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洪熙时,行在礼部考山西按察司佥事不称职,例降边远杂职。宣宗曰:“退人以礼,彼尝为方面官矣。遽降杂职太过,可令为县正,不称,则如例降之。著为令。”遂降湖广应山知县。
宣宗即位,工部言内府供用伫丝纱罗缺,请下苏杭等府织造。宣宗曰:“供用之物虽不可缺,然当念民力。今百姓艰难,可减半造。”因谓尚书吴中曰:“昔魏征告唐太宗,每以恤民为言,卿等其体此意。”
交阯左参政冯贵善用人,尝得土军五百,劲勇善战,抚育甚厚,每率之讨贼,所向成功。后五百人为中官马骥所夺,贵与贼战不利,遂死。
教坊司韶舞刘安等请给敕命,宣宗谓吏部尚书蹇义曰:“旧典如何?”对曰:“无之。”曰:“朕与卿等宜恪遵成宪,旧典无,不可与。”
仁宗尝命广西布政使周干巡视直隶、浙江。宣宗即位,干还,言:“有司多不得人,士豪肆虐,良民苦之,乞命廷臣往来巡抚,庶民安田里。”下吏部会户部工部议,遂命广西按察使胡槩为大理寺卿,同西川参政叶春巡抚直隶及浙江诸郡,此巡抚之始。
旧制,诸王子女婚娶,皆用朝廷选授,后以宗室蕃盛,选之难悉得人。至宣德元年三月,始命诸王婚娶悉自行选配,然后闻之朝廷,授以冠服册诰仪物,诸王便之。
宣德时,真人张宇清求龙虎山道士八十一人度牒,礼部侍郎胡槩代为之请。宣宗曰:“僧道给度牒,祖宗有定制,无请求之理。朕不惜宇清,惜其教也。”竟不与。
宣宗尝召户部尚书夏原吉,谕之曰:“朕念自古国家未有不由民之富庶以享太平,亦未有不由民之困穷以致祸乱。是以夙夜祗畏,用图政理,所冀天时协和,年谷丰熟。去年冬多雪,今春益以雨泽,似觉秋来可望。然一岁之计在春,尚虑小民阽于饥寒,困于徭役,不能尽力农亩。其移文戒饬郡邑,省征徭,劝课农桑,贫乏不给者,发仓廪赈贷之。”
宣宗谓侍臣曰:“适观大理奏录囚,有同饮至醉斗争杀人者。当其同饮之时,自谓意气相合,及醉后不复省记,遂至如此,皆酒之过。古人酬酢百拜,岂有此祸?汉以来,醉酒杀人至于亡身破家者不少。名为毒药,岂不诚然?此真可以为戒。”
宣德时,锦衣卫力士宁真言:“山西中条山有胆矾,乞令有司采进。”宣宗曰:“使民耕,则有粟充饥,桑,则有帛御寒。矾如山积,何益饥寒乎?小人之言不足听也。古之人君,惟欲民富,凡山泽之利,皆弛其禁。若矾可利民,听其自采。”
宣德时,御史谢瑶荐贤,奏牍误书姓,自陈改正。宣宗谓吏部臣曰:“古人奏牍,皆存敬慎。石庆书马字欠一点,惧及死。今荐贤不知其姓,岂能知其才?轻率如此,岂称御史之职?”遂谪交阯大蛮县知县。
宣宗谕吏部尚书蹇义曰:“庶官贤否,关国家之治乱。掌铨衡者,以进贤退不肖为职。一事得人,则一事理;一邑得人,则一邑安。推之庶政,达之天下,无二致也。朕嗣承祖宗大统,维新治理,以安民生,选贤任能,尤为切要。古人取士于乡,以其道艺著闻有素;后世以言貌,求其底蕴,盖亦难矣。况笃厚之士,率多恬退;便僻之才,巧于进取。非至公无以胜私,至明不能格物。严选举以遏冗滥,精考核以防矫伪,毋俾小人贻患于民,斯其善矣。古之大臣,以贤事君,国家膺福,苍生受惠,声名流芳于永世,卿等勉之。”
义勇卫军阎群儿妻有淫行,李宣以告,群儿将杀之;其妻即诬群儿与宣等九人强劫校尉陈贵家。御史悉论斩。都察院勘验,实不为盗。宣宗谓左都御史刘观曰:“昔隋炀帝令于士澄治盗,但有疑似辄加考掠,同日斩决二千余人。其中六七人者,盗发之日,先禁他所,不胜楚毒,亦自诬服,有司明知,不复执奏。今非各人自陈,岂不冤抑而死?是尔等皆士澄也。宜戒约诸道,凡治狱必察实情,此事若已谕决,朕必不汝贷矣。”
山东清军大理卿汤宗言:“济南等四府旱荒,民无食,工部派买颜料,乞暂停止。”工部言:“颜料皆陵寝殿宇待用之物。”宣宗曰:“山东之民,祖宗之民也。艰难如此,祖宗所不忍,可以苛急扰之耶?其悉停罢。”
宣宗尝语侍臣曰:“朕祗奉祖宗成法,诸司事有疑碍而奏请者,必命考旧典。盖皇曾祖肇建国家,皇祖皇考相承,法制详备。况历涉世务,练达人情,谋虑深远,子孙遵而行之,犹恐未至。世之作聪明,乱旧章,驯致败亡,往事多有可鉴。古人云商周子孙能守先王之法,虽至今,存可也。此诚确论。”
宣德时,锦衣卫总旗卫整女因母病,刲肝煮液,食之而愈,请旌表。宣宗曰:“为孝有道,孔子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剖腹刲肝,此岂是孝?若致杀身,其罪尤大。况太祖皇帝已有禁令,今若旌表,使愚人效之,岂不大坏风俗?女子无知,不必加罪,所请亦不允。”
译洪熙年间,行在礼部考核山西按察司佥事,认为他不称职,按惯例降为边远地区的杂职官。宣宗说:“降退官员也应合乎礼法。他曾经担任方面官,突然降为杂职,太过分了。可以让他担任县正;如果仍不称职,再按惯例降职。把这定为法令。”于是降为湖广应山县知县。宣宗即位后,工部说内府供应使用的苎丝、纱、罗有缺额,请求下令苏州、杭州等府织造。宣宗说:“供应使用的物品虽然不可缺少,但应当考虑百姓的财力。如今百姓艰难,可以减半织造。”于是对尚书吴中说:“从前魏征告诫唐太宗,总是把体恤百姓作为进言内容,你们要体会这个意思。” 交阯左参政冯贵善于任用人才,曾经得到土军五百人,他们强悍勇猛、善于作战;冯贵对他们抚慰养育十分优厚,每次率领他们讨伐贼寇,都能取得成功。后来这五百人被宦官马骥夺走,冯贵与贼作战失利,于是战死。教坊司韶舞刘安等人请求颁给敕命。宣宗对吏部尚书蹇义说:“旧有典章是怎样规定的?”蹇义回答:“没有这样的规定。”宣宗说:“我和你们都应当谨慎遵守既成的法令,旧典中没有这种规定,就不可以给予。” 仁宗曾命广西布政使周干巡视直隶、浙江。宣宗即位后,周干返回,说:“有关官府大多用人不当,士绅豪强肆意虐害百姓,良民深受其苦。请命朝廷大臣往来巡抚,或许可以使百姓安居乡里。”此事交给吏部会同户部、工部议论,最终命广西按察使胡槩担任大理寺卿,与西川参政叶春一起巡抚直隶及浙江各郡,这就是巡抚制度的开始。旧制度规定,各王子女的婚嫁,都由朝廷选定授予婚配;后来宗室繁衍兴盛,选配很难全部得到合适的人。到宣德元年三月,才开始命令各王婚嫁都自行选择配偶,然后报告朝廷,由朝廷授予冠服、册诰和仪物,各王都感到便利。宣德年间,真人张宇清请求给龙虎山道士八十一人发放度牒,礼部侍郎胡槩替他们请求。宣宗说:“僧道发放度牒,祖宗已有固定制度,没有请求的道理。我不是吝惜张宇清,而是爱惜这项制度。”最终没有给予。宣宗曾召见户部尚书夏原吉,告谕他说:“我想到自古以来,国家没有不是由于百姓富庶而享有太平的,也没有不是由于百姓困穷而导致祸乱的。因此我早晚敬畏谨慎,努力谋求政事治理,希望天时调和,年成丰熟。去年冬天雪多,今年春天又增加了雨水,似乎可以希望秋天有好收成。然而一年的计划在于春天,我还担心百姓陷于饥寒,困于徭役,不能尽力耕作田地。你们发文告诫各郡县,减少征税和徭役,劝勉督促农桑;贫困缺乏、无力供给的人,就打开仓廪赈济借贷。” 宣宗对侍臣说:“刚才看到大理寺上奏录囚,有人一同饮酒直到醉倒,后来因争斗而杀人。他们一起饮酒时,自以为意气相投;等醉后便不再记得事情,终于发展到这种地步,都是酒造成的过错。古人饮酒酬答要行百拜,哪里会有这样的祸患?汉代以来,因醉酒杀人而丧身破家的人不少。酒名为毒药,难道不确实如此吗?这真可以作为警戒。” 宣德年间,锦衣卫力士宁真说:“山西中条山有胆矾,请令有关官府采集进贡。”宣宗说:“让百姓耕田,就有粮食充饥;种桑,就有丝帛御寒。胆矾即使堆积如山,对饥寒有什么帮助?小人的话不值得听。古代的君主,只希望百姓富裕;凡是山林川泽的利益,都放松禁令。如果胆矾可以使百姓获利,就听任他们自行采集。” 宣德年间,御史谢瑶荐举贤才,奏牍中却把姓氏写错了,便自己陈述请求改正。宣宗对吏部大臣说:“古人撰写奏牍,都存有恭敬谨慎之心。石庆写‘马’字少了一点,害怕获罪直到死去。如今荐举贤才却不知道他的姓氏,怎么能知道他的才干?如此轻率,哪里称得上御史的职务?”于是把谢瑶降为交阯大蛮县知县。宣宗对吏部尚书蹇义说:“百官贤能与否,关系到国家的治乱。掌管铨选官员的人,应当以任用贤能、罢黜不肖为职责。一个职事用对了人,一个职事就能治理好;一个县邑用对了人,一个县邑就能安定。推广到各项政务,施行于天下,都是同一个道理。朕继承祖宗的大统,革新治理,以安定百姓生活,选贤任能尤其重要。古人从乡里选取士人,因为他们的道德才艺一向已有声誉;后世却凭言谈相貌来求取人才,要考察他们的真实内涵,确实也很难。何况笃实厚道的人,大多安于退让;善于钻营的人,却长于谋求进取。没有极其公正的态度,就无法战胜私心;没有极其明察的识见,就不能辨明事物。严格选举以遏制冗员滥选,精细考核以防止矫饰虚伪,不要让小人给百姓带来祸患,这样才是好的。古代的大臣凭贤德侍奉君主,国家承受福泽,百姓得到恩惠,声名流传于万世。你们要努力。” 义勇卫军阎群儿的妻子有淫乱行为,李宣把这件事告发了,阎群儿将要杀她;他的妻子便诬告阎群儿和李宣等九人强行抢劫校尉陈贵家。御史把他们全部判处斩刑。都察院查验后,确认他们实际上并不是盗贼。宣宗对左都御史刘观说:“从前隋炀帝命于士澄审理盗案,只要有一点嫌疑相似,就施加拷打,同一天斩杀了两千多人。其中有六七个人,在盗案发生那天,先被拘禁在别处,经不起苦刑,也自行诬认服罪,有关官员明明知道实情,却不再据实上奏。如今若不是各人自己申诉,难道不会含冤受死吗?你们全都成了于士澄了。应当告诫约束各道,凡是审理案件,必须查明实情。这件事如果已经下令判决,朕一定不饶恕你们。” 山东清军大理卿汤宗说:“济南等四府遭受旱灾荒歉,百姓没有粮食,工部还派人购买颜料,请求暂时停止。”工部说:“颜料都是陵寝、殿宇等待使用的物品。”宣宗说:“山东的百姓,也是祖宗的百姓。百姓艰难到这种地步,祖宗都不忍心,难道可以用苛刻急迫的事务去扰害他们吗?把这件事全部停止。” 宣宗曾对侍臣说:“朕恭敬奉行祖宗制定的法令,各司事务有疑难阻碍而上奏请求的,朕一定命令他们查考旧典。这是因为皇曾祖开创国家,皇祖、皇考相继承接,法制详细完备。何况他们经历世间事务,通达人情,谋划深远,子孙遵循实行,还担心做得不够。世上那些自作聪明、扰乱旧有章法的人,逐渐导致败亡,往事中有很多可以借鉴。古人说,商、周的子孙能够守住先王的法度,即使到了今天,也仍然可以保存。这确实是正确的论断。” 宣德年间,锦衣卫总旗卫整的女儿因为母亲生病,割取自己的肝脏煮成汤汁,让母亲服食后痊愈,请求给予旌表。宣宗说:“行孝有正确的方法。孔子说:‘身体、毛发和皮肤,都是父母所给予的,不敢毁伤。’剖腹割肝,这难道是孝吗?如果因此导致死亡,她的罪过就更大了。况且太祖皇帝已经有禁令,如今如果旌表她,使愚昧的人仿效,难道不会严重败坏风俗吗?女子无知,不必加罪,但所请求的旌表也不准许。”
宣宗敕右都御史王章曰:“朕为天下生民主,夙夜兢惕,惟恐一夫不获其所。比者廷臣多自外至,道里所经,耳目所及,军民利病,岂无可言?而泯焉不闻,岂朕之所望哉!尔国之大臣,实总宪纪,可自良乡抵南京巡抚,军民一切休戚,具以实闻,毋有所隐,庶副朕忧愍元元之意。”
宣宗因翰林儒臣进致治在用人之说,曰:“《易?泰否》二卦尽之矣。君子进,小人退,上下之情通,所谓泰。小人进,君子退,上下之情不通,所谓否。泰之时,人君大有为,所以成参赞之功;否之时,君子引退,则不可以有为矣。求否泰之端,则在乎君子小人之进退,人君之用舍,有关世道如此,岂可不慎?但君子小人猝未易辨,如朕所用有不当者,卿等亦宜直言勿隐。”
宣宗尝谕左都御史刘观曰:“中外文武诸司文卷,已遣御史照刷,其内府诸衙门,皆有钱粮出纳。近闻其弊甚多,即选能干御史率监生于东华门外庑下取各监局文卷簿籍,详加磨勘,有隐匿钱粮虚冒支给者,悉以闻。”
宣宗谕法司官曰:“朕观《周书?立政》篇云:‘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此言深有意味,盖能敬慎用刑,不致枉滥,则仁恩洽浃,足以培固国本,福祚岂不灵长?今不必论效验,但当以敬为主,有虞钦恤,正是此意,卿等宜夙夜勿忘。”
宣宗尝谕侍臣曰:“南北二京,相去数千里,常虑驿使往来,或有暴扰,或水旱灾伤疾疹,民有饥窘不安,皆朕所欲闻者。朝臣往还,御史巡历,皆不以告。故遣王彰巡视,冀闻其实。今其所言,乃毛举细故,不切大体。大臣如此,予复何望?尔等朝夕左右,当悉朕意。凡所见闻,皆须详陈,君臣同体,勿有所疑。”
宣德时,有中官奉旨传之六科,辄令径行诸司,宣宗闻之,即下法司治,因谕给事中曰:“尔官近侍,职在记注,凡朕一言一令,或令内使传出者,尔当备录覆奏,再得旨而后可行,庶几关防欺弊,不然必有诈伪者。尔等自今恪谨乃职,不许依阿随附。”
宣宗谕礼部尚书胡濙曰:“今僧道行童,请给度牒甚多。中间岂无有罪之人潜隐其中者?宜令僧道官取勘,如果无之,尔礼部同翰林院官礼科给事中及僧道官同考试,能通大经,则给与度牒。”
宣宗谓侍臣曰:“夷狄为患,自古有之,未有若宋之甚者。靖康之祸,论者以为不当通女真攻契丹取燕云之地,亦非根本之论。是时天祚失道,内外俱叛,取可也;女真以方强之势,乘契丹之弊,后日必与我为邻;燕云之地,太宗百战不能克,乘时取之,亦不为过。若究祸之根本,盖是自熙宁至宣和五六十年,小人用事,变易法度,民苦征徭,军无纪律,国家政事,日凌月替,遂为夷狄所侮,致有此祸。高宗南渡,中原陷于夷狄,民心思宋,政宜卧薪尝胆,委任忠良,恢复旧疆,洗雪大耻。乃复用小人,力主和议,为偷安之计,以岳飞之忠,卒死于秦桧之谗,小人之败人国家如此。”又曰:“自古无中国清明而有外夷之祸者。”
宣宗因汝南王讦奏兄周王之过,谓侍臣曰:“人之兄弟所以失和者,多因谗言致忿,驯至阋墙,浸成大恶。当念同气至亲,各生爱敬,则自然和协。古人言,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此言最好。”
宣宗与学士杨溥语及治兵之道,溥曰:“兵贵乎训练有方,抚养得宜,不患其不为用。”宣宗曰:“养之厚则得其心,练之精则得其用,必其气锐志果而后可用。若素不训养,一旦驱之,矢石之间,进退失错,何望有济。”
宣宗闻山西军民李二等九人自宫投入晋王府,贻书晋王曰:“皇考下诏天下,禁止自宫,违者谕以不孝。而李二等敢故违,投入王府。夫自宫以求用,古人所谓非人,情不可近。不孝之人,不知念其父母,岂复有心为王国之用?已令法司逮治,自今有若此者,宜斥之。”
宣德间,刑部主事李顺等、金吾等卫指挥宫旺等大祀天地,皆不出宿,为御史所劾。宣宗曰:“大祀不敬谨,岂可容?”命都察院治之。
宣宗与侍臣论足民之道,因曰:“先王制民产,教之树畜,不轻用其力,故家给人足,而复储嬴余,以待饥荒。至秦开阡陌,田土并于豪强,小民无常业,加之头会箕敛,不遗锱铢;隋文时,仓庾充盈,布帛山积,及遇饥荒,不知发而赈之,令民就食山东,国家储积何用?如此何望治效之如古也?”
通政司进各处雨泽奏本,宣宗谓侍臣曰:“祖宗爱民之心、保民之道,于斯可见。前世人主,有民之休咎藐不闻者,岂是久安长治之道?我国家自太祖皇帝令天下有司月奏雨泽,世世相承为成宪,岁之丰俭,民之休戚,靡不周知,其虑深矣。”此奏不知何时遂废。
宣德二年,将临轩策士,宣宗谓礼部臣曰:“设科求贤,国之大事。昔之为君尝有祝云‘愿得忠孝之人,以资国用’。今朕之心亦如此。”
译宣宗敕令右都御史王章说:“朕作为天下百姓的君主,早晚都戒惧不安,只怕有一个人不能得到应有的生活。近来朝廷大臣多从外地来,他们沿途所经过、耳目所接触到的地方,军民的利弊疾苦,难道没有可以上奏的吗?却全都湮没不闻,这难道是朕所希望的吗?你是国家的大臣,实际总领宪法纲纪,可以从良乡到南京巡抚,军民一切有关休戚的事情,都据实详细奏报,不要有所隐瞒,这样或许可以符合朕忧虑怜悯百姓的心意。” 宣宗因翰林儒臣进言谈到治理达到太平在于任用人才,说:“《易经·泰卦、否卦》把这个道理全都说尽了。君子得到任用,小人被罢退,上下之间的情意相通,这叫作‘泰’。小人得到任用,君子退避,上下之间的情意不通,这叫作‘否’。处在‘泰’的时期,君主大有作为,所以能够成就君主与天地参赞化育的功业;处在‘否’的时期,君子引退,就不能有所作为了。要探求形成‘否’和‘泰’的端倪,就在于君子、小人的进退,以及君主对他们的任用或舍弃。这对世道的关系如此重大,怎么可以不慎重呢?只是君子和小人突然之间并不容易辨别。像朕所任用的人如果有不恰当之处,你们也应当直言,不要隐瞒。” 宣宗曾对左都御史刘观说:“朝廷内外文武各司的文卷,已经派御史进行查核;内府各衙门也都有钱粮收支。近来听说其中弊端很多,立即选派能干的御史,率领监生到东华门外廊下,取出各监局的文卷簿籍,详细加以查考。如果有隐匿钱粮、虚报冒领支出的,都全部上报。” 宣宗对司法部门的官员说:“朕读《周书·立政》篇,看到其中说:‘应当谨慎地处理狱讼,以此使我们的王国长久。’这句话意味深长。能够敬慎地使用刑罚,不造成冤枉和滥刑,那么仁恩就会普遍施行,足以培固国家的根本,福祚难道不会长久吗?如今不必讨论将来的效验,只应当以敬慎为主;有虞氏所说的敬慎怜悯刑罚,正是这个意思。你们应当早晚都不要忘记。” 宣宗曾对侍臣说:“南北二京相距数千里,我常常担心驿使往来时,可能发生暴横扰民的事情;或者水灾、旱灾、灾害、伤亡和疫病,使百姓饥饿困窘、不得安宁,这些都是朕想听到的事情。朝廷大臣往来,御史巡行各地,却都不把这些情况报告上来。因此派王彰巡视,希望听到真实情况。如今他所说的,竟只是罗列细小琐事,不切合大局。大臣都这样,我还能有什么指望?你们早晚在朕身边,应当完全体会朕的意思。凡是所见所闻,都必须详细陈述。君臣一体,不要有什么疑虑。” 宣德年间,有中官奉旨向六科传达命令,竟然让各司直接执行。宣宗听说后,立即交给司法部门审治,并因此告谕给事中说:“你们的官职接近内廷,职责在于记录和注记。凡是朕的一句话、一道命令,或者由内使传出的命令,你们都应当完整记录,复奏给朕,重新得到圣旨后才可以施行。这样或许可以防止欺骗弊端;否则一定会有诈伪之事。你们从今以后要谨慎恪守职责,不许依附应和、随意附从。” 宣宗对礼部尚书胡濙说:“如今僧人、道士中的行童,请求发给度牒的很多。其中难道没有罪人潜藏在里面吗?应当命令僧官、道官查验审问。如果没有这种情况,你礼部会同翰林院官、礼科给事中以及僧官、道官共同考试;能够通晓大部经典的,才发给度牒。” 宣宗对侍臣说:“夷狄造成祸患,自古以来就有,但没有像宋朝那样严重的。靖康之祸,议论的人认为不应当与女真联合攻打契丹、夺取燕云之地,这也不是探究根本的说法。当时天祚帝失去正道,内外都叛乱,夺取燕云是可以的;女真凭借正强盛的势力,乘契丹衰败之际取胜,日后必然会与我们成为邻国;燕云之地,太宗经过百战也不能攻克,乘机夺取它,也不算过分。如果追究祸患的根本,大概是从熙宁到宣和五六十年间,小人掌权,改变法度,百姓苦于赋税徭役,军队没有纪律,国家政事一天比一天衰败,于是被夷狄轻侮,导致了这场灾祸。高宗南渡以后,中原陷于夷狄之手,民心思念宋朝,政治上本应卧薪尝胆,委任忠良,恢复旧疆,洗刷大耻;却又任用小人,竭力主张和议,把苟且偷安作为计策。像岳飞这样的忠臣,最终因秦桧的谗言而死,小人败坏国家竟到了这种地步。”又说:“自古以来,从没有中原政治清明却仍遭受外夷祸患的。” 宣宗因汝南王揭发上奏其兄周王的过错,对侍臣说:“兄弟失和,大多是因为谗言而产生愤怒,逐渐发展到兄弟相争,慢慢酿成大恶。应当想到彼此是同胞至亲,各自产生爱护敬重之心,这样自然就会和睦。古人说,兄弟即使有小小的愤怒,也不能废弃深厚的亲情。这句话说得最好。” 宣宗与学士杨溥谈到治军的方法,杨溥说:“军队贵在训练有方、抚养得当,不必担心它不能发挥作用。”宣宗说:“厚待军队就能得到他们的心,精细训练就能发挥他们的作用;必须使他们士气锐利、意志果断,之后才可以使用。如果平时不训练、不抚养,一旦驱使他们上阵,在箭石交加之中进退失措,又怎能指望取得成功呢?” 宣宗听说山西军民李二等九人自行阉割后投奔晋王府,便写信给晋王说:“皇考曾下诏天下,禁止自行阉割,违犯者告谕说这是不孝。李二等竟敢故意违犯,投奔王府。自行阉割以求被任用,古人所谓这不是人的行为,按情理也不应接近。不孝之人,不知道顾念父母,难道还会有心为王国效力吗?朕已经命令司法部门逮捕审治。从今以后有这样的人,应当斥退。” 宣德年间,刑部主事李顺等人以及金吾等卫的指挥宫旺等人,在举行祭祀天地的大祀时,都没有出外住宿,被御史弹劾。宣宗说:“举行大祀却不恭敬谨慎,怎么可以容忍?”命令都察院审治他们。宣宗与侍臣讨论使百姓富足的方法,于是说:“先王为百姓制定产业,教他们种植和畜牧,不轻易役使他们的力量,所以家家给足、人人富足,并且还能积存多余的粮食,以等待饥荒。到了秦朝开辟阡陌以后,田地都集中到豪强手中,小民没有固定的产业;再加上按户计征、像簸箕一样搜刮,不留下丝毫财物。隋文帝时期,仓库充盈,布帛堆积如山,等到遇上饥荒,却不知道开仓赈济,让百姓到山东就食。国家的积蓄用来做什么?像这样,又怎么能指望治理成效达到古代那样呢?” 通政司呈上各地关于降雨情况的奏本,宣宗对侍臣说:“祖宗爱护百姓的心意、保全百姓的办法,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前代的君主中,有些对百姓的祸福漠不关心、完全不闻不问,这难道是长久安定、长久治理的办法吗?我国自太祖皇帝命令天下各有司每月上奏雨泽情况以来,世世代代相承,成为成法;一年的丰歉,百姓的安乐忧患,没有不知道的,祖宗的思虑深远啊。”这项奏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废止了。宣德二年,将要临轩策试士人,宣宗对礼部大臣说:“设置科目选求贤才,是国家的大事。从前有君主曾经祝愿说:‘希望得到忠孝之人,以供国家任用。’如今朕的心意也是这样。”
宣宗谓翰林臣曰:“国家取士,科目为先,所贵得真才,以资任用。古人取士于乡,其行艺素有定论。至朝廷复辨其官才,所以得人为盛。后世惟考其文字而遂官之,欲尽得真才,难矣。然文章议论,本乎学识。有实学者,其言多剀切,无实见者,其言多浮靡。唐虞取士,亦尝敷奏以言。况士习视朝廷所尚,朝廷尚典实,则士习日趋于厚;朝廷尚浮华,则士习日趋于薄。此在朝廷激励成就之有道也。”
宣宗尝读《汉书?循吏传》有感,因为序论曰:“班固作《西汉书》,载循吏文翁、王成、黄霸、龚遂、朱邑、召信臣六人,然观其事,兴学校,勤劳来,劝课农桑,修举水利,恭俭爱人而已,非有奇才异能以倾骇人之视听。然而传之者何哉?以其奉职循理而民自化,异于尚威严以为治者。自古有天下者,皆以民为本。舜禹之相戒,亦曰‘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而已。夫既有所养,又有所教,而后民生遂,民性完。然治天下之民,必用天下之善士。此后世郡守县令之职所由重也。夫一郡一邑,其地环千里百里,其民以千万计,而付之守令者,欲其教养之而已。教养之道,农桑学校而已。农桑之业修,则民足于衣食而遂其生;学校之政举,则民习于礼义而全其性。如是足以为善治矣。然而世之才能之吏,或不知务此,往往任智术,利威严,苛刻削急。于是民受其弊,此赵广汉辈所以不得为循吏也。今天下之郡邑多矣,予惟师舜禹之道,以教养斯民,故于守令之选加严焉。《诗》曰‘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安得皆有如六人者布满天下郡邑哉!”
宣宗览《豳风七月图》,谓侍臣曰:“此足以见周家立国之本,周公辅成王之心,其先王教民耕桑,以御饥寒,皆豫为之计,委曲详尽,必收成然后役之,所以当时军民相亲如父子,周之王业由于此,所以传世历年之永也。”又曰:“非周公此诗,后世亦何由知之?周公所以为名世之臣也。”
太医院医士旧五月粮。宣德时,医士贺祥等奏贫无以赡,比照天文生例,请给月粮。始命有家者月支米五斗,无者月三斗。
虞谦为杭州知府时,曾建议:“江南寺院田多或数百顷,而官府徭役未尝及之。贫民无田,往往为徭役所困。请为定制,僧道每人田无过十亩,余田以均贫民。”闻今不复然矣。
中官裴可力督事浙江,有汤千户者以贿结之,因倚势渔猎百姓。按察使林硕初至,振举宪纲,汤惧不容,谗硕于裴。裴诬奏硕讥诽及沮格诏书,遂逮硕至京。硕言:“臣昔为御史,巡按浙江,小人多不便,臣今升按察使,至浙未久,小人旧不便臣者,设谋造诈,欲去臣以自便耳。”宣宗曰:“朕固不信,是以面问,汝今既明白,汝即驰驿赴任,但遇民瘼事,悉奏来。朕推诚心以待臣下,汝无他虑。”因谓侍臣曰:“小人造言,谗害君子,归必罪之不贷也。”
宣宗御武英殿,谓侍臣曰:“汉唐诸君,文帝、太宗能纳谏。文帝几致刑措,太宗致贞观之治,亦皆受善之效。善言有益于君德、有补于治道如此,岂可不听?”
宣宗与夏原吉语及古人信谗事,曰:“谗慝小人,真能变白为黑,诬正为邪,听其言若忠,究其心则险,是以帝舜┾谗说,孔子远佞人,唐太宗以为国之贼。朕于此等,每切闲防,若有其萌,必杜绝之,不使奸言得人,枉害忠良。齐杀斛律光,国遂以弱,朕常非之;汲黯正直,奸邪寝谋,卿所宜务也。”
宣德时,奸民有欲陷良善者,多构诬词赴南京讦告,南京法司辄逮问。宣宗闻之,令都察院移文禁止。凡有告讦者,俱送北京,惟京城军民词讼许其鞫问。
宣宗闻侍臣讲《贞观政要》,曰:“唐太宗致治之美,庶几成康,实本于此。予尝及覆是书,谓安天下必须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理而下乱者。谓治国犹栽树,根本不摇则枝叶茂,君道清静则百姓安乐,皆要语也。”
宣德时,内官张善往饶州监造磁器,贪黩酷虐,下人不堪。所造御用器多以分馈其同列。事闻,宣宗命斩于都市,枭首以殉。
宣德二年冬,礼部奏:“永乐十六年太宗皇帝定制,凡愿出家为僧道者,府不过四十人,州不过三十人,县不过二十人,额外不许滥收。俟五年后考试,如果精通经典,给与度牒。今天下僧道行童赴京请给者,多系额外滥收,且不通经典者多,请如例悉遣归。若系额内之数,亦待三年,考试给与。”从之。
宣宗因与侍臣论刑法,曰:“汉文帝除肉刑,唐太宗观《明堂针炙图》,禁鞭背,皆后世仁政。文帝培植汉之国脉,太宗肇启唐祚,享国长久,有以哉。”
译宣宗对翰林大臣说:“国家选取士人,以科举科目为先,所看重的是得到真正的人才,以供任用。古人从乡里选士,他们的品行和才艺一向已有确定的评价;到了朝廷,还要进一步辨别他们是否具备做官的才干,所以能够大量得到人才。后世只考察文章,便授予官职,想要全部得到真正的人才,就困难了。然而文章和议论本来都根源于学识。有实际学问的人,说话大多恳切中肯;没有实际见识的人,说话大多浮华轻薄。唐尧、虞舜选取士人,也曾经让他们陈述政见。何况士人的习尚要看朝廷所崇尚的是什么:朝廷崇尚典雅实在,士人的习尚就会日益趋于厚重;朝廷崇尚浮华,士人的习尚就会日益趋于浅薄。这取决于朝廷是否有正确的方法加以激励和培养。” 宣宗曾读《汉书·循吏传》而有所感触,于是为之作序论说:“班固撰写《西汉书》,记载了循吏文翁、王成、黄霸、龚遂、朱邑、召信臣六个人;但考察他们的事迹,不过是兴办学校,勤勉地招徕百姓,劝导督促农桑,修治兴办水利,恭敬俭朴、爱护百姓罢了,并没有奇异的才能来惊动世人的视听。然而为什么还要为他们立传呢?因为他们奉行职守、遵循事理,百姓自然受到教化,这不同于崇尚威严来治理的人。自古以来拥有天下的人,都把百姓作为根本。舜、禹相互告诫,也只是说:‘德行在于实行善政,善政在于养育百姓;水、火、金、木、土、谷都要得到治理,端正道德、便利器用、厚养民生,都要协调。’既然使百姓得到养育,又使百姓受到教化,民生才会安定,民性才会完备。然而治理天下的百姓,必定要任用天下的善士。这就是后世郡守、县令的职责之所以重要的原因。一个郡、一个县,土地有方圆千里、百里,百姓以千万计,却把它交给郡守、县令,只是希望他们教导和养育百姓罢了。教养百姓的方法,也不过是农桑和学校。农桑事业得到修治,百姓就衣食充足,能够顺利生活;学校的政务得到兴办,百姓就熟悉礼义,能够保全本性。这样就足以称为善于治理了。” “然而世上的能干官吏,有的并不知道致力于这些事情,往往任凭智谋权术,偏好威严,苛刻急迫。于是百姓受到他们的弊害,这就是赵广汉一类的人不能成为循吏的原因。如今天下的郡县很多,朕只愿效法舜、禹的道理来教导和养育这些百姓,所以对郡守、县令的选任更加严格。《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怎样才能让天下各郡各县都遍布像这六个人一样的官吏呢!” 宣宗观看《豳风七月图》,对侍臣说:“这足以看出周家建立国家的根本,也能看出周公辅佐成王的心意。先王教百姓耕种和养蚕,以抵御饥饿寒冷,所有事情都预先替他们筹划,曲折周详,必须等到收获以后才役使他们。因此当时军民亲密得像父子,周朝的王业正是由此而来,所以传世长久。”又说:“如果没有周公这首诗,后世又凭什么知道这些事情呢?周公正是因此成为名传后世的大臣。” 太医院医士过去每月只有五斗粮食。宣德年间,医士贺祥等上奏说贫困得没有办法供养自己,援照天文生的先例,请求发给月粮。于是开始命令有家室的每月支取米五斗,没有家室的每月支取米三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虞谦任杭州知府时,曾经建议:“江南寺院的田地,多的有数百顷,但官府的徭役从来没有涉及它们。贫苦百姓没有田地,往往被徭役困扰。请制定固定制度:僧人、道士每人占有的田地不得超过十亩,其余田地分给贫苦百姓。”听说现在已经不再这样了。中官裴可力在浙江督办事务,有个汤千户用贿赂结交他,于是倚仗权势搜刮百姓。按察使林硕刚到任,整顿振举宪法纲纪,汤千户害怕不能容身,便向裴可力谗毁林硕。裴可力诬奏林硕讥讽诽谤、阻挠抵制诏书,于是把林硕逮捕押送到京城。林硕说:“臣过去任御史时巡按浙江,使小人多有不便;臣如今升任按察使,到浙江不久,那些过去就对臣不满的小人,设谋制造诬诈,只想除掉臣来使自己方便罢了。”宣宗说:“朕本来就不相信,所以亲自询问你。如今你既已说明白了,你立即乘驿马赶赴任所;只要遇到有关百姓疾苦的事情,都全部奏报上来。朕以诚心对待臣下,你不要再有其他忧虑。”于是对侍臣说:“小人编造言语,谗害君子,林硕回去后一定要治罪,决不宽贷。” 宣宗在武英殿处理政务,对侍臣说:“汉、唐的君主中,汉文帝、唐太宗能够采纳劝谏。汉文帝几乎达到了刑罚废置不用的境地,唐太宗成就了贞观之治,也都是接受善言的结果。善言对于增益君主的德行、补助治理之道有这样的好处,怎么可以不听呢?” 宣宗与夏原吉谈到古人听信谗言的事情,说:“谗邪的小人确实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把正直诬蔑成邪恶;听他们说话好像很忠诚,探究他们的内心却十分险恶。因此帝舜厌恶谗言邪说,孔子远离奸佞之人,唐太宗把他们看作国家的盗贼。朕对这类人,总是特别警惕防范;一有苗头,就一定杜绝,不让奸邪之言得到施行,冤枉伤害忠良。齐国杀死斛律光,国家于是衰弱,朕常常认为这是错误的;汲黯正直,奸邪之人就停止谋划,这是你应当致力做到的。” 宣德年间,有奸民想陷害善良的人,大多编造诬告的言辞到南京揭发控告,南京司法部门总是逮捕审问。宣宗听说后,命令都察院发文禁止。凡是前来告发控告的人,一律送到北京;只有京城军民的诉讼,才允许在当地审理。” 宣宗听侍臣讲解《贞观政要》,说:“唐太宗成就的治世美政,差不多可以与成王、康王相比,实际上根本就在这里。朕曾经反复阅读这部书,认为安定天下必须先端正自身;从来没有自身端正而影子弯曲、上面治理得好而下面混乱的道理。书中说治理国家就像栽树,根本不动摇,枝叶就茂盛;君主之道清静,百姓就安乐,这些都是重要的话。” 宣德年间,内官张善前往饶州监造瓷器,贪婪暴虐,下属无法忍受。他所制造的御用器物,大多拿来分送给同僚。事情被上报后,宣宗命令在闹市斩杀他,并将首级悬挂示众,以示警戒。宣德二年冬,礼部上奏:“永乐十六年,太宗皇帝制定制度:凡是愿意出家做僧人、道士的,府不得超过四十人,州不得超过三十人,县不得超过二十人,额定人数之外不许滥行收取。等到五年以后考试,如果精通经典,才发给度牒。如今天下僧人、道士中的行童到京城请求发给度牒,大多属于额外滥收,而且不通经典的人很多,请按照旧例全部遣送回去。如果属于额定人数以内,也要等满三年,经过考试后再发给度牒。”宣宗听从了这一建议。宣宗因与侍臣讨论刑法,说:“汉文帝废除肉刑,唐太宗观看《明堂针灸图》后禁止鞭打脊背,这些都是后世的仁政。汉文帝培植了汉朝的国脉,唐太宗开创了唐朝的福祚,他们享有国家长久,确实是有原因的。”
宣宗曾制《帝训》二十五篇,曰《君德》、曰《奉天》、曰《法祖》、曰《正家》、曰《睦亲》、曰《仁民》、曰《经国》、曰《勤政》、曰《恭俭》、曰《儆戒》、曰《用贤》、曰《知人》、曰《去疾》、曰《防微》、曰《求言》、曰《祭祀》、曰《重农》、曰《兴学》、曰《赏罚》、曰《黜陟》、曰《恤刑》、曰《文治》、曰《武备》、曰《驭夷》、曰《药饵》,言质事实,皆为理之大要。亲序其首,复题其后,惓惓欲后世子孙服膺斯训。若为人主者,时置一册于坐侧,甚为有益。
宣宗尝谕兵部侍郎王骥曰:“近闻南京运送诸物者,每船所装,皆未及半,而经过之处,一体添拨军夫接送,虚劳人力。令襄城伯李隆及南京工部、都察院、锦衣卫各委官监视,凡有运送,务令满载,若仍踵前弊,具奏罪之。”
宣宗尝谓诸大臣曰:“致理之道,莫先于广言路。盖天下之大,吏治得失,民生休戚,人不言,朝廷何由悉知?古人谓明主视天下犹一堂,满堂饮酒,一人对隅而泣,则一座为之不乐。若令天下有匹夫匹妇不得其所,实为君德之累。凡有建言民瘼者,卿等勿讳,言或激切,亦其心发于忠。若以其言激切而弃之,孰肯进言?卿等宜悉此意。凡言之善者,即以闻,庶几有补于治。”
宣宗闻广东都司言:番禺民有私取矿砂,煮之可得白金铅锡,请官开冶。命巡按御史同三司官开验,每砂百斤,炼银四钱、铅二十斤。因谓尚书夏原吉曰:“朕料铅砂之烹,所得无几,若果有银利,置冶烹炼,岂待今日?彼小民或窃取以求毫末之利,无足怪,朕已宥之不问。其令有司悉填坑洞,国家之利不藉此,民亦免逐末之弊。”
宣宗闻山西饥民流入河南者为有司军卫所捕逐,谓户部尚书夏原吉等曰:“民饥流移,岂其得已?仁人君子,所宜矜念。昔富弼知青州,存恤流民,饮食、居处、医药,皆为区画,山林河泊之利,听流民取之不禁,所活至五十余万人。今乃驱逐,使之失所,不仁甚矣。其即遣官往,同布政司及府县官加意抚绥,发廪给之,随所至居住,敢有逐捕者罪之。”
宣宗闻太医院奏尚衣监用辟虫香二万斤,乞遣人福建等处收买,曰:“此非急务,不必遣人。且香药安用许多?可减其十之七。”
宣德时,郎官御史以酣酒相继败。宣宗乃作《酒谕》,其文曰:“天生谷麦黍稷所以养人,人以曲蘖投之为酒,《周官》有酒正,以式法授酒材,辨五齐之名、三酒之物,以供国用。《书》秬鬯二卣曰明禋,《诗》既载‘清酤赍我,思成以享’,祀神明也。‘厥父母庆,洗腆致用酒’,以事亲也。‘岂乐饮酒’,以燕臣下也。‘酒醴维醹,酌以大斗’,‘酾酒有衍,笾豆有践’,燕父兄及朋友故旧也,皆用之大者,酒曷可废乎?而后世耽嗜于酒,大者忘国丧身,小者败德废事,酒其可有乎?自大禹疏仪狄戒甘酒,成汤至帝乙罔敢崇饮。文王、武王戒臣下曰‘无彝酒’,曰‘德将无醉’,曰‘刚制于酒’,孔子言‘不为酒困’,又礼有一献百拜,然则酒曷为不可有哉?夫非酒无以成礼,非酒无以合欢,惟谨圣人之戒而礼之率焉,庶乎其可也。”
宣宗尝谕吏部兵部臣曰:“今后凡中官传旨,除授官员,不问职之大小、有敕无敕,俱要覆奏明白,然后施行。”
宣宗尝问侍臣历代户口盛衰,侍臣等曰:“禹平水土,民奠厥居,至桀而耗之,汤始受命,视禹时不及。及纣淫虐,武王得天下之初,视汤时又不及。成、康致理,遂多于禹时。春秋战国以至嬴秦,所耗尤多。汉高至文、景,民庶大增,武帝征伐不息,十数年问,天下之众亦减其半。昭帝罢战务农,至成帝初,户口极盛。东汉承王莽之后,率土之民,十才二三,明、章之后,天下无事,人口滋殖。三国、六朝疆宇分裂,所存无几。隋文节俭,大业之初,户口极盛。炀帝荒淫,役人以百万计,丁男不足,役及妇人,由是天下之人聚而为盗。唐贞观以后及于永徽,户口日增,至开元极盛。安、史之乱,遂大耗矣。宋承五季之后,自太祖至神宗,户口日盛。高宗南渡,中原板荡,所存者东南之民。此历代户口之大概也。”
宣宗曰:“户口之盛衰,足以见国家之治忽,其盛也,本于休养生息;其衰也,必由土木兵戈。观汉武承文、景之余,炀帝继隋文之后,开元之盛,遂有安、史之乱,岂非恃其富庶而不知儆戒乎?汉武末年,乃知悔过,炀帝遂以亡国,玄宗至于播迁,皆足为世之大戒。”
宣宗尝敕守边诸将严固备御,曰:“毋谓已安,虽安不可忘危,防边之道常如寇至,则寇不至,昼夜顷刻不可怠忽。凡寇之能为人患者,率窥伺间隙,乘人之不虞,慎之慎之。”
译宣宗曾撰写《帝训》二十五篇,分别是《君德》《奉天》《法祖》《正家》《睦亲》《仁民》《经国》《勤政》《恭俭》《儆戒》《用贤》《知人》《去疾》《防微》《求言》《祭祀》《重农》《兴学》《赏罚》《黜陟》《恤刑》《文治》《武备》《驭夷》《药饵》,内容质朴而切合实际,都是治国道理的纲要。他亲自为书写序,又在后面题辞,恳切希望后世子孙牢记并奉行这些训诫。如果做人主的,能够时时把一册放在座位旁边,实在很有益处。宣宗曾告诉兵部侍郎王骥说:“近来听说从南京运送各种物品的人,每条船装载的东西都不到一半,而经过的地方还要照例增派军夫接送,白白劳费人力。现在命令襄城伯李隆以及南京工部、都察院、锦衣卫各自委派官员监督,凡有运输,都务必让船装满;如果仍然沿袭以前的弊端,就具奏治罪。” 宣宗曾对各位大臣说:“治理国家的道理,没有什么比广开言路更重要的了。天下这么大,吏治的得失、百姓生活的安乐困苦,如果人们不说,朝廷从哪里能够全部知道?古人说,明主看待天下就像看待一座厅堂;满堂的人正在饮酒,其中一个人面对角落哭泣,那么满座的人都会因此不快乐。假如天下有一个普通男子或女子不能安居乐业,实在就是君德的累赘。凡是有人提出有关民间疾苦的意见,你们不要忌讳;即使言辞有些激烈,也是内心出于忠诚。如果因为言辞激烈就弃置不用,谁还肯进言?你们应当完全明白我的意思。凡是意见说得好的,就立即把它报告上来,希望能够对治理有所补益。” 宣宗听广东都司说,番禺百姓有人私自开采矿砂,煎炼后可以得到白金、铅、锡,请求官府开设冶场。宣宗命巡按御史会同三司官员开采检验,结果每一百斤矿砂可以炼得白银四钱、铅二十斤。于是他对尚书夏原吉说:“我料想煎炼铅砂所得不多;如果果真有银子的利益,设置冶场煎炼,难道还会等到今天吗?那些百姓有的只是偷取矿砂来求取微小利益,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我已经宽恕他们,不再追究。应当命令有关官府把所有坑洞填平。国家的利益不依靠这个,百姓也可以免除追逐末业的弊端。” 宣宗听说山西的饥民流入河南后,被有关官府和军卫捕捉驱逐,便对户部尚书夏原吉等说:“百姓因饥荒流徙,难道是他们愿意这样吗?仁人君子所应当怜悯体恤。过去富弼任青州知州时,收容救济流民,饮食、居处、医药,都替他们作了安排;山林河泊的利益,也听任流民取用而不加禁止,所救活的多达五十多万人。如今反而驱逐他们,使他们无处安身,实在太不仁慈了。应立即派官员前往,会同布政司以及府县官员用心安抚,使他们得到安置,打开粮仓供给他们,随他们到达的地方让他们居住;胆敢驱逐捕捉的,治罪。” 宣宗听太医院奏报,尚衣监使用辟虫香二万斤,请求派人到福建等地收买,便说:“这不是急务,不必派人去。况且香药哪里用得了这么多?可以减去十分之七。” 宣德年间,郎官和御史接连因为沉湎酒宴而败坏。宣宗于是作《酒谕》,文中说:“上天生长谷、麦、黍、稷,是用来养育人的;人们把曲蘖投入其中酿成酒。《周官》设置酒正,按照法式供给酿酒的材料,辨别五齐的名称和三酒的种类,用来供应国家之用。《书》中说黑黍酒两尊,是用来举行盛大祭祀的;《诗》中说‘清酤赍我,思成以享’,是用来祭祀神明的。‘厥父母庆,洗腆致用酒’,是用来侍奉父母的。‘岂乐饮酒’,是用来宴请臣下的。‘酒醴维醹,酌以大斗’,‘酾酒有衍,笾豆有践’,是用来宴请父兄、朋友和旧交的。这些都是酒的重要用途,酒怎么可以废弃呢?可是后世沉溺嗜好饮酒,严重的忘掉国家、丧失性命,轻微的也败坏德行、耽误事务,那么酒难道可以无节制地拥有吗?自从大禹疏远仪狄、告诫人们不要贪饮美酒,直到成汤、帝乙,都不敢放纵饮酒。文王、武王告诫臣下说‘不要经常饮酒’,说‘德行将因醉酒而丧失’,说‘要刚强地节制饮酒’;孔子说‘不要被酒困扰’。礼制中又有献酒一次而拜谢百次的规定。这样看来,酒怎么会不可以有呢?如果没有酒,就无法成就礼仪;如果没有酒,就无法使人和睦欢乐。只要谨慎遵守圣人的戒诫,并依礼节使用酒,大概就可以了。” 宣宗曾告诫吏部、兵部大臣说:“今后凡是宦官传达旨意、任免官员,不论职务大小、是否有敕书,都必须覆奏说明清楚,然后才能施行。” 宣宗曾问侍臣历代户口的盛衰,侍臣们说:“大禹平定水土,百姓安定了居处;到夏桀时户口开始减少。商汤开始承受天命时,与大禹时期相比已经不及。等到纣王淫虐,周武王取得天下之初,与商汤时期相比又不及。成王、康王时期治理得当,户口于是超过了大禹时期。春秋、战国直到嬴秦,所损耗的尤其多。汉高祖直到文帝、景帝时期,百姓大为增加;汉武帝不断征伐,十几年间,天下人口也减少了一半。昭帝停止战争,致力务农;到成帝初年,户口达到极盛。东汉承接王莽之后,全国百姓十户中只剩二三户;明帝、章帝以后,天下太平,人口逐渐繁殖。三国、六朝疆域分裂,所剩人口已经不多。隋文帝节俭,到了大业初年,户口达到极盛。隋炀帝荒淫,征发百姓以百万计,成年男子不足以供役,甚至征用妇女,于是天下百姓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唐太宗贞观以后直到唐高宗永徽年间,户口日益增加,到开元年间达到极盛。安史之乱后,户口便大为损耗。宋朝承接五代之后,从太祖到神宗,户口日益兴盛;高宗南渡,中原动荡,所剩下的只是东南地区的百姓。这就是历代户口盛衰的大概情况。” 宣宗说:“户口的盛衰,足以看出国家治理得好还是坏。户口兴盛,根本在于休养生息;户口衰减,必定是由于大兴土木和战争。看汉武帝承接文帝、景帝留下的基础,隋炀帝继承隋文帝之后,以及开元年间的兴盛后来竟导致安史之乱,难道不是因为倚仗富庶而不知道警戒吗?汉武帝到晚年才知道悔过,隋炀帝终于因此亡国,唐玄宗最后流离播迁,这些都足以成为后世最大的警戒。” 宣宗曾命令守边的各位将领严密巩固防御,说:“不要以为已经安定了;即使安定,也不可忘记危险。防守边境的办法,应当始终像敌寇即将到来一样,那么敌寇就不会到来。昼夜之间、片刻之时都不可懈怠疏忽。凡是敌寇能够给人造成祸患,通常都是窥伺空隙,趁人没有防备。一定要谨慎,谨慎!”
洪武中,赐朝鲜国王九章冕服,陪臣一等者比朝臣三等者,得五梁冠服。宣德初,其王言世子冠五梁与朝臣等,乞为定制,乃命世子冠六梁。
宣宗尝召学士杨溥,从容谕曰:“沧海之大,皆由江河之助。古之君臣,更相戒饬,所以克致太平,号称明良。若为君者不资于臣,为臣者不赞辅其君,欲求善治,未之有也。然比来臣下往往好进谀词,令人厌之,卿亦宜勉辅朕于善道。”溥对曰:“臣受国厚恩,敢忘报?”称曰:“但觉朕有过举,直言无隐,是即为报也。”溥顿首曰:“自古直言非难,而容受直言为难,陛下乐闻忠言如此,臣等敢不尽心。”
仪宾庆贺行礼,旧五班次。宣德时,始以宁王言命各以品级序于同等官员之左,遂为定制。
宣宗闻浙江所属府县缺官数多,谕吏部曰:“庶官所理皆民事,郡县亲民事,尤切要,久旷可乎?自今内外大小职事有缺,皆须早除,勿致废事。”
宣宗览梦卜求贤之说,顾谓侍臣曰:“君臣相遇,岂偶然哉?高宗恭默思道,渴想贤傅未得,说筑傅岩,虽有致君泽民之志,不能自达,一旦得于梦寐间,遂相与讲学论道,而功被当时,名垂后世,诚千载奇遇。由此观之,人君诚心求贤,固无不得之理。文王因田猎遇太公,亦岂非诚心相感?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物皆有相感之理,况一代君臣乎?盖天佑国家,必生贤哲为之辅翊。高宗思道之心,盖有格于天矣。”又曰:“有高宗之心,然后可以梦言;有傅说之贤,然后可以为相。若汉文以梦得邓通,光武以谶用王梁,岂不误哉!”
宣德间,兵部尚书张本奏:“驿马之设,本以飞报军机重务,今在外,凡有符验官司及镇守官,每以常事泛滥给驿,皆宜禁止,请令年终各具一岁给驿起数、及所干事务、所差人员,造册奏闻,以凭稽考。”从之。
德州民奏,本州路当冲要,每遇军物,官船经过,例给丁夫,而督运者多不守法,威逼有司,以一索十,以十索百,前者未行,后者踵至。本处丁夫不敷,有司无计,或执商贩行道贫人补足其数。督运者中路逼取其赀,无赀者至解其衣而纵者,有为所逼迫不胜而赴水死者。在船军士,本用操舟,乃得袖手而坐,所载私货多于官物,沿路发卖,率以为常。乞敕所司禁约。奏下行在兵部,兵部奏:“请自今运物船马快船,俱令掌船者每船预置木牌一,大书本船军夫数目姓名,有急运应增者,上水不过七人。所司给与印信帖子,大书所增贴于牌上,以牌竖于船头,所过有司如牌所增给之。下水不给,违者许被害之人及有司指实以闻。仍遣内外官不时沿路搜检私载物货究治其罪,庶使小人知所警惧。”从之。
宣宗因言者言近来风宪多怀顾忌,少有敢言,请降敕勉励,以开言路,因谓右都御史顾佐等曰:“朝廷立法,凡诸司官员及百工技艺之人,皆许言事,况风宪官职当言路,朕所倚信者,岂可有所顾忌?尔宜以其职喻之,若当言不言,以失职论。”
宣宗与儒臣论汉、唐诸君曰:“汉武好大喜功,海内费耗,末年能惩前过;玄宗初政,有贞观之风,久而恣欲,疏忠任邪,遂致祸乱,窜身失国。武帝犹为彼善于此。”又曰:“善心生则明,欲心生则暗。武帝以田千秋为贤,玄宗以李林甫为贤,此治乱所由异也。”
宣宗御文革殿,召大学士杨土奇、杨荣、金幼孜,特赐鲥鱼醇酒,加赐御制诗,有“乐有嘉鱼”之句。士奇等沾醉献和章,上嘉曰:“朕与卿皆当以成周君臣自勉,庶几不忝祖宗之付托。”
宣宗因侍臣言为政在人,知人为要。曰:“知人固难,然临事听言之际,以理为主,君子小人,亦可辨。天下事,即尧舜处之,亦取善于人。人臣有爱君之心,随事规正,以利国家,此君子也;若不念君德,不恤国家,阿意曲从,以求容悦,此小人也。”
宣德四年,宣宗谕六部都察院曰:“国以民为本,民安则国安。朕君主天下,孜孜夙夜,以安民为心,顾国家用度有不得已取之民者,朕犹惓惓轸恤民艰。比闻中外奸弊纷然。嗟怨盈路,皆由尔等不体朕心。凡朝廷科买一物,辄差数人促办。所差之人,又各有亡赖十数为之鹰犬,百倍科征,民被箠楚,不胜其毒。百分之一归官,余皆入于私室。人之困苦,罔所诉告。尔等非不知之,盖实纵其所为。风宪耳目非不闻之,亦略不纠举。此岂仁人君子之心哉?自今当洗心悔过,以革前弊。朝廷有紧切重务,慎选廉公官员催办。不及之事,悉不许差人。假公营私,扰吾良民,违者罪之。”宣宗闻府军后卫有题进本夜递至北中门,守卫不肯转达,因谓锦衣卫官曰:“祖宗成法,朝罢外廷有事急奏者,不问晨夜,即具本进,守门者即为上达,所以通警急,绝壅蔽。今敢若此,不可宽贷,其执付法司罪之。”
译洪武年间,赐给朝鲜国王九章冕服;其陪臣中第一等的,待遇相当于朝臣第三等,可以戴五梁冠、穿五梁服。宣德初年,朝鲜国王说世子戴五梁冠与朝臣相同,请求制定为固定制度,于是命令世子戴六梁冠。宣宗曾召见学士杨溥,从容地告诉他说:“沧海这样大,都是由于江河的助益。古代君臣互相告诫勉励,所以能够达到太平,号称明君贤臣。如果做君主的不能借助臣下,做臣子的不能辅佐君主,想求得良好的治理,是不可能的。然而近来臣下往往喜欢进献谄媚之词,令人厌恶,你也应当努力在善道上辅佐我。”杨溥回答说:“臣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德,怎么敢忘记报答?”宣宗说:“只要发现我有错误的举动,就直言不讳地指出来,这就是报答。”杨溥叩头说:“自古以来,直言进谏并不难,难的是能够容纳和接受直言。陛下像这样乐于听取忠言,我们怎敢不尽心竭力?” 仪宾庆贺行礼,旧制分为五班次。宣德年间,才因宁王的建议,命令各仪宾按照品级排列在同等官员的左边,于是成为固定制度。宣宗听说浙江所属的府县缺官很多,便告诫吏部说:“各级官员所管理的都是民政,郡县官直接管理百姓的事务,尤其重要,怎么可以长期空缺?从今以后,内外大小职务有缺额,都必须及早任命,不要导致政事废弛。” 宣宗读到通过梦兆和占卜寻求贤人的说法,回头对侍臣说:“君臣相遇,难道是偶然的吗?商高宗恭敬沉默地思考治国之道,渴望得到贤能的傅说却一直没有找到。傅说在傅岩筑墙,虽然有使君主受益、使百姓蒙泽的志向,却无法自行显达;一旦在梦中得到他,便与他共同讲学论道,功业泽被当时,名声流传后世,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奇遇。由此看来,君主如果真心求贤,本来就没有得不到贤人的道理。周文王因田猎遇到太公,难道不也是诚心相感吗?水流向潮湿处,火趋向干燥处,云跟随龙,风跟随虎,万物都有相互感应的道理,何况一代君臣呢?大概上天要保佑国家,必定会产生贤哲来辅佐它。商高宗思念傅说的诚心,大概已经感动上天了。”又说:“有商高宗那样的诚心,然后才可以因梦得到启示;有傅说那样的贤能,然后才可以任命为相。如果汉文帝因为梦兆得到邓通,光武帝因为谶书任用王梁,难道不是错误吗?” 宣德年间,兵部尚书张本上奏说:“设置驿马,本来是为了迅速传报军机等重大事务。如今在外地,凡是持有符验的官府和镇守官,每每因为普通事务而泛滥使用驿站,都应当禁止。请命令各处在年终分别具报一年中使用驿站的起数、所办事务以及所派人员,造册上奏,以便查核。”宣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德州百姓上奏说,本州道路处在交通要冲,每逢运输军需物资,官船经过,按例供应丁夫;可是督运的人大多不守法,威逼有关官府,索取一份便加索十份,索取十份又加索百份。前一批还没有出发,后一批已经接踵而来。本地丁夫不够,有关官府没有办法,只好抓商贩和行路的贫民来补足人数。督运者在半路上强行夺取他们的财物;没有财物的人,甚至剥下他们的衣服才放走;有的人被逼迫得无法承受,投水而死。船上的军士本来是用来操船的,却袖手坐着;船上装载的私货比官物还多,沿途不断出售,几乎成了惯例。请求敕令有关部门加以禁止约束。奏章下到行在兵部后,兵部上奏说:“请从今以后,运输物资的船和快船,都命令掌船者每船预先设置一块木牌,大字写明本船军夫的人数和姓名;遇有紧急运输需要增加人员的,上水时不得超过七人。有关部门发给盖有印信的帖子,把增加的人数大字写在牌子上,将木牌竖在船头;经过各处时,有关官府按照牌上增加的人数供应丁夫。下水时不得供应。违反规定的,允许受害者以及有关官府指实上报。仍然派遣内外官员不定期沿途搜查私自装载的货物,查究治罪,希望使小人知道警戒畏惧。”宣宗听从了这一建议。宣宗因有人说近来风宪官多有顾忌,很少有人敢于进言,请求下敕勉励他们、以便广开言路,于是对右都御史顾佐等说:“朝廷制定法律,凡是各司官员以及各种工匠技艺之人,都允许进言,何况风宪官的职务本来就在言路上?朕所倚重信任的人,怎么可以有所顾忌?你们应当把这个道理告知他们。如果应当进言却不进言,就按照失职论处。” 宣宗与儒臣谈论汉、唐诸位君主时说:“汉武帝喜欢大举兴功,耗费天下财力,晚年还能惩戒以前的过错;唐玄宗初期执政时有贞观年间的风气,时间久了便放纵欲望,疏远忠臣、任用奸邪,终于导致祸乱,逃亡而失去国家。汉武帝还算比唐玄宗好一些。”又说:“善心产生,便会明察;欲望产生,便会昏暗。汉武帝认为田千秋贤能,唐玄宗认为李林甫贤能,这就是治乱产生不同结果的原因。” 宣宗在文华殿召见大学士杨士奇、杨荣、金幼孜,特意赐给他们鲥鱼和醇酒,又加赐御制诗,诗中有‘乐有嘉鱼’一句。杨士奇等人喝醉后进献和诗,宣宗嘉许他们说:“朕和你们都应当以成周时代的君臣互相勉励,希望能够不辜负祖宗的托付。” 宣宗因侍臣说治理政事在于用人、了解人最重要,便说:“了解人固然困难,但在遇到事情听取意见的时候,以事理为主,君子和小人还是可以辨别的。天下的事情,即使由尧、舜来处理,也要从众人中选取善策。臣下有爱护君主的心,遇到事情便规劝纠正,以有利于国家,这就是君子;如果不顾念君主的德行,不忧虑国家,迎合君主的心意、曲意顺从,以求得容纳和取悦,这就是小人。” 宣德四年,宣宗告谕六部和都察院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安定,国家才安定。朕君临天下,早晚勤勉不懈,一心想使百姓安定;想到国家用度有不得已而取自百姓的地方,朕仍然对百姓的艰难深为忧虑。近来听说内外奸弊纷纷发生,怨声遍布道路,都是因为你们不能体察朕的心意。凡是朝廷征购一件物品,往往就派几个人催促办理。被派去的人,又各自有十几个无赖充当爪牙,层层加征,达到原数的百倍,百姓受到鞭打,无法承受这种毒害。百分之一归入官府,其余全都进入私人家中。百姓困苦,却没有地方申诉。你们不是不知道这些,大概实际上是纵容他们这样做。风宪官作为耳目也不是没有听说,却完全不加以纠察举发。这难道是仁人君子的心肠吗?从今以后应当洗心革面、悔过改正,革除以前的弊端。朝廷有紧急重要的事务,要慎重选择廉洁公正的官员催办;不紧急的事务,一律不许派人。假借公事谋求私利、扰害我的良民的,违犯者治罪。”宣宗听说府军后卫有一份题进本在夜间送到北中门,守卫却不肯转交,于是对锦衣卫官员说:“祖宗制定的成法,退朝后外廷有紧急事务要上奏的,不论早晚,立即写成奏本送进;守门者就替他上达,用来沟通紧急警报,杜绝阻塞蒙蔽。” 如今竟敢这样做,不可宽恕,逮捕后交给法司治罪。”
宣宗尝谕鸿胪寺臣,凡遇祖宗忌日,通政司、礼科、兵马司免引囚奏事。
宣宗因户部上户口登耗之数,语侍臣曰:“隋文帝时,户口繁殖,财赋充足。自汉以来,皆莫能及。议者以在当时必有良法,后世因其享国不永,固无取焉,此未必然。夫法存乎人,理财国之大务,若汉、唐初,立法未尝不善。至其子孙,或恃富厚,力役频兴,费用无度,天下不能不凋弊。若隋文克勤政事,自奉俭薄,足致富庶,岂徒以其法哉!秦法多非先王之制,后世犹有存者,亦未尝计其享国长短也。大抵人君恭俭,国家无事,则生齿日繁,生齿繁则财赋自然充足。”又曰:“天下富庶,致理之本;民物凋耗,兆乱之阶。使炀帝不纵其奢欲,能谨守隋文之业。安得遽至败亡哉?”
宣德四年七月,宣宗临文渊阁,与少傅杨士奇、太子少傅杨荣论经史,遂咨政务,已而悉召诸学士及史官,谕之曰:“国史贵详实,卿等宜尽心。”于是赐士奇等及学士以下钞有差。
洪武初,凡遇正旦等节,在外大小衙门庆贺,俱行舞蹈,山呼十四拜礼。后来,惟五品以上衙门进表行此礼,至节日止于露台设香案行九拜礼。至宣德时,以安庆府潜山县知县俞益言,始定五品以下衙门仍旧行舞蹈山呼十四拜礼。
宣德四年八月,宣宗谕礼部尚书胡濙曰:“祖宗时,文武官之家不得挟妓饮宴,近闻大小官私家饮酒,辄命妓歌唱,沉酣终日,怠废政事,甚者留宿,败礼坏俗。尔礼部揭榜禁约,再犯者必罪之。”此革官妓之始。
宣德四年十月,宣宗临视文渊阁,少傅杨士奇,太子少傅杨荣,太子少保金幼孜,学士杨溥、曾棨、王直、王英,侍读李时勉、钱习礼,侍讲陈循等侍,命典籍取经史亲自披阅,与士奇等讨论,已询以时政,从容密勿者久之。命中官出尚膳酒馔赐士奇等,井赐纂修实录官,士奇等叩首谢。复谕之曰:“朕闻有道之朝愿治之主,崇礼儒硕,讲求治道。卿等为朕傅保,与诸学士皆处秘阁,朕躬至访问,冀有所闻耳。稍暇当复至,卿等必有所陈论也。”已而亲制诗赐士奇等。诗曰:“秘阁弘开当巽隅,充拣之积皆图书。仙家蓬山此其处,上与东壁星相符。罢朝闲暇一临视,衣冠左右环文儒。琼琚锵锵清响振,宝鼎馥馥香烟敷。维时日上扶桑初,始看瞳胧绚绮疏。忽似粲烂明金铺,从容燕坐披典谟。大经大法古所训,讲论启沃良足娱。朝廷治化重文教,旦暮切磋安可无?诸儒志续汉仲舒,岂直文采凌相如?玉醴满赐黄金壶,勖哉及时相励翼。辅德当与夔龙俱,庶几治至希唐虞。”
●卷十
宣宗与侍臣论及封建,曰:“周秦享国长短,非但封建也。周自后稷公刘,以农事启国,至文、武积德累仁,乃有天下。继之以成康,保恤丞民,克绍先业。秦自孝公据崤函以窥周室,惠文、武昭蒙其故业。至始皇吞二周、灭六国,专诈力刑罚以制天下。继之以胡亥,残忍刻薄。周得之以忠厚,守之以忠厚,故其祚长;秦取之以诈力,守之以诈力,故其祚短。非但封建也。”
宣宗尝作《猗兰操》赐诸大臣,序曰:“昔孔子自卫反鲁,隐居谷中。”见兰之茂,与众草为伍。自伤不逢时,而托为此操。朕虑在野之贤有未出者,故亦拟作其词,曰:“兰生幽谷兮,晔晔其芳,贤人在野兮,其道则光。嗟兰之茂兮,众草为伍,于乎贤人兮,汝其予辅。”又谕之曰:“荐贤为国,大臣之道。卿等宜勉副朕意。”
御史姚兼善巡按江西被逮,其二司等官俱有馈赆,或请治送赆者罪。宣宗曰:“被逮而致馈,人之厚也。非有所求,不必究。”
宣德四年十月,以皇太子千秋节,下宽恤之令,减杂犯死罪以下宥笞杖及枷镣者。
广东南海县民叶发言,番禺县径口地有银矿,民多窃取烹炼,宜开冶置官。宣宗曰:“今各处岁办银课者,往往害民,方革其弊,岂可再开银冶?”不听。
宣德时,有建言洪武、永乐中法制有当改易以从宜者。宣宗谓侍臣曰:“自古帝王创业垂统,必有成宪,以贻子孙。子孙能谨守之,足以保天下。若自作聪明,或惑于小人而变更之,不免生祸乱。如唐府兵,其制颇近古,一变为▯广骑,再变为方镇,遂使武夫悍卒得专方面,唐遂以亡。宋赋役,祖宗时,皆有定制,其后信用小人,变为新法,民不胜其烦扰,自是朝政反覆,国是日非,卒致夷虏之祸。是皆可监。”侍臣对曰:“子孙惟恭俭,则能保守。”曰:“然而亦须任老成人,如宋任用李沆,岂有改祖法之事?”
译宣宗曾告谕鸿胪寺大臣,凡遇祖宗的忌日,通政司、礼科、兵马司都免于引囚犯上殿奏事。宣宗因户部上报户口增减的数目,对侍臣说:“隋文帝时期,户口繁衍,财赋充足,自汉代以来,没有哪个时期能够超过它。议论者认为,当时一定有良好的法令;后世因为隋朝享国不长,便认为这些法令本来没有可取之处,这未必正确。法令能否发挥作用在于人,治理财赋是国家的大事;像汉朝、唐朝初年,制定的法令未尝不好。到了他们的子孙,有的倚仗富厚,频繁兴起劳役,费用没有节制,天下不能不日益凋敝。隋文帝如果勤于政事,生活俭朴,足以使国家富庶,难道只是因为他的法令吗?秦朝的法令多不是先王的制度,后世仍有保存沿用的,也未曾计算它享国时间的长短。大体说来,君主恭敬节俭,国家没有战乱,人口就会日益繁多;人口繁多,财赋自然充足。”又说:“天下富庶,是达到良好治理的根本;百姓和物产凋敝,是发生祸乱的征兆。假使隋炀帝不放纵自己的奢侈欲望,能够谨慎守住隋文帝的事业,怎么会很快走到灭亡呢?” 宣德四年七月,宣宗来到文渊阁,与少傅杨士奇、太子少傅杨荣讨论经史,随后询问政务。不久又召集各位学士和史官,告谕他们说:“国史贵在详细真实,你们应当尽心。”于是赐给杨士奇等人以及学士以下官员数量不等的钞币。洪武初年,每逢正旦等节日,京外大小衙门庆贺时,都举行舞蹈、山呼和十四拜礼。后来,只有五品以上衙门进呈表章时举行这种礼仪;到了节日,只在露台设置香案,行九拜礼。到宣德年间,根据安庆府潜山县知县俞益的建议,才规定五品以下衙门仍旧举行舞蹈、山呼和十四拜礼。宣德四年八月,宣宗告谕礼部尚书胡濙说:“祖宗时期,文武官员家中不得带着妓女饮宴。近来听说大小官员在私宅饮酒,动辄命妓女歌唱,沉醉整日,荒废政事;严重的甚至留宿妓女,败坏礼法和风俗。你们礼部张榜公布,予以禁止约束;再犯的一定治罪。”这是革除官妓的开始。宣德四年十月,宣宗亲临文渊阁视察,少傅杨士奇、太子少傅杨荣、太子少保金幼孜、学士杨溥、曾棨、王直、王英、侍读李时勉、钱习礼、侍讲陈循等陪侍。宣宗命典籍官取来经史,亲自翻阅,并与杨士奇等讨论;随后询问时政,从容而秘密地商议了很久。又命宦官拿出尚膳监的酒食赐给杨士奇等人,并赐给编纂修撰实录的官员;杨士奇等人叩头谢恩。宣宗又告谕他们说:“我听说有道的朝廷和希望治理好国家的君主,都尊崇礼遇博学的儒臣,讲求治理国家的道理。你们担任我的傅保,和各位学士都处在秘阁之中,我亲自来访求教,是希望能够有所听闻罢了。稍有空闲我还会再来,你们一定要有所陈述和议论。”不久,宣宗亲自作诗赐给杨士奇等人。诗说:‘秘阁宏大地建在巽方,充积其中的全是图书。仙家蓬山大概就是这里,上面与东壁星相互对应。退朝后有空闲,便来这里看一看,文儒环绕在衣冠左右。佩玉铿锵,清脆的声音振响;宝鼎香气浓郁,烟雾袅袅散开。此时太阳刚从扶桑升起,才看见朦胧的晨光映照着华美的窗格。忽然间仿佛灿烂的光芒铺满黄金,从容安坐,翻阅经典谋略。宏大的经书和重要的法则,都是古人所训诫的;讲论这些道理、启发辅佐君主,实在令人欣悦。’ 朝廷的治理教化重视文教,早晚相互切磋,怎么可以没有呢?诸位儒者立志接续汉代董仲舒的事业,难道只是文采超过司马相如吗?朝廷以玉醴盛满黄金壶赐给你们,勉励你们及时相互辅助。辅佐君德应当与夔、龙那样的贤臣同列,希望治理能够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第十卷 宣宗曾与侍臣谈论封建,说:“周朝和秦朝享有国祚的长短,并不只是因为封建制度。周朝从后稷、公刘开始,以农事开创国家;到周文王、周武王积累德行、广施仁义,才拥有天下。后来有成王、康王相继,保养体恤百姓,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秦国从孝公占据崤山、函谷关一带窥伺周王室开始,惠文王、武王、昭襄王承袭了先人的基业。到了始皇,吞并东西二周、消灭六国,只凭诈术、武力和刑罚来统治天下。后来由胡亥继承,残忍刻薄。周朝以忠厚取得天下,也以忠厚守住天下,所以国祚长;秦朝以诈术和武力取得天下,也以诈术和武力守住天下,所以国祚短。这并不只是封建制度造成的。” 宣宗曾作《猗兰操》赐给各位大臣,序文说:“过去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隐居在山谷中,看见兰花茂盛,却同众草为伍。他自伤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于是寄托心意创作了这首歌。朕担心民间还有贤能之士没有出来任职,所以也仿照他的意思作了歌词,说:‘兰花生长在幽深的山谷啊,花朵光彩鲜明、芳香四溢;贤人在民间啊,他的道德光辉自会显现。可叹兰花茂盛啊,却同众草为伍;啊,贤人啊,希望你来辅佐我。’又告谕他们说:‘推荐贤能之士为国效力,是大臣的职责。你们应当努力来符合朕的心意。’ 御史姚兼善巡按江西时被逮捕,他所辖的二司等官员都送了馈赠和路费,有人请求治送路费者的罪。宣宗说:“他被逮捕后还送来馈赠,是人情厚重的表现。如果不是有所求取,就不必追究。” 宣德四年十月,因为皇太子的千秋节,颁下宽赦抚恤的命令,杂犯死罪以下者减免刑罚,免除笞杖和枷镣。广东南海县百姓叶发言称,番禺县径口一带有银矿,百姓大多私自开采熔炼,应当开设冶场、设置官员。宣宗说:“如今各地每年办理银课,往往伤害百姓,正要革除这种弊端,怎么可以再次开设银冶?”没有采纳。宣德年间,有人建议洪武、永乐年间的法制有些应当改动,以便适应实际情况。宣宗对侍臣说:“自古帝王开创基业、传下统绪,必定有成法,用来留给子孙。子孙能够谨慎守护它,就足以保有天下。若自作聪明,或者受小人迷惑而擅自更改,就不免产生祸乱。比如唐朝的府兵制度,很接近古制;一变成为▯广骑,再变成为方镇,于是使武夫悍卒得以专擅一方,唐朝最终因此灭亡。宋朝的赋役制度,祖宗时期都有确定的制度;后来信用小人,改变成新法,百姓无法承受其烦扰,从此朝政反复,国事日益败坏,最终招致夷虏之祸。这些都可以作为鉴戒。”侍臣回答说:“子孙只要恭敬节俭,就能够保守成业。”宣宗说:“然而也必须任用老成持重的人。像宋朝任用李沆,哪里会有更改祖宗法令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