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明典故纪闻九

卷八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43–45 段

长沙民有自宫求进者,仁宗曰:“游惰不孝之人,自绝于父母,岂可使在左右?发为卒戍边。”

仁宗即位后,赐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绳愆纠谬”图书,谕之曰:“卿等皆国家旧臣,又事朕于春宫,练达老成,今朕嗣位,军国之务重,须卿等协心赞辅,凡政事有阙,或群臣言之而朕未从,或卿等言之。朕有不从,悉用此印密疏以闻,其母惮于再三言之。君臣之间,尽诚相与,庶几朝无阙政,民无失所,而朕与卿等皆不负祖宗付托之重。”

衍圣公来朝,旧皆馆于民间。仁宗即位,孔彦缙入贺。仁宗谓侍臣曰:“四夷朝贡之使至京,皆有公馆,先圣子孙乃寓宿民家,何以称崇儒重道之意?”乃赐今宅。

嘉河卫指挥阿必察遣头目咬纳等来朝,奏乞授咬纳等本卫指挥,仁宗谓侍臣曰:“一来朝遂授指挥,再朝当授何官?且有功者又何以赏之?”不许。

四方奏报雨泽章疏,旧皆贮通政司,司臣有欲送科臣收贮者,仁宗曰:“祖宗所以令天下奏雨泽者,盖欲前知水旱,以施恤民之政,此良法美意。今州县雨泽章奏乃积于通政司,上之人何由知?又欲送给事中收贮,是欲上之人终不知也。如此徒劳州县何为?自今四方所奏雨泽至即封进,朕亲阅焉。”

仁宗尝谕鸿胪寺曰:“故事,视朝后诸司有急切机务不得面陈者,许具题本于宫门投进,冀得速达。今诉私事丐私恩者,亦进题本,掩奸欺众以图侥幸,坏法乱政莫甚于斯。今后惟警急机务不得即面陈者,许封进题本,其余大小公私之事,并令公朝陈奏,违者论以重罪。”

仁宗闻京城军民私宰牛者甚众,因叹曰:“愚人苟图目前之利,更不恤刑罚,命三法司自今私宰牛者,十倍时直追钞,仍治私宰之罪。”

仁宗谓户部臣曰:“田土民所恃以衣食者,今所在州郡奏除荒田租,得非百姓苦于征徭,相率转徙欤?抑年饥衣食不给,或加以疫疠而死亡欤?自今一切科徭务撙节,仍令有司,凡政令不便于民者,条具以闻。被灾之处早奏赈恤,有稽违者,守令处重罪。”

仁宗以群臣进言者寡,敕谕之略曰:“朕以菲德承大统,君临亿兆,顾天下之广,庶务之繁,岂一人所克独理?亦惟赖文武贤臣,相与协德,共图康济。是以嗣位之初,首诏中外,旁求直言,此实意也。而涉月累旬,言者无几。夫京师首善之地,四方之所视法,今人困于下而不得闻,弊胶于习而不知革,岂非宪纪不振,言路犹壅?卿等皆受国家股肱心膂之寄,无以直言而虑后谴,君臣同体,相与至诚,必有嘉谋嘉犹,辅朕不逮,庶副倚重贤人君子之意。”

仁宗谕户部臣曰:“农者生民衣食之原,耕耘收获,不可失时。自今一切不急之役,有当用人力者,皆俟农隙。前代盖有不恤农事而以徭役妨耕作召乱亡者矣,不可不谨。”

仁宗召大兴、宛平二县官,谕之曰:“朕即位之初,首罢不急之务,以纾民力。尔为京县亲民官,正宜加意抚绥,使民先受其惠。比闻在京百姓犹有困于徭役者,此皆尔等不职之故。昨敕群臣询民瘼,固有知而不言者,亦有欲言而不知者。尔切近民,非不知也,而亦不言,何也?今与尔约三日,凡民间何事便,何事不便,悉具来闻。朕为尔处置。若复坐视不理,必罪不贷。”因顾侍臣叹曰:“朕忧悯百姓,蚤暮不忘,而一城之中,犹上下不通如此,何况数千里外哉?古人所以戒无逸也。”

仁宗谓侍臣曰:“守成之主,动法祖宗,斯鲜过举。《书》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后世为嗣君者,往往作聪明,乱旧章,而卒至丧败不救,可为监戒。朕十余岁侍太祖皇帝侧,亲见作《祖训》,屡经改易而后成书。于闲暇时,即召太孙及诸世子于前,分条逐事委曲开谕之,皆持身正家以至治天下之要道。为天子为藩王,能每事遵守,岂有不福禄永远者?”遂命司礼监刊印赐诸世子。

内官马骐传旨,谕翰林院,书敕付骐复往交阯闸辨金银珠香。本院官覆奏,仁宗正色曰:“朕安得有此言?卿等不闻渠前在交阯荼毒军民乎?交阯自此人归,一方如解倒悬。今又可遣耶?遣之非独诏书不信,将坏大事。此人近在内间百方请求,左右为言再往当有利于国,朕悉不答。卿等宜识朕意。”乃止。

译长沙有百姓自行阉割,想求得进身机会。仁宗说:“这是游荡懒惰、不孝敬父母的人,自己断绝了与父母的关系,怎么能让他在身边任职?”于是发配他充当士卒,戍守边疆。仁宗即位后,赐给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绳愆纠谬”印章,告谕他们说:“你们都是国家的旧臣,又曾在东宫侍奉朕,办事练达、经验老成。如今朕继承帝位,军国事务重大,必须依靠你们同心协力辅佐。凡是政事有缺失,或者群臣已经提出而朕没有听从,或者你们提出而朕没有听从,都可以使用这枚印章秘密上疏报告,不要因为已经说过一两次就有所顾忌。君臣之间以诚心相待,希望朝廷不缺失政事,百姓不失去安身之所,而朕和你们也都不辜负祖宗托付的重任。” 衍圣公来朝见时,过去都住在民间。仁宗即位后,孔彦缙入朝祝贺。仁宗对侍臣说:“四方来朝贡的使者到京城,都有公馆居住;先圣的子孙却寄宿在百姓家中,这怎么能体现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的意思呢?”于是赐给他现在的宅第。嘉河卫指挥阿必察派遣头目咬纳等人来朝,奏请授予咬纳等人本卫指挥的官职。仁宗对侍臣说:“一来朝见就授予指挥官职,第二次来朝见又应当授予什么官职?况且有功劳的人又用什么来奖赏呢?”没有答应。四方上报雨水情况的章疏,过去都储存在通政司。通政司大臣有人想把它们送给给事中收存,仁宗说:“祖宗命令天下上报雨水情况,是想预先知道水灾、旱灾,以便施行体恤百姓的政务,这是良法美意。如今州县关于雨水情况的奏章都堆积在通政司,上面的人怎么能够知道?如今又想送给给事中收存,这是要让上面的人始终不知道。这样一来,何必白白劳烦州县呢?从今以后,四方上奏的雨水情况一到,就立即封装进呈,朕亲自阅看。” 仁宗曾告谕鸿胪寺说:“按照旧例,视朝以后,各司有紧急重要的事务不能当面陈奏的,允许写成题本投入宫门,希望能够迅速上达。如今诉说私事、请求私恩的人也递进题本,掩饰奸诈、欺骗众人,企图侥幸获利,破坏法律、扰乱政务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今后只有紧急重要事务确实不能立即当面陈奏的,才允许封装进呈题本;其余大小公事、私事,一律命令在公开朝会上陈奏。违犯的按重罪论处。” 仁宗听说京城军民私自宰牛的很多,于是叹息说:“愚昧的人只图眼前利益,更不顾虑刑罚。”于是命令三法司:从今以后,私自宰牛的人,按当时牛价的十倍追征钞币,同时治私自宰牛之罪。仁宗对户部大臣说:“田地是百姓赖以获得衣食的根本。如今各地州郡上奏请求免除荒田的租税,难道不是百姓苦于征税和徭役,纷纷迁徙了吗?还是因为年成歉收、衣食不足,或者又加上疫病而死亡了呢?从今以后,各种征发、徭役务必节制;仍命主管官员凡是政令有不利于百姓的,逐条列明上报。遭受灾害的地方要及早奏报并赈济抚恤,有拖延违误的,守令处以重罪。” 仁宗因为群臣进言的人很少,颁诏告谕,大意说:“朕凭借浅薄的德行承继大统,君临亿兆百姓;但天下如此广阔,事务如此繁多,难道是一人能够独自治理的吗?也只有依靠文武贤臣,彼此协同德行,共同谋求安定救济。因此朕继位之初,首先诏告朝廷内外,广泛寻求直言,这是真实的心意。然而过了一个月又一个月,进言的人却没有几个。京师是天下首先应该治理好的地方,是四方取法的地方;如今百姓困苦于下而不能上达,弊病积习已久却不知道改革,难道不是法纪不振、言路仍然堵塞吗?你们都受到国家股肱心腹般的托付,不要因为直言而担心日后获罪。君臣同为一体,彼此以至诚相待,必定会有好的谋略和好的建议,帮助朕弥补不足,希望能够符合朕倚重贤人君子的本意。” 仁宗告谕户部大臣说:“农民是百姓衣食的根源,耕种、收获都不能错过时节。从今以后,一切不紧急的劳役,凡是需要使用人力的,都等到农闲时再办。前代就有不体恤农事、用徭役妨碍耕作而招致动乱和灭亡的事情,不可不谨慎。” 仁宗召来大兴、宛平二县的官员,告谕他们说:“朕刚即位时,首先停止不紧急的事务,以舒缓百姓的劳力。你们是京县直接管理百姓的官员,正应当更加用心安抚,使百姓首先受到朕的恩惠。近来听说京城百姓仍有被徭役困扰的,这都是你们失职造成的。昨天朕命令群臣询问百姓的疾苦,其中固然有知道却不说的,也有想说却不知道的。你们接近百姓,不可能不知道,却也不说,为什么?现在和你们约定三天期限,凡是民间什么事情便利、什么事情不便利,都详细列明来报告,朕替你们处理。如果再坐视不理,一定治罪,决不宽赦。”于是他回头对侍臣叹息说:“朕忧虑怜悯百姓,早晚都不忘记;可是仅仅一座城中,上下之间仍然不通达到了这种地步,何况数千里以外呢?古人之所以告诫不要贪图安逸,正是这个原因。” 仁宗对侍臣说:“守成的君主,动辄以祖宗为法,这样很少会有错误的举动。《尚书》说:‘以先王已经制定的法则为鉴,就可以长久没有过失。’后世继承君位的人,往往自作聪明,扰乱旧有章法,最后终于达到丧败而无法挽救的地步,实在可以作为借鉴和警戒。朕十多岁时侍奉在太祖皇帝身边,亲眼看见他编写《祖训》,多次修改后才成书。他在闲暇时,就召皇太孙和各位世子到面前,分条逐项、详细曲折地开导说明,内容都是修身、齐家直到治理天下的重要原则。无论做天子还是做藩王,如果每件事都能遵守,哪里会有福禄不能长久的呢?”于是命令司礼监刊印,赐给各位世子。内官马骐传达旨意,告谕翰林院,命令书写敕令交给马骐,再去交阯查辨金银、珍珠、香料。翰林院官员复奏此事,仁宗严肃地说:“朕怎么会有这样的旨意?你们没有听说他先前在交阯荼毒军民吗?交阯自从这个人离开后,一方百姓就像解除了倒悬之苦。如今还可以再派他去吗?派他去不只是会使诏书失去信用,还会败坏大事。这个人近来在宫内多方请求,左右近臣替他说再去一次将有利于国家,朕全都没有答应。你们应当明白朕的意思。”于是停止此事。

仁宗阅京官诰词,顾大学士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曰:“卿三人及蹇尚书、夏尚书皆先帝亲任旧臣,朕方倚以自辅,凡朕所行,卿等朝夕共见,有未尽善,皆当尽言。朕见前代人主,有一履帝位辄自尊大,恶闻直言,左右之人虽素所亲信,亦畏威顺旨,缄默取容。或贤良之臣不肯默默,言之一再而不见听,亦退而绝口以图自全。君臣之间,各谓永享富贵,然未久皆致祸败。朕与卿等当深以为戒。君臣一体,务始终同心,庶几可以共图利安。”遂取五人诰词,亲御宸翰,增二语云“勿谓崇高而难入,勿以有所从违而或怠”。曰:“此朕实心,卿等勉之。”

仁宗于早朝时,见靖江王府辅国将军赞侃、赞偕班朝臣之下,谓鸿胪臣曰:“赞侃兄弟宗亲,岂宜过列疏远,其令班于驸马之次。著为令。”

仁宗尝谕杨士奇曰:“近日觉得群臣意思多好,朕或乘快意发落,事有过处,朝退思之方自悔,而外间已进文字来,甚惬朕心。”又曰:“《书》云‘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朕恒存此心,闻群臣所言有咈意者,朕退必自思,或朕言有失,亦未尝不悔。”

洪熙中,礼科给事中黄骥言:“西域使客多是贾胡,假进贡之名,藉有司之力,以营其私。其中又有贫无依者,往往投为从人,或贷他人马来贡,既名贡使,得给驿传,所贡之物,劳人运致,自甘肃抵京师,每驿所给酒食刍豆之费不少,比至京师,又给赏及予物直,其获利数倍。以此,胡人慕利,往来道路,贡无虚月。缘路军民递送,一里不下三四十人伺候于官,累月经时,妨废农务,莫斯为甚。比其使回,悉以所得贸易货物以归,缘路有司出车载运,多者至百余辆,男丁不足,役及女妇,所至之处,势如风火,叱辱驿官,鞭挞民夫。官民以为朝廷方招怀远人,无敢与较,其为骚扰,不可胜言。乞敕陕西行都司,除哈密忠顺王及亦力把里、撒马儿罕等处番王遣使朝贡许令送赴京,来不过一二十人,正副使给与驿马,余与驿驴,庶几陕西一路之人,可少苏息。臣又窃见西域所产不过马及硇砂、梧桐、碱之类,惟马国家所需,余无裨于国。乞自今有贡马者,令就甘肃给军士,余一切勿受,听其与民买卖,以省官府之费。”仁宗谓礼部尚书吕震曰:“骥尝奉使西域,故具悉西事,所言其皆从之。”

仁宗谓刑部、都察院曰:“朕于刑法,未尝敢以喜怒增损,卿等鞫狱之际,亦当虚心听察,量其情实,有罪不可幸免,无罪不可滥刑,持法明信,则人有所畏而不敢犯,若不明其情而任己轻重,或迎合朕意使人含冤抱恨者,朕之所恶,卿等其以为戒。卿等皆国大臣,非独自己当存矜狱之心,如朕一时过于嫉恶,处法失中,卿等更须执正,毋以乖迕为虑,朕不难于从善也。”

仁宗谕吏部、兵部臣曰:“庶官贤否,军民休戚之所系。唐太宗书剌史之名于屏,朝夕省览,闻其有善政则各疏于下。故当时所用之人,皆思奋励致治效,斗米三钱,外户不闭。皇考亦尝书中外官姓名于武英殿南廊,闲暇观之。今五府六部之臣,朕朝夕接见,得询察其贤否。若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官,朕既不尽识其人,又不悉其姓名,虽或闻其贤否邪正,既久不能不忘。为臣有善而上忘之,谁肯自勉?有不善而上忘之,谁肯自戒?如此,国家何以望治效。尔吏部、兵部具各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官姓名履历,揭示西序,朕得闲暇观之,以考察其行事而黜陟焉。”

洪熙元年元会,礼部尚书吕震请备礼朝贺,仁宗以山陵甫毕事不忍遽即吉,杨士奇等四人亦言不宜备礼,遂不作乐,止行五拜叩头礼。翌日诏士奇等,谕曰:“为君以受直言为贤,为臣以能直言为贤,不受直言则过日增,不能直言则忠不尽。如昨日朝会,从震所请,今悔何及?赖卿等同心,遂免此悔。自今卿等遇朕行有未当,但直言之,毋以不从为虑。”

仁宗建弘文阁于思善门,作印章,命翰林院学士杨溥掌阁事,侍讲王进佐之,亲举印授溥曰:“朕用卿等于左右,非止助益学问,亦欲广知民事为理道之助。卿等如有建白,即以此封识进来。”

仁宗以大祀南郊进分献官,谕之曰:“事神之道,岂独临事之际则致诚敬?要其奉天子民之心,积累于平日者,皆已孚达鬼神,所以祭则受福。朕以菲德,上承祖宗,主典神天,所与协恭,承天休者,公卿百执事也。尚体朕心,敬亮天工,仁恤斯民,庶几克享天心,风雨调顺,年谷丰稔,使斯民蒙福,亦昭我君臣共事之美。”

仁宗谓刑部尚书金纯曰:“自宫以求用者,惟图一身富贵,而绝其祖宗父母不顾。古人求忠臣于孝子,彼于父母尚不顾,岂有诚心事君?朕已决意不用此等人,然其不孝之罪须惩治。今后有自宫者,必不贷。”

译仁宗阅看京官的诰词,回头对大学士杨士奇、杨荣、金幼孜说:“你们三人以及蹇尚书、夏尚书,都是先帝亲自任用的旧臣,朕正要依靠你们辅佐自己。凡是朕所施行的政事,你们朝夕都看得见;有不够完善的,都应当全部直言。朕看前代的君主,有人一登上帝位就自尊自大,厌恶听取直言;身边的人虽然一向受到亲信,也畏惧威势、顺从旨意,闭口不言以求容身。有的贤良大臣不肯默默无言,进言一两次却不被听取,也就退下来闭口不言,以求保全自己。君臣之间,都以为可以永远享有富贵,但没有多久全都招致祸败。朕和你们应当深深以此为戒。君臣同为一体,务必始终同心,希望能够共同谋求利益与安定。”于是取来五人的诰词,亲笔增写两句话:“不要认为地位崇高就难以进言,不要因为意见有时被采纳、有时不被采纳就有所懈怠。”他说:“这是朕的真心,你们要努力。” 仁宗在早朝时,看见靖江王府辅国将军赞侃、赞偕排列在朝臣之下,便对鸿胪寺官员说:“赞侃兄弟是宗室亲属,怎么可以排在关系疏远的人之后?应当让他们排列在驸马之后。把这定为法令。” 仁宗曾对杨士奇说:“近来觉得群臣的意见大多很好。我有时趁着一时快意作出处理,事情如果有过分的地方,退朝后想起来才自己后悔,但外间已经把奏章送来了,正合我的心意。”又说:“《尚书》说:‘有违背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道理上寻求正确意见。’我一直存有这种想法,听到群臣所说的话有不合心意的,退朝后一定自己思考;有时我的话有失当之处,也没有不后悔的。” 洪熙年间,礼科给事中黄骥说:“西域使者大多是经商的胡人,借着进贡的名义,依靠有关官府的力量来经营私事。其中又有些贫穷而无所依靠的人,往往投靠他人充当随从;有的借用别人的马匹前来进贡。既然名义上是贡使,就可以得到驿站的供应;所进贡的物品,又劳烦人力运送,从甘肃到京师,每个驿站供给的酒食、草料和豆料费用都不少。到了京师,还要给予赏赐并支付物品的价值,他们所得的利润是成本的数倍。因此,胡人贪图利益,往来道路上,几乎每月都有进贡。沿途负责递送的军民,一里路至少有三四十人伺候在官府,持续数月,妨碍并荒废农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等到使者返回时,把所得的贸易货物全部带走,沿途有关官府出车装运,多的达到一百多辆。男丁不够,就役使妇女;所到之处,势头如同风火,呵斥侮辱驿官,鞭打民夫。官民认为朝廷正在招徕安抚远方来的人,没有人敢与他们较量;他们造成的骚扰,实在说不尽。请敕令陕西行都司:除哈密忠顺王以及亦力把里、撒马儿罕等处番王遣使朝贡,允许送到京师外,其他使者来京不得超过一二十人;正、副使给驿马,其余人给驿驴。这样,陕西一路的百姓或许可以稍稍得到休息。” 臣又私下看到,西域所产的东西不过是马以及硇砂、梧桐、碱之类,只有马是国家所需要的,其余都对国家没有益处。请从今以后,凡有进贡马匹的,让他们在甘肃把马交给军士;其他物品一概不接受,听任他们与百姓买卖,以节省官府的费用。”仁宗对礼部尚书吕震说:“黄骥曾奉使西域,所以完全了解西域的事情;他说的意见全都照办。” 仁宗对刑部、都察院说:“我对于刑法,从来不敢因为喜怒而增减刑罚。你们审理案件时,也应当虚心听取和考察,衡量实际情状;有罪的人不可侥幸免罪,无罪的人不可滥加刑罚。执行法律明确而守信,人们就会有所畏惧,不敢犯法。如果不查明实际情状而任凭自己轻重处置,或者迎合我的心意,使人含冤抱恨,这是我所厌恶的,你们要把它作为警戒。你们都是国家大臣,不只是自己应当怀有慎重审理案件的心,即使我一时过分憎恶罪恶,处理刑法失于适中,你们更应坚持正义,不要担心因此违逆我。我并不难于听从正确意见。” 仁宗对吏部、兵部大臣说:“各级官员是否贤能,关系到军民的安宁和忧患。唐太宗把刺史的姓名写在屏风上,早晚查看;听说谁有好的政绩,就分别记在姓名下面。所以当时被任用的人,都想着奋发努力,取得治理的成效,米价每斗三钱,外户也不用关闭。先皇也曾把朝廷内外官员的姓名写在武英殿南廊,闲暇时观看。如今五府、六部的大臣,我早晚都能接见,可以询问考察他们是否贤能。至于都司、布政司、按察司的官员,我既不能全都认识,也不知道他们的全部姓名,即使有时听说他们贤能或奸邪正直,时间一久也不能不忘记。臣下有善行而皇上忘记了,谁肯自我勉励?有不善之处而皇上忘记了,谁肯自我警戒?这样,国家凭什么希望取得治理成效?你们吏部、兵部把各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官员的姓名和履历详细列出,张贴在西序,让我有空时观看,以便考察他们的所作所为并决定黜免或升迁。” 洪熙元年元会,礼部尚书吕震请求按完备的礼仪举行朝贺。仁宗因为山陵之事刚刚办完,不忍心立即改用吉礼,杨士奇等四人也说不宜举行完备礼仪,于是没有奏乐,只行五拜叩头礼。第二天,仁宗下诏给杨士奇等人,说:“做君主的,以能接受直言为贤明;做臣子的,以能直言为贤能。不接受直言,过错就会日益增加;不能直言,忠诚就不能充分尽到。像昨天的朝会,如果按照吕震的请求办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幸亏你们同心协力,于是避免了这个后悔。从今以后,你们遇到我的行为有不恰当的地方,只管直说,不要担心我不听从。” 仁宗在思善门修建弘文阁,制作印章,命翰林院学士杨溥掌管阁事,侍讲王进辅佐他。仁宗亲自拿起印章交给杨溥,说:“我把你们任用在身边,不只是为了帮助增长学问,也是想让你们广泛了解民间事务,作为治理之道的辅助。你们如果有建议陈述,就用这个印章封好送进来。” 仁宗因南郊大祀任命分献官,告谕他们说:“侍奉神灵的道理,难道只是到了祭祀之时才表达诚敬吗?关键在于奉天爱民的心,平日里不断积累,已经诚信地通达鬼神,所以祭祀时神灵才接受并降下福佑。我以德行浅薄的身份,在上承继祖宗,主持祭祀神灵和上天;与我共同恭敬办事、承受上天福佑的,就是公卿和各位执事。希望你们体察我的心意,恭敬地办好上天的事务,仁爱体恤百姓,这样或许能够承受天意,使风雨调和,年成丰收,让百姓蒙受福泽,也彰显我们君臣共同办事的美好。” 仁宗对刑部尚书金纯说:“自宫来求取任用的人,只图个人的富贵,连祖宗和父母都断绝而不顾。古人从孝子中寻求忠臣;这样的人连父母都不顾,哪里会有真心侍奉君主?我已经决定不任用这类人,但他们不孝的罪行必须惩治。今后有自宫的人,一定不宽赦。”

洪熙元年三月,诏曰:“朕恭承大统,为天下生民之主,惟我皇祖皇考爱民之仁,祗率不怠,旦夕思念,人命甚重,哀矜庶狱,惓惓在怀。夫刑以禁暴止邪,道民于善,岂专务诛杀哉?故律令之制,善善长而恶恶短,罚之轻重,咸适厥中。顾执法之吏,不能皆平,有虚饰其情,傅致死罪,而比附谬妄,尤甚枉人,朕深悯之。夫五刑之条,莫甚大辟。大辟之施,身首异处,斯已极矣。自今有犯死罪律该凌迟者,依律科决,其余死罪止于斩绞。法司并勿傅会昧情夫实以致冤滥。若朕一时过于嫉恶,律外用籍没及凌迟之刑者,法司再三执奏,三奏不允至于五奏,五奏不允,同三公及大臣执奏,必允乃已,永为定制。文武诸司,自今亦不许恣肆暴酷,于法外用鞭背等刑,以伤人命,尤不许加人宫刑,绝人嗣续。有自宫者,以不孝论。人之为非,固有父子不相为谋者,肆虞舜为君,罚弗及嗣,文王之世,罪人不孥。自今惟犯谋反大逆者,依律连坐,其余有犯,止坐本身,毋一概处以连坐之法。古之盛时,恒采民言,用资戒警。今凶险之徒,往往摭拾,诬为诽谤,法吏刻深,锻链成狱。刑之失中,民则无措。今后但有告诽谤者,一切勿治。尔中外文武群臣,宜端乃志,悉乃心,畏天爱人,务崇宽恕,庶有以佐朕父母斯民之治。有或违者,必罚不贷。”

仁宗闻淮安、徐州、山东民饥,而有司征税方急,于是坐西角门召大学士杨士奇等,令草诏,悉免今年夏税及秋粮之半,官买物料,一切停罢。士奇对曰:“斯事可令户部工部与闻。”仁宗曰:“救民之穷当如救焚拯溺,不可迟疑。有司虑国用不足,必持不决之意,卿等姑勿言。”命内官具楮笔,令士奇等就西角楼书诏,览毕即命用玺,已遣使赍行。顾士奇曰:“今可语户部、工部,朕悉免之矣。”左右或言:“地方千余里,其间未必尽无收,亦宜有分别,庶不滥恩。”曰:“恤民宁过厚,为天下主可与民寸寸计较耶?”

洪熙中,大理少卿弋谦因言事免其朝参,自是言事者遂少。仁宗因灾异屡见,遂敕谕群臣曰:“朕以眇躬处亿兆之上御,天下之大,政务之烦,殆难独理。是以数召求言,冀匡不逮,此朕之实心也。自即位以来,臣民上章以数百计,未尝不欣然听纳。言之而当,即与施行,苟有不当,未尝加谴,群臣所共知也。间因大理少卿弋谦所言过于矫激,多非实事,朕一时不能概之于心,而群臣有迎合朕意者,交章奏其卖直,请置诸法。朕皆拒而不听,令谦就职,但免朝参。而自是以来,言者益少,岂以为无事可言与?抑怀自全之计而退为默默欤?今自冬不雪,春亦少雨,阴阳愆和,必有其咎,岂无可言?而为人臣者惟念保身,何以为忠?朕于谦一时不能含容,未尝不自愧咎。尔文武群臣,亦各思以君子之道自勉,摅其嘉谋嘉猷,凡于国家军民利有未兴,弊有未革及政令有未当者,咸直言之,勿以前事为戒而有所讳,庶几君臣相与之义。弋谦朝参如故。”

旧制,守卫皇城皆亲军诸卫军士,不得更番。仁宗悯其久劳,或经月不得归见父母妻子,命选散卫军之精壮者助其守卫。兵部尚书吕庆言:“守卫事重,散卫军何可尽信?”仁宗笑曰:“人未可尽信,亦未可尽疑,为人上在布德施仁以得众心耳。”诚得其心,仇敌可化为父子;苟失其心,素所亲信有反目相噬者。古人云舟中敌国,盖既往多有之矣。

太常寺奏牺牲所见畜羊少,请给钞遣官于出产之处市买。仁宗曰:“能爱人而后可以事神,朝廷事神之道,岂当惜费?比年有司不达大体,于市牺牲但准洪武中价值,凡物直随时低昂,岂有一定之理?今民间诸物,视洪武时直率增数十倍,而祀神之物,独仍旧直。民怨于下,神其享乎?自今供祀牺牲,悉准在京时直给钞往市,如于所产之处时直不足,则就所在有司不系赃罚钞内补给。畿内从巡按御史,在外从按察司官监市,毋致扰民。”

●卷九

河南新安知县陶镕以县民艰食,采拾自给,借函关驿粮赈之,奏请秋成还官。宣宗谓户部臣曰:“近年有司不体人情,苟有饥荒,必须申报,展转勘实,赈济失时。知县急于济人,先给后闻,是能称任使。卿勿拘文法责其专擅。”

宣宗初即位,有自宫求用者,谓礼部臣曰:“皇考在御时,尝有自宫者,以其毁亲遗体为不孝,皆发戍交阯。今此人尚敢尔,即循例发遣,更申明禁约。”

宣宗初即位,都督府吏及卫军士有言民间利病者,宣宗谓礼部尚书吕震曰:“圣人不弃刍荛之言,前下诏书,凡军民利病,许诸人陈言。朝廷但当察其言之善否,不必计其人之贵贱,果有可行者,即与施行。”

译洪熙元年三月,诏令说:“我恭敬地承受大统,成为天下百姓的君主,只有恭敬遵循我皇祖、皇考爱民的仁德而不懈怠,早晚思念百姓,因为人命十分重大,对各种案件都怜悯体恤,始终放在心上。刑罚是用来禁止暴行、制止邪恶、引导百姓向善的,难道只是专门致力于诛杀吗?所以律令的制度,是使善行得到褒扬并长久,使恶行受到惩罚而止息;刑罚的轻重,都适合其中的标准。然而执法官吏不能人人公平,有的虚饰案情,罗织成死罪;有的错误援引比附,尤其严重地冤枉无辜,我对此深为怜悯。五刑的条目中,没有比死刑更重的。施行死刑,使身体和头颅分离,这已经是刑罚的极点了。从今以后,凡法律规定应处死刑而又应凌迟的,依律判决;其余死罪只处斩刑或绞刑。司法部门也不要附会迎合、昧于实情,以致造成冤枉滥刑。如果我一时过分憎恶罪恶,在法律之外使用籍没和凌迟之刑,司法部门要再三坚持上奏;三次奏请仍不准许,就上奏到五次;五次奏请仍不准许,就会同三公和大臣坚持上奏,直到一定得到准许才停止,永远定为制度。文武各部门从今以后也不许任意施行暴虐酷刑,在法律之外使用鞭背等刑罚,伤害人的性命;尤其不许对人施加宫刑,断绝人的后代。有自宫的人,按不孝论罪。” 人做坏事,固然有父子之间互不共谋的情况。虞舜做君主时,处罚不牵连后代;文王在位时,罪人的妻子儿女也不连坐。从今以后,只有犯谋反大逆罪的人,依律实行连坐;其余有犯罪的,只处罚本人,不要一概用连坐之法。古代盛世,常常采纳百姓的意见,用来作为警戒。如今凶险的人往往搜集言语,诬陷为诽谤;执法官吏严酷苛刻,罗织锻造成案件。刑罚失当,百姓就会无所适从。今后只要有人告发诽谤,一概不要治罪。你们朝廷内外的文武群臣,应当端正自己的志向,尽心尽力,敬畏上天,爱护百姓,务必崇尚宽容和宽恕,或许可以帮助我治理好把百姓当作父母来爱护的国家。有违背这些要求的,一定严惩不贷。” 仁宗听说淮安、徐州、山东的百姓正在挨饿,而有关官府却正急于征税,于是坐在西角门召见大学士杨士奇等人,命令他们起草诏书,全部免除今年的夏税,并免除秋粮的一半;官府采购的物料,也一概停止。杨士奇回答说:“这件事可以让户部、工部参与知道。”仁宗说:“救济百姓的困穷,应当像抢救火灾、救援溺水一样,不能迟疑。有关官府担心国家用度不足,一定会坚持不肯决定,你们姑且不要说。”仁宗命宦官准备纸笔,让杨士奇等人在西角楼起草诏书;看完后立即命人盖玺,已经派使者带着诏书出发。仁宗回头对杨士奇说:“现在可以告诉户部、工部,我已经全部免除了。”左右有人说:“地方方圆一千多里,其中未必全都没有收成,也应当有所区别,这样才不至于滥施恩惠。”仁宗说:“体恤百姓,宁可过于厚重;作为天下的君主,难道可以和百姓一点一点地计较吗?” 洪熙年间,大理少卿弋谦因进言政事而被免除朝参,从此以后进言的人就少了。仁宗因为灾异屡次出现,于是下敕告谕群臣说:“我以微薄之身处在亿万百姓之上统治天下,天下如此广大,政务如此繁多,实在难以独自处理。因此我多次召集并寻求意见,希望纠正自己的不足,这确实是我的真心。自从即位以来,臣民上奏章的有数百件,我没有不欣然听取采纳的。意见说得对,就立即施行;即使不恰当,也从未因此加以谴责,这一点群臣都知道。前一段时间,因为大理少卿弋谦所说的话过于矫激,多数不是事实,我一时不能全部容纳;而群臣中有迎合我心意的人,纷纷上奏说他以直言沽名求誉,请求把他交付法司治罪。我都拒绝而不听,只令弋谦照常任职,不过免除朝参。但从那以后,进言的人更加少了,难道是认为没有事情可以进言吗?还是心怀保全自身的打算,退缩而默不作声呢?如今从冬天以来没有下雪,春天雨水也少,阴阳失调,必定有其过错,难道就没有可以进言的吗?做臣子的只想着保全自身,凭什么称得上忠诚?我对于弋谦一时不能包容,没有不感到惭愧自责的。你们文武群臣,也各自想想如何以君子的道义勉励自己,施展美好的谋略和主张;凡是国家、军队和百姓的利益有尚未兴办的,弊端有尚未革除的,政令有不恰当的,都要直言,不要因为以前的事情而引以为戒,便有所忌讳,这样或许符合君臣相互共事的道义。” 弋谦照旧参加朝参。旧制度规定,守卫皇城的都是亲军各卫的军士,不得轮换。仁宗怜悯他们长期劳苦,有的人几个月都不能回去见父母妻子,于是命令选取各卫军中精壮的士兵来帮助守卫。兵部尚书吕庆说:“守卫事务重大,普通各卫的军士怎么能全部信任?”仁宗笑着说:“人不能全部信任,也不能全部怀疑。作为君主,关键在于施布恩德、推行仁政,以取得众人的心罢了。”如果确实取得了他们的心,仇敌也可以变成父子;如果失去了他们的心,平素亲信的人也有反目相咬的。古人说‘舟中敌国’,大概过去已经有很多这样的情况了。” 太常寺上奏说,牺牲所现有的羊太少,请发给钞币,派官员到产羊的地方购买。仁宗说:“能够爱护百姓,然后才能侍奉神灵。朝廷侍奉神灵的道理,难道应当吝惜费用吗?近年有关官府不明白大体,购买祭祀用的牺牲,只按洪武年间的价格办理。各种物品的价格随时涨落,哪里有固定不变的道理?如今民间各种物品的价格,比洪武年间大多增加了几十倍,祭祀神灵的物品却唯独仍按旧价。百姓在下面怨恨,神灵难道会享用这样的祭品吗?从今以后,供应祭祀用的牺牲,全部按京城当时的价格发给钞币,派人购买;如果产地的当时价格不够,就从当地有关官府不属于赃罚的钞币中补足。京畿以内由巡按御史监督,京畿以外由按察司官员监督购买,不要因此扰民。” ●卷九 河南新安县知县陶镕见县中百姓粮食困难,靠采集野物自给,便借用函关驿的粮食赈济他们,并上奏请求等秋收后归还官府。宣宗对户部大臣说:“近年有关官府不体察人情,只要发生饥荒,就必须层层申报,辗转查验属实,因而耽误赈济时机。这个知县急于救济百姓,先发粮食后上报,能够称职任事。你们不要拘泥于文法,责备他擅自处理。” 宣宗刚即位时,有人自宫来求取任用。宣宗对礼部大臣说:“皇考在位时,曾有自宫的人,因为毁坏父母所遗身体,被认为是不孝,都发往交阯戍守。如今这个人还敢这样,就依照旧例发遣,并且进一步申明禁令。” 宣宗刚即位时,都督府的属吏和卫军士兵中有人陈说民间的利弊。宣宗对礼部尚书吕震说:“圣人不抛弃樵夫的话。我以前下诏书,凡是军民的利弊,都允许各人陈述。朝廷只应考察他说得好不好,不必计较那个人身份的贵贱;果真有可以施行的,就立即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