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明典故纪闻八

卷七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7–42 段

人材高文雅陈言时政,首举建文事,次及救荒恤民。言辞率直,无所忌讳。都御史陈瑛请罪之,成祖曰:“草野之人不知忌讳,可恕。其中言有可采,勿以直而废之。”又召尚书郑赐,谕曰:“不罪直言,则忠言进,谀言退。自古拒谏之事,明主不为。卿当体朕心,今后言事者,但观其可用与否。人所见不同,若有拂逆,不可加罪。瑛刻薄,非助朕为善者,卿等戒之。文雅可付吏部,量才授官。”

成祖与侍臣语,知京师有疾不能得医药者,叹曰:“内府贮药甚广,而不能济人于阙门之外,徒贮何为?”命太医院如方制药,于京城内外散施。复曰:“朕一衣一食,不忘下人之艰。犹于咫尺不能有济,何况远外?”

永乐五年春,敕讨安南总兵官张辅等曰:“闻尔已破贼东都,得粮甚多,足充军食,宜爱惜勿妄费。广西所运饷即停罢,如已在途,就所至城堡贮之,令如法守备。挽运军民悉罢归。”观此敕,可见国初用兵尚能因粮于敌,今之东征者,何独不然?

永乐间,直隶、浙江军民子弟披剃为僧赴京请度牒者千八百余人。成祖怒甚,曰:“皇考之制,民年四十以上始听出家,今犯禁若此,是不知有朝廷矣。”命悉付兵部编军籍,发戍辽东、甘肃。因叹曰:“朕遵承旧制,一不敢忽,下人尚纵肆如此,何况后来?此不可宥。且此辈皆螟螣不可蕃育。”

永乐初修北京宫殿,有大木数株,不藉人力一夕出大谷达于江,因封其山名神木山,遣官建祠立碑。

永乐时,守卫官有于皇城不诵经者,成祖闻知召至,谕之曰:“尔爵禄自诵经得之耶?身备宿卫,不于此时用心防奸,乃一志诵经,可乎?若意欲修善,当存心忠孝,不越分违法,自然有福。如无是数者,而望有福无祸,得乎?若闲暇之际,口欲诵念,则太祖皇帝御制《武臣大诰》等书,其中皆趋吉避凶保富贵之道,尔取读诵,亦于身家有益矣。今后若仍于宿卫之所诵经者,必罪不宥。”

成祖以皇长孙出阁讲学,召翰林诸臣,谕之曰:“人于学问,常以先入之言为主。朕长孙天资明睿,尔等宜尽心开导,凡经史所载孝弟仁义,与夫帝王大训可以经纶天下者,日与讲说。浸渍之久,涵养之深,则德性纯而器识广,他日所资甚大,不必如儒生绎章句工文辞为能也。”

成祖与群臣论政事,每至坐久,或言“语多伤气,非调养之道,当务简默为贵。”成祖曰:“人君固贵简默,但天下之大,民之休戚,事之利害,必广询博访然后得之,非好多言也,不如是不足以尽群情。”

永乐时,武昌僧欲修观音阁以祝圣寿,成祖不从,曰:“人修短有定数,祸福由所行,所行诚善,福不祝当自至;不善,祸非祝所能去。人但务为善,何假外求哉!”

永乐时,开平卫卒蒋文霆言:“王者以天下为家,以百姓为子,今有司岁办各色物料,名为和买,其实强取于民,万不偿一。若其土产,尚可措办,非土地所有,须多方征求,以致倾财破产。今后有司妄取民一钱者,以受财枉法论。其各色物料非土地所有者,禁勿取。”从之。

成祖谓都御史陈瑛曰:“国之本在民,民无食是伤其本。朕自嗣位以来,夙夜以安养生民为心,每岁春初及农隙之时,敕郡县浚河渠,修筑圩岸陂池,捕蝗蝝。遇有饥荒,即加赈济。比者河南郡县荐罹旱涝,有司匿不以闻。又有言雨旸时若禾稼茂实者,及遣人视之,民所收有十不及四五者,有十不及一者,亦有掇草实为食者。闻之恻然,亟命发粟赈之,已有饥死者矣。此亦朕任用匪人之过,已悉置于法。其榜谕天下有司,自今民间水旱灾伤不以闻者,必罪不宥。”

成祖尝谓侍臣曰:“闻近俗之弊,严于事佛,而简于事其先,此教化不明之过。联于奉先殿旦夕祗谒,未尝敢慢,或有微恙,亦力疾行礼。世人于佛老,竭力承奉,而于奉先之礼简略者,盖溺于祸福之说而昧其本也。率而正之,正当自联始耳。”

译有个名叫高文雅的人陈述时政,首先提出建文年间的事情,其次谈到救济灾荒、抚恤百姓。他的言辞直率,一点也不避讳。都御史陈瑛请求治他的罪,成祖说:“乡野之人不懂得忌讳,可以宽恕。他所说的话有可以采纳的地方,不要因为直率就废弃不用。”成祖又召来尚书郑赐,告诫他说:“不治直言者的罪,忠言就会进来,阿谀之言就会退去。自古以来拒绝劝谏的事情,明主是不做的。你应当体察我的心意,以后凡是进言的人,只看他的意见是否可用。每个人的见解不同,即使有触犯违逆之处,也不可因此加罪。陈瑛为人刻薄,不是帮助我行善的人,你们要以此为戒。高文雅可以交给吏部,酌量他的才干授予官职。” 成祖与侍臣交谈,得知京师有患病却得不到医药的人,叹息说:“内府储藏的药物很多,却不能救济宫门之外的百姓,白白储藏它们有什么用?”于是命令太医院按照药方制药,在京城内外分发施舍。又说:“我穿一件衣服、吃一顿饭,都没有忘记下面百姓的艰难。距离如此之近尚且不能救济,何况远方呢?” 永乐五年春,成祖敕令讨伐安南的总兵官张辅等人说:“听说你们已经攻破贼军的东都,获得了很多粮食,足以供应军粮,应当爱惜,不要任意浪费。广西运来的军饷立即停止;如果已经在途中,就在所到达的城堡中储存起来,命令按照法令加以守备。负责运输的军民全部停止运输,遣返回去。”看这道敕令,可以看出建国初年用兵还能够就地取粮于敌方;如今向东方出兵,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做呢?永乐年间,直隶、浙江军民的子弟剃发做和尚,到京城请求发给度牒的有一千八百多人。成祖非常愤怒,说:“皇考的制度规定,百姓年满四十岁以后才允许出家;如今这样公然犯禁,简直是不知道有朝廷了。”于是命令把他们全部交给兵部,编入军籍,发往辽东、甘肃戍守。因而叹息说:“我遵守承继旧制,一点也不敢忽视,下面的人尚且放纵到这种地步,何况后世呢?这件事不可宽赦。而且这些人都是螟螣,不能让他们繁殖。” 永乐初年修建北京宫殿时,有几株大木,不借助人的力量,一夜之间从大谷中自行漂出,抵达江边。因此将那座山封名为神木山,并派官员修建祠庙、树立碑石。永乐年间,守卫官中有人在皇城内诵经,成祖听说后召来,告诫他说:“你的爵禄是靠诵经得到的吗?你身负宿卫之职,却不在这时用心防备奸邪,反而只专心诵经,可以吗?如果你想修善,就应当存有忠孝之心,不超越本分、不触犯法律,自然会有福分。如果没有做到这些,却希望有福无祸,能办得到吗?如果在闲暇时候想开口诵念,那么太祖皇帝亲自撰写的《武臣大诰》等书,其中都载有趋吉避凶、保全富贵的道理,你拿来阅读诵习,对自身和家庭也有好处。今后如果仍在值守卫的地方诵经,一定治罪,不能宽赦。” 成祖让皇长孙出阁讲学,召来翰林院诸臣,告诫他们说:“人做学问,常常把最先听到的言论当作主导。我这个长孙天资聪明睿智,你们应当尽心开导他。凡是经史中记载的孝、悌、仁、义,以及帝王用来治理天下的大训,都要每天给他讲说。这样长期受到熏陶、深入涵养,他的德性就会纯正,器度见识就会广博,将来所凭借的基础会很大;不必像儒生那样,以讲解章句、擅长文辞作为才干。” 成祖与群臣讨论政事,常常坐得很久,有人说:“说话太多会损伤元气,不是调养身体的方法,应当以简少沉默为贵。”成祖说:“君主固然以少言沉默为贵,但天下这样广大,百姓的安危、事情的利弊,必须广泛询问、全面访察之后才能了解;这并不是因为我喜欢多说话。不这样做,就不足以完全了解民情。” 永乐年间,武昌有个和尚想修建观音阁来祝贺皇帝长寿,成祖不答应,说:“人的寿命长短自有定数,祸福取决于自己的行为。行为确实善良,福分即使不祈祝也会自然到来;行为不善,灾祸也不是祈祝所能消除的。人只管努力行善,何必还要向外求取呢?” 永乐年间,开平卫士卒蒋文霆说:“君主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子女。如今有关官府每年置办各种物料,名义上说是和买,实际上是强行向百姓索取,所得往往万分不足以抵偿一分。如果是当地出产的东西,还可以设法办理;若不是当地所有的物产,就必须多方征求,以至于使百姓倾家荡产。今后有关官府如果妄自取用百姓一文钱,应按收受财物、枉法论罪。各种物料中不是当地出产的,禁止索取。”成祖采纳了他的建议。成祖对都御史陈瑛说:“国家的根本在百姓,百姓没有粮食,就是伤害国家的根本。我自从继承帝位以来,早晚都把安定养育百姓放在心上。每年初春以及农闲时节,都下令郡县疏浚河渠,修筑圩岸、陂塘,捕捉蝗虫和蝗蝻。遇到饥荒,就加以赈济。近来河南各郡县屡次遭受旱灾和水灾,有关官员隐瞒不报。又有人说那里雨水阳光适时、庄稼茂盛丰实;等派人去查看,百姓收获有的不到应收的四成、五成,有的连一成都不到,也有拿草籽充作食物的。听到这些,我感到十分悲痛,立即命令发放粮食赈济;但已经有饿死的人了。这也是我任用不称职之人的过错,相关人员已经全部依法处置。你替我张榜晓谕天下有关官员:从今以后,民间发生水旱灾害而不报告的,一定治罪,不能宽赦。” 成祖曾对侍臣说:“听说近来的风俗有这样的弊病:对侍奉佛教过于严谨,却怠慢侍奉自己的祖先,这是教化不明造成的过错。我在奉先殿,早晚都恭敬地拜谒,从来不敢怠慢;即使略有疾病,也勉强支撑着行礼。世人对于佛、老二教竭力奉承,对于奉先的礼仪却很简略,大概是沉溺于祸福之说而忘记了根本。要循序把这种风气纠正过来,正应当从我自己开始。”

成祖尝谓都察院臣曰:“自昔阉宦弄权,假朝廷之号令,擅调军马,私役人民,以逞威福,生事造衅,倾覆宗社者多矣。我太祖皇帝监前代之失,立纲纪,明号令,调发军马,必以御宝文书。联即位以来,一遵旧制,爱恤军民,首诏天下,一军一民,不许擅差。复命所司,严切禁约。去年曾命内使李进往山西采天花,此一时之过,后甚悔之,更不令采。近闻李进诈传诏旨,伪作勘合,于彼召集军民复以采天花为名,假公营私,大为军民之害,及今炎暑之月亦不散遣。计李进所为,与昔之弄权者何异?若后来仿效益多,朝廷威福之柄下移,嗣君何以统治天下?今进所为,所在军民官都不奏来,此亦与胡、蓝、齐、黄欲坏国家事者何异?尔即差御史二员径诣山西,将李进一干为非之人鞫问明白,械送京师,必置重法。若都司、布政司有干涉者,并鞫治之,虽关皇亲亦不恕。仍令御史用心推治,不可容纵。”

文皇后弟徐增寿,靖难时,阴有翊戴功,为建文君所害。成祖正位,将追命之爵以语后,后力言不可,后追封定国公,命其子景荣袭爵。乃以告后,后曰:“此上之大德,然非妾志也。”其高识如此。

文皇后尝问成祖:“陛下日与共图政理谁何?”成祖曰:“六卿治政务,翰林职论思典词命,皆朝夕左右者也。”因请悉赐其命妇冠服钞币,且谕之曰:“妻之事夫,其道岂止于衣服馈食,必有德行之助焉。古之公侯夫人及大夫士之妻,助成其夫之德化,有形于诗歌,有载诸史传者矣。古今人岂相远哉?常情,朋友之言,有从有违。夫妇之言,婉顺易入。吾在宫中,旦夕侍上,未尝不以生民为念,每承顾问,多见听纳。今上所以共图理道者,六卿翰林之臣数辈。诸命妇可不有以翼赞于内乎?百姓安则国家安,国家安则君臣同享富贵,泽被子孙矣。”

嘉定县僧会司言,旧有僧六百余人,今仅存其半,请以民之愿为僧者给度。成祖谕礼部臣曰:“国家之民,服田力穑,养父母,出租税以供国用。僧坐食于民,何补国家?度民为僧,旧有禁令,违者必罪。”

成祖与侍臣论及养身之道,曰:“人但能清心寡欲,使气和体平,疾病自少。如神仙家服药导引,只可少病,岂有长生不死之理?近世有一种疲精劳神佞佛求寿,又愚之甚也。”

守卫卒有自陈母病笃乞假省视者,成祖曰:“何不早言?”曰:“昨告守卫官,不听。”成祖大怒,曰:“父母病而不听归,彼非父母所生耶?在朕前尚尔,况远外哉!谪其官戍边。”

永乐六年春,福建二司以柏生花为瑞来奏,成祖赐敕责之曰:“朕主宰天下,于生民休戚未能遍知,故委任尔等镇抚藩方,以图安辑,而乃肆志安逸,于军民疾苦,一毫不言,而今言柏花为瑞。夫时和岁登,物无疵疠,生民足食,四夷顺安,此国家之瑞也。尔等验之人事,岁果丰登,民果给足乎?树木之花,世所常有,何益于国?何利于民?而以为瑞也!相为朋比,戏侮如此。忠臣恤民之心,果安在哉?姑曲宥尔等,若复为期罔,虽欲幸免,不可得矣。”既而苏州、扬州复以桧生花为瑞,复降敕责之。

成祖谓兵部臣曰:“朕即位以来,东北诸胡来朝者,多愿留居京师,以南方炎热,特命于开原置快活、自在二城居之。俾部落自相统属,各安生聚。近闻多有思乡土及欲省亲戚去者,尔即以朕意榜示,令明言于镇守官,勿阻之。”

永乐时,有告言肃王听百户刘成言辄罪平凉卫军者,成祖谓侍臣曰:“王居深宫,岂得悉闻外事?皆由左右小人作威福于其所好恶者造饰毁誉于王前,王与之狎昵有素,更不察其言是非,而一意从之,今过则皆归于王矣。谗佞,德之蠹也。林无蠹,有美木;左右无谗佞,有美德。不可不去。”

永乐六年五月,命礼部移文中外,凡军民子弟僮奴自削发为僧者,并其父兄发北京为民种田及卢龙牧马寺,主僧擅容留者,亦发北京为民种田。

成祖尝语吏部臣曰:“用人当量其才高下而任之。譬若器焉,能容数石者投以数石,能容数斗者投以数斗,过则不可。若以小才任大职,则败事;以大才任小事,则枉人。其精审之。”

法司奏录囚当决者三百人。成祖谓诸臣曰:“三百余人,未必人人皆实。有一不实,则死者衔冤。尔等更从容审之。一日不尽则二日三日,便十日亦何害?必使其无冤。大抵人之实情难得,有言语便捷辄驾虚词掩实情者,有讷于言虽怀情实而口不能发者,须详悉以听,亦不可以刑迫之。近有僧贴匿名榜,言县官贪污,法司推问,疑一吏与之有隙,遂极搒掠,吏不胜即引服。僧之从者,悯吏无辜,赴官首其事,逮僧鞫之,果得实。向使僧之从者不言,岂不枉杀此吏?法司以刑迫人,往往有此弊。今三百余人,宁无一二冤抑?尔等其详审之。”既而得释者二十余人。

译成祖曾对都察院大臣说:“从前宦官弄权,借用朝廷的号令,擅自调动军队,私自役使百姓,以此逞强施威、作威作福,制造事端、挑起祸衅,导致宗庙社稷覆亡的事情很多。我的太祖皇帝鉴于前代的过失,建立纲纪,明确号令;调发军队,必须凭御宝文书。我即位以来,完全遵守旧制,爱护体恤军民,首先诏告天下:一军一民,都不许擅自差遣。又命令有关部门,严厉明确地加以禁止。去年曾命令内使李进前往山西采集天花,那是一时的过错,后来我非常后悔,再也不让人去采集。近来听说李进诈传诏旨,伪造勘合,在那里召集军民,又以采集天花为名,假借公事谋取私利,给军民造成很大的祸害,直到如今炎热的月份也没有遣散他们。推究李进的所作所为,与过去那些弄权的宦官有什么不同?如果后来仿效的人越来越多,朝廷施威施恩的权柄下移,后继的君主凭什么统治天下?如今李进所做的事,当地的军民和官员都不上报,这也与胡惟庸、蓝玉、齐泰、黄子澄想要败坏国家的人有什么不同?你立即派两名御史直接前往山西,把李进以及一干为非作歹的人审问清楚,戴上刑具押送京城,一定依法从重处置。如果都司、布政司有牵涉其中的人,也一并审问治罪,即使涉及皇亲也不宽恕。仍然命令御史用心审理追查,不可容许放纵。” 文皇后的弟弟徐增寿,在靖难期间暗中有辅佐拥戴之功,被建文帝杀害。成祖登上帝位后,准备追赠他爵位,便把这件事告诉皇后;皇后极力劝阻,说不可以。后来成祖追封徐增寿为定国公,命令他的儿子景荣承袭爵位。成祖于是把结果告诉皇后,皇后说:“这是皇上的大恩德,但并不是我的本意。”她的见识就是这样高明。文皇后曾问成祖:“陛下每天和哪些人共同谋划政务、治理国家?”成祖说:“六卿负责治理政务,翰林院负责议论政事、掌管诏令文辞,都是早晚在我身边的人。”于是皇后请求把这些大臣的命妇全部赐给冠服、钞币,并且告诫她们说:“妻子侍奉丈夫,难道只是供给衣服饮食吗?还必须在德行上给予帮助。古代公侯夫人以及大夫、士人的妻子,帮助成就丈夫的德化,有的表现在诗歌中,有的记载在史传里。古今人的性情难道相差很远吗?按常情来说,朋友的话有时听从,有时违背;夫妻之间的话,委婉和顺,容易被接受。我在宫中早晚侍奉皇上,从来没有不把百姓放在心上,每当承受皇上询问时,很多意见都被采纳。如今和皇上共同谋划治理之道的,是六卿和翰林院的几位大臣。各位命妇难道不可以在内廷有所辅佐帮助吗?百姓安定,国家就安定;国家安定,君臣就能共同享有富贵,恩泽也能惠及子孙。” 嘉定县僧会司说,过去有和尚六百多人,如今只剩下一半,请求按照百姓中愿意出家为僧的人的意愿,发给度牒。成祖告谕礼部大臣说:“国家的百姓耕种田地、努力务农,奉养父母,缴纳租税来供给国家使用。和尚坐享百姓供养,对国家有什么补益?准许百姓出家为僧,过去已有禁令;违反的人一定治罪。” 成祖与侍臣谈到养生之道,说:“人只要能够清心寡欲,使气息调和、身体平衡,疾病自然就会减少。像神仙家服食药物、导引养生,只能少得疾病,哪里有长生不死的道理?近世有一种人耗损精力、劳累心神,谄媚地信奉佛教来求长寿,实在是愚蠢得厉害。” 有个守卫士卒自陈母亲病重,请假回去探视。成祖说:“为什么不早说?”士卒回答:“昨天告诉了守卫官,他不答应。”成祖大怒,说:“父母病了却不准他回去,那个人难道不是父母所生吗?在我面前尚且这样,何况在远方呢!”于是把那个守卫官贬谪去边地戍守。永乐六年春,福建两司把柏树开花作为祥瑞上奏,成祖赐下敕令责备他们说:“我统治天下,却不能全面了解百姓的安危祸福,所以委任你们镇守安抚藩方,希望谋求安定;你们却放纵心意、贪图安逸,对于军民的疾苦一点也不报告,如今反而上奏说柏树开花是祥瑞。时令调和、年成丰收,万物没有灾害,百姓粮食充足,四方夷族顺服安定,这才是国家的祥瑞。你们从民间实际情况来验证它:年成果真丰收了吗?百姓果真富足了吗?树木开花,是世间常有的事情,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对百姓有什么好处?却把它当作祥瑞!你们互相勾结包庇,竟然这样戏弄轻慢朝廷。忠臣体恤百姓的心,究竟在哪里呢?暂且委曲宽恕你们;如果再这样欺罔,即使想侥幸免罪,也不可能了。”不久,苏州、扬州又把桧树开花作为祥瑞上奏,成祖再次下敕责备他们。成祖对兵部大臣说:“我即位以来,东北各部胡人来朝见的,大多愿意留居京师;但因为南方炎热,特意命令在开原设置快活、自在二城,让他们居住,使各部落自行统属,各自安定地生息聚居。近来听说有很多人思念故乡,想要离开去探望亲戚,你立即把我的意思张榜公布,命令他们向镇守官明确说明,不要阻拦。” 永乐年间,有人告发肃王听信百户刘成的话,动辄治平凉卫军士的罪。成祖对侍臣说:“王居住在深宫之中,怎么能全部知道外面的事情?都是因为身边的小人,在王所喜欢或厌恶的事情上作威作福,把毁誉之言编造出来在王面前陈说。王与他们一向亲近,又不察看他们的话是真是假,便一意听从,如今一有过错,责任就全归到王身上了。谗言和奸佞,是德行的蛀虫。树林里没有蛀虫,就有美好的树木;身边没有谗佞之人,就有美好的德行。不能不把他们除去。” 永乐六年五月,命令礼部向中外发布文书:凡军民子弟、童奴自行剃发为僧的,连同他们的父兄,一律发往北京作为百姓种田,或发往卢龙牧马寺;主持和尚擅自收容留住他们的,也发往北京作为百姓种田。成祖曾对吏部大臣说:“任用人应当衡量他的才干高低来安排职务。譬如器物,能容纳几石的就放入几石,能容纳几斗的就放入几斗,超过容量就不行。如果用小才干的人担任大职务,就会败坏事情;用大才干的人办理小事,就会使人才受到委屈。你们要精细审慎地办理。” 司法部门上奏说,记录审查后应当处决的囚犯有三百人。成祖对群臣说:“三百多人中,未必每个人都确实有罪。只要有一个判得不实,死者就会含冤。你们再从容详细地审查。一天审不完,就两天、三天;即使十天,又有什么妨害?一定要使他们不受冤屈。大体说来,人的真实情况很难查明:有的人说话伶俐,随即编造虚词来掩盖实情;有的人不善言辞,虽然心里有真实情况,口头却说不出来。必须详细听取审察,也不能用刑罚逼迫他们。近来有个和尚张贴匿名榜文,说县官贪污,司法部门审问追查,怀疑是某个小吏与他有仇,便极力拷打;小吏受不住,只好招认。和尚的随从怜悯小吏无罪,到官府告发了这件事;逮捕和尚审问后,果然查出了实情。假如和尚的随从没有说出这件事,岂不是会冤枉杀死这个小吏?司法部门用刑逼迫人,往往有这种弊病。如今三百多人,难道不会有一两个受到冤屈吗?你们一定要详细审查。”后来获得释放的有二十多人。

永乐七年春,御史何晟以过凤阳陪祀皇陵,直行寝殿御道,且入殿狎玩,论大敬,戮于市。

永乐七年春,成祖谕礼部臣曰:“我太祖君天下四十余年,法度明备,朕恪遵成宪,今四方无虞,民物康阜,思与臣民同乐太平。自正月十一日为始,其赐元宵节假十日,百官朝参不奏事,听军民张灯饮酒为乐,弛夜禁,著为令。”元宵放假始此。

灵丘县民李文秀妻一产三男,循例给粮至八岁,有司请罢给。成祖命至十岁罢之。

永乐七年,谕北京耆老曰:“朕惟古先帝王之治天下,以安民为务,而安民之道,以教化为先,是以上下相承,风俗淳厚,天下和平。朕受天命嗣大统,即位以来,夙夜拳拳,志图治理。今建北京,思与百姓同享太平。惟能务善去恶,可以永保身家。凡一家有家长,一乡一坊有乡坊之长。为家长者教训子孙,讲读诗书,明达道理,父慈子孝,兄友弟敬,尊卑长幼,各循其序,如此,则一家和顺辑睦,有无穷之福。为乡坊之长者,教训其乡坊之人,农力于稼穑,毋后赋税,工专于技艺,毋作淫巧,商勤于生理,毋为游荡,贫富相睦,邻保相恤,毋为争竞,毋习赌博,毋奸亢窃盗,毋藏匿逋逃,如此,则乡坊之内,相安相乐,有无穷之福。夫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天道至公,不爽毫发,不可不戒。诚能遵朕斯言,身家获吉。不然,宜行妄作,身罹殃咎,害其子孙,不可不戒。或有尝为恶于前,而能改过于后,亦是善人。若不改悔,终为恶类。其省之慎之,不可怠忽。”

成祖谓尚书方宾曰:“近日郡县数奏水旱,朕甚不宁,与卿等皆当修省,更须择贤守令。守令贤则下民安,民安于下,则天应于上矣。”

山西代州献嘉禾,礼部请贺。成祖曰:“朕奉天子民,正愿天降丰年,使四海之人皆足。今苏、松水患未息,保定、安肃、处州、丽水皆雨雹,浑河决于固安,伤禾稼。且四方之广,尚有未尽闻者,不闻群臣一言及弭灾之道,而喋喋于贺嘉禾,谓祯祥朕德所致,夫灾异非朕所致乎?尔等宜助朕修德行政,他非所欲闻也。”

永乐七年十月,成祖巡狩北京,谓行在礼部尚书赵羾曰:“北京冬气严凝,群臣蚤朝奏事,久立不堪。”乃定议,每常朝毕,御右顺门内便殿,百官有事奏者,以次入奏,无事者退治职务。

永乐时,山西安邑县民言县民逃徙者,田地已荒芜,而税粮尚责里甲陪纳,侵损艰难,请暂停之,俟招抚复业,然后征纳。成祖谓户部尚书夏原吉曰:“百姓必耕以给租税,既弃业逃徙,则租税无出,若令里甲陪纳,必致破产,破产不足,必又逃徙,租税愈不足矣。即移文各处,有若此者,悉停征其税。县官不能抚民,致逃徙者,姑宥罪,令即招抚复业,勿复扰之。”

成祖征虏,次凌霄峰,谓学士胡广等曰:“诸将此来,不闻进一言,何也?”对曰:“成算在上,星火之辉,何能上裨日月?”成祖曰:“是何言也!圣人有资于刍荛之言,况君臣之间?古称好问则裕,自用则小,朕有所为,必尽众人之情,何尝专任一己以掩群策?”

成祖北征,至威虏镇,日暮犹未食,中官请进膳,曰:“军士未食,朕何忍独先饱?”令人视各营军士皆食,始进膳。

隆平候张信强占练湖八十余里,又占江阴县官田七十余顷,为都御史陈瑛所劾。成祖曰:“昔中山王有沙洲一区,耕农水道所经,其家僮尝据之以擅利,中山王闻之,遂归其地于官。今信何敢贪纵厉民如此!”命法司杂治之。

成祖御右顺门览奏牍,时御案有镇纸金狮,欹侧将坠,给事中趋进,移置案中。成祖顾侍臣曰:“一器之微,置于危处则危,置于安处则安。天下,大器也,独可置之于危乎?尤须安之,天下虽安,不可忘也。故小事必谨,小不谨而积之将至大患;小过必改,小不改而积之将至大坏。皆致危之道也。”

成祖因法司奏审录,谕之曰:“刑当矜恤,然论刑之际,尤当明其君子小人。若君子有过,如失足沟涧,偶出于误,当矜其情而将护之;小人有罪,如贪嗜饮食,恣意为之,非过误也。君子误犯而不恕,非佑善之道;小人故犯而不惩,有纵恶之失。尔等其审邪正,精权度,不宜概论。”

成祖闻温州府民岁输白矾赴京者,阻隔山路,负运艰难。因问工部臣:“矾欲何用?”对曰:“以染色布。”曰:“特染布耳,而劳民于数千里之外,可罢其岁征,自今制布衣不必染色。”

永乐中,进士王彦自陈:“臣家与奸恶外亲有连,今闻朝廷已下本贯籍没臣家,臣虽中进士,实罪人,应就系。”成祖谕三法司曰:“学至于中进士,亦成才矣,成才勿弃。且有罪能自陈,可矜,并其家宥之。”

永乐九年,齐庶人榑之妃邓氏卒,礼部言当以庶人礼葬。成祖曰:“榑虽以罪削爵,亲亲之谊宁过?”命仍以王妃礼葬之。

译永乐七年春,御史何晟经过凤阳,陪同祭祀皇陵时,径直走御道进入寝殿,并且进入殿内嬉戏玩闹,以大不敬罪论处,在市中处死。永乐七年春,成祖对礼部大臣说:“我太祖统治天下四十多年,法令制度完备明确。我恭敬地遵守先帝已经制定的制度。如今四方安定,百姓和万物都安康丰足,我想同臣民一起享受太平。从正月十一日起,赏赐元宵节假十日,百官上朝参见时不必奏事,听任军民张灯、饮酒取乐,解除夜禁,把这些规定著录为法令。”元宵节放假的制度从此开始。灵丘县百姓李文秀的妻子一次生了三个男孩,按照惯例供给粮食到他们八岁,有关官员请求停止供给。成祖命令供给到十岁才停止。永乐七年,成祖对北京的耆老说:“我认为古代先帝王治理天下,把安定百姓作为要务;而安定百姓的方法,以教化为先。因此上下相承,风俗淳厚,天下太平。我接受上天的命令继承大统,即位以来,早晚诚恳勤勉,立志谋求治理。如今营建北京,我希望同百姓共同享受太平。只有努力行善、去除邪恶,才能永远保全自身和家族。凡是一家有家长,一个乡或一个坊有乡长、坊长。做家长的,要教导子孙,讲习诵读诗书,使他们明白通达道理;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敬重,尊卑长幼各自遵循应有的次序。这样,一家人就会和顺和睦,获得无穷的福分。做乡长、坊长的,要教导本乡、本坊的人:农民努力从事农业,不要耽误赋税;工匠专心钻研技艺,不要制作淫邪奇巧之物;商人勤于经营生计,不要游荡;贫富之间互相和睦,邻里保甲互相救助,不要争强斗胜,不要学习赌博,不要奸淫、抗拒法令、偷盗,不要窝藏逃亡的人。这样,乡坊之内就会彼此安定、彼此和乐,获得无穷的福分。行善就会降下祥瑞,行不善就会降下灾祸;天道极其公正,丝毫不会差错,不能不引以为戒。果真能够遵守我的这些话,自身和家族就能获得吉祥。” 否则,就会任意妄为,自身遭受灾祸,连累子孙,不能不引以为戒。有的人从前曾经作恶,但后来能够改正过错,也仍然是善人;如果不改过悔悟,最终就会成为恶人一类。你们要反省,要谨慎,不能懈怠忽视。” 成祖对尚书方宾说:“近来郡县多次奏报水灾旱灾,我心中非常不安,你们也都应当修身反省,还必须选择贤能的太守、县令。太守、县令贤能,下面的百姓就会安定;百姓在下面安定了,上天在上面也就会有所感应。” 山西代州进献嘉禾,礼部请求举行庆贺。成祖说:“我奉上天之命统治百姓,正希望上天降下丰年,使四海之内的人都能丰足。如今苏州、松江的水灾还没有平息,保定、安肃、处州、丽水都遭遇雨雹,浑河又在固安决口,损伤了禾稼。况且四方广大,还有许多事情我没有完全听说;我没有听到群臣说一句消除灾害的方法,却喋喋不休地庆贺嘉禾,说祥瑞是由我的德行造成的。难道灾异就不是我的德行造成的吗?你们应当帮助我修养德行、推行政事,其他的话不是我想听的。” 永乐七年十月,成祖巡行北京,对随行的礼部尚书赵羾说:“北京冬天气候严寒,群臣早朝奏事,长时间站立不能忍受。”于是议定:每次常朝结束后,成祖在右顺门内的便殿听政;百官有事情要奏报的,依次进去奏报,没有事情的就退下办理职务。永乐年间,山西安邑县百姓说,县里逃亡迁徙的人所留下的田地已经荒芜,但税粮还要责令里甲摊赔缴纳,侵害百姓,使他们更加艰难,请求暂时停止,等招抚他们恢复原业以后,再征收缴纳。成祖对户部尚书夏原吉说:“百姓必须耕种才能缴纳租税;既然弃业逃亡迁徙,租税就没有出处。如果让里甲摊赔缴纳,必然导致他们破产;破产后仍然不足以缴纳,必然又会逃亡迁徙,租税就更加不足了。立即发文给各处,凡有这种情况的,全部停止征收其税。县官不能安抚百姓,导致百姓逃亡迁徙的,暂且宽免其罪,命令他们立即招抚百姓恢复原业,不要再去扰害他们。” 成祖征讨虏寇,驻扎在凌霄峰,对学士胡广等人说:“各位将领这次来,没有听到进献一句意见,这是为什么?”胡广等回答说:“成败的谋划都在皇上手中,像星火一样微弱的光辉,怎么能够向上辅助日月呢?”成祖说:“这是什么话!圣人尚且要借助樵夫的意见,何况君臣之间呢?古人说,喜欢询问就会充裕自大,专凭自己就会见识狭小。我有所作为,一定要充分听取众人的意见,什么时候曾经只凭一己之见而掩盖群策群力呢?” 成祖北征,到了威虏镇,天色已晚还没有进食。宦官请求进膳,说:“军士还没有吃饭,朕怎么忍心独自先吃饱呢?”他命人查看各营军士都已经进食后,才进膳。隆平侯张信强行占有练湖八十多里,又占有江阴县官田七十多顷,被都御史陈瑛弹劾。成祖说:“从前中山王有一块沙洲,是农民耕种和水道通行的地方;他的家僮曾经占据它以谋取私利,中山王听说后,就把那块地归还给官府。如今张信怎么敢这样贪婪放纵、残害百姓!”于是命令法司会同审理张信。成祖在右顺门批阅奏牍,当时御案上有一只镇纸金狮,歪斜着将要掉落,给事中快步上前,把它移到案子中间。成祖回头对侍臣说:“一件器物虽然细小,放在危险的地方就危险,放在安全的地方就安全。天下是重大的器物,难道可以把它放在危险的地方吗?尤其必须使它安定。天下虽然安定,也不能忘记这一点。因此小事一定要谨慎;小事不谨慎,积累起来就会成为大祸患;小过错一定要改正,小过错不改,积累起来就会造成大的败坏。这些都是导致危险的途径。” 成祖因法司奏报审录案件,告诫他们说:“刑罚应当谨慎怜恤;然而议论刑罚时,尤其应当辨明君子和小人。君子有过错,就像失足掉进沟涧,偶然出于错误,应当体察他的情由并加以保护;小人犯罪,就像贪爱饮食而放纵自己去做,这不是过失,而是故意。君子因误犯而不予宽恕,不是扶助善人的道理;小人故意犯罪而不惩罚,则有放纵恶行的过失。你们要审察邪正,精细地权衡裁度,不应一概而论。” 成祖听说温州府百姓每年运送白矾到京城,山路阻隔,背负运输十分艰难,于是问工部大臣:“白矾要用来做什么?”回答说:“用来给布染色。”成祖说:“只是为了给布染色,却让百姓劳苦在数千里之外,可以停止每年的征取。从今以后制作布衣不必染色。” 永乐年间,进士王彦自我陈述说:“臣的家族同奸恶的外亲有牵连,如今听说朝廷已经下令在臣的本贯籍贯地抄没臣家。臣虽然考中进士,实际上是罪人,应当接受拘捕。”成祖告诫三法司说:“学习达到考中进士的程度,也已经成为人才了。成为人才,不应抛弃。而且有罪而能自己陈述,也值得怜悯,应当连同他的家人一起宽免。” 永乐九年,齐庶人榑的妃子邓氏去世,礼部说应当按照庶人的礼制安葬。成祖说:“榑虽然因罪被削去爵位,难道亲亲之情还能超过这个限度吗?”命令仍然按照王妃的礼制安葬她。

成祖尝谕工部臣曰:“雨雪连日,朕与卿等犹不免惮寒,何况下人?京城之中,军士最艰难,有出征者,有守卫者,独妻子在营。此际寒冻,不能出门户,而薪炭踊贵数倍,盖有饮食不能以时者。今抽分处积薪不少,每户给百斤,出征者三倍给之。”

永乐时户部言:“比年旱潦少收,诸王岁给禄米,宜各撙节。”成祖命辽、宁、伊、秦及靖江王府皆循旧例;沈、唐、郢、鲁王府俱依祖训,万石内岁给米三千石,余支钞;安王俯岁给米千石;顺阳王五百石。余皆支钞。”祖宗时通融如此,今何不仿而行之也?

成祖尝命来朝觐官各言民瘼,曰:“一郡一县,未必都无一事可言,都无一民不安。尽今日悉上所言,令六部议,便于民者即行,言有不当勿问,缄默者罪。”

永乐十年元宵节,听臣民赴午门外观鳌山三日。户部尚书夏元吉诗其母往观,中官以闻,成祖曰:“此贤母也。”命中官赍钞二百锭,即其家赐之。

成祖谓礼部臣曰:“近有一种无知愚民妄称道人,一概蛊惑,男女杂处无别,败坏风俗。洪武中行‘瑜珈’法,称火居道士者,俱有严禁。即揭榜申明,违者杀不赦。”

广西河池县民言县有银矿大发,长沙府民言其乡产铜,发民采炼,可获厚利。成祖曰:“献利以图侥幸者,小人也。国家所重在民,不在于利。”皆斥之。

法司所逮犯人内一二人欲有所陈诉,锦衣卫官促之起,遂不得陈。成祖见而知之,曰:“在朕前下情尚不得达,况千里之外哉?”顾锦衣卫官曰:“继今敢复尔者必诛!”

永乐中,修国子监。成祖谓工部臣曰:“太学于国体甚重者,盖成就贤才之地,视他官府,须坚致弘丽有加,尔尚书侍郎,亦频往督视。”

永乐中,镇抚陈恭言,侍卫防御宜严,外夷异类之人不宜置左右。成祖曰:“所言禁卫宜严最是,为君用人,但当明其贤否,何必分别彼此?”尚书吕震因请罪恭妄言,成祖曰:“恭之心本是忠朝廷,岂可罪?朕恒语卿等,言事之人有乖缪当容之,罪之则言路塞,人君无由得闻善道。尔为大臣,此言亦非忠矣。”

成祖尝谓通政司臣曰:“在外有司官来朝,朕命言民间利病,率云田谷丰稔,闾阎乐业。比闻山西饥民有食树皮草根者,未闻有一人言之。自今言民情者,悉记之。如境内有灾伤饥馑不自言致他人言之者,必正其欺隐之罪。”

永乐十一年夏,成祖谓行在户部曰:“人从徐州来言,州民以水灾乏食,有鬻男女以图活者,人至父子相弃,其穷极矣。即遣人驰驿发廪赈之,所鬻男女,官为赎还。”

成祖尝谓指挥张昶曰:“皇亲最当守法,不守法,罪比常人有加。开平王、永城侯、德庆侯之家,恃外戚生事坏法,皆取灭亡。前鉴不远,汝今富贵,但常不忘贫贱时,自然骄逸不生。若溺富贵而忘贫贱,奢傲放纵以凌虐人,有英明之君在上,必不恕尔,尔宜慎之。”昶,皇太子妃兄也。

成祖尝坐右顺门,所服里衣袖敝垢,纳而复出。侍臣有赞圣德者,成祖叹曰:“朕虽日十易,新衣未尝无,但自念当惜福,故每汗濯更进。昔皇妣躬补缉故衣,皇考见而喜曰:‘皇后居富贵,勤俭如此,正可以为子孙法。’故朕常守先训不敢忘。”言已怆然。

成祖尝语皇太孙曰:“前代帝王,多有生长深宫,狃于富贵安逸,不通古今,不识民艰,于经国之务懵然弗究而至于亡者,朕尝以之为戒。汝将来有嗣统之责,须勉力学问,于凡天下之事,不可不周知,人之艰难,不可不涉历,闻见广而涉历多,自然心胸开豁,于万几之来,皆有以处之而不差矣。”

永乐十三年春,贵州布政司言:“去年北征班师,恩诏至思南府,闻太岩山有声连呼万岁者三,此威德远加山川效灵之应。”尚书吕震请表贺,成祖曰:“人臣事君当以道,阿谀取容非贤人君子所为。呼噪山谷之间,空虚之声相应,理固有之,岂是异事?布政司官不察以为祥,尔为国大臣,不能辨正其非,又欲贺表媚朕,非君子事君之道。”遂已。

永乐十四年夏,礼部祠祭司郎中周讷请封禅,尚书吕震请如讷言。成祖谓震曰:“今天下虽无事,然水旱疾疫亦间有之。朕每闻郡县上奏,未尝不惕然于心,岂敢自谓太平之世?且圣经未尝言封禅,唐太宗亦不为封禅,魏征每以尧舜之圣望太宗。尔欲处朕于太宗之下,亦异乎征之爱君矣!尔当以古人自勉,庶几不忝宗伯之任。”

永乐时,崖州黎以私忿争相战斗,卫将利于渔取,欲发兵剿之。琼州知州王伯贞执不可,曰:“彼自相雠杀耳,非有寇城邑杀良民之恶,不足烦官军。”卫将不从,伯贞乃遣宁远县丞黄童视之,果仇杀。获首贼数人罪之,黎人遂安。

译成祖曾告诫工部大臣说:“雨雪连日不断,朕和你们尚且不能免于畏惧寒冷,何况下面的百姓呢?京城之中,军士最为艰难,有出征的,有守卫的,只有妻子儿女留在营中。此时天寒冰冻,不能出门,而薪炭价格暴涨数倍,大概有的人连饮食都不能按时得到。如今抽分处积存的薪柴不少,每户发给一百斤,出征的军士给三倍。” 永乐年间,户部说:“近年来旱灾水灾使收成减少,各位藩王每年的禄米,应该分别节省。”成祖命令辽王、宁王、伊王、秦王以及靖江王府都遵循旧例;沈王、唐王、郢王、鲁王府都依照祖训,每年在一万石以内发给米三千石,其余发给钞;安王府每年发给米一千石;顺阳王发给五百石。其余都发给钞。”祖宗时期就是这样灵活通融,如今为什么不仿照实行呢?成祖曾命令来朝觐见的官员各自陈述民间的疾苦,说:“一个郡、一个县,未必完全没有一件可以说的事情,也未必没有一个不安定的百姓。把今天所说的全部上报,令六部议论;对百姓有利的立即实行,所说有不恰当之处不要追究;如果缄默不言,就治罪。” 永乐十年元宵节,允许臣民到午门外观看鳌山三天。户部尚书夏元吉的母亲前往观看,中官把这件事报告给成祖。成祖说:“这是一位贤明的母亲。”命中官携带二百锭钞,直接到她家赏赐给她。成祖对礼部大臣说:“近来有一种无知愚民妄自称为道人,到处蛊惑人心,男女混杂居处而没有区别,败坏风俗。洪武年间实行瑜珈法,称为火居道士的,都有严格禁令。立即张榜向天下申明,违犯者处死,绝不赦免。” 广西河池县百姓说县里银矿大量出产,长沙府百姓说他们乡里产铜,请求发动百姓采掘冶炼,可以获得厚利。成祖说:“进献获利之策来图求侥幸的人,是小人。国家所重视的是百姓,不是财利。”把他们全都斥责了。法司拘捕的犯人中,有一两个人想要陈述申诉,锦衣卫官催促他们起身,于是他们没能陈诉。成祖看见并知道了这件事,说:“在朕面前,下面的实情尚且不能传达,何况千里之外呢?”他回头对锦衣卫官说:“从今以后,谁敢再这样做,必定诛杀!” 永乐年间,修建国子监。成祖对工部大臣说:“太学对于国家体制极其重要,因为它是造就贤能人才的地方。与其他官府相比,必须建得更加坚固、宏大、壮丽。你们尚书、侍郎也要经常前往督察。” 永乐年间,镇抚陈恭说,侍卫防御应当严密,外族异类之人不应安置在皇帝左右。成祖说:“你所说的禁卫应当严密,这是最正确的;至于为君主任用人,只应当辨明他是否贤能,何必区别彼此呢?”尚书吕震于是请求治陈恭妄言之罪,成祖说:“陈恭的本心是忠于朝廷,怎么可以治罪?朕常常告诉你们,议论政事的人即使说得乖谬,也应当容纳;如果治他的罪,言路就会堵塞,君主便无法听到有益的道理。你身为大臣,说出这种话也不是忠诚。” 成祖曾对通政司大臣说:“在外地任职的有关官员来朝,朕命令他们陈述民间的利弊,他们往往都说田地粮食丰收,民间安居乐业。近来听说山西饥民有吃树皮、草根的,却没有听到一个人说起这件事。从今以后,凡是陈述民情的,都要记录下来。如果境内有灾害、伤损、饥荒,却不自行上报而让别人说出来,必须按欺骗隐瞒的罪行惩处。” 永乐十一年夏,成祖对行在户部说:“有人从徐州来,说州中百姓因水灾缺少粮食,有卖掉儿女来求生的,甚至有人到了父子相互抛弃的地步,他们已经穷困到了极点。立即派人通过驿站快速前往,打开粮仓赈济他们;那些被卖掉的男女,由官府出钱赎回。” 成祖曾对指挥张昶说:“皇亲最应当遵守法令;不守法,罪责比普通人更重。开平王、永城侯、德庆侯的家族,依仗外戚身份惹事破坏法令,都遭到了灭亡。前面的教训离现在并不远。你如今富贵,只要常常不忘记贫贱的时候,自然不会产生骄纵安逸之心。如果沉溺于富贵而忘记贫贱,奢侈傲慢、放纵自己而凌辱虐待别人,若有英明的君主在上,必定不会宽恕你。你应当谨慎。”张昶是皇太子妃的兄长。成祖曾坐在右顺门,他所穿的内衣袖子破旧污垢,便把袖子收进衣内又露了出来。侍臣中有人称赞皇帝的德行,成祖叹息说:“朕即使每天更换十次新衣,也不是没有衣服可穿;但朕想到应当珍惜福分,所以每次衣服被汗水沾湿后,洗涤干净再穿。过去皇妣亲自缝补旧衣,皇考看见后高兴地说:皇后身居富贵,仍然如此勤俭,正可以作为子孙的法则。因此朕常常遵守先帝的训诫,不敢忘记。”说完后神情悲伤。成祖曾对皇太孙说:“前代帝王中,有许多人从小生长在深宫,习惯了富贵安逸,不通晓古今,不了解百姓的艰难,对治理国家的事务茫然无知,最终因此亡国;朕曾经把这些作为警戒。你将来负有继承大统的责任,必须努力学习。对于天下的一切事情,不可不全面了解;对于百姓的艰难,不可不亲自经历。见闻广博、经历丰富,自然会心胸开阔;面对各种政务,就都能有所处理而不出差错了。” 永乐十三年春,贵州布政司说:“去年北征军队凯旋,恩诏到达思南府时,听说太岩山有声音连续三次呼喊万岁,这是皇帝的威德远远施加到山川、山川显灵回应的征兆。”尚书吕震请求上表庆贺,成祖说:“臣子侍奉君主应当遵循正道,阿谀奉承以求取容纳,不是贤人君子所做的事。山谷之间呼喊喧闹,空旷之处声音相互应和,本来就有这样的道理,难道是什么奇异的事情吗?布政司官员没有考察清楚,反而把它当作祥瑞;你身为国家大臣,不能辨明纠正其中的错误,又想上表庆贺来媚悦朕,这不是君子侍奉君主的道理。”于是作罢。永乐十四年夏,礼部祠祭司郎中周讷请求举行封禅,尚书吕震请求依照周讷所说办理。成祖对吕震说:“如今天下虽然没有大的事变,但水灾、旱灾、疾病、瘟疫也间或发生。朕每次听到郡县上奏,没有一次不在心中警惕,怎么敢自称处在太平之世呢?况且圣人经典从来没有说一定要封禅,唐太宗也没有举行封禅,魏征常常以尧、舜那样的圣德来期望唐太宗。你想把朕置于唐太宗之下,难道和魏征爱护君主的做法不同吗?你应当以古人为勉励,或许才不辜负宗伯的职责。” 永乐年间,崖州黎人因私下的怨恨相互争斗厮杀,卫所将领想从中渔利,打算发兵剿灭他们。琼州知州王伯贞坚持认为不可以,说:“他们只是自己相互仇杀,并没有侵犯城邑、杀害良民的恶行,不值得烦劳官军。”卫所将领不听,王伯贞于是派宁远县丞黄童前去查看,果然是仇杀。捕获几个首要贼人治罪后,黎人便安定下来。

《名臣奏议》书成,成祖谓侍臣曰:“致治之道,千古一揆,君能纳善言,臣能尽忠不隐,天下未有不治。观是书,足以见当时人君之量,人臣之直,为君者以前贤所言便作今日耳闻,为人臣者以前贤事君之心为心,天下国家之福也。”

永乐十五年,成祖以洪武间天下寺观皆已归并,近有不务祖风者,仍于僻处私建庵观,僧尼混处,屡犯宪章,命礼部榜示天下,俾守清规,违者必诛。

永乐间,内官张谦及指挥千百户等官使西洋诸番还,至浙江金乡卫海上猝遇倭寇,时官军在船者才百六十余人,贼可四千,鏖战七十余合,大败贼徒,杀死无算,余众遁去。朝廷闻而嘉之,赐敕奖劳,升赏有差。

永乐中,兵部言,幼官袭职者有兔缺,例不当袭。成祖曰:“武臣当察其勇智怯懦及武事如何,岂当论相貌?孙膑既刖,智尚可用。况立军功者皆望禄及子孙,一不得袭,即禄绝矣。此人将来生子当不复兔缺,岂可绝其禄?”命袭之。

永乐十五年寿星见,群臣请贺成祖曰:“比岁寿星见,卿等以为瑞致贺,然四方旱涝蝗疫比比有之,而鲜有为朕言者。朕之所愿,时和岁丰,天下之人俱得其所,贤者在位,谗慝不作,百工举任其事,政平讼理,国家清明,此可为瑞。寿星之瑞,不足贺。”

欧宁人有进金丹及方书,成祖曰:“此妖人也。秦皇、汉武一生为方士所欺,求长生不死之药。此又欲欺朕,朕无所用金丹,令自食之,方书即与毁之。勿令别欺人也。”

永乐十五年十一月,金水河及太液池冰凝,具楼阁龙凤花卉之状,奇巧特甚,此冰异也。成祖赐群臣往观,群臣请贺,不允。

永乐间,陕西耀州民献玄兔,成祖以其图并群臣所上表及涛文赐皇太子,谕之曰:“贤君能敬天恤民,致勤于理,则有以感召和气,屡致丰年,海宇清明,生民乐业。此国中之瑞也。彼一物之异,常理有之,且吾岂不自知?今虽边鄙无事,而郡县水旱往往有之,流徙之民亦未尝无,岂至理之时哉?而一兔之异,喋喋为谀。夫好直言则德日广,好谀言则过日增。朕夙夜拳拳,仰惟皇考创业艰难,惧弗堪负荷,不敢怠宁,终不为彼所惑。尔将来有宗社生民之寄,群下有言,不可不审之于理。但观此表及诗,即理了然而情不能遁矣。”

姚少师广孝论文有曰:“今之为释老文字者,往往剿取释老之说,甚至模仿其体,以为儒者不克卓立。”其意盖为宋苏辈发也。

永乐十六年五月,命都指挥卫青等调山东都司马步官军缘海捕倭,有功者奏闻升赏,退避者即斩以徇。当时军令之严如此。

永乐十六年十月,成祖以天下僧道多私簪剃,定制,愿为僧道者,府不过四十人;州不过三十人;县不过二十人。限年十四以上二十以下。行邻里保勘无碍,然后得投寺观从师受业。俟五年后,诸经习熟,然后赴僧录司考试,果谙经典,始立法名,给与度牒。不通者罢还为民。亡命黥刺者不许。

永乐十七年,成祖令自今在外系囚当死者,悉送京师会官审录无冤,三覆而后决之。因谕法司曰:“刑,圣人所慎,盖轻者残肌肤,重者戕性命。匹夫匹妇,不得其死,有伤天地之和,召水旱之灾。朕屡诏宽恤,然虑在外有司罔体朕意,滥及非辜,故令死罪咸送京师审录。尔等会审之际,尤须敬慎,不可轻忽。”

成祖敕皇太孙曰:“比闻出郊围猎,一军害民,即惩之以法。使田里皆安,毫发无犯。人传尔之善至于北京。朕闻之甚喜,此可验尔勤学之效矣。大抵兵民相须,抚恤惟均,苟有所偏,必为所怨。今尔于此一事,使百姓知感德,军土知畏法,足为善行。夫今日行一善,明日行一善,尔虽不自觉而善自然播之。天下将有不令而从,不言而信者矣。”

永乐间,给事中柯暹、御史何忠等以应诏言事讦直,词侵工部尚书李庆等,庆等不能平,数言于朝,请罪之。成祖曰:“敬天故求言,今罪言者,是逆天,可乎?”又曰:“朕于今,正欲闻过。古之明王皆奖直言,今汝数请罪之,是欲朕为何如主?且彼所言汝等过失,若诚有,即因而改之,岂非善德?果若无之,于汝何损?今罪之,将重其名,而益朕与汝等之过矣。”

成祖闻开、徐等州县民饥,慨然叹曰:“君以民立国,古人所以致雍熙之世者,其道始于民足衣食。虽有水旱灾伤,而民不至于饥窘者,则恃蓄积有素。但如汉文、景之世,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太宗时民间斗米三钱,行旅不赍粮,亦何忧水旱?皇考置预备仓,出内帑易粟储之,以赈饥荒,此诚良法。然有司必至饥民嗷嗷,始达于朝,又必待命下乃赈之,其馁死者已不逮矣。其令有司,今后遇饥荒急迫,即验实发仓赈之,而后奏闻可也。今各处所奏民饥,宜急遣官赈之。”

译《名臣奏议》编成后,成祖对侍臣说:“达到治理天下的道理,千古以来都是同一个原则:君主能够采纳善言,臣子能够竭尽忠诚而不隐瞒,天下就没有不能治理好的。看这部书,足以看出当时君主的气度和臣子的正直。做君主的,把前代贤臣所说的话当作今天亲耳听到的话;做臣子的,把前代贤臣侍奉君主的心当作自己的心,这是天下国家的福分。” 永乐十五年,成祖认为洪武年间天下的寺院、道观都已经归并,近来却有人不遵守祖宗的风尚,仍在偏僻地方私自建造庵、观,僧尼混杂居住,多次触犯法令,于是命令礼部向天下张榜晓谕,使他们遵守清规,违犯者一定处死。永乐年间,内官张谦以及指挥、千户等官员出使西洋诸番回来,到了浙江金乡卫海上,突然遇到倭寇。当时船上的官军只有一百六十多人,贼人有四千人;双方激战七十多回合,官军大败贼众,杀死的贼人无法计数,其余逃走。朝廷听说后嘉奖他们,赐给敕书慰劳,分别升职、赏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户〕 永乐年间,兵部说,幼年官员承袭职务的人中有兔缺,按惯例不应承袭。成祖说:“武臣应当考察他的勇敢、智谋、怯懦以及武事才能如何,怎么能只论相貌呢?孙膑即使被砍断膝盖,智慧仍然可以使用。况且建立军功的人都希望禄位能够传给子孙,一旦不能承袭,禄位就断绝了。这些人将来生下的儿子可能不再有兔缺,怎么可以断绝他的禄位呢?”于是命令仍准其承袭。永乐十五年出现寿星,群臣请求庆贺。成祖说:“近年寿星出现,你们认为这是祥瑞而请求庆贺;然而四方旱灾、水灾、蝗灾、瘟疫屡屡发生,却很少有人向朕说起。朕所希望的是时令调和、年成丰收,天下百姓都能得到适当的安置,贤能的人处在官位,谗邪之人不兴作,各种工匠都能承担自己的职事,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国家清明,这才可以称为祥瑞。寿星的祥瑞,不值得庆贺。” 欧宁人有人进献金丹和方书,成祖说:“这是妖人。秦始皇、汉武帝一生都被方士欺骗,寻求长生不死的药。这人又想欺骗朕。朕没有什么地方要用金丹,命令他自己吃掉;方书立即拿来烧毁,不要让他再去欺骗别人。” 永乐十五年十一月,金水河和太液池结冰,冰面形成楼阁、龙凤、花卉的形状,奇异精巧特别突出,这是冰的异常现象。成祖赐令群臣前往观看,群臣请求庆贺,成祖没有允许。永乐年间,陕西耀州百姓进献黑兔,成祖把它的图画以及群臣所进献的表文和涛文赐给皇太子,并告诫他说:“贤明的君主能够敬畏上天、怜恤百姓,勤勉地治理政事,就能够感召和气,多次获得丰年,使四海清明,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国家真正的祥瑞。至于某一种事物出现异常,本来就是常有的道理,而且难道朕自己不知道吗?如今即使边境没有战事,郡县却常常有水灾旱灾,流离迁徙的百姓也并不是没有,难道已经到了治理最理想的时候吗?却因为一只兔子的异常现象喋喋不休地阿谀奉承。喜欢直言,德行就会一天天扩大;喜欢谀言,过错就会一天天增加。朕早晚诚恳勤勉,仰念皇考创业的艰难,害怕不能承担重任,不敢懈怠安逸,始终不会被这些话迷惑。你将来承担宗庙社稷和百姓的重任,群臣有所进言,不可不依据道理加以审察。只要看看这篇表文和诗,事理已经显然,但他们的真实情态也无法掩饰了。” 姚少师广孝论述文章时说:“如今写作佛教、道教文字的人,往往抄取佛教、道教的说法,甚至模仿它们的文体,仿佛认为儒者不能卓然自立。”他这番话大概是针对宋代苏氏一类人而发的。永乐十六年五月,命令都指挥卫青等调集山东都司的水军、步军沿海捕捉倭寇,有功的人上报朝廷升职赏赐,退避的人立即处斩示众。当时军令的严厉就是这样。永乐十六年十月,成祖因为天下僧人、道士中有许多私自剃发出家的,制定制度:愿意做僧人、道士的,府不得超过四十人,州不得超过三十人,县不得超过二十人;年龄限定在十四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经过邻里、保长查验,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能到寺观跟随师父学习。等到五年以后,各种经书都已经熟习,再到僧录司考试;果真通晓经典的,才取法名,发给度牒。不通晓经典的,罢免回来做平民。逃亡犯法、受过黥刑刺字的人,不准出家。永乐十七年,成祖下令:从今以后,在外地拘押的应判死刑的囚犯,一律送到京师,会同官员审理复核,确认没有冤屈,经过三次复核后才决定执行。于是他告诫司法官说:“刑罚是圣人最慎重对待的事情,因为轻刑会伤残人的肌肤,重刑会杀害人的性命。普通男子和女子如果不能得到应有的死法,就会损伤天地间的和气,招来水灾、旱灾。朕多次下诏宽大体恤百姓,但担心外地官员不能体察朕的心意,滥杀无辜,所以命令死罪犯人全都送到京师审理复核。你们会同审理时,尤其必须恭敬谨慎,不可轻率疏忽。” 成祖告诫皇太孙说:“近来听说你出城郊围猎时,只要有一名军士侵害百姓,就依法惩处,使田野乡里都得到安宁,丝毫不受侵犯。人们把你的善行传到了北京,朕听了非常高兴,这正可以证明你勤奋学习的成效。大体说来,军队和百姓相互依存,安抚、体恤必须一视同仁;如果有所偏袒,必然会遭到怨恨。如今你在这件事上,使百姓知道感念恩德,使军士知道畏惧法律,足以称为善行。今天行一件善事,明天再行一件善事,你即使自己没有察觉,善名也会自然传播开来。天下将会出现不用下令就服从、不必开口就信任你的情形了。” 永乐年间,给事中柯暹、御史何忠等因响应诏令直言论事,言辞触犯了工部尚书李庆等人。李庆等不能平心接受,多次在朝廷上进言,请求治他们的罪。成祖说:“敬畏上天,所以要求臣下进言;现在却治进言者的罪,这不是违逆上天吗,能这样做吗?”又说:“朕现在正想听到自己的过错。古代贤明的君主都奖励直言,如今你们却多次请求治他们的罪,是想让朕成为什么样的君主?况且他们所说的是你们的过失,如果确实有,就应该因此改正,难道不是美德吗?如果果真没有这些过失,对你们又有什么损害?现在反而治他们的罪,只会使他们的名声更加显著,也使朕和你们的过失更加严重。” 成祖听说开州、徐州等州县的百姓正在挨饿,慨然叹息说:“君主依靠百姓建立国家,古人之所以能够达到太平和乐的时代,办法首先在于使百姓衣食充足。即使遭遇水灾、旱灾等灾害,百姓也不至于饥饿困窘,是因为平时有储积。然而像汉文帝、汉景帝时期,太仓里的粮食陈陈相因,太宗时期民间一斗米只要三钱,出行的人不必携带粮食,又何必忧虑水旱灾害呢?皇考设置预备仓,从内库拿出钱财买粮储存,用来赈济饥荒,这确实是良法。但主管官员往往一定要等到饥民哀号,才把情况上报朝廷;又一定要等命令下达才赈济,那些饿死的人已经来不及救了。命令主管官员:今后遇到饥荒紧急的情况,立即核实情况,打开粮仓赈济,然后再上奏报告也可以。如今各处上报百姓饥荒,应当立即派官员赈济。”

成祖北征,中途饬诸将曰:“军中必严肃,昏夜不得喧哗,遇有警,惟静以制之,不得妄动,虏或遗人口驼马牛羊诸物,不可贪取,恐为所饵。”又曰:“驭众之道,固须部伍整肃,进退以律。然必将帅抚士卒如父兄于子弟,则士卒附将帅亦如手足之捍头目,上下一心,乃克有济。至于同列,尤须和协。一队当敌,则各队策应,左右前后,莫不皆然。譬如舟行遇风,同舟之人齐力以奋,波涛虽险,靡不获济矣。”

成祖闻山东高密逃民复业者,有司征其累年所负粮刍。因谓户部臣曰:“往古之民,死徙无出乡,安于王政也。后世之民,赋役均平,衣食有余,亦岂至于逃徙?比来抚绥者不得人,但有科差,不论贫富,一概烦扰。致耕获失时,衣食不给,不得已乃至逃亡。及其复业,田地荒芜,庐舍荡然,农具种子皆无所出,政宜赒恤之。乃复征其逋负,穷民如此,岂有存活之理?自今逃民复业者,积年所负粮刍,悉与蠲免。”

成祖北征,闻军士有取民田谷饲马者,责之曰:“农民终岁勤劳,以供国用,汝独不念耶?兵行之际,刍粟一给于官,又敢虐取诸民,立命斩之以徇。”

●卷八

仁宗为太子,会侍侧。成祖顾问讲官:“今日说何书?”对曰:“《论语》君子小人和同章。”问:“何以君子难进易退,小人则易进难退?”对曰:“小人逞才而无耻,君子守道而无欲。”问:“何以小人之势常胜?”对曰:“此系上之人好恶,如明主在上,必君子胜矣。”又问:“明主在上都不用小人乎?”曰:“小人果有才不可弃者,须常警饬之,不使有过可也。”

仁宗为太子,居守时,有守京城门内使言城门郎擅离所守、纵酒弃事者,城门郎亦言尝以母病白内使暂归即来,未尝擅离,因以事忤内使,故挟私诬构耳。仁宗曰:“城门郎无罪,内使小人纵私,上罔朝廷,下诬无罪之人,岂可复用?”命下锦衣卫治之。仍命司礼监榜示,今后内官内使有言事不实及挟私枉人者,悉置重典。

仁宗监国时,谓左都御史陈瑛曰:“官军赴北京听调者,巳多与道里费。今闻在外扰民,强市货物,横夺资财,道路苦之,所领头目亦不禁戢。宜即出榜于所过之处,戒谕将士,有复犯者,令民执送,领兵官以军法治之。”

仁宗为皇太子时,赴召过邹县,见民男女持筐盈路拾草实者,驻马问所用,民跪对曰:“岁荒以为食。”为之恻然。稍前下马入民舍,视民男女皆衣百结不掩体,灶釜倾仆不治,叹曰:“民隐不上闻若此乎?”顾中官赐之钞,而召乡之耆老问所苦,具以实对。辍所食赐之。时山东布政使石执中来迎,责之曰:“为民牧而视民穷若此,亦动念否乎?”执中言:“凡被灾之处,皆已奏乞停今年秋税。”曰:“民饥且死,尚及征税耶?汝往督郡县,速取勘饥民口数,近地约三日,远约五日,悉发官粟赈之。事不可缓。”执中请人给三斗。曰:“且与六斗。汝勿惧擅发廪,吾见上当自奏也。”

仁宗为燕世子时,太祖尝命与诸世子分阅皇城四门卫士,还奏独后,问之,对曰:“旦寒甚,卫士方食,俟其既食,乃阅之,故后。”太祖喜曰:“能体恤下人,是吾心也。”

仁宗初即位,置太师、太傅、太保,阶正一品;少师、少傅、少保,阶从一品。因谕吏部曰:“此皇祖之制也,皇考圣明天纵,可不置此官,予历事未广,不无望于傅保,卿等勉之。”

仁宗尝谓吏部臣曰:“古称官不必备,惟其人,今过冗矣。且贤否廉污,混淆无别。廉污无别,则廉者之心或怠;君子小人并处,则小人之势常胜。且老病昏懦之人在位,徒糜廪禄,何裨政理?其在内诸司令堂上正宫、在外令巡按监察御史及按察司明公廉察,凡贤材者留,其贪刻庸鄙及老疾者,悉送吏部罢之。”

仁宗以京师人众而荛薪尝取于数百里外,谓兵部臣曰:“古山林川泽皆与民共,虽虞衡之禁,取之有时,用之有节,其实亦为民守,非公家专有之。京师军民数百万家,薪非出山何所取给?人君于民有父母之道,苟可惠民,皆当施之,况山泽天地所产以利民者?其居庸关以东与天寿山相接,宜禁樵采,余听人采勿禁。”

仁宗尝谓工部臣曰:“古者土赋随地所产,不强其所无。比年如丹漆、石青之类,所司更不究物产之地,一概下郡县征之。郡县逼迫小民,鸠敛金币,诣京师博易输纳,而商贩之徒乘时射利,物价腾踊数十倍,加有不肖官吏夤缘为奸,计民所费,朝廷得其千百之十一,其余悉肥下人。今宜切戒此弊,凡合用之物,必于出产之地计直市之,若仍蹈故习,一概科派以毒民者,必诛不宥。”

仁宗尝谓翰林儒臣曰:“为政所大患者,上下之情不通。比来朝野物议何如?凡军民中利有当兴,害有当革者,卿等悉为朕言,当审其可否,悉行之,庶几少纾民困。”

译成祖北征途中告诫各位将领说:“军队中必须严整肃静,黑夜不得喧哗;遇到警报,只能以安静来控制局势,不得妄自行动。敌人如果遗留下人口、骆驼、马、牛、羊等物品,不可贪心夺取,恐怕这是诱饵。”又说:“统率众人的方法,固然必须使编制队伍整齐严肃,进退都遵守纪律;但将帅还必须像父兄对待子弟一样抚恤士卒,这样士卒依附将帅,也会像手足保护头目一样。上下同心,才能取得成功。至于同列的部队,尤其必须和睦协作。一队遇到敌人,其他各队就要策应,左边、右边、前面、后面都应如此。譬如船行遇到风浪,同船的人一起用力奋进,即使波涛险恶,也没有不能渡过的。” 成祖听说山东高密逃亡的百姓重新回来复业后,主管官员还要征收他们多年拖欠的粮食和草料。于是他对户部大臣说:“古代的百姓,即使死亡、迁徙也不离开乡里,是因为安于王政。后世的百姓,如果赋税徭役均平,衣食有余,又怎么会逃亡迁徙呢?近来负责安抚的人不得其人,只要有征发差役,不论贫富,一概烦扰百姓,导致耕种、收获错过时节,衣食供应不足,不得已才逃亡。等他们重新回来复业时,田地已经荒芜,房屋荡然无存,农具、种子也都没有,按理正应当赈济抚恤他们。现在却又征收他们拖欠的赋税,穷苦百姓这样下去,哪里还有活命的道理?从今以后,逃亡百姓回来复业的,多年拖欠的粮食和草料,一律免除。” 成祖北征时,听说有军士取用百姓田里的谷物喂马,便责备说:“农民终年辛劳,用来供给国家,你难道唯独不想到这一点吗?军队行进时,草料粮食已经由官府供应,你们竟敢再向百姓暴取,立即把他斩首示众。” ●卷八 仁宗做太子时,有一次陪侍在旁。成祖回头问讲官:“今天讲的是哪部书?”讲官回答:“《论语》中讲君子与小人和同的篇章。”成祖问:“为什么君子难以进用却容易退处,小人却容易进用而难以退处?”回答说:“小人炫耀才干而不知羞耻,君子遵守道义而没有私欲。”成祖问:“为什么小人的势力常常占上风?”回答说:“这取决于上位者的好恶;如果贤明的君主在上,必然是君子占上风。”成祖又问:“贤明的君主在上,就完全不用小人吗?”回答说:“小人如果确实有才干而不能弃置不用,就必须经常警戒约束他,使他不犯过错,这样就可以了。” 仁宗做太子、留守京城时,有一名守城门的内使说城门郎擅自离开职守、纵酒废事;城门郎也说,自己曾因母亲生病向内使说明,暂时回家,随后就回来,并没有擅离职守,只是因为这件事得罪了内使,所以内使挟私怨诬陷构害他。仁宗说:“城门郎没有罪,内使却是小人,放纵私情,对上欺骗朝廷,对下诬陷无罪的人,怎么还可以任用?”于是命令把内使交给锦衣卫审治。又命令司礼监张榜公布:今后内官、内使有进言不实,或者挟私枉害他人的,一律置于重典。” 仁宗监国时,对左都御史陈瑛说:“赴北京听候调遣的官军,已经给了许多路费。如今听说他们在外地扰害百姓,强行购买货物,横行抢夺财物,使道路上的百姓苦不堪言;他们所统领的头目也不加禁止约束。应立即在他们经过的地方张榜,告诫将士;如果再有违犯,就让百姓捉拿送来,由领兵官按照军法处治。” 仁宗做皇太子时,奉召经过邹县,看见男女百姓提着装满筐的东西,遍路捡拾草籽,便停马询问用途。百姓跪下回答:“年成荒歉,拿这个当食物。”仁宗为此感到悲痛。稍稍向前后,他下马进入百姓家中,看见男女百姓都穿着打满补丁、不能遮体的衣服,灶和锅倾倒在地,无人修理,叹息说:“百姓的隐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还没有上报朝廷吗?”他回头命中官赐给他们钞币,又召来当地乡里的老人询问百姓的苦处,老人都据实回答。仁宗停止自己的饮食,把食物赐给他们。当时山东布政使石执中前来迎接,仁宗责备他说:“你作为百姓的牧守,看到百姓穷困到这种地步,难道也没有触动心情吗?”石执中说:“凡是遭受灾害的地方,都已经上奏请求停止征收今年的秋税。”仁宗说:“百姓已经饥饿将死了,难道还顾得上征税吗?你去督促各郡县,赶快查核饥民人数;近处限三天,远处限五天,全部打开官仓粮食赈济。事情不能拖延。”石执中请求每人发给三斗粮食。仁宗说:“暂且给六斗。你不要害怕擅自打开粮仓,我见到皇上后会亲自上奏。” 仁宗做燕世子时,太祖曾命令他和各位世子分头阅看皇城四门的卫士。他回来报告时独自落在后面,太祖问原因,他回答:“早晨天气很冷,卫士们正在吃饭,等他们吃完后我才去察看,所以回来晚了。”太祖高兴地说:“能够体恤下属,这正合我的心意。” 仁宗刚即位,设置太师、太傅、太保,品阶为正一品;少师、少傅、少保,品阶为从一品。于是他告谕吏部说:“这是皇祖的制度。皇考圣明,天资极高,可以不设置这些官职;我历练政事还不广,不能没有傅、保大臣的辅导,你们要努力。” 仁宗曾对吏部大臣说:“古人说官职不必齐备,关键在于任用合适的人,如今官员实在太冗滥了。而且贤能与否、廉洁与贪污混杂在一起,没有区别。廉洁和贪污没有区别,廉洁之人的志气就可能懈怠;君子和小人一同任职,小人的势力就常常占上风。况且年老、有病、昏聩、懦弱的人占据官位,只是白白耗费俸禄,对治理政事有什么帮助?命令内廷各司由堂上正官,外地由巡按监察御史和按察司,明确考察官员的公正廉洁。凡是贤能的人留下,贪婪刻薄、庸碌鄙陋以及年老有病的人,一律送到吏部罢免。” 仁宗因为京师人口众多,柴薪常常要到数百里以外取用,便对兵部大臣说:“古代山林川泽都与百姓共享。即使有虞衡之官的禁令,采伐也有时节、使用也有节制;实际上也是替百姓守护,并不是官府所独有的。京师有数百万军民家庭,柴薪如果不出自山林,还能从哪里取得供应?君主对百姓应有父母般的责任,只要可以使百姓得到好处,都应施行,何况山林川泽本来就是天地所产、用来使百姓获利的地方?居庸关以东直到与天寿山相接的地区,应当禁止砍柴采伐,其余地方允许百姓采伐,不要禁止。” 仁宗曾对工部大臣说:“古代的土赋根据各地出产征收,不强行征收当地没有的东西。近年以来,像丹砂、石青之类,主管部门根本不查究哪里出产,一概下令各郡县征取。郡县逼迫小民,搜集钱币,送到京师买来交换并缴纳,而商贩乘机牟利,使物价上涨几十倍;又有不肖官吏借机作弊,计算百姓所花费的钱,朝廷得到的只是其中的千分之一、百分之一,其余全让下面的人肥己。现在应当严厉戒绝这种弊病。凡是需要使用的物品,必须在产地核定价格购买;如果仍旧沿袭过去的做法,一概摊派给百姓、毒害百姓的,必定处死,决不宽赦。” 仁宗曾对翰林院儒臣说:“治理政事最严重的弊病,是上下之间的情况不能互相通达。近来朝廷内外对政事有什么议论?凡是军民中有应当兴办的有利之事、有应当革除的有害之事,你们都替朕说出来;朕应当审察是否可行,全部施行,希望能够稍稍缓解百姓的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