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明典故纪闻七

卷六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1–36 段

成祖靖难,师至紫荆,所服素红绒袍,忽见白花如雪色,凝为龙纹,鳞鬣皆具,美如刺绣。诸将见者骇异,以为嘉兆。成祖曰:“冰花偶然所凝,岂可遽言嘉应,况当戒慎之际,不可以此为喜而有怠心。”

成祖滹沱之战,自以数百骑突入阵,大呼奋击,矢集其旗者如猬毛。翊日遣人送旗回北平,谕世子谨藏之,以示后世子孙,使知今御祸之难。

成祖既即位,谕群臣曰:“凡人才识不同,长于此或短于彼,苟事有过误,即明言之,予不汝责。若隐而不言,日久觉露,情同欺罔,法则难容矣。”

成祖尝谓侍臣曰:“凡开创之主,其经历多,谋虑深,每作一事,必筹度数日乃行,亦欲子孙世守之。故《诗》、《书》所载后王之善,必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于警戒后王曰‘率乃祖攸行’,曰‘监于先王成宪’,此皆老成之言。后世轻佻谄谀之徒,立心不端,以其私智小见,导嗣君改易祖法。嗣君不明,以为能而宠任之。徇小人之邪谋,至于国弊民叛而丧其社稷者有之矣。岂可不以为戒!”

成祖既封功臣,因谕群臣曰:“君臣不能保全者,常始于不相信。苟不相信,即父子将为秦越,况君臣乎!吾于诸功臣,报之厚而待之诚,常见其善,不见其不善,惟其才而任之,保功用人,可以两得。”

成祖虑内外将校不能抚恤军士,以致逃亡者众,敕兵部:“自今计逃亡之数论罚,如百户逃一人者,减其俸之半;逃十人者全不给;至三十人者降充总旗;四十人者降充小旗;五十人者发充军。其千户逃军十倍于百户、指挥逃军五倍于千户者,并减俸及递降一等,皆如百户之例。”

成祖曾问兵部尚书刘俊:“今天下畜马几何?”俊对以:“兵兴耗损,所存者二万三千七百余匹。”成祖曰:“古者掌兵政谓之司马,问国君之富,数马以对,是马于国为最重。我朝置太仆专理马政,各军卫皆令孳牧。卿等宜严督所司,庶有蕃息之效。”

成祖初即位,义乌县教谕高泽言:“自古帝王必虚心纳言,今臣民有所论奏,愿假以辞色,使得各尽其情。善者采之,不善者置之,则贵臣不敢蒙蔽,下情得以上达,忠言日闻,天下之事无壅滞矣。”

成祖嘉纳之,以示六部臣曰:“疏远之臣犹能存心国事,在朕左右受腹心之托者,当思正直自奋,用副委任。”

国朝最重诬告之法,永乐初定,凡诬告三四人者,杖一百,徒三年;五六人者,杖一百,流三千里。所诬重者从重论。诬告十人以上者,凌迟处死,枭首其乡,家属迁化外。

永乐二年,礼部尚书李至刚言:“皇上即位以来,广开言路。凡有可行,无不听纳。然无知小人往往搜求细故,钳制诸司。或怀挟私仇陷害良善;或妄称奏诉躲避差徭;或驰骋小才希求进用。甚者无稽泛言,烦渎圣听,虽称兴利除害,其实假公营私,宜治以重罪,榜示天下。”诏可之。

永乐初,遣御史分诣郡国,巡视民瘼。谕之曰:“父母于赤子,先寒而备之衣,先饥而备之食,适其温饱之宜,避湿就燥以处之,无所不尽其心。人主为民父母,理亦当然。朕居深宫,一饮一食,未尝不念及军民。然在下之情,不能周知。尔等为朝廷耳目,其往,用心咨访,但水旱灾伤之处,有司不言者,悉具奏来。军民之间,何利当兴,何弊当革者,亦悉以闻。”

永乐二年,虏寇三万卫,辽东都指挥同知沈永不能追袭,又匿不以闻。成祖以其欺蔽诛之,仍榜谕天下都司并缘边卫所,凡有草贼及虏寇声息,不即以闻者,镇守官以下,职无大小,罪与永同。

成祖因有司请修比干祠墓,因谕侍臣曰:“君子为国不为身,故犯颜谏诤,死且不避;小人为身不为国,为谗谄面谀,以苟富贵。明君乐谏诤而国以兴;昏君乐谗谀而国以亡。桀、纣杀龙逄、比干,明效具在,而后世人主如秦、隋之末,皆不监覆辙,国安得不亡哉?朕方以是为戒。尔等当以君子之道自勉,庶几共保祖宗之洪业。”

礼部尚书李至刚妻父某坐事逮系都察院,当伏重法,至刚希恩求免。成祖问:“法司鞫狱,情之轻重,外人何以知之?”对曰:“此右副都御史黄信与臣言。”信遂以漏泄狱事伏诛。祖宗之重刑狱如此。

礼部尚书李至刚以孝慈皇后忌辰,请仿宋制于佛殿修斋诵经。成祖曰:“人子于父母,固当无所不用其心,但人君之孝与庶人不同。为人君者奉天命为天下主,社稷所寄,生灵所依,但当谨身修德,深体天心,恪循成宪,为经国远谟,使内无奸邪,外无盗贼,宗社奠安,万民乐业,斯孝矣。如不能此,而惟务修斋诵经,抑末矣。”

永乐初,清凉寺僧言:“近寺军民,牧放牲畜,蹂践寺外之地,请付法司治罪。”成祖曰:“京师隙地少,居人艰于孳牧,寺外有闲地,则推以便之,乃契佛利济之心,何必禁。”

译成祖发动靖难之役,军队到达紫荆时,他所穿的素红绒袍上忽然出现了像雪一样白的花纹,凝结成龙的纹样,鳞片和鬣毛都具备,华美得像刺绣一样。各位将领看见后都惊异,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成祖说:“冰花只是偶然凝结而成,怎么能立即说是吉祥的感应?何况现在正是应当警戒谨慎的时候,不可以因为这件事而高兴并产生懈怠之心。” 成祖在滹沱之战中,亲自率领数百名骑兵冲入敌阵,大声呼喊,奋勇攻击,射到他旗帜上的箭密集得像刺猬的毛。第二天派人把这面旗送回北平,告谕世子谨慎收藏,用来给后世子孙看,使他们知道今天抵御祸患的艰难。成祖即位后,告谕群臣说:“凡是人的才能和见识各不相同,在这方面擅长的,可能在另一方面有所不足。如果事情有过失错误,就应当明白说出来,朕不会责怪你们。如果隐瞒而不说,时间一久事情暴露,情形就等同于欺骗蒙蔽,按照法律便难以容忍了。” 成祖曾对侍臣说:“凡是开创基业的君主,经历的事情多,谋划考虑深,每做一件事,一定筹划斟酌几天才实行,也希望子孙世世代代遵守。所以《诗经》《尚书》记载后代君王的善政时,一定说‘不犯过错,不忘祖训,一切遵循旧章’;警戒后代君王时说‘遵循你祖先所行之道’,又说‘以先王制定的法则为鉴’;这些都是老成持重的言论。后世轻浮谄媚之徒,立心不正,凭借自己的私智和浅见,诱导继承皇位的君主改变祖先的法令。继承皇位的君主不明察,反而以为他们有才能而宠信任用他们。顺从小人的邪恶谋划,以至于国家衰败、百姓反叛而丧失社稷的,也有过这样的事情。怎么能不把它作为警戒呢!” 成祖封赏功臣以后,便告谕群臣说:“君臣不能保全彼此,往往开始于互不信任。如果互不信任,即使父子也会形同秦国和越国,何况君臣之间呢!朕对各位功臣,给予丰厚的报答,以真诚的态度对待他们,常常只看见他们的长处,不去计较他们的短处;根据他们的才能任用他们。这样既能保全功臣,又能任用人才,可以两全其美。” 成祖担心内外将校不能抚恤军士,导致逃亡的人很多,于是敕令兵部:“从今以后,按逃亡人数定罪处罚:如百户所辖军士逃走一人,减去百户俸禄的一半;逃走十人,全部停发俸禄;达到三十人,降职充任总旗;四十人,降职充任小旗;五十人,发配充军。千户所辖军士逃亡人数达到百户的十倍、指挥所辖军士逃亡人数达到千户的五倍的,都分别减俸并降职一等,全部按照百户的条例执行。” 成祖曾问兵部尚书刘俊:“如今天下共有多少匹马?”刘俊回答:“因战争兴起而损耗,现存的只有二万三千七百多匹。”成祖说:“古代掌管军事政务的官叫司马,问国君的财富,便以马匹数目回答,可见马匹对于国家最为重要。我国设置太仆寺,专门管理马政,各军卫都命令繁殖牧养马匹。你们应当严格督促主管部门,希望能收到繁殖增多的成效。” 成祖刚即位时,义乌县教谕高泽说:“自古以来,帝王都必须虚心接受意见。如今臣民有论奏,希望陛下暂且和颜悦色地对待他们,使他们能够把自己的情况全部说出来。正确的意见就采纳,不正确的就搁置,那么贵臣便不敢蒙蔽上听,下面的情况也能够上达,忠言天天都能听到,天下的事情就不会堵塞不通了。” 成祖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把这番话告诉六部大臣说:“疏远的臣子尚且能够把国事放在心上,在朕身边接受心腹重托的人,更应当想到以正直自勉奋发,用来不辜负委任。” 本朝最重视惩治诬告的法律。永乐初年规定:凡诬告三四人的,杖打一百,徒刑三年;诬告五六人的,杖打一百,流放三千里。所诬告的罪行较重的,按较重的罪论处。诬告十人以上的,凌迟处死,并在其乡里枭首示众,家属迁徙到塞外。永乐二年,礼部尚书李至刚说:“皇上即位以来,广泛开通进言的渠道。凡是有可行之处,没有不听取采纳的。然而无知的小人往往搜罗细小事端,借以钳制各部门;有的心怀私仇,陷害善良;有的妄称上奏申诉,以逃避差役赋役;有的卖弄小聪明,希望得到任用。更有甚者,凭无根据的泛泛言论,烦扰亵渎圣听,虽然声称是在兴利除害,实际上却是假借公事谋求私利,应当以重罪惩治,并张榜告示天下。”成祖下诏同意。永乐初年,成祖派遣御史分别前往各郡国,巡视民间疾苦。他告诫他们说:“父母对于幼儿,总是在孩子感到寒冷之前准备好衣服,在孩子感到饥饿之前准备好食物,使他适合于温暖和饱足的需要,避开潮湿而住到干燥的地方,没有不尽心尽力的。君主作为百姓的父母,道理也应当如此。朕住在深宫中,每吃一饮一食,没有不想到军民的。然而下面的情况,朕不能全面知道。你们是朝廷的耳目,这次前去,要用心访察;凡有水灾、旱灾和其他灾害,而主管官员没有上报的,都详细奏报上来。军民之间,哪些利益应当兴办,哪些弊端应当革除,也都全部报告。” 永乐二年,虏寇侵犯三万卫,辽东都指挥同知沈永不能追击袭击,又隐瞒不报。成祖认为他欺骗蒙蔽朝廷,便将他诛杀,并再次张榜告谕天下各都司以及边境附近的卫所:凡有草贼和虏寇的消息,不立即上报的,镇守官以下,无论职务大小,所犯罪责都与沈永相同。成祖因有关部门请求修缮比干祠墓,便告谕侍臣说:“君子为国家而不为自身,所以即使触犯君主的威严也要进谏诤言,死也不躲避;小人为自身而不为国家,专门进谗言、奉承当面阿谀,以求苟且取得富贵。明君喜欢听谏诤,国家因此兴盛;昏君喜欢听谗谀,国家因此灭亡。桀、纣杀死关龙逄、比干,明白的教训都摆在那里;可是后世的君主,如秦朝、隋朝末年的君主,都不鉴戒前车之覆,国家怎么能不灭亡呢?朕正要以此为戒。你们应当以君子的道义自我勉励,希望能够共同保全祖宗的宏大基业。” 礼部尚书李至刚的岳父某人因事获罪,被都察院逮捕拘押,按理应当依法处以重刑,李至刚希望得到恩典而求情免罪。成祖问:“法司审讯案件,案情轻重,外人怎么会知道?”李至刚回答:“这是右副都御史黄信告诉我的。”黄信于是因泄露狱情而被处死。祖宗对于刑狱之事的慎重和严厉就是如此。礼部尚书李至刚以孝慈皇后的忌辰为由,请求仿照宋朝制度,在佛殿中举行斋戒诵经。成祖说:“做人子女的对于父母,本来应当无所不用其心;但君主的孝与平民不同。做君主的承受天命成为天下之主,社稷寄托在他身上,百姓依赖于他,只应当谨慎修身、修养德行,深刻体察上天的心意,恭敬地遵循既定法制,筹划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使内无奸邪,外无盗贼,宗庙社稷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孝。若不能做到这些,只一味举行斋戒、诵读佛经,那只是末节罢了。” 永乐初年,清凉寺的僧人说:“寺院附近的军民放牧牲畜,践踏寺外的土地,请交给法司治罪。”成祖说:“京师空闲土地很少,居民难以繁殖牧养牲畜;寺外有空闲土地,就应当推让给他们以便利其生活,这正符合佛教济助众生的本心,何必禁止呢?”

成祖因与侍臣论政,曰:“朕即位未久,常恐民有失所,每宫中秉烛夜坐,披阅州郡图籍,静思熟计,何郡近罹饥荒,当加优恤。何郡地迫边鄙,当置守备,旦则出与群臣计议行之。近河南数处蝗旱,朕用不宁,故遣使省视,不绝于道。如得斯民小康,朕之愿也。”

刑部尚书郑赐以部吏所书文移多谬误,郎中等官亦不省视,皆当治罪。成祖曰:“人精神有限,案牍烦劳,岂无过误?但无欺弊,可释之。”

永乐初,有于承天门遗木牌,无姓名,止列宝钞提举司官吏不法数事。成祖谕法司曰:“投匿名文书告人罪者,律有明禁,此盖小人假公法报私忿诬陷忠良,其速毁之。自今有此者,悉勿问。”

成祖尝谓科臣曰:“宦寺服食所需,皆朝廷给之,岂得复有私营?近有于皇城内畜养鸡牲,糜费食米,今四方蝗旱之后,民尚艰食,朕日夜为忧。此辈坐享膏梁,不知生民艰难,而暴殄天物不恤,论其一日养牲之费,当饥民一家之食,朕已禁戢之矣。尔等识之,自今敢有复尔,必罪不宥。”

成祖谓侍臣曰:“我朝大经大法,皆太祖皇帝所立,以传子孙。昨有憸人为朕言,朝廷法太宽,非所以为治,朕已斥之。今朕当守成之日,正安养生息之时,乃严法为治,岂不反有伤乎?孔子言天地大德曰生,圣人大宝曰位,守位曰仁,何尝谓严法也?”

成祖尝命侍臣辑自古嘉言善行有益于太子者为书,以授长子,且曰:“朕博考载籍,每览昔人言行可自警省者,读之不能释手,读书所以有益于人。然人资禀有强弱,泛而不切,亦未有益。故欲令尔等辑此教之,先定其尺度权衡,使中有所主也。”

镇远侯顾成言:“今日惟当安养中国,慎固边防。”成祖谓侍臣曰:“汉武帝穷兵黩武,以事夷狄,汉家全盛之力,遂至凋耗。朕今休息天下,惟望时和岁丰,百姓安宁。至于外夷,但思有以备之,必不肯自我扰之,以疲敝生民。近成言甚合朕意,盖斯人老成,非喜功好胜之流。”于是赐以银币奖之。

永乐初,西洋诸国使臣来朝贡方物,因附载胡椒与民互市,有司请征其税。成祖曰:“商税者,国家以抑逐末之民,岂以为利?今夷人慕义远来,乃欲侵其利,所得几何?而亏辱大体万万矣。”不听。

成祖欲闻民所疾苦,命吏部凡郡县官考满至京,选其识达治体知恤民者,于六科办事,令各言所治郡县事。久尚未有言者,乃复召都给事中朱原贞等,谕之曰:“朕夙夜虑天下之民有失所者,为尔曹未能尽知,故选郡县考满官假办事之名,俾于六科随尔等在朕左右,如朕有所欲闻,即可知,彼有所欲言,即可达。而至今不闻有一人言者,夫郡邑之间,岂都无一事利害可言?今在朕左右,犹尚默默,况远在千里,尚肯言乎?尔等退以朕意申谕之,其所治何利当兴,何弊当去,皆直言勿隐。于今不言,将有他人言之,则不能逃罪矣。”

成祖谕兵部臣曰:“将士随朕征讨,其中有阵亡病死者,已录其后。亦有妻子孤寡不能自陈,亲管官隐匿不报,致失所者,非朝廷报功之意。宜速下各卫,令征讨官应袭子孙年十五以上者,送兵部袭职;十四以下并寡妇幼女送京师优养;旗军死亡有幼男者,纪录食粮,当升以官者,如例升之;其无子止有寡妇幼女者,一体优给;若有亲可依,不愿赴京者,听,其俸粮如例于所在给之。”

永乐初,山东有人献阵图者,成祖曰:“自古帝王用兵,皆出于不得已。夫驱人以冒白刃,鲜有不残伤毁折,其得不死亦幸也。朕每亲当矢石,见死于锋镝之下者,未尝不痛心。今天下无事,惟当休养斯民,修礼乐,兴教化,岂当复言用兵?此辈狂妄,必谓朕有好武之意,故上此图以异进用。好武岂盛德事?其斥去之!”

成祖于闲时问侍臣:“今外间军民安否?”侍臣对:“陛下施仁政,军民皆安,正太平之时。”成祖曰:“太平岂易言?必雨旸时若,年谷丰登,兵革不兴,军民安乐,朝无奸邪,然后可以为太平无事。”又曰:“奸邪难识,其情似真而实伪,其言似信而实诈,苟一听其而信之,鲜不有失。”

永乐初,擢举人王偁为翰林院检讨。成祖因问:“检讨之下有何官?”左右对曰:“博士、典籍、侍书、待诏。”又问:“已除人未?”对曰:“已除。”又问:“其贤比偁何如?”对曰:“偁初除,未知其为人。如旧博士中,皆老成文学士。”因叹曰:“古谓用人如积薪,此类是已。国家用人以贤以劳,偁之贤既未可知,劳亦未有,而令贤有劳者位其下,何以服其心?”遂命吏部,凡博士以下皆升职,与偁同。

译成祖因与侍臣谈论政事,说:“朕即位不久,常常担心百姓失去安身之处。每当宫中手持蜡烛深夜坐着,翻阅州郡的图籍,静心思考、周密筹划:哪个郡刚遭受饥荒,应当给予优厚救济;哪个郡地处边远,应当设置守备。天亮后便出来同群臣商议并施行。近来河南有几处发生蝗灾和旱灾,朕因此心神不安,所以派遣使者前去巡视察看,使者在道路上往来不断。如果能够使这些百姓稍稍安定富足,就是朕的愿望。” 刑部尚书郑赐认为,刑部属吏所书写的公文有许多错误,郎中等官员也不加审阅,都应当治罪。成祖说:“人的精神和精力有限,案牍事务又烦琐劳累,怎么会没有过错和失误?只要没有欺骗作弊,就可以免罪。” 永乐初年,有人在承天门遗留了一块木牌,没有署名,只列举宝钞提举司官吏的几件违法行为。成祖告谕法司说:“投递匿名文书来控告他人罪行,法律已有明文禁止。这大概是小人借公法来报私怨、诬陷忠良,应当赶快把它毁掉。从今以后再有这种事,一律不要追问。” 成祖曾对科臣说:“宦官和寺人的衣食所需,都是朝廷供给的,怎么还能再做私人的经营?近来有人在皇城内饲养鸡等牲畜,浪费粮食。如今各地发生蝗灾、旱灾之后,百姓还在艰难地求食,朕日夜为此忧虑。这些人坐享膏粱厚味,不知道百姓生活艰难,却又任意糟蹋上天的财物而不顾惜。计算他们一天饲养牲畜的费用,足以抵得上饥民一家人的食物,朕已经下令禁止制止了。你们要记住这件事,从今以后谁敢再这样做,必定治罪,绝不宽赦。” 成祖对侍臣说:“我朝的大经大法,都是太祖皇帝制定的,用来传给子孙。昨天有个奸邪小人对朕说,朝廷的法律太宽松,不足以治理国家,朕已经斥责了他。如今朕正处在守成的时期,正是安养百姓、休养生息的时候,若竟然用严刑峻法来治理,难道不是反而会造成伤害吗?孔子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圣人的最大宝物叫作君位,守住君位叫作仁,什么时候说过要严酷用法呢?” 成祖曾命令侍臣把自古以来对太子有益的嘉言善行编成一部书,交给长子,并且说:“朕广泛考察典籍,每当看到前人的言语行为中可以用来警戒反省自己的内容,读起来就舍不得放下;读书之所以对人有益,就是这个道理。但人的资质禀赋有强有弱,如果内容泛泛而不切实,也不会真正有益。因此想让你们编纂这部书来教育他,先确定其中的尺度和权衡,使他的内心有所遵循。” 镇远侯顾成说:“现在最应当安养中原,谨慎巩固边防。”成祖对侍臣说:“汉武帝穷兵黩武,用兵对付夷狄,汉朝全盛时期的力量终于因此衰败耗损。朕如今让天下休养生息,只希望风调雨顺、年成丰收,百姓安宁。至于外夷,只考虑采取办法防备他们,决不肯由我们主动去扰乱他们,使百姓疲惫困敝。近来顾成的话很合朕的心意,大概此人老成持重,不是喜欢追求功名、争强好胜之流。”于是赐给顾成银币以示奖励。永乐初年,西洋各国使臣来朝贡方物,趁便夹带胡椒来同百姓进行交易,有关部门请求征收他们的税。成祖说:“商税,是国家用来抑制追逐末业的百姓的,难道是为了获利吗?如今夷人仰慕义理,远道而来,却想侵夺他们的利益,所得能有多少?而损害、玷辱国家的大体却极其严重。”成祖没有采纳。成祖想了解百姓的疾苦,命令吏部凡是郡县官员考核期满来到京城的,选出其中通晓治国体要、知道体恤百姓的人,到六科办理事务,让他们各自陈说所治理郡县的事情。过了很久仍然没有人进言,于是又召见都给事中朱原贞等人,告谕说:“朕日夜忧虑天下百姓有失去安身之处的,为的是你们不能全面了解情况,所以选取郡县考满官员,借办理事务的名义,让他们在六科跟随你们待在朕身边;朕有什么想了解的,就可以从他们那里知道;他们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上达。可是直到现在,竟没有听到一个人进言。郡县之间难道真的没有一件利害得失可以说吗?如今他们在朕身边尚且默默无言,何况远在千里之外,还肯进言吗?你们退下后,把朕的意思再次告谕他们:他们所治理的地方,哪些利益应当兴办,哪些弊端应当革除,都要直言不讳,不得隐瞒。现在不说,将来如果由别人说出来,你们就不能逃脱罪责了。” 成祖告谕兵部大臣说:“将士跟随朕征讨,其中有在阵中战死或因病死亡的,已经登记了他们的后代。也有妻子儿女孤苦无依,不能自己申报,而亲管官员隐瞒不报,以致他们失去生活依靠的,这不是朝廷酬报功劳的本意。应当迅速下令各卫:征讨官员中应当由年满十五岁子孙承袭职务的,送到兵部承袭职务;十四岁以下的子孙以及寡妇、幼女,送到京师优厚供养。旗军死亡而有幼子的,登记在册并供给粮食;按规定应当升官的,就依例升官。没有儿子、只有寡妇和幼女的,也一律优厚供给。如果有亲属可以依靠、不愿前往京师的,听其自便;他们的俸禄和粮食,按规定在当地发给。” 永乐初年,山东有人进献阵图。成祖说:“自古帝王用兵,都是出于不得已。驱使人冒着锋利的刀枪,很少有人不受到残伤损折;能够不死已经是幸运了。朕每次亲自面对箭矢和砲石,看见有人死在刀箭之下,没有一次不痛心。如今天下没有战事,只应当让百姓休养生息,修明礼乐,振兴教化,怎么能再谈用兵呢?这些人狂妄,必定是认为朕有喜好武力的意图,所以献上这阵图来求得特殊进用。喜好武力难道是盛德之事吗?把它斥退!” 成祖闲暇时问侍臣:“如今外面的军民是否安定?”侍臣回答:“陛下施行仁政,军民都安定,正是太平的时候。”成祖说:“太平哪里是容易说的?必须风雨调和,年谷丰收,没有战争,军民安乐,朝廷中没有奸邪,然后才可以称为太平无事。”又说:“奸邪之人很难识别,他们的真实情况看似真诚而实际上虚伪,他们的话看似可信而实际上欺诈。如果一旦听信他们,少有不出差错的。” 永乐初年,提拔举人王偁为翰林院检讨。成祖于是问:“检讨以下还有什么官职?”身边的人回答:“博士、典籍、侍书、待诏。”又问:“这些职位已经任命人了吗?”回答:“已经任命了。”又问:“他们的贤能与王偁相比怎么样?”回答:“王偁刚刚任命,还不了解他的为人。至于原来的博士,都是老成的文学之士。”成祖于是叹息说:“古人说任用人才如同堆积柴薪,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国家任用人,应当依据贤能和资历功劳;王偁的贤能还无法知道,功劳也还没有,却让有贤能、有功劳的人位居他之下,凭什么使他们心服?”于是命令吏部,博士以下的官员全部升职,与王偁同等。

永乐初,有献《道经》者,成祖曰:“朕所用治天下者《五经》耳,《道经》何用?”斥去之。既而谕侍臣曰:“上好正道则下不为邪,人主好尚稍不谨,憸人怀侥幸之心者恣纵妄诞,以投所好,苟堕其计,将来流害无穷矣,故不得不斥。”

永乐二年孟春享太庙,户部右侍郎李文郁无故不陪祀,为礼部所劾,谪戍三万卫。”

永乐初,福建瓯宁县纪录军丁江阴,年六岁能记《御制大诰》,诣阙陈诵,赐衣及钞,驿送建宁府儒学读书。

成祖召刑科都给事中杨恭等,谕曰:“国家号令,使小人畏而不犯可矣,虽其为恶之心未必革,然为上者用法当以宽,不以猛。待人当以诚,不以伪。猛则民不堪,伪则民不信。去岁命御史给事中往各处抚安军民,禁止奸慝,导其为善。临遣之际,谆谆告戒,务要安民。昨日给事中丁琰等奏云,至四川见无犯法者,乃阴遣亲信,用银诱之交易,已而果有犯之,是其心终不戒也。遂执之。琰不肖刻薄如此。假令民畏法,反执阴诱者送官,何以处之?古人治天下,无非公平正大之道。昔唐太宗以物示人,待其受之则加之罪。赖魏徵谏而止。朕尝戒此事,思得魏徵其人,置于左右。今此辈小人,但图邀功,不顾枉陷良善,甚孤朕任使。其令都察院遣人驰往,释所诬民,而执琰等赴京罪之。”

成祖御奉天门,召六科给事中,谕曰:“朕君临天下,夙夜拳拳,惟欲军民老少皆安。尔等职居近侍,比来皆不闻一言及于军民利病,何也?可退而思之,条析以闻,朕将审择行之。”又曰:“天立君以养民,君不恤民,是不敬天;君资臣以成治,臣不辅治,是不忠君。朕与尔等,皆不可不勉。”

成祖召六科都给事中马麟等,谕曰:“为治贵得大体,比尔等疏驳奏牍,一字之误皆喋喋以言,琐碎甚矣。吏治文书,丛脞积累,其精力有时而敝,岂免错谬?自今奏内有数目日月等字错谬者,皆令从傍改注,用印盖之,不必以闻。”麟等言:“奏内有不称臣者,此当罪之。”曰:“下岂敢慢上?或一时急遽,漏写有之,必非故违。亦令从傍增之。”因曰:“尔等在朕左右,凡天下何弊当革,何利当兴,何处军民未安,何人奸邪未去,当历历言之勿隐。若此细故,可略也。”

成祖与侍臣论人,因曰:“人君进一人退一人皆不可苟,必须厌服众心。若进一人而天下皆知其善,则谁不为善?退一人而天下皆知其恶,则谁敢为恶?无善而进,是出私爱;无恶而退,是出私恶。徇私而行,将何以服天下?”

进士李衡以父在洪武中死于法,自言不当违令干进。成祖曰:“古之圣人亦有罪其父而用其子者,但为子能改父行,致显闻于世,足以为贤。若以父死非命,终身不仕,亦未必合中道。尔能力学以图进用,虽违令而志可嘉。朕不尔罪,尔其勉之。”

成祖尝谓学士解缙等曰:“敢为之臣易求,敢言之臣难得。敢为者强于己,敢言者强于君。所以王魏之风世不多见。若使进言者无所畏,听言者无所忤,天下何患不治?朕与尔等皆勉之。”

成祖谕吏部臣曰:“尔等职专铨选,辨别邪正,但当揆理,不当任情。揆理则以是非为进退,任情则以从违为取舍。慎之,慎之!”又曰:“用人之道各随所长,才优者使治事,德厚者令牧民。盖有才者未必皆君子,有德者必不同小人,不可不察。”

永春侯王宁侍成祖于右顺门,从容语及世人竭诚诵经饭僧奉佛可以福利先亲者,成祖谕之曰:“天子以四海为家,能思天位者亲之所传,大业者亲之所建,天下生民亲之所保,而敬以奉天,勤以守业,仁以临民,使万物得所,四夷咸宾,光昭祖宗,传之子孙,可以为孝。何必事佛,乃能为孝乎?”

成祖尝与侍臣论刑赏,待臣进曰:“古称赏人以官,不若赏人以财。”成祖曰:“以朕论之,亦未尽善。若人君一心爱民,则二者皆重。盖知财出于民力,则必不肯轻与;知官所以养民,则必不肯轻授。”

成祖命姚广孝等往苏湖赈济,谕之曰:“人君一衣一食,皆民所供,民穷无衣食,君岂可不恤?君,父也;民,子也。为子当孝,为父当慈,务各尽其道尔。卿往体朕此心,不可为国惜费。盖散财得民,仁者之政。”

礼部尚书李至刚奏:“今岁山东郡县野蚕成茧,缫丝来进,请率百官贺。”成祖曰:“野蚕成茧亦常事,不足贺。使山东之地野蚕尽茧,足以被其一方,而未能遍及天下,朕之心犹未安也。朕为天下父母,一饭一食未尝忘之。若天下之民皆饱暖而无饥寒,此可为朕贺矣。”乃止。

饶州鄱阳县民朱季友进书,词理谬妄,谤毁圣贤。礼部尚书李至刚、翰林院学士解缙等请置于法。成祖曰:“愚民若不治之,将来邪说有误后学。即遣行人押还乡里,会布政司、按察司及府县官,杖之一百,就其家搜检所著文字悉毁之,仍不许称儒教学。”

译永乐初年,有人进献《道经》。成祖说:“朕用来治理天下的只是《五经》,《道经》有什么用?”便斥退了献经的人。随后又告谕侍臣说:“上面喜好正道,下面的人就不会走邪路;君主的爱好稍有不谨慎,那些心存侥幸的小人就会放纵妄为,迎合君主的喜好。如果落入他们的计谋,将来的流弊和祸害没有穷尽,所以不得不斥退它。” 永乐二年孟春,在太庙举行享祭,户部右侍郎李文郁无故没有陪同祭祀,被礼部弹劾,贬谪戍守三万卫。永乐初年,福建瓯宁县有一名被登记为军丁的江阴,年仅六岁就能背诵《御制大诰》,于是到宫阙前陈述背诵,成祖赐给他衣服和钞,并由驿站送往建宁府儒学读书。成祖召见刑科都给事中杨恭等人,告谕说:“国家发布号令,只要能使小人畏惧而不敢犯法就可以了;即使他们作恶的心未必因此改变,作为上位者使用法律也应当宽缓,而不应当严猛。对待人应当诚实,而不应当虚伪。严猛,百姓就无法承受;虚伪,百姓就不会信任。去年朕命令御史、给事中前往各地安抚军民,禁止奸邪,引导他们行善。临出发时,朕反复告诫他们,务必要使百姓安定。昨天给事中丁琰等人上奏说,到四川后发现没有犯法的人,于是暗中派遣亲信,用银子诱使百姓与之交易,随后果然有人犯法,于是将他们拘捕。丁琰这样做,实在不肖而刻薄。假如百姓畏惧法律,反而把暗中诱使他们犯法的人送交官府,该如何处置呢?古人治理天下,无非遵循公平正大的原则。从前唐太宗拿东西给人看,等那人接受后便加以治罪,幸亏魏徵进谏才停止了此事。朕曾经告诫不要这样做,也一直希望得到魏徵那样的人放在身边。如今这些小人只图邀功,不顾枉法陷害善良,实在辜负了朕对他们的任用。命都察院派人迅速前往,释放被诬陷的百姓,把丁琰等人押送京师治罪。” 成祖在奉天门召见六科给事中,告谕说:“朕君临天下,日夜诚恳忧虑,只希望军民老少都能安定。你们的职务接近朕的身边,近来却没有听到你们说一句有关军民利益和疾苦的话,这是为什么?你们可以退下去思考,把事情分条分析后上报,朕将审慎选择并施行。”又说:“上天设立君主,是为了养育百姓;君主不体恤百姓,就是不敬畏上天。君主任用臣子,是为了成就治理;臣子不辅佐治理,就是不忠于君主。朕和你们,都不可不勉励自己。” 成祖召见六科都给事中马麟等人,告谕说:“治理国家贵在掌握大体。近来你们对奏牍进行疏驳,一个字的错误也喋喋不休地加以指责,实在太琐碎了。官府治理中的文书事务纷繁琐碎、日积月累,人的精力有时会耗尽,怎么能免得了错误?从今以后,奏章中数字、日月等字有错误的,都让人从旁边改注,并盖上印章,不必再上报。”马麟等人说:“奏章中有不称‘臣’的,这应当治罪。”成祖说:“臣下哪里敢轻慢君上?有时仓促之间漏写了,也可能有这种情况,必定不是故意违抗。也让人从旁边补写。”成祖又说:“你们在朕身边,凡是天下有什么弊端应当革除,什么利益应当兴办,什么地方军民还不安定,什么奸邪之人还没有除去,都要逐一说出,不得隐瞒。像这种细小过失,可以略过。” 成祖与侍臣谈论用人时说:“君主提拔一个人或罢退一个人,都不能草率,必须使众人的心都信服。如果提拔一个人,而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善处,那么谁还不愿意行善?罢退一个人,而天下人都知道他的恶处,那么谁还敢作恶?没有善行却提拔他,是出于个人偏爱;没有恶行却罢退他,是出于个人厌恶。徇私行事,将凭什么使天下人心服?” 进士李衡因为父亲在洪武年间依法被处死,自己说不应违背禁令求取仕进。成祖说:“古代的圣人也有因父亲获罪而任用其儿子的,只是因为儿子能够改变父亲的行为,使自己的名声显著于世,足以称为贤人。如果因为父亲死得不合常法,便终身不做官,也未必符合中正之道。你能够努力学习以求取任用,虽然违背了禁令,但志向值得嘉许。朕不治你的罪,你应当努力。” 成祖曾对学士解缙等人说:“敢于做事的臣子容易找到,敢于进言的臣子却难以得到。敢于做事的人胜过自己,敢于进言的人则胜过君主。所以王导、魏徵那样的风范,世上并不多见。如果让进言的人没有什么可畏惧的,让听取意见的人没有什么感到不快的,天下哪还会忧虑不能治理好?朕和你们都要努力。” 成祖告谕吏部大臣说:“你们的职务专门负责铨选官员,辨别邪正,只应当按照道理衡量,不应当任凭个人感情。按照道理衡量,就是以是非决定升降;任凭感情,就是以是否顺从自己决定取舍。要慎重,要慎重!”又说:“任用人的方法,应当各自根据其长处:才能优异的,让他治理事务;德行厚重的,让他治理百姓。大概有才能的人未必都是君子,有德行的人必定不同于小人,这一点不可不察。” 永春侯王宁在右顺门侍奉成祖,从容谈到世人竭尽诚心诵经、供养僧人、奉事佛教,便可以为先祖父母祈求福报的事情。成祖告谕他说:“天子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能够想到天子的地位是父母传下来的,国家大业是父母建立的,天下百姓是父母保全的,并且以恭敬之心奉行天命,以勤勉之心守护基业,以仁爱之心治理百姓,使万物各得其所,四方夷狄都来宾服,使祖宗的光辉显扬,并把基业传给子孙,这就可以称为孝。难道一定要侍奉佛教,才能算是孝吗?” 成祖曾同近侍大臣谈论刑罚和赏赐,侍臣进言说:“古人说,用官职赏人,不如用钱财赏人。”成祖说:“依朕看来,这种说法也不完全正确。如果君主一心爱护百姓,那么这两种赏赐都很重要。因为知道钱财出自百姓的力量,就一定不会轻易赏赐;知道官职是用来养育百姓的,也一定不会轻易授予。” 成祖命姚广孝等人前往苏州、湖州赈济百姓,告诫他们说:“君主的一衣一食,都是百姓供给的;百姓穷困到没有衣服和食物,君主难道能不怜恤吗?君主是父亲,百姓是儿子。做儿子的应当孝顺,做父亲的应当慈爱,务必要各自尽到自己的责任。卿等前去,要体会朕的这片心意,不可替国家吝惜钱财。因为散发财物能够得到民心,这是仁者的政治。” 礼部尚书李至刚上奏说:“今年山东各郡县的野蚕结成了茧,已经缫丝进献,请允许率领百官庆贺。”成祖说:“野蚕结茧也是平常的事,不值得庆贺。即使山东境内的野蚕都结了茧,足以覆盖山东一方,却还不能遍及天下,朕的心仍然不能安宁。朕是天下百姓的父母,一饭一食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们。如果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不再遭受饥寒,这才可以为朕庆贺。”于是停止庆贺。饶州鄱阳县百姓朱季友进献奏书,言辞和道理荒谬妄诞,诋毁圣贤。礼部尚书李至刚、翰林院学士解缙等请求依法处置他。成祖说:“这个愚民如果不惩治,将来邪说会误导后来的学者。”立即派行人押送他回乡,会同布政司、按察司以及府县官员,杖打一百下;并到他家搜查,将他所写的文字全部毁掉,同时不许他自称儒生、教授学生。

学士解缙等进《大学正心章讲义》,成祖览之至再,谕曰:“人心诚不可有所好乐,一有好乐,泥而不返,则欲必胜理。若心能静虚,事来则应,事去如明镜止水,自然纯是天理。朕每朝退默坐,未尝不思管束此心为切要。又思,为人君但于宫室车马服食玩好无所增加,则天下自然无事。”

靖远伯王友征海寇,奏募民严宝等杀贼数百人,并得其所掠货物。成祖谕友曰:“下人成功者,未必皆出其能,多由主将能导之方略,作其志气。今严宝等有获,亦尔之功,但所获货物,宜悉与之,尔勿干与毫末。盖人冒险成功,而不推利与之,后来不复乐为用矣。”

永乐二年九月,周王献驺虞,群臣朝贺毕,成祖谓侍臣曰:“适闻群臣言,不觉惕然。天下之大,如一夫有怨,岂得为仁?一念不诚,岂能格天?朕方夙夜斯惧,何可便谓驺虞是天降祥于朕?”又曰:“祥瑞之来,易令人骄。是以古之明主,皆遇祥自警,未尝因祥自怠。警怠者,国之安危系焉。驺虞果为祥,在朕更当加慎。”

成祖御右顺门,召翰林院学士解缙,侍读黄淮、胡广、胡俨,侍讲杨荣、杨士奇、金幼孜,谕之曰:“朕即位以来,尔七人朝夕相与共事,鲜离左右。朕嘉尔等恭慎不懈,故在宫中亦屡言之。然恒情,保初易,保终难。朕固常存于心,尔等亦宜谨终如始,庶几君臣保全之美。”缙等叩首言:“陛下不以臣等浅陋,过垂信任,敢不勉励图报!”成祖喜,皆赐五品刽艮。又曰:“皇后数言欲召见尔等七人命妇,其令即赴柔仪殿见。”是日缙等之妻入见中宫,训劳备至,皆赐五品冠服及钞币表里。

成祖谓吏部尚书蹇义曰:“往者虑各处守令未必得人,故命御史分巡考察。比闻御史至郡邑,但坐公馆,召诸生及庶人之役于官者询之,辄以为信,如此何由得实?如入其境,田野辟,人民安,礼让兴,风俗厚,境无盗贼,吏无奸欺,即守令贤能可知。无是数者,即守令无所可取矣。且询言之弊非一端,人好恶不同,则毁誉亦异,若只凭在官数人之言以定贤否,其君子中正自守,小人赂遗求誉,而即墨及阿之毁誉出矣。故孟子论取舍必征诸国人。自今御史及按察司考察有司贤否,皆令具实迹以闻。”

永乐时,御马监有索白象食谷者,户部以闻。成祖曰:“此所谓率兽食人者,勿听。”因召御马监官责之曰:“汝辈坐食膏梁,衣轻暖,岂知百姓艰难?计象一日所饲谷,当农夫数口之家一日之食。朕为君,职在养民,汝辈不令朕知而为此事,是欲朕失天下心。如复敢尔,必诛不宥。”

奉天征讨官有以罪系狱者,刑部请论功定议。成祖曰:“朝廷大公至正之道,有功则赏,有过则刑。刑赏者,治天下之大法。不以功掩过,不以私废公。此辈征讨之功,既酬以爵赏矣,今有犯而不罪,是纵恶也。纵恶何以治天下?其论如律。”

通政司言,山西民有言介休县出五色石可为器用者,成祖曰:“此侥觊小人,不可听!数年兵革灾荒,百姓困苦未得宁息,今又可以此重困之乎?官府求一物,即百姓受一害。况此石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累民何为?”命ㄏ出之。

永乐时,中官有于应天府私取工匠役之者,成祖召府尹向宝,责之曰:“数年军旅供给,加以权豪横肆,百姓艰难,京师为甚。既令尔牧民,当体国家爱民之意。正直不阿,矜恤保庇,庶几民可休息。宦者,宫禁使令之人,非有重权,汝何用畏之而辄听其役民略不之拒?为京尹朝夕在朕左右尚畏如此,若在远外任小官职当如何畏之?譬为人典守宝货,擅启藏,纵人私取,必不免责罚矣。汝擅以朕百姓作人情,可逃罪乎?今姑宥尔,若再蹈前非,必诛。”遂逮其中官,责之曰:“朕为天子,不敢轻役一民,汝何人,敢擅役之?百姓家僮奴亦敢不告其主肆意自为乎?”令锦衣卫执治之。

成祖闻管屯官有不劝率军士者,因顾侍臣曰:“朕在藩邸时,数因田猎过田家,见所食甚粗粝,知其所苦,每亲劳问之,无不感悦。今屯种军士亦田家,若管辖者能知其情,时时劳问所苦,谁不敢奋勤力?”又曰:“用人之道亦须先得其心,然后可以图功。若养之于无事之时,用之于感恩之后,未有不得其力者。”

永乐二年十二月,赐六部尚书侍郎金织文绮衣各一袭,特赐翰林学士解缙,侍读黄淮、胡广,侍讲杨荣、杨士奇、金幼孜衣与尚书同。缙等入谢。成祖曰:“朕于卿等非偏厚,代言之司,机密所寓,况卿六人旦夕在朕左右,勤劳助益,不在尚书下,故于赐赉,必求称其事功,何拘品级?”又曰:“朕皇考初制翰林长官,品级与尚书同,卿等但尽心职任。孔子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臣各尽其道耳。”缙等稽首而退。

译学士解缙等进呈《大学正心章讲义》,成祖看了两遍,告谕说:“人的内心确实不可以有所偏好和贪恋,一旦有了偏好和贪恋,沉溺其中不能回头,欲望就一定会胜过理。假如内心能够宁静空明,事情来了就应对,事情过去就像明镜和止水一样,自然纯粹都是天理。朕每天早朝退后默坐,从来没有不认为约束自己的内心是最重要的。又想到,做君主的只要不在宫室、车马、服饰、饮食和玩物上增加什么,天下自然就会没有事情。” 靖远伯王友征讨海寇,上奏说招募的百姓严宝等人杀死贼寇数百人,并夺回了他们抢掠的货物。成祖告谕王友说:“下属取得成功,未必全都出于他们自己的才能,多半是由于主将能够用正确的方略引导他们,激发他们的志气。现在严宝等人有所收获,也是你的功劳;但所缴获的货物,应当全部给他们,你一点也不要插手。因为有人冒险取得成功,如果不把利益推给他们,后来他们就不会再乐意为你效力了。” 永乐二年九月,周王进献驺虞,群臣朝贺完毕,成祖对近侍大臣说:“刚才听到群臣的话,不觉警惕起来。天下这样大,只要有一个人怀有怨恨,怎么能算仁政?一个念头不真诚,怎么能够感动上天?朕正日夜因此感到畏惧,怎么能马上说驺虞是上天降下的祥瑞来赐给朕的呢?”又说:“祥瑞的到来,很容易使人骄傲。因此古代贤明的君主遇到祥瑞,都用来警戒自己,从来没有因祥瑞而自我懈怠的。能否警戒懈怠,关系到国家的安危。驺虞果真是祥瑞,朕更应当加倍谨慎。” 成祖在右顺门召见翰林院学士解缙、侍读黄淮、胡广、胡俨,侍讲杨荣、杨士奇、金幼孜,告谕他们说:“朕即位以来,你们七人早晚共同办事,很少离开朕的左右。朕嘉奖你们恭敬谨慎、毫不懈怠,所以在宫中也多次谈到你们。然而人之常情是,保持初始容易,保持到最后困难。朕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们也应当像开始时一样谨慎地坚持到最后,或许可以保全君臣之间的美好关系。”解缙等人叩头说:“陛下不因臣等浅陋而过分信任,臣等怎敢不努力图报!”成祖很高兴,全部赐给五品刽艮。又说:“皇后多次说想召见你们七人的妻子命妇,命令她们立即到柔仪殿来见。”这一天,解缙等人的妻子入宫拜见皇后,皇后对她们慰劳备至,全部赐给五品冠服以及钞币、绢帛。成祖对吏部尚书蹇义说:“过去担心各地的守令未必能选得合适的人,所以命令御史分道巡行考察。近来听说御史到了郡县,只是坐在公馆里,召见生员以及被官府差役的平民询问,便动辄把他们的话当作可信,这样怎么能得到实情?如果进入当地,看到田野得到开垦,百姓安定,礼让兴起,风俗淳厚,境内没有盗贼,官吏没有奸诈欺骗,就可以知道守令贤能;如果没有这些情况,守令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况且听取言论的弊端不止一种。人的好恶不同,毁誉也就不同;如果只凭在官府中的几个人的话来判定贤与不肖,那么君子中正自守,小人行贿送礼求取声誉,对某些人加以诋毁、对某些人阿谀奉承的情形就会出现。因此孟子谈论取舍时,必定要向国人征询。从今以后,御史和按察司考察各级官员是否贤能,都要把实际事迹详细上报。” 永乐年间,御马监有索要白象饲料、要求供应谷物的事,户部把这件事上报。成祖说:“这就是所谓驱使野兽来吃人的行为,不要听从。”于是召来御马监官员责备说:“你们这些人坐享膏粱,穿着轻暖的衣服,哪里知道百姓的艰难?计算一头象一天所喂的谷物,足够农夫一家几口人一天的口粮。朕做君主,职责在于养育百姓;你们不让朕知道,却做这样的事,是想让朕失去天下人的心。以后如果再敢这样做,一定诛杀不赦。” 奉天征讨官中有因犯罪被关进监狱的,刑部请求按照功劳议定处理办法。成祖说:“朝廷大公至正的原则是,有功就赏,有过就罚。刑罚和赏赐,是治理天下的大法。不能用功劳掩盖过错,也不能因私情破坏公法。这些人的征讨功劳,既然已经用爵位和赏赐酬报了;如今他们犯法却不治罪,就是放纵罪恶。放纵罪恶,凭什么治理天下?应当依照法律论处。” 通政司说,山西百姓有人声称介休县出产五色石,可以制作器物。成祖说:“这是侥幸贪求的小人,不可听信!几年以来兵乱、战争和灾荒不断,百姓困苦,还没有得到安宁,如今难道又能用这种东西使他们更加困苦吗?官府索求一件物品,百姓就要遭受一种祸害。何况这种石头,饥饿时不能吃,寒冷时不能穿,为什么还要劳累百姓?”命令将其驱逐出去。永乐年间,有宦官在应天府私自征用工匠服役。成祖召来府尹向宝,责备他说:“几年来军旅供给繁重,加上权贵豪强横行,百姓生活艰难,京师尤其严重。既然命令你治理百姓,就应当体会国家爱护百姓的心意。为人正直而不阿谀,怜悯救助并保护百姓,这样或许百姓可以得到休息。宦官只是宫禁中传达使令的人,并没有重大权力,你为什么要害怕他们,动不动就听从他们役使百姓,丝毫不加拒绝?你作为京尹,早晚都在朕身边,尚且害怕到这种程度;如果在远方任职的小官,又会害怕到什么地步?譬如替人看守珍宝,擅自打开库藏,任由别人私自取用,必定不能免受惩罚。你擅自拿朕的百姓做人情,难道可以逃脱罪责吗?这次姑且宽赦你;如果再犯以前的错误,一定诛杀。”于是逮捕那个宦官,责备他说:“朕作为天子,尚且不敢轻易役使一个百姓,你是什么人,竟敢擅自役使百姓?百姓家里的童仆奴婢,难道也敢不告诉主人就任意妄为吗?”命令锦衣卫将他拘捕治罪。成祖听说管理屯田的官员中有不劝导和率领军士的人,便回头对近侍大臣说:“朕住在藩邸时,曾多次因打猎经过农家,看到他们吃的东西十分粗劣,知道他们的苦处,常常亲自慰劳询问他们,没有人不感到感动喜悦。现在屯田的军士也是农家出身,如果管辖他们的人能够了解他们的情况,时常慰劳并询问他们的苦处,谁还会不奋发努力呢?”又说:“任用人的方法,也必须先取得他的心,然后才可以谋求成就。如果在无事时供养他们,在他们感恩之后使用他们,没有不能使出力量的人。” 永乐二年十二月,赐给六部尚书、侍郎每人金织文绮衣一套,特意赐给翰林学士解缙、侍读黄淮、胡广、侍讲杨荣、杨士奇、金幼孜的衣服,规格与尚书相同。解缙等入宫谢恩。成祖说:“朕对卿等并不是偏爱优待。翰林院是代替皇帝起草诏令的机构,机密事务都寄托在那里,何况卿六人早晚都在朕的身边,勤劳并有所辅益,不在尚书之下。因此赏赐时一定要与所担任的事务和功劳相称,怎么能拘泥于品级呢?”又说:“朕的皇考最初制定翰林长官的品级时,与尚书相同。卿等只管尽心履行职务。孔子说:‘君主任用臣子要合乎礼,臣子侍奉君主要尽忠。’君臣各自尽到自己的责任罢了。”解缙等叩头后退下。

成祖谕户部臣曰:“数年用兵,北京、顺天、永平、保定供给特劳,非休息二三年不能复旧,可免三府田租二年。”又曰:“凡人尝居劳苦者,后来安逸亦当同之。尝见前世人主,一旦富贵,顿忘向来所共艰难之人。朕甚不取。夫昧己心以失人心,为庶民且不可,况人主乎?”

永乐初,以山东道御史文郁不谙刑名,改为工科给事中,既又改江西道御史汪俊民为刑科给事中。

永乐三年四月,以万寿节命妇朝皇后于坤宁宫赐宴。成祖命礼部,自今命妇虽大朝亦止于三品以上,余悉免之,著为令。

永乐初,陕西兴平、凤翔二县献瑞麦,群臣表贺,以为圣德覆被之应,天下太平之征。成祖谓礼部尚书李至刚等曰:“瑞麦固是嘉应,但四方远迩,靡一物不得其所,斯可为太平。今中外果无匹夫匹妇之愁怨于下者乎?览表祗益惭愧耳。君臣贵相与以诚,谀佞非治世之风也。”

成祖闻南阳草寇窃发,谓兵部臣曰:“此虽小丑,不治将大。元末汝、颖初乱,才数千人。顺帝恬不加意,敕书至芦沟桥易之而返,如此安得不亡?此今日殷鉴也。夫治患于初萌,则为力易,及其盛而治之,则费力多,而所伤不少矣。”遂命丰城侯李彬、新城侯张辅率兵捕之。

成祖谓侍臣曰:“朕昨闲暇援笔肆书,爱其制作精妙,甚称人意。因叹匠艺如此,岂是生而能之,亦由积学所致。今之学者不及古人,正由自怠之过。前代大儒君子,皆是积勤以造其极。今人卤莽厌烦,用力未至,便谓求道之难,譬之耕而不勤,可望有获乎?”

成祖御武英殿,览《存心录》,顾翰林侍臣曰:“适览慕容超郊有异兽出坛侧,隋炀帝祀圜丘暴风未成礼而退,后二人皆不旋踵而亡。古人言惟德动天。夫不德亦动天。善则降祥,不善则降殃。但各以类应之。”又曰:“祭祀时固当诚敬,亦必平素积累善行乃可获福。若平日所行反道背德,而临祭一时致其虔恭,此岂有获福之理?”

成祖御右顺门晚朝,百官奏事毕皆趋出,召六部尚书近臣,谕之曰:“早朝四方所奏事多,君臣之间不得尽所言。午后事简,卿等有所欲言,可就从容陈论,母以将晡朕倦于听纳。盖朕有所欲言者,亦欲及此时与卿等商确。”又曰:“朕每旦四鼓以兴,衣冠静坐。是时神清气爽,则思四方之事,缓急之宜,必得其当,然后出付所司行之。朝退未尝辄入宫中,间取四方奏牍,一一省览。其有边报及水旱等事,即付所司施行。宫中事亦多须俟外朝事毕,方与处治。闲暇则取经史览阅,未尝敢自暇逸。诚虑天下之大,庶务之殷,岂可须臾怠惰?一怠惰则百度驰矣。卿等宜体朕此意,相与勤励,无厌斁也。自今凡有事当商略者,皆于晚朝来,庶得尽委曲。”

成祖于视朝之暇,辄御便殿阅书史,或召翰林儒臣讲论。尝问:“文渊阁经史子集皆备否?”学士解缙对曰:“经史粗备,子集尚多阙。”成祖曰:“士人家稍有余资,皆欲积书,况于朝廷可阙乎?”遂召礼部尚书郑赐,令择通知典籍者四出购求遗书,且曰:“书籍不可较价直,惟其所欲与之,庶奇书可得。”又顾缙等曰:“置书不难,须常览阅乃有益。凡人积金玉欲遗子孙,朕积书亦欲遗子孙。金玉之利有限,书籍之利岂有穷也?”

永乐时,都御吏陈瑛言御史车舒怠惰不事事。成祖谪舒戍边,因谓瑛曰:“御史当用清谨介直之士。清则无私,谨则无忽,介直则敢言。不能是者,悉黜之。”

有锦衣校尉讦朝臣毁谤时政者,成祖曰:“此必诬之。盖朝廷未尝行此政,彼安得有此言?”诘之,果然。因叹曰:“人主听言之际,岂可不审?向若不察,付之法司,则死诽谤必矣。小人敢诬君子,此风不可长,论校尉如律。”

成祖谓兵部尚书金忠等曰:“皇考之世,宦寺无敢与外廷交接,昨有一人以私财寓外人,此虽细事,渐不可长。”随已斥之,亦敕各衙门卫士于出入之际,遵旧制,严搜检。夫防患譬如防疾,始萌而治之,则用力少而易效,痼而后治,则用力多而难胜矣。”

成祖宥都督程达罪,令随西平侯沐晟立功自赎。因顾侍臣曰:“君人之道,犯极恶则不宥,有小善亦不弃。人孰无过?论小过而废大善,则为善者怠;亦孰无才?寻小才而免大恶,则为恶者肆。故恶之难容者,乃不论其才;有可用者,乃可略其过。如此,则善善恶恶皆不失矣。”

译成祖告谕户部大臣说:“几年来用兵,北京、顺天、永平、保定的供给尤其劳困,如果不休养二三年,不能恢复原状,可以免除三府两年的田租。”又说:“凡是曾经处于劳苦中的人,后来得到安逸,也应当让他们共同享有。我曾见前代君主一旦富贵,就突然忘记过去同他一起经历艰难的人,朕非常不赞成这种做法。蒙蔽自己的内心而失去人心,作为平民尚且不可以,何况是君主呢?” 永乐初年,因为山东道御史文郁不熟悉刑名事务,改任工科给事中;随后又将江西道御史汪俊民改任刑科给事中。永乐三年四月,因万寿节,命妇到坤宁宫朝见皇后并接受赐宴。成祖命令礼部:从今以后,命妇即使遇到大朝会,也只限三品以上,其他人全部免除,把这规定写入法令。永乐初年,陕西兴平、凤翔两县进献瑞麦,群臣上表庆贺,认为这是圣德覆盖天下的感应,是天下太平的征兆。成祖对礼部尚书李至刚等说:“瑞麦固然是美好的感应,但四方无论远近,如果没有一样东西不得其所,这才可以称为太平。如今天下内外,果真没有一个男子或妇女在下面怀有忧愁怨恨吗?看了这份贺表,只会更加惭愧罢了。君臣贵在彼此以诚相待,阿谀谄媚不是治理天下的风气。” 成祖听说南阳有草寇突然作乱,对兵部大臣说:“这虽然是小股贼寇,不加治理就会壮大。元朝末年汝州、颍州开始发生动乱时,也才几千人。顺帝安然不以为意,诏书送到芦沟桥就改变处理办法返回了,像这样怎么能不灭亡?这就是今天应当借鉴的教训。祸患刚开始萌发时就治理,所需力量容易;等到它壮大后再治理,就会更加费力,所造成的伤害也不少了。”于是命丰城侯李彬、新城侯张辅率兵捕捉他们。成祖对近侍大臣说:“朕昨天闲暇时拿笔随意书写,喜爱它制作精妙,非常合乎人意。于是感叹,工匠的技艺达到如此程度,难道是天生就能做到的吗?也是由长期学习积累而来的。如今的学者不如古人,正是由于自己懒怠的过错。前代的大儒和君子,都是积累勤奋才达到最高境界。现在的人粗疏冒失、厌烦劳苦,用力还没有达到,就说求道困难;譬如耕田却不勤劳,难道能希望有所收获吗?” 成祖在武英殿阅读《存心录》,回头对翰林近侍说:“刚才读到慕容超在郊外祭祀时有异兽出现在坛旁,隋炀帝祭祀圜丘时遇到暴风,礼仪没有完成就退下;这两个人后来都很快灭亡。古人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不具备德行也同样能够感动上天:行善就降下祥瑞,不善就降下灾祸,只是各自以同类相应罢了。”又说:“祭祀时固然应当真诚恭敬,也必须平日积累善行,才可以获得福报。如果平时的行为违背正道和德行,只在临祭时一时表示虔诚恭敬,这难道有获得福报的道理吗?” 成祖在右顺门举行晚朝,百官奏事完毕都快步退出,成祖召来六部尚书和近臣,告谕说:“早朝时四方奏报的事情很多,君臣之间不能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尽。午后事情较少,卿等有什么想说的,可以从容地前来陈述,不要因为将近黄昏,便以为朕疲倦而不愿听取。朕也有想要说的事,希望趁这个时候同卿等商议。”又说:“朕每天凌晨四更就起身,穿戴好衣冠静坐。这时精神清明爽朗,便思考四方的事务以及缓急处置的适宜办法,一定要得到恰当结果,然后交给有关部门执行。早朝退后,从来没有立即回宫,间或取来四方奏牍,一一审阅。其中有边疆军情以及水灾旱灾等事情,就交给有关部门施行。宫中的事务也多要等外朝事务完毕后,才处理安排。闲暇时便取经史阅读,从来不敢自我放纵安逸。实在是想到天下这样大,事务这样繁多,怎么可以片刻懈怠?一懈怠,所有政务都会松弛。卿等应当体会朕的心意,相互勉励,不要厌倦懈怠。从今以后,凡有事情应当商议的,都在晚朝前来,这样或许能够把详情全部说尽。” 成祖在上朝视事的空闲时间,总是到便殿阅读书史,有时召翰林儒臣讲论。他曾问:“文渊阁中经、史、子、集都齐备了吗?”学士解缙回答说:“经、史大体齐备,子、集还缺少很多。”成祖说:“士大夫家里稍有余财,都想积藏书籍,何况朝廷怎么能有所缺少呢?”于是召见礼部尚书郑赐,命令他选择通晓典籍的人分赴各地购买搜求散佚的书籍,并且说:“书籍不能计较价格,只要是卖书人所要求的价钱就给他,这样或许能够得到奇书。”又回头对解缙等人说:“收藏书籍并不难,必须经常阅读才有益处。一般人积聚金玉,是想留给子孙;朕积聚书籍,也是想留给子孙。金玉的利益有限,书籍的利益难道有穷尽吗?” 永乐年间,都御吏陈瑛说御史车舒懒惰,不办理政事。成祖贬谪车舒戍守边疆,并对陈瑛说:“御史应当任用清廉、谨慎、耿介正直的人。清廉就没有私心,谨慎就不会疏忽,耿介正直就敢于进言。不能做到这些的,一律罢黜。” 有锦衣卫校尉告发朝臣诋毁、讥谤时政,成祖说:“这一定是诬告。朝廷从来没有施行过这种政令,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成祖审问他,果然如此。于是叹息说:“君主听取言论时,怎么能不审察?刚才如果不查明,就把他交给法司,那么被诬为诽谤的人必定会死。小人敢于诬陷君子,这种风气不可助长,依法律论处这个校尉。” 成祖对兵部尚书金忠等人说:“皇考在世时,宦官不敢同外廷官员交往。昨天有一个宦官用自己的钱财寄放在外人那里,这虽然是小事,但这种风气不能逐渐滋长。”随即将那人斥退,又命令各衙门的卫士在人员出入时遵守旧制,严格搜查。防止祸患就像防治疾病,刚开始萌发时治理,用力少而容易见效;等病根积久以后再治,用力多而难以制服。” 成祖宽免都督程达的罪过,命令他跟随西平侯沐晟立功赎罪。于是回头对近侍大臣说:“做君主的原则是,犯了极大的恶行就不能宽赦;有一点善行也不能抛弃。人谁能没有过错?如果只论小过而废弃大善,会使行善的人懈怠;但谁又没有才能?如果只寻找一点小才能就免除大恶,会使作恶的人肆意妄为。因此,对于罪恶难以容忍的人,就不必考虑他的才能;对于有可以任用之处的人,才可以略过他的过错。这样,褒奖善行、惩罚恶行就都不会失当。”

故驸马富阳侯李让家人有中盐虚买实收者,锦衣卫鞫之,言告者不实。成祖命六科给事中孙琳等共审之,实锦衣受贿。成祖曰:“富阳侯之子,朕外孙,孰敢诬之?朕但虑锦衣卫故抑告者,初不虑其纳贿,命付都察院鞫之。”于是侯之子恳谢过丐免。成祖曰:“法度与天下共之,岂为私亲废?尔曹政当奉法保恩,岂可恃思挠法!夫欺慢以苟利,与贿赂以逃刑,虽尔曹亦不可得免,况尔家人乎!”遂召都察院臣,谕曰:“宥罪可施于疏贱,而贵近不可侥免,行法必先于贵近,则疏贱可以知警。富阳侯家人,其治之如律。”

永乐四年六月朔,日当食,阴云不见。礼部尚书郑赐请表贺。成祖曰:“此朕恐惧修省之际,何可贺?”又曰:“于此一方,阴云不见,天下至大,他处见者多矣。且阴阳家言,日食而阴云不见者,水将为灾。以此言之,可贺乎?”乃止。

成祖尝谓近臣曰:“早来在宫中偶忘一事,问左右,皆不能记忆,盖沉思久而后得之。朕以一人之智,处万几之繁,岂能一一记忆不忘?一一处置不误?拾遗补过,近侍之职。自今事之丛脞者,尔等当悉记之,以备顾问。所行有未合理,亦当直谏。朕自起兵以来,未尝违忤直言,尔等慎勿有所顾避。”

海外番夷由广东南雄至南安入贡者,舟楫不通,其方物皆用民力接运。成祖闻之,曰:“为君务养民,今番贡无定期,而农民少暇日。假令自春至秋,番人入贡者不绝,皆役民接运,岂不妨其农事?自今番夷入贡如值农务之时,其方物并于南雄收贮,俟十一月农隙却令运赴南安。著为令。”复顾侍臣曰:“民不失其养,虽劳之鲜怨;民失所养,虽休之不德。”

旧令,海运赴天津者,舟必同日俱发。有先后者,治部运官罪。有三十余艘违约,五日方行而同日俱达,亦无所损。或请治违约之罪,成祖曰:“始虑海寇为患,故敕令同约,今已济而无损,其功可赎。凡用人者,录功而略过,则人奋于功;若计过而略功,则救过之不暇,何暇懋功哉!”

成祖朝奉天门,百官奏事退,复召侍臣,与语久之。侍臣请曰:“圣躬勤劳,请少息。”成祖曰:“朕常在宫中周思庶事,或有一事未行,或行之未善,即不寐至旦,必行之乃心安。积习既久,亦忘其劳。盖常自念才德不逮,若又不专心志勤思虑,所行何由尽善?民生何以得安?盖勤于思则理得,勤于行则事治,勤之为道,细民不敢废,况君乎?”

永乐时,有言黄福乃建文时旧臣,不宜重任者,成祖谕之曰:“君臣相与,在推诚,不可蓄疑。上能推诚则人乐尽力,若或蓄疑则人苟图免责,谁肯尽心?”

成祖尝谓翰林臣曰:“为学不可不知《易》,只,内君子外小人,一语,人君用之,功效不小。”

翰林院侍读学士武周文致仕陛辞,成祖赐坐与语,慰谕良久,又赐酒馔楮币,给驿传送。侍读胡广曰:“陛下待儒臣,进退之际,恩礼具至,儒道光荣多矣。”成祖笑曰:“朕用儒道治天下,安得不礼儒者?致远必重良马,粒食必重良农,亦各资其用耳。”

成祖问侍读胡广曰:“闻江西民众而田少,农家亦给足否?”对曰:“勤者可给。”成祖曰:“勤之一字,岂独农夫当尽?士工商皆当尽?至于人君,尤不可不尽。人君则当致勤于心,朕每退朝静坐,必思今日所行几事,某事于理如何,于人情如何,若皆合宜,心则安矣。有不合宜,虽中夜,必命左右记之,侯旦而改之。盖一事失当,人受其弊。故不得不勤。”

●卷七

通政司所受四方奏疏,凡非重务,悉不以闻,径送六科。成祖知之,召参议贺银等责曰:“设通政司所以决壅蔽达下情,今四方言事,朕不得悉闻,则是无通政司矣。朕主天下,欲周知民情,虽细微事不敢忽。盖上下交则泰,不交则否。自古昏君,其不知民事者多至亡国。尔欲朕效之乎?自今宜深惩前过,凡书奏关民休戚者,虽小事必闻,朕于听受不厌倦也。”

成祖退朝,顾谓侍臣曰:“若等无事家居时,亦不废观书否?”对曰:“有暇亦时观书自适。”成祖曰:“常爱孔子言‘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朕视朝罢,宫中无事,亦恒观书,深有启沃。若等皆年富力强,不可自逸。大禹尚惜寸阴,朕与汝等何可不勉?”

回回进玉碗,成祖谓礼部臣曰:“朕朝夕所用中国磁器,洁素莹然,甚适于心,不必此也。况此物今府库亦有之,但朕自不用。”又曰:“虏贪而谲,朕受之,必应厚赉之。将有奇异于此者,继踵而至矣,何益国事?”

译原驸马富阳侯李让的家人有在中盐事务中虚报购买、实际收取的行为,锦衣卫审讯后说告发者所说不实。成祖命六科给事中孙琳等人共同审理,查实是锦衣卫收受了贿赂。成祖说:“富阳侯的儿子是朕的外孙,谁敢诬陷他?朕只是担心锦衣卫故意压制告发者,起初并没有想到他们会收受贿赂,所以命令把案件交给都察院审讯。”于是富阳侯的儿子恳切谢罪,请求免除处罚。成祖说:“法度是同天下共同遵守的,难道能为私亲废弃吗?你们正应当奉行法律来保全恩情,怎么可以倚仗恩亲而扰乱法律!用欺骗怠慢的手段苟求利益,靠行贿来逃避刑罚,即使是你们也不能免罪,何况你们家的家人呢?”于是召来都察院大臣,告谕说:“宽免罪过可以施用于疏远卑贱之人,但显贵亲近者不能侥幸免罪。施行法律必须先从显贵亲近者开始,这样疏远卑贱者才可以受到警戒。富阳侯家的家人,依照法律治罪。” 永乐四年六月初一,按历法应当发生日食,但阴云遮蔽而没有看见。礼部尚书郑赐请求上表庆贺。成祖说:“这是朕恐惧并修身反省的时候,怎么可以庆贺?”又说:“这里只是一个地方被阴云遮蔽而没有看见,天下那么大,其他地方看见日食的很多。况且阴阳家的说法是,发生日食而又没有阴云遮蔽,水灾将要发生。这样说来,可以庆贺吗?”于是停止庆贺。成祖曾对近臣说:“今天早些时候在宫中偶然忘了一件事,询问身边的人,他们也都记不起来;朕沉思了很久才想起来。朕凭一个人的智慧,处理万机之繁多事务,怎么能一一记住而不忘,一一处理而不出差错?拾遗补过,是近侍大臣的职责。从今以后,事务中琐碎繁杂的部分,你们应当全部记下,以备朕询问。朕所实行的事情如果有不合理之处,也应当直言劝谏。朕自从起兵以来,从来没有违背或拒绝直言,你们千万不要有所顾忌回避。” 海外番夷经由广东南雄到南安入贡,因舟船不能通行,他们进献的土产都要靠民力接运。成祖听说后说:“做君主的职责在于养育百姓。如今番夷入贡没有固定日期,而农民又很少有闲暇。假如从春天到秋天,番夷入贡的人不断到来,都要役使百姓接运,难道不会妨碍农事吗?从今以后,番夷入贡如果正逢农忙时节,他们的土产全部在南雄收存,等到十一月农闲时,再命令运送到南安。把这作为法令。”又回头对近侍大臣说:“百姓没有失去养生的本业,即使劳役他们,也很少有怨言;百姓失去了赖以养生的本业,即使让他们休息,也不能算有德。” 按照旧有法令,海运粮食运往天津的船只,必须在同一天全部出发。有先后出发的,治罪负责漕运的官员。有三十多艘船违约,过了五天才出发,却也在同一天抵达,并没有造成损失。有人请求追究违约之罪,成祖说:“起初是担心海盗为患,所以命令必须同时出发;如今已经顺利抵达,又没有造成损失,这些功劳可以抵偿过错。凡是任用人的人,记录他的功劳而略去他的过错,那么人们就会奋力建功;如果只计较过错而忽略功劳,那么连挽救过错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去建功呢!” 成祖临朝于奉天门,百官奏事退下后,他又召来侍臣,和他们谈了很久。侍臣请求说:“圣上的身体日夜操劳,请稍微休息一会儿。”成祖说:“我常在宫中思考各种政务,有时一件事没有办理,有时办理得不妥当,就会彻夜不眠直到天亮,必须把它办好后心里才安定。这样的习惯积久了,也就忘记了劳累。只是我常常想到自己的才德有所不及,如果再不专心致志、勤于思考,那么所做的事情凭什么能尽善尽美?百姓的生活又凭什么能够安定?大体说来,勤于思考就能明白事理,勤于做事就能使事情得到治理;勤劳是做事的原则,普通百姓尚且不敢废弃,何况君主呢?” 永乐年间,有人说黄福是建文年间的旧臣,不适合担任重任。成祖告诫他说:“君臣相处,关键在于推心置腹,不能心存疑忌。君上能够对臣下推诚相待,臣下就乐于尽力;如果心存疑忌,人们就只求设法免除责任,谁还肯尽心尽力呢?” 成祖曾对翰林院的臣下说:“做学问不能不知道《易经》。其中‘内君子,外小人’这一句话,君主如果能够实行,功效是不小的。” 翰林院侍读学士武周文退休,入朝辞别时,成祖赐他就座并与他交谈,安慰劝勉了很久,又赐给他酒食和纸钞,并供应驿传送他回去。侍读胡广说:“陛下对待儒臣,在进退之际恩典礼遇都极为周到,儒道的光荣实在太多了。”成祖笑着说:“我用儒道治理天下,怎么能不礼遇儒者?要到达远方,必定重视良马;要获得粮食,必定重视优秀的农民;这也不过是各自借助他们的才能罢了。” 成祖问侍读胡广说:“听说江西人口多而田地少,农家也能供给充足吗?”胡广回答说:“勤劳的人可以自给。”成祖说:“‘勤劳’这一个字,难道只有农夫应当竭尽努力吗?士人、工匠和商人也都应当竭尽努力;至于君主,更不能不竭尽努力。君主应当在内心做到勤勉。我每次退朝后静坐,一定思考今天办理了几件事,某件事在道理上怎么样,在人情上怎么样;如果都合宜,心里就安定了。有不合宜的,即使到了半夜,也一定命令身边的人记下来,等到天亮后改正它。因为一件事处理不当,百姓就会受到它的祸害,所以不得不勤勉。” ●卷七 通政司接收四方的奏疏,凡不是重大事务的,全都不向皇帝报告,直接送往六科。成祖知道后,召来参议贺银等人责问说:“设置通政司,就是为了疏通阻塞、使下情上达。如今四方上奏政事,我不能全部听到,这就等于没有通政司了。我君临天下,希望全面了解民情,即使细小的事情也不敢忽视。因为上下能够沟通就会安泰,不能沟通就会闭塞。自古以来的昏君,大多因为不了解民间事务而导致亡国。你们想让我效法他们吗?从今以后,应当严厉惩治以前的过错。凡是奏疏中涉及百姓安危祸福的,即使是小事也必须上报,我对于听取接受这些事情并不厌倦。” 成祖退朝后,回头对侍臣说:“你们在家闲居无事时,也不停止读书吗?”侍臣回答说:“有空闲时也常常读书自我消遣。”成祖说:“我一向喜爱孔子所说的‘整天吃饱饭,却不用心思考,是很难有所作为的’这句话。我退朝后,宫中没有事情,也常常读书,深受启发和教益。你们都正当年富力强的时候,不可以放纵自己而贪图安逸。大禹尚且珍惜短暂的光阴,我和你们怎么能不努力呢?” 回回人进献玉碗,成祖对礼部大臣说:“我早晚使用的都是中国的瓷器,洁白朴素而晶莹,心里很是适意,不需要这个。况且这种东西如今府库中也有,只是我自己不用罢了。”他又说:“胡虏贪婪而狡诈,我一旦接受他们的进献,就必然要丰厚地赏赐他们。这样一来,将会有比这更奇异的东西接连进献而来,这对国事有什么益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