。
成化三年,有训导高瑶者上疏于朝,请加景泰庙号。下部议,左庶子黎淳疏言:“正统十四年八月,已册立陛下为皇太子。至九月,群臣又奉郕王即帝位。臣惟朝廷既立皇太子,则异时居天子之位乃皇太子也。乃又立一亲王为天子,则所立之太子将何为哉?当时虽曰主少国疑,四方多事。然周成王时姬旦实有功之叔父,何不遂取天位?特以君臣有定分而不敢耳。今如高瑶此言,有死罪二:一诬先帝为不明,一陷陛下于不孝。乞究主使之人。”疏入,上曰:“景泰已往过失,朕不介意,岂臣下所当言,显是献谀希恩,俱不必行。
成化三年冬,以明年上元将张灯,预命翰林院词臣撰诗词。编修章懋、黄仲昭,检讨庄昶疏言:“今两广弗靖,四川未宁,辽东贼情难测,北虏尤当深虑,江西、湖广亢旱数千里,正宵旰焦劳不遑暇食之时,两宫母后同忧天下之日,岂宜张灯为乐哉?至如翰林官以论思为职,虽曰供奉文字,然鄙俚不经之词,岂宜进于君上?固不可曲引宋祁、苏轼之教坊致语,以自取佞慢不敬之罪也。”疏入,上曰:“元宵张灯,儒臣应制撰诗,历代有之。祖宗以来,不废此典。朕今视旧减省,止存其概,以奉两宫圣母,岂至妨政害民?懋等不通典故,妄言讥议,难居文翰之职。命杖之调外任。”于是懋得临武知县,仲昭湘潭知县,昶桂阳州判官。
成化间,乐舞生李希安以积官加礼部尚书,掌太常寺事。说者谓本朝革中书省立六部,以分掌国政,不宜令杂流参之。后又令希安经筵侍班,为科道所劾。乃得旨:“经筵之设,所以讲明道学,关系甚重。故侍从皆用文学之臣,希安既非儒流,可罢侍班。”
成化初,西僧以秘密教得幸,服食器用僭拟王者。出入乘棕舆,卫卒执金吾仗前导,达官贵人莫敢不辟路。每召入大内诵经咒,赐予骈蕃,日给大官牲饩酒馔至再,锦衣玉食几千人。中贵见辄跪拜,坐而受之,法王封号有至累数十字者。
成化初,尚膳监太监潘洪奏,令其侄潘贵中纳两淮运司积余盐,户部奏其阻坏盐制。宪宗曰:“朝廷存积盐课以待边用,祖宗明有禁例,食禄之家尚不可中,况内臣乎?内臣给事内廷,凡所以养生送死,皆朝廷为之处置。固不必营私以殖生,况乃损国课以益私家乎?其勿与。”
灵山县知县林锦者有能名,升试廉州府知府,益修其职,招集流亡,捕灭贼盗。守臣荐于朝,乃升广东佥事。
成化四年六月二十六日,慈懿皇太后崩。礼部言:“孟秋享太庙,正在哭临之内,乞移至初七日。”令仍于初一日祭。
慈懿皇太后崩,宪庙奉皇太后意,不欲合葬,止于裕陵左右择地。于是内阁诸臣及五府、九卿、翰林、科道交章极言其非是。章既上,跪伏文华门前以待,必从而后已。宪庙悉览其奏,为恳请于皇太后,自己至申,稍见从。于是批允合葬,群臣皆呼万岁而退。
成化时,户科左给事中丘弘言:“近嘉善公主累请文安等县闲地,西天佛子扎实巴奏求静海县地及宛平佃户。夫公主食禄之家也,扎实巴佛之徒也。乃反慈爱之教,而以削剥为事,溪壑之欲,必至无厌。承行者受其嘱托,略无执辩之词;勘报者畏其权势,俱作空闲之数。原其所由,皆无籍之徒窃假投献而渔猎其中,奸狡者投为管业而囊橐其内之所致也。况地逾百顷,百家之产也,岂可徇一人之好恶而夺百姓之恒产哉!”疏上,诏以“田土除勘明给赐外,其余仍核实以闻。继今凡有求者,一切不许,著为令。”
成化时,户部会议漕运事宜,内一段言:“邻近河道南北往来马快流船,昼夜不绝起集。军夫接递常以一二千计,凌冒风雨,送往迎来,艰苦万状。而经过官船,往往附载私盐客货,应付稍缓,辄将官吏高悬痛箠。不徒索夫,兼且求贿。原其所由,皆其随从仆隶指使之也。宜禁约内外公差官员,船运载官物,不许附带私盐客货,其随从仆隶姓名及上水下水夫数,悉于关文明白开写。敢有多索一夫一军及分关前驱逼取钱物者,许巡河御史、按察司官将各人随从仆隶并附船客商拿问,民编口外,军发戍边,盐货入官。”
译成化三年,有个训导叫高瑶,向朝廷上疏,请求给景泰加上庙号。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左庶子黎淳上疏说:“正统十四年八月,已经册立陛下为皇太子。到了九月,群臣又奉郕王即皇帝位。臣认为,朝廷既然已经立了皇太子,那么将来登上天子之位的就应当是皇太子。可是又立一位亲王为皇帝,那么所立的太子将要怎么办呢?当时虽然可以说是君主年幼、国家疑惧,四方多有事变;然而周成王时,姬旦确实是有功劳的叔父,为什么不就取代天子之位呢?只是因为君臣之间有确定的名分,所以不敢这样做。如今像高瑶这样说,有两项死罪:一是诬陷先帝不明智,二是使陛下陷于不孝。请追究幕后主使之人。”奏疏呈上后,皇帝说:“景泰已经过去的过失,朕不放在心上,哪里是臣下所应当说的?显然是献媚求宠、希图恩赏,都不必施行。” 成化三年冬天,因为第二年上元节将要张灯,预先命令翰林院词臣撰写诗词。编修章懋、黄仲昭,检讨庄昶上疏说:“如今两广还没有安定,四川尚未平静,辽东贼情难以预测,北方虏患尤其应当深切忧虑;江西、湖广大旱数千里,正是日夜忧劳、无暇安食的时候,也是两宫母后共同忧虑天下的日子,哪里适宜张灯取乐呢?至于翰林官以参与谋议为职责,虽然说是供奉文字,然而粗俗无稽的词句,哪里适宜进呈给君上?实在不可以曲意援引宋祁、苏轼所作教坊致语,来招致谄媚轻慢、不敬君上的罪过。”奏疏呈上后,皇上说:“元宵节张灯,儒臣奉诏撰写诗文,历代都有这种做法。自祖宗以来,这项典制一直没有废除。朕如今比照旧例已经减省,只保留大概形式,用来奉事两宫圣母,哪里会妨碍政务、危害百姓呢?章懋等人不通晓典故,妄加言说讥议,难以担任文翰之职。命令杖责他们并调任外地。”于是章懋任临武知县,黄仲昭任湘潭知县,庄昶任桂阳州判官。成化年间,乐舞生李希安凭借累积的官资升任礼部尚书,掌管太常寺事务。议论此事的人认为,本朝废除中书省、设立六部,是为了分别掌管国家政务,不应让杂流出身的人参与其中。后来又命李希安在经筵侍班,被科道官弹劾。于是得到圣旨说:“设置经筵,是为了讲明道学,关系十分重大。因此侍从官都任用有文学修养的大臣。李希安既不是儒流,可以罢免其经筵侍班。” 成化初年,西域僧人因秘密教法受到宠幸,服饰、饮食和器用都僭越仿效王者。出入时乘坐棕舆,卫卒手执金吾仪仗在前面导引,达官贵人没有谁敢不避让道路。每次被召入大内诵读经咒,所受赏赐极其丰厚,每天由大官供给牲畜、粮食、酒和菜肴竟达两次,享用锦衣玉食的有好几千人。宦官见到他就下跪行拜礼,他坐着接受;所获“法王”等封号,有的竟多达几十个字。成化初年,尚膳监太监潘洪上奏,请求让他的侄子潘贵中缴纳两淮运司的积余盐,户部上奏说这会阻碍并破坏盐法。宪宗说:“朝廷储存积盐税课,是为了等待边疆军需使用,祖宗明明有禁例,即使食禄之家尚且不可以从中取利,何况内臣呢?内臣在内廷供事,凡是他们养生送死所需的一切,朝廷都替他们安排,本来就不必营求私利来增加生计,何况还要损害国家税课来使私家受益呢?不要答应。” 灵山县知县林锦以有才干闻名,升任试任廉州府知府后,更加修治职务,招集流亡百姓,捕捉消灭贼盗。守臣向朝廷推荐他,于是升任广东佥事。成化四年六月二十六日,慈懿皇太后去世。礼部说:“孟秋时节举行太庙祭享,正处在哭临期间,请求改到初七日。”命令仍在初一日祭祀。慈懿皇太后去世后,宪宗遵奉皇太后的意思,不想让她与先帝合葬,只打算在裕陵左右另行择地。于是内阁诸臣以及五府、九卿、翰林、科道官接连上章,极力说明这样做不对。奏章呈上后,他们跪伏在文华门前等待,非要得到同意才肯罢休。宪宗全部看过他们的奏章,向皇太后恳切请求,从早晨一直到申时,皇太后才稍微表示同意。于是批示允许合葬,群臣都高呼万岁后退下。成化年间,户科左给事中丘弘说:“近来嘉善公主屡次请求文安等县的闲置土地,西天佛子扎实巴上奏请求静海县的土地以及宛平的佃户。公主是享受俸禄的人家,扎实巴是佛门之徒,然而他们反而违背慈爱之教,以削夺搜刮为事,欲望像深谷一样,必然永无满足。承办的人接受他们的嘱托,完全没有坚持辩驳的言辞;勘察上报的人畏惧他们的权势,都把土地和人口写成空闲之数。追究其原因,都是没有户籍的人暗中借投献之名在其中渔利,以及奸诈狡猾的人投靠其下,借管业之名把财物装入自己囊中的结果。何况土地超过百顷,是百姓百家的产业,怎么可以顺从一个人的好恶而夺取百姓的恒产呢?”奏疏呈上后,下诏说:“田土除已经勘察清楚并赏赐的以外,其余仍须核实后上报。从今以后凡有请求,一概不许,著为定令。” 成化年间,户部议论漕运事宜,其中一段说:“邻近河道南北往来的马快、流船,昼夜不停地起运集结。军夫接送递运,通常以一两千人计算,冒着风雨往来迎送,艰苦万状。而经过的官船,往往夹带私盐和商客货物,供应稍有迟缓,就把官吏高高吊起,痛加鞭打。不仅索要夫役,还同时索取贿赂。追究其原因,都是他们的随从仆役指使所致。应当禁约内外公差官员:船只运载官物时,不许夹带私盐和商客货物;随从仆役的姓名以及上水、下水所用夫役人数,都要在关文中明白写出。若有敢于多索一名夫役、一名军士,或在关卡前分头驱逼索取钱物的,准许巡河御史、按察司官将各人的随从仆役以及随船客商拿来审问;民户编入口外,军人发往边地戍守,盐货没收入官。”
成化时,御史刘璧等言:“吏部之选举,虽下僚末职,亦不过具实奏闻。上请裁处,未敢自专。或荐非其人,士论得以攻之,台谏得以言之,朝廷得以罪之。列圣立法,所以不自简除,正以此耳。陛下虽明见万里,果尽知其孰为贤而可用,孰非贤而不可用,万一知有未尽,则必询诸一二近侍之臣,然能保其果无受赂市恩,而所举非所用乎?在外者以为专主于陛下,而不敢言其失,彼自以为得计,方且夤缘作弊,卖官鬻爵,无所不至,则其为患也大矣。且君上之职与臣下不同,君总其纲,臣任其烦。若在京四品以上官,陛下悉自简除,非惟劳烦圣体,毋乃以万乘之尊而行有司之事乎?窃以为此非出陛下本意,必有不恤国体偏为身谋之人,欲假陛下之专以塞天下之口,窃朝廷之权以济一之私耳。
旧制,颁诏皆置诏于椟,以绳悬之,自承天门颁下。成化四年秋,颁慈懿皇太后尊谥诏,执事者不恪,以致绳断椟毁。为御史所劾,竟宥之。人皆诵圣度之宽如此。
成化五年,以正一嗣教真人张元吉凶暴贪淫,或囊沙压人致死,或投之深渊,前后凡杀四十余人,为族人所奏械系至京。刑部尚书陆瑜等奏:“张氏远祖,假以符录,缪称玄宗,无补于国,无益于世。前代虽间有封号,未有品级。至我朝,革去天师之号,止称真人。今其子孙不肖,罪恶深重。元吉当凌迟处死,其妻子当流,其党当绞斩,其族当籍而徭役之。仍宜毁其府第,革其勾管都目诸人,勿令印行符录以诬惑斯世。”宪庙令元吉如所拟,妻子免流。仍择其族人荫封。当时不能执论绝其根源,致令其徒奉行,至今自若,深可惜也。
成化五年,内使杜衡盗内府金二两、银二百两。事觉,都察院拟罪当死,例得赎。宪庙命即斩之于市。
成化中,都督同知武忠,貌雄壮善射。尝使朝鲜,国人请阅兵,因以弓矢请射。忠挽弓辄嫌其软,并张两弓折之。会有雁横空而过,国人跪请射。忠授弓射之,应弦而落,国人惧服。
都督同知马良,馆陶人。尝以幼童侍宪庙于青宫,甚见亲昵。后良丧妻,不数月娶继室,鼓乐闻禁中。宪庙闻知谓左右曰:“良丧妇未久,何以即娶?夫妇之情何其薄也?”自是宠遂衰,不复召见。圣情之笃于伦理如此。
成化时,兵部以都督刘玉当听调征西,所统马军缺少,乞于别营选补。宪宗曰:“团营军选补未久,如何又要选补?不允。有警,令全营以往。然此中必有惰弊,其令内外提督并坐营官具实回奏。”于是抚宁侯朱永及玉等引咎自劾。宪宗曰:“初简阅士马,委尔等提督训练,正欲兵精以备调遣也,何乃因循废驰辄至于此?玉等平昔坐营怠惰,及临调又称军马不足,论法本难容恕,姑宥之。仍各慎乃事,以副委托。数有不足,即与选补,勿致有误。
宪宗因有自宫求进者,姑宥其罪,发原籍当差。不许投托王府势家潜住,违者论死,隐匿之家发边远充军。
成化时,吏部尚书姚夔言:“旧例,选授外官,随即领凭赴任。近多潜住京城,揭借财物,置办衣装,娶妻买妾,枉道回家。自今限五日赴科画字领凭,有延过半月不辞朝出城者,送法司治罪。有已出城复入潜住者,降用。违凭一年以上者,革职为民。
成化间,禁京城九门并通州等处抽分,内外官不得违例多取商税。违者治以重罪,命都察院榜示之。
●卷十五
成化六年,顺天府尹阎铎以岁饥坐视民患不能赈济,为户科所劾,遂降衢州府知府。其府丞而下,并巡城御史,俱加罚有差。祖宗朝急于民瘼如此,今稍宽矣。
太平、芜湖、荆州、沙市、杭州税课,旧无抽分官。成化七年,工部尚书王复始请添部属三员分往抽分。竹木变银为营缮费,是年所得仅千两。后至者以多得为能,至万余两。岁岁加增,朘削无极。言利之臣贻害如此。
祖宗之世,最重封爵,如公侯伯,皆论功定议。盖积其前后之功,无官可酬,乃始加之,非如千百户指挥可累级升也。自都督同知赵辅征两广回,大肆赂遗,遂得封伯;后太监刘永成侄左都督聚亦以微功得宁晋伯。无复旧制,而人亦不以得爵为难矣。
大理卿王槩为按察使时,以旌异得赐诰命。后历副都御史、大理卿,以品秩相同不得请给。上疏乞恩,诏特许之。旧制,大臣无有两给三品诰命者,有之自槩始。
北直隶旧止巡抚一人。成化八年九月,兵科都给事中梁▯言:“畿内八府,境土广远,巡抚一人兼理边备,卒遇有警,恐误事机。乞以河间、保定以南六府,专委都御史陈濂巡抚。其苏州抵密云一带边关,及顺天、水平二府属,另择重臣一人专督,兼理巡抚之任。”部覆从其言,乃以命都御史张纲。二巡抚之设自此始。
译成化年间,御史刘璧等人说:“吏部选授官员,即使是下级小官,也不过据实奏报,请皇上裁决,从来不敢擅自决定。有时所推荐的不是合适的人,士大夫舆论可以攻击他,台谏官可以进言,朝廷可以治他的罪。历代圣君制定法律,不亲自简选任命,正是因为这个道理。陛下虽然明察万里,果真能够完全知道谁是贤能而可以任用、谁不贤而不可以任用吗?万一所知不能完全周全,就必然要询问一两个近侍大臣;然而怎么能保证他们果真没有接受贿赂、卖人情,而所推荐的人并不是所任用的人呢?在外的人以为这是陛下亲自专主,因而不敢指出其中的过失;那些人自己以为得计,便会攀附作弊,卖官鬻爵,无所不至,那么造成的祸患就大了。况且君上的职责与臣下不同,君上总揽纲要,臣下承担繁琐事务。如果在京四品以上官员都由陛下亲自简选任命,不仅劳烦圣体,岂不是以万乘之尊来办理有司的事务吗?臣私下认为这不是出于陛下本意,必定是有不顾国家体统、偏为自身谋划的人,想借陛下专权来堵塞天下人的议论,窃取朝廷权力来成就一己私利。” 旧制度规定,颁布诏书时都把诏书放在匣子里,用绳子悬挂着,从承天门颁发下去。成化四年秋天,颁布慈懿皇太后尊谥诏书时,办事人员不够谨慎,以致绳子断裂、匣子毁坏。被御史弹劾后,最终还是得到宽宥。人们都称颂圣上的宽宏气度到了这样的程度。成化五年,因为正一嗣教真人张元吉凶暴、贪婪、好淫,有时装满沙子压人致死,有时把人投入深渊,前后总共杀死四十多人,被族人上奏揭发,戴着刑具押送到京城。刑部尚书陆瑜等人上奏说:“张氏的远祖借符箓之术,妄称玄宗,对国家没有补益,对世道没有好处。前代虽间或有封号,却从未有品级。到了本朝,革除了天师的称号,只称真人。如今他的子孙不肖,罪恶深重。张元吉应凌迟处死,他的妻子儿女应流放,他的党羽应绞死或斩首,他的族人应籍没家产并服徭役。还应毁掉他的府第,革除勾管、都目等人,不许再刊印符箓来欺骗迷惑世人。”宪宗命令按照所拟处置张元吉,但免除其妻子儿女的流放。仍然从他的族人中选择一人承袭荫封。当时不能坚持主张彻底断绝其根源,致使他的徒众继续奉行此事,直到今天仍然照旧,实在令人深为惋惜。成化五年,内使杜衡盗窃内府黄金二两、白银二百两。事情败露后,都察院拟定罪名应判死刑,按惯例可以赎罪。宪宗命令立即将他斩首于市。成化年间,都督同知武忠相貌雄伟壮实,善于射箭。他曾出使朝鲜,朝鲜人请求观看军队,于是拿弓箭请他射箭。武忠拉弓时总嫌弓弦太软,便同时张开两张弓,将它们都折断了。恰好有一只大雁从空中飞过,朝鲜人跪下请求他射。武忠接过弓射出一箭,大雁应弦坠落,朝鲜人既畏惧又佩服。都督同知马良是馆陶人。他曾以幼童身份在青宫侍奉宪宗,宪宗非常亲近喜爱他。后来马良的妻子去世,不到几个月他就娶了继室,鼓乐声传入宫禁。宪宗听见后对身边的人说:“马良的妻子去世还不久,为什么就立即续娶?夫妻之间的感情是多么淡薄啊!”从此对马良的宠爱便衰减,不再召见他。圣上如此重视伦理感情。成化年间,兵部认为都督刘玉应当听调出征西部,但他所统领的马军缺少,请求从其他营中选补。宪宗说:“团营军队选补不久,为什么又要选补?不准。若有警报,就命令全营前往。不过这里面一定有懒惰和弊病,命令内外提督以及坐营官都据实回奏。”于是抚宁侯朱永以及刘玉等人引咎自责,上奏弹劾自己。宪宗说:“当初选拔考阅士卒和马匹,委托你们提督训练,正是想使军队精良,以备调遣,为什么竟因循废弛到了这种地步?刘玉等人平时坐营时懒惰,到了临调之时又说军马不足,按法律本来难以宽恕,姑且宽免你们。仍各自谨慎办理自己的事务,以符合委托。数目确实不足,就立即选补,不要造成耽误。” 宪宗因有人自行阉割身体以求入仕,暂且宽免他的罪过,发回原籍当差。不许他投靠王府或权势之家而暗中居住;违犯者判死刑,窝藏他的人家发往边远地方充军。成化年间,吏部尚书姚夔说:“旧例规定,选授外官后,立即领取凭证赴任。近来很多人暗中留住京城,揭借财物,置办衣服,娶妻买妾,绕道回家。从今以后,限定五日内到科办理画字、领取凭证;有逾期超过半个月仍不辞朝出城的,送交法司治罪;已经出城又返回暗中居住的,降级使用;违背凭证规定一年以上的,革去官职,成为平民。” 成化年间,禁止在京城九门以及通州等处抽分,内外官员不得违例多收商税。违犯者按重罪治罪,命令都察院张榜公布。●卷十五 成化六年,顺天府尹阎铎因当年饥荒时坐视百姓受苦而不能赈济,被户科弹劾,于是降任衢州府知府。他的府丞以下官员以及巡城御史,也都分别受到处罚。祖宗朝如此急切地关注民间疾苦,如今已经稍微宽松了。太平、芜湖、荆州、沙市、杭州的税课,旧时都没有抽分官。成化七年,工部尚书王复才请求增设三名部属官员,分别前往抽分。竹木折合成银两,用作营缮费用,这一年所得仅一千两。后来任职的人把多收税课当作能干,所得达到一万多两。年年增加,搜刮剥削没有止境。那些只图谋利的大臣造成的祸害竟到了这种地步。祖宗时代最重视封爵,像公、侯、伯等爵位,都要根据功劳议定。大体是把前后累积的功劳计算起来,已经没有其他官职可以酬答,才开始加封爵位,并不像千户、百户、指挥那样可以逐级累进升迁。自从都督同知赵辅征讨两广回来后,大肆收受贿赂馈赠,竟得到封伯;后来太监刘永成的侄子左都督刘聚,也凭微小功劳得到宁晋伯。旧制度不再存在,人们也不再认为获得爵位是困难的事了。大理卿王槩任按察使时,因为表彰特殊功绩而获赐诰命。后来历任副都御史、大理卿,由于品秩相同,不能请求再次颁给诰命。他上疏请求恩典,诏令特许了他。按照旧制度,大臣没有两次获得三品诰命的,有这种情况从王槩开始。北直隶旧时只有一名巡抚。成化八年九月,兵科都给事中梁▯说:“京畿以内八府,疆域广大而遥远,一名巡抚还要兼理边防事务,突然遇到警报,恐怕会耽误军机。请求把河间、保定以南六府,专门交给都御史陈濂巡抚。苏州直到密云一带的边关,以及顺天、水平二府所属地区,另行选择一名重臣专门督理,并兼任巡抚之职。”有关部门复议同意他的意见,于是任命都御史张纲担任。设置两名巡抚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