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太祖一日召试官陈宗顺等至武英门赐食,谕之曰:“今日观《列子》邻子窃铁之事,因思人之疑信皆生于心。信心常出于忠厚;疑心必起于偏私。夫信其所好,疑其所恶,乃人之常情,是不可不察也。君之于臣,好而信之,谗言虽至而不入;恶而疑之,毁谤不召而自来。苟能以大公至正之心处己待人,则自无独信偏疑之私。其或反乎公道,而不得好恶之正,未有不流于一偏者也。”因给纸笔,今诸儒著《信论》。
太祖谓侍臣曰:“朕昨观史,见前代帝王好听谗言者必致败乱。盖国有谗佞,忠贤之害也。贤者之事君必以正,初若落落难合,终实有益。谗佞之人憸巧,善承人主之意,人主不察,多为其所惑,始若无害,终实可畏。其妨贤病国可胜道哉!是以人君图治,须保贤哲而去谗佞。”
洪武时,太平府民有兄弟相讦者,刑部请罪之。太阻曰:“兄弟骨肉至亲,岂有告讦之理?此因一时愚昧,或私妻子,争长竞短,怒气相加,遂至此耳。然人心天理未至泯灭,姑系之狱。待其忿息,善心复萌,必将自悔。”明日,二人果哀求改过。遂释之,合好如初。
洪武二十一年,敕刑部都察院,凡罪人当籍其家者,如谋叛、奸党、造伪钞之属,则没其赀产丁口。余者止收赀产而不孥,仍以农器耕牛还之,俾为衣食之本。
太祖谓户部臣曰:“曩者山东岁歉民饥,盖素无蓄积以备不虞故也。今岁山东夏麦甚丰,秋稼亦茂,尔户部可运钞二百万贯往各府州县预备粮储。如一县则于境内定为四所,于居民丛集之处置仓,榜示民家,有余粟愿易钞者,许运赴仓交纳,依时价偿其直。官储粟而扃钥之,就令命富民守视。若遇凶岁,则开仓赈给,庶几民无饥饿之患。”
太祖念军士艰苦,为将领者不知爱恤,乃述始终之际,艰难之故,与夫抚绥爱养之道,通上下之志,达彼此之情,直说其辞为护身敕,颁示将士。
太祖谓兵部臣曰:“曩因武臣有违法厉军者,朕尝著《大诰》昭示训戒,格其非心,开其善道。今思其子孙世袭其职,若不知教,他日承袭,抚驭军士,或蹈覆辄,必至害军。不治则法不行,治之又非保全功臣之意。盖导人以善行,如示之以大路;训人以善言,如济之以舟楫。尔兵部其申谕之,俾咸诵习遵守。”
太祖谓五军都督府臣曰:“养兵而不病于农者,莫若屯田。今海宇宁谧,边境无虞,若使兵但坐食于农,农必受弊,非长治久安之术。其令天下卫所,督兵屯种,庶几兵农合一,国用以舒。”
太祖尝与侍臣论守成之道,曰:“人常虑危,乃不陷危;常虑患,乃不及患。车行险峻而仆于平地者,慎于难而忽于易也。保天下亦如御车,虽治平何可不慎!”
洪武间,儒士有起自田间而骤至峻擢者,或言非爱爵之意,太祖曰:“朝廷爵禄所以待士,彼有卓越之才,岂可限以资格?朕但期得贤,爵非所吝。若曰起自田间不当骤用,如伊尹在莘野,孔明在隆中,一旦举之加于朝臣之上,遂至建功立业,何尝拘以官职。”
太祖尝谓吏部侍郎侯庸曰:“人之成才至难,自非圣贤,鲜有无过者。若有过能改,则志于善矣,可以录用。比岁受禄之人及民间子弟,久居学校,教养有成。或因小过罢黜者,悉许自新,仍录用之。”
太祖尝与兵部尚书沈溍言:“兴治之道,当进君子退小人。”溍对言:“君子小人,猝未易识。”太祖曰:“独行之士,不随流俗,正直之节,必异庸常。譬如良玉委于污泥,其色不变;君子杂于众人,德操自异。何难识也?”
给事中有荐士堪牧民者,曰:“其人才高年少,勇于敢为。”太祖曰:“才高者多过中,勇敢者少循理,遽使牧民,未见其可。夫素操刀者,乃可使割;善制锦者,乃可使裁。素未学而遽使入政,可乎?后生少年,未尝历练,恃才轻忽,用其血气之勇,鲜有不生事扰民者。且令就学以养其德性,变化气质。俟学成用之。”
太祖谓兵部尚书茹▯常等曰:“朕虚心待人,汝等当思尽言,不宜容默。天下之事,一人虑之不足,众人计之有余。苟惟依阿承顺,无所建明,非有利于天下也。”
太祖尝令诸犯法者输粟北边以自赎。因谓学士刘三吾者:“善为国者,惟以生道树德,不以刑杀立威。”
太祖见朝阳门外有隙地,因命种桐、棕、漆树五十余万株。岁收桐油棕漆,以资工用,省民间供应。
太祖谓侍臣曰:“朕尝命发库藏中古镜十余,以鉴容貌多失真。召工人问之,言:‘模范不正,故镜体偏邪,照人失真’。朕闻之,惕然感悟。夫镜一物耳,略有偏邪则不可鉴形。人君主宰天下,辨别邪正,审察是非,皆原于心,心有不正,百度乖矣。正心之功,岂可忽乎!”
译太祖有一天召试官陈宗顺等到武英门赐食,并告诫他们说:“今天读《列子》中邻人偷铁的故事,因而想到人的信任和怀疑都产生于内心。信任之心通常出于忠厚;怀疑之心必定起于偏私。相信自己所喜欢的人,怀疑自己所厌恶的人,这是人的常情,不可不加以察知。君主对于臣下,喜欢他就信任他,谗言即使传来,也无法进入君主之心;厌恶他就怀疑他,即使没有人来诋毁,毁谤也会自行产生。如果能够以大公至正的心态要求自己、对待别人,就自然不会有只信一人、偏疑一人的私心。如果违背公道,不能正确处理好恶,就没有不流于偏颇的。”于是发给他们纸笔,让各位儒者撰写《信论》。太祖对侍臣说:“我昨天读史书,看到前代帝王喜欢听信谗言的,必定导致失败和动乱。国家中有谗佞之人,就是忠臣贤人的祸害。贤能之人侍奉君主,必定以正道行事,起初似乎疏阔难以相合,最终实际上有益。谗佞之人奸险机巧,善于迎合君主的心意,君主不能察觉,往往被他们迷惑;起初似乎没有危害,最终实际上十分可怕。他们妨害贤能、危害国家,哪里说得尽呢?因此君主谋求治理国家,必须保护贤哲,除去谗佞。” 洪武年间,太平府有百姓兄弟互相告发,刑部请求给他们定罪。太阻说:“兄弟是骨肉至亲,哪里有互相告发的道理?这只是因为一时愚昧,或偏爱妻子儿女,争强好胜、计较长短,彼此因怒气冲突,才到了这个地步。然而人的本心和天理还没有完全泯灭,暂且把他们关在狱中。等他们的愤怒平息,善心重新萌发,一定会自己悔悟。”第二天,两人果然哀求改过。于是释放了他们,兄弟和好如初。洪武二十一年,敕令刑部、都察院:凡是罪犯应当抄没家产的,如谋叛、奸党、制造伪钞之类,就没收其资财、产业和丁口。其余罪犯只没收资财、产业而不连累家属,并把农具和耕牛归还给他们,使之成为谋生的根本。太祖对户部大臣说:“从前山东年成不好,百姓饥饿,大概是平时没有积蓄来防备意外的缘故。今年山东夏麦非常丰收,秋季庄稼也很茂盛,你们户部可以运送钞二百万贯到各府、州、县,预先准备粮食储备。比如一个县,就在境内确定四处,在居民聚集的地方设置粮仓,张榜告知百姓。家中有多余粮食而愿意换取钞的,允许运到粮仓交纳,按照当时的价格偿付粮价。官府储存粮食并锁闭仓门,就命令富民负责看守。如果遇到灾年,就开仓赈济,希望百姓不至于遭受饥饿之患。” 太祖想到军士生活艰苦,而将领却不知道爱护体恤他们,于是叙述军士从开始到结束的处境以及遭遇艰难的原因,又说明安抚、安定和爱护养育他们的办法,使上下的心意相通、彼此的情况相互了解,用直白的言辞写成《护身敕》,颁发给将士们看。太祖对兵部大臣说:“过去因为武臣有违法令、严酷对待军队的人,我曾撰写《大诰》昭告天下,用来训诫他们,遏制他们的邪恶念头,指引他们走向善道。现在想到他们的子孙世袭官职,如果不知道接受教诲,将来承袭官职后,抚慰、统领军士,或许会重蹈覆辙,必定会伤害军队。不加治理,法令就无法实行;加以治理,又不是保全功臣的本意。引导人行善,就像给他指示大路;用善言教诲人,就像用船和桨帮助他渡水。你们兵部应再次告诫他们,使他们都诵读、学习并遵守。” 太祖对五军都督府大臣说:“养活军队而不使农民受到困扰,没有比屯田更好的办法。如今天下安宁,边境没有忧患,如果让士兵只是坐享农民供养,农民必定受到损害,这不是长治久安的办法。应命令天下卫所督促士兵屯田耕种,希望军队和农业合为一体,从而使国家的用度得到宽裕。” 太祖曾同侍臣谈论守成之道,说:“人常常考虑危险,才不会陷入危险;常常考虑祸患,才不会遭遇祸患。车行驶在险峻道路上,却在平地翻倒,是因为在困难处谨慎,却在容易处疏忽。保有天下也像驾车一样,即使天下太平,怎么可以不谨慎呢!” 洪武年间,有儒士从田野间起身而突然得到破格提拔,有人说这不是爱惜爵位的做法。太祖说:“朝廷设置爵禄,是用来对待士人的;那人有卓越的才能,怎么可以用资历限制他?我只希望得到贤才,爵位并不是我吝惜的东西。如果说从田野间起身就不应当突然任用,那么伊尹在莘野,诸葛孔明在隆中,一旦举荐他们,就把他们置于朝臣之上,最终建立功业,什么时候曾拘泥于官职资历呢?” 太祖曾对吏部侍郎侯庸说:“人成为人才非常困难,若不是圣贤,很少有人没有过错。如果有过错而能够改正,就是立志向善了,可以登记任用。近年领取俸禄的人以及民间子弟,长期在学校就读,经过教养已经有所成就。有的因为小过错被罢黜,都允许他们自我改过,仍然登记任用。” 太祖曾对兵部尚书沈溍说:“振兴治理国家的办法,应当进用君子,斥退小人。”沈溍回答说:“君子和小人,仓促之间不容易辨识。”太祖说:“独自操守的士人,不随从世俗;正直的节操,必定不同于平庸常人。比如美玉埋在污泥中,颜色也不会改变;君子混杂在众人之中,德行操守自然不同。有什么难以辨识的呢?” 给事中有人推荐一个适合治理百姓的人,说:“这个人才华高、年纪轻,勇于任事、敢于作为。”太祖说:“才华高的人往往过分自信,勇敢的人却少有遵循义理的;仓促让他治理百姓,看不出有什么可取。平时熟练使用刀的人,才可以让他割东西;善于织造锦缎的人,才可以让他裁剪。平时从未学习,却突然让他参与政务,行吗?年轻人没有经历磨炼,倚仗才能而轻率疏忽,凭借血气之勇行事,很少有不制造事端、扰害百姓的。暂且让他入学,以培养他的德性、改变他的气质,等学业有成后再任用。” 太祖对兵部尚书茹▯常等人说:“我虚心对待各位,你们应当考虑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不应当容许自己沉默。天下的事情,一个人思考不够,众人谋划就有余。假如只是依违逢迎、顺从应承,没有任何建言和创见,对天下并没有好处。” 太祖曾命令各个犯法的人运送粮食到北方边境,以此赎罪。于是对学士刘三吾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只用使人活下去的办法树立德政,不用刑罚杀戮来树立威势。” 太祖看见朝阳门外有空地,于是命令种植桐树、棕树和漆树五十余万株。每年收取桐油、棕和漆,用来供应工匠使用,减少民间的供给负担。太祖曾对侍臣说:“我曾命令取出库藏中的十多面古镜,用来照看容貌,却发现大多失真。召来工匠询问,工匠说:‘制作镜子的模范不正,所以镜体偏斜,照人失真。’我听后警惕而有所感悟。镜子只是一件物品,稍微有偏斜就不能照出人的形貌。君主主宰天下,辨别正邪,审察是非,都根源于内心;内心不正,各项事情就会乖谬。端正内心的功夫,怎么可以忽视呢!”
太祖尝谕太子、诸王曰:“人君有天下者,当法天之德。天之德刚健中正,故运行不息。人君体天之德,孜孜不倦,则庶事日修。若怠惰侈肆,则政衰教弛。亏损天德,而欲常保天位者,未之有也。”
国初,官员到任多无马,或假借于人,或乘驴。太祖谕兵部曰:“礼莫大于别贵贱、明等威,今布政司按察司皆方面重臣,府州县官,民之师帅,闻多乘驴出入,甚乖治体。其令官为市马,布政司、按察司二十疋,府减其半,州县又减府之半。一马率十户饲之,岁终则更其役。”
洪武二十四年,定文武官员封赠例,一品封赠三代,二品三品二代,四品至七品一代。又因宋制,母以子贵,令庶母亦依所生子之秩封赠。
太祖谓六部臣曰:“天下事体,皆有至当之理。但人识见不同,决断之顷,各执一偏,故难尽善。惟揆之于理,则无此弊。自今凡有政令,必会官详议,所论佥可,然后施行。欲事皆善,必当如此。卿等其各尽乃心,母阿比以为同,母矫讦以为异,久执厥中,以副朕所托。”后之会议始此。
洪武二十四年敕令:“各府州县寺观虽多,但存其宽大可容众者一所,并而居之,勿杂处于外,与民相混,违者治以重罪。亲故相隐者流,愿还俗者听。”
洪武间,令郡县官朔望诣学谒先圣,然后升堂,师生叙揖。学官侍坐,诸生东西立,比次讲说经史。考课既已,学官率诸生送出学门退。
洪武间,既定公服之制,令文武官于早朝奏事及侍班见辞谢恩则服之,遇雨雪则易便服,今不然矣。
太祖谓大理卿周志清曰:“大理之职,即古之廷尉。历代任斯职者,独汉称张释之、于定国,唐称戴胃,盖由其处心公正,议法平恕,狱以无冤,故流芳后世。今命尔为大理卿,当推情定法,毋为深文,务求明允,使刑必当罪,庶几可方古人,不负朕命也。”
洪武二十四年七月,命刑部侍郎李似初、都察院佥都御史张构与阁门使、观察使同侍班,以备顾问。百司奏事有阙遗者,随事规正。
太祖谓刑部尚书杨靖曰:“善与恶异趋,廉者必不同贪,公者必不济私。然恶或诬善,事虽可白,不免受辱,宜严禁之。继今犯法者,不许诬引良善。违者,所诬虽轻,亦坐以重罪。”
太祖谕群臣曰:“构大厦者,必资于众工;治天下者,必赖于群才。然人之才有长短,亦犹工师之艺有能否。善攻木者,不能攻石;善斫轮者,不能为舟。若任人之际,量能授官,则无不可用之才矣。卿等宜为朕广求贤才,以充任使,毋求备于一人可也。”
太祖谓侍臣:“凡人有善,不可自矜,自矜则善日削;有不善,不可自恕,自恕则恶日滋。”
洪武中,都御史袁泰言:“御史胡昌龄等四十一人,缄口不言时政,昌龄等非不能言,但心怀谲诈,不肯言耳。使在位皆效其不言,于国政何补?”太祖曰:“人臣进言于君,必有关于国之利病,民之休戚,亦岂得容易?若遽以心怀谲诈罪之,此何异腹诽之法?”
太祖尝谕五府臣曰:“天下卫所分兵屯种者,咸获稼穑之利,其令在屯军士,人树桑枣百株,柿栗胡桃之类,随地所宜植之,亦足以备岁歉之不给。”
洪武二十五年,诏:“自今凡传制遣使持节等仪,皆由东阶出入,无得径由中道。”
洪武间,镇南卫卒造官船,擅伐民树木为楼橹,民诉之。太祖曰:“辇毂之下尚如此,其他可知。”命斩其为首者一人示众,余杖之,谪戍甘肃。
洪武时,佥都御史凌汉、大理寺丞曹瑾、应天府尹高守礼、府丞冯克昭祭先师孑卜子,既迎神而后入班,为御史鲁德所劾。太祖曰:“祭祀不谨固当罪,然既与祭,但后时耳,姑识之。”
洪武间,兖州曹县主簿刘郁,因事逮系,耆民杨德等诣阙言其廉勤爱民。太祖喜曰:“为政不难,得民心为难。主簿有善政及民,故民爱之。”即命复其官,因谓廷臣曰:“自古人君所患者,惟忧泽不下流,情不上达。今民以主簿之贤,来言于朕,朕宥之,仍与治其民,上下之情,无所壅蔽矣。”
镇国公傅友德请怀远等县官地九顷六十余亩以为田园。太祖曰:“尔贵为上公,食禄数千石而犹请地,独不闻公仪休事耶?”友德惭而退。
洪武二十五年三月,罢民间岁输马草。凡军官之马,令自刍牧,各卫军士马匹,则令管马指挥千百户务择水草丰茂之所,率所部卒及其妻子屯营牧养。
太祖与侍臣论治道,曰:“为治之道有缓急,治乱民不可急,急之则益乱;抚治民不可扰,扰之则不抬。故烹鲜之言虽小,可以喻大;治绳之说虽浅,可以喻深。”
译太祖曾告诫太子和诸王说:“拥有天下的君主,应当效法上天的德性。上天的德性刚健中正,所以运行不息。君主体现上天的德性,勤勉不倦,各项事务就会日益得到治理。如果懒惰放纵,政务就会衰败,教化就会松弛。损害上天的德性,却想长久保有天子之位,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国家初建时,官员到任大多没有马,有的向别人借用,有的骑驴。太祖告诫兵部说:“礼制没有比区别贵贱、彰明等级威仪更重要的。如今布政司、按察司都是一方的重要大臣,府、州、县的官员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听说他们大多骑驴出入,这很违背治理政务的体制。应命令官府购买马匹:布政司、按察司各二十匹,府减去一半,州、县再减去府的一半。一匹马由十户共同饲养,到年末就更换承担这项差役的人家。” 洪武二十四年,确定文武官员封赠的规定:一品官封赠三代,二品、三品官封赠二代,四品至七品官封赠一代。又依据宋代制度,母亲因儿子的身份而尊贵,命令庶母也依照亲生儿子的品秩封赠。太祖对六部大臣说:“天下的事情,都有最恰当的道理。只是人的见识不同,在作出决断时,各自坚持一端,所以难以做到尽善尽美。只有按照道理来衡量,才没有这种弊病。从今以后,凡是制定政令,必须召集有关官员详细商议,等到众人都认为可行后,再施行。要想事情都办得妥善,必须这样做。你们应当各自竭尽心力,不要为了附和而勉强说相同,也不要为了标新立异而故意挑剔说不同,长久坚持中正之道,以符合朕的托付。”后来的集体议政制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洪武二十四年下令:“各府、州、县的寺观虽然很多,但只保留其中宽大、能够容纳众人的一所,其余合并到这里居住,不要分散在外,与百姓混杂居住。违犯者按重罪论处。亲属和故旧相互隐瞒的,处流刑;愿意还俗的,听凭本人。” 洪武年间,命令郡县官员在每月初一和十五到学校拜谒先圣,然后登堂,师生依次行揖礼。学官陪坐,诸生分立东西两侧,按次序讲说经史。考核完毕后,学官率领诸生送到学校门外,然后退去。洪武年间,确定公服制度后,命令文武官员在早朝奏事、侍班、朝见、辞谢和谢恩时穿公服,遇到雨雪则改穿便服,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太祖对大理卿周志清说:“大理卿的职务,就是古代的廷尉。历代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只有汉代的张释之、于定国和唐代的戴胃最为著名,大概是因为他们存心公正,议定法律公平宽恕,使案件没有冤屈,所以流芳后世。现在任命你为大理卿,应当推究实情、确定法律,不要罗织苛细的罪名,务求明白允当,使刑罚一定与罪行相当,这样或许可以比肩古人,不辜负朕的任命。” 洪武二十四年七月,命令刑部侍郎李似初、都察院佥都御史张构与阁门使、观察使一同侍班,以备皇帝询问。各部门奏事有遗漏的,便根据事情加以规正。太祖对刑部尚书杨靖说:“善与恶走的是不同的道路,廉洁的人一定不会同贪婪的人一样,公正的人一定不会徇私。然而恶人有时会诬陷善人,事情即使能够查明,善人也难免受到侮辱,因此应当严加禁止。从今以后,犯法的人不许诬陷牵连善良无辜的人。违犯者,即使所诬陷的罪名很轻,也按重罪论处。” 太祖告诫群臣说:“建造大厦,必定要依靠众多工匠;治理天下,必定要依赖各种人才。但是人的才能有长有短,就像工匠的技艺也有高低。善于砍削木材的人,不能砍削石头;善于制造车轮的人,不能制造船只。如果任用人时衡量其才能而授予官职,那么就没有不能使用的人才了。你们应当替朕广泛寻求贤才,用来充任职务,不必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 太祖对侍臣说:“凡是人有长处,不可以自我夸耀;自我夸耀,长处就会日渐减少。有缺点,也不可以自我宽恕;自我宽恕,恶行就会日渐滋长。” 洪武年间,都御史袁泰说:“御史胡昌龄等四十一人,闭口不谈时政。昌龄等不是不能说,而是心怀诡诈,不肯说罢了。假如在位的人都仿效他们不发言,对国政有什么帮助?”太祖说:“臣下向君主进言,必须关系到国家的利弊和百姓的安危,这难道能够轻易做到吗?如果突然因为怀有诡诈之心而给他们定罪,这同以腹诽定罪有什么不同?” 太祖曾告谕五府大臣说:“天下各卫所分派军士屯田耕种,都能获得农作物的利益。命令在屯田的军士,每人栽种桑树、枣树一百株,柿树、栗树、胡桃树之类,也根据当地适宜的情况种植,这也足以用来防备歉收时的不足。” 洪武二十五年,下诏:“从今以后,凡是传达诏制、派遣使者、持节等仪式,都从东阶出入,不得直接经过中道。” 洪武年间,镇南卫士卒制造官船,擅自砍伐百姓树木来建造楼橹,百姓前来申诉。太祖说:“京城之下尚且如此,其他地方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于是下令斩杀其中为首的一人示众,其余人杖责后,谪戍甘肃。洪武年间,佥都御史凌汉、大理寺丞曹瑾、应天府尹高守礼、府丞冯克昭祭祀先师孔子,迎神之后才进入班列,因此被御史鲁德弹劾。太祖说:“祭祀不恭谨,固然应当治罪;但他们既然参加了祭祀,只是来晚了罢了,姑且记下这件事。” 洪武年间,兖州曹县主簿刘郁因事被逮捕拘禁,乡里的老人杨德等人到朝廷进言,称赞他廉洁勤勉、爱护百姓。太祖高兴地说:“治理政事并不难,难的是得到百姓的心。主簿有惠及百姓的善政,所以百姓爱戴他。”立即命令恢复刘郁的官职,并对朝廷大臣说:“自古以来,君主所忧虑的,只是恩泽不能下达,民情不能上达。如今百姓因为主簿贤能,前来向朕进言,朕宽免了他,仍让他治理百姓,上下的情意就没有阻塞隐蔽了。” 镇国公傅友德请求把怀远等县的官地九顷六十余亩作为田园。太祖说:“你贵为上公,享受数千石俸禄,却还要请求土地,难道没有听说公仪休的事情吗?”傅友德惭愧地退下了。洪武二十五年三月,停止民间每年输送马草的规定。凡是军官的马,命令军官自己割草放牧;各卫军士的马匹,则命令掌管马政的指挥、千户、百户务必选择水草丰茂的地方,率领所属士卒及其妻子屯营牧养。太祖和侍臣讨论治国之道,说:“治理国家有缓有急。治理混乱的百姓不能急躁,急躁反而会使他们更加混乱;安抚治理百姓不能烦扰,烦扰就不能使他们得到安定。所以,烹煮鲜鱼的话虽然浅近,却可以用来说明大道理;治理丝绳的说法虽然浅显,也可以用来说明深刻的道理。”
太祖尝谓廷臣曰:“四民之中,士最为贵,农最为劳。士之最贵者何?读圣贤之书,明圣贤之道,出为君用,坐享天禄。农之最劳者何?当春之时,鸡鸣而起,驱牛秉耒而耕,及苗既种,又须耘耨,炎天赤日,形体憔悴,及至秋成,输官之外,所余能几?一或水旱虫蝗,则举家皇皇无所望矣。今居官者,不念吾民之艰,至有剥刻而虐害之,无仁心甚矣。”于是命户部臣备录文武官大小官晶,岁给俸米之数,以米计其用谷之数。又计田亩出谷之数,与其用力多寡而为之书,至编成,赐名曰《醒贪简要录》,颁示中外,俾食禄者知所以恤民。
洪武二十五年十一月,北平行都司奏:大宁左等七卫及宽河千户所今年屯种所收谷麦,凡八十四万五百七十余石。夫都司所收军饷且如此,何今之不然也?
国初,士人因过罢黜者,不得举荐。安庆府知事周昌以为言。太祖谓吏部臣曰:“良工琢玉,不弃小玼,朝廷用人,必赦小过。故改过迁善,圣人与之,弃短录长,人君务焉。苟因一事之失而弃一人,则天下无全人矣。昌言诚是。其令有司,凡士人因小过罢黜及迁谪远方者,如其才德果优,并听举用。”
洪武二十五年,诏五军都督府谕各都司,以军马粮储之数,及关隘要冲、山川险易、道里远近,悉绘图以闻。
国初,京师百福寺隐囚徒逋卒往往易姓名为僧,游食四方,无以验其真伪。于是命僧录寺造《周知文册》,自在京及在外府州县寺院僧名,以次编之,其年甲、姓名字行及始为僧年月与所授度牒字号,俱载于僧名之下。既成,颁示天下僧寺,凡游方行脚至者,以册验之,其不同者,许获送有司,械至京,治重罪。容隐者罪如之。
刑部尚书赵靖逮一武官,将鞫之,门卒检其身,得大珠一颗,持以献。僚属方骇愕,靖徐曰:“安有许大珠!此伪物。”命槌碎之,始以上闻,太祖嘉叹。
洪武间,湖广孝感县言民饥,请发预备仓粮以贷之者。太祖谓户部臣曰:“朕尝捐内帑之资,付天下耆民籴粟以储之,正欲备荒歉以济急民也。若岁荒民饥,必候奏请,道途往返,民之饥死者多矣。尔户部即谕天下有司,自今凡遇岁饥,则先发仓廪以贷民,然后奏闻,著为令。”
洪武二十六年秋,选秀才张宗濬等,俾随詹事府左右春坊分班入直文华殿侍讲毕,进说民间利害、田里稼穑等事,间陈古今孝弟忠信文学材艺诸故事,日以为常。”
洪武二十七年,诏僧道不许奔走外方题疏强求人财,有于崇山深谷修禅学真者,止许一二人,三四人者勿听。仍毋得创庵堂,有妻妾者,许诸人捶逐,相容隐者罪之。亦不许收民儿童为僧,违者并儿童父母皆坐以罪。
太祖因退朝,谓学士刘三吾曰:“朕历年久而益惧者,恐为治之心懈也。懈心一生,百事皆废,生民休戚系焉。故日慎一日,惟恐弗及。如是而治,效犹未臻,甚矣为治之难也。自昔先王之治,必本于爱民,然爱民而无实心,则民必不蒙其泽。民不蒙其泽,则众心离于下,积怨聚于上,国欲不危,难矣。朕每思此,为之惕然。”
太祖谓侍臣曰:“人主聪明,不可使有壅蔽,一有壅蔽,则耳目聋瞽,天下之事,俱无所达矣。”学士刘三吾曰:“人君惟博采众论,任用贤能,则视听广,而聪明无所蔽。若信任憸邪,隔绝贤路,则视听偏,而聪明为所蔽矣。”太祖曰:“人君以天下之耳目为视听,则是非无隐,而贤否自见。昔唐玄宗内惑于声色,外蔽于权奸,以养成安史之乱。及京师失守,仓皇出幸,虽田夫野老,皆能为言其必有今日者。玄宗虽恍然悔悟,亦已晚矣。夫以田夫野老皆知,而玄宗不知,其蔽于聪明甚矣。使其能广视听,任用贤能,不为邪佞所惑,则乱何从生哉?”
太祖谓侍臣曰:“毁誉之言,不可不辨也。人固有卓然自立不同于俗而得毁者,亦有谄媚狎昵同乎污俗而得誉者,夫毁者未必真不贤,而誉之者未必真贤也,第所遇有幸有不幸耳。人君能知其毁者果然为贤,则诬谤之言可息,而人亦不至于受抑矣。知其誉者果然不肖,则偏陂之私可绝,而人亦不至于幸进矣。问君子于小人,小人未必能知,君子鲜有不为所毁;问小人于小人,其朋党阿私,则所誉者必多矣。惟君子则处心公正,然后能得毁誉之正。故取人为难。而知言为尤难也。”
太祖尝念民艰,恐饥荒无措,令工部谕民,但有隙地,皆种植桑枣及绵花,率蠲其税,仍岁终具数以闻。
太祖谓唐铎曰:“帝王之于天下,体天道顺人心以为治,则国家基业自然久安。朕思前代乱亡,未有不由于违天道逆人心所致。天之爱民,故立之君以治之,君能安妥生民,则可以保兹天眷。卿与朕共事久,凡朕之事天,子民有弗至者,卿即以为言,使知所警,勿谓己安不以为意也。”
译太祖曾对朝廷大臣说:“四民之中,士人最尊贵,农民最辛劳。士人为什么最尊贵?因为他们读圣贤的书,明白圣贤的道理,出仕后为君主效力,安坐便享受国家俸禄。农民为什么最辛劳?春天时,鸡一叫就起床,赶牛拿着耒耜耕作;秧苗种下以后,又必须除草松土。炎热的天气和烈日之下,身体憔悴不堪;到了秋收时节,缴纳给官府以外,剩下的还能有多少?一旦遇到水灾、旱灾、虫灾或蝗灾,全家便惶惶不安,没有什么可以指望的了。如今做官的人,不体念百姓的艰难,甚至剥削苛刻、虐待伤害他们,实在是太没有仁心了。”于是命令户部大臣详细记录文武官员各级官品,及每年所发俸米的数额,再按米粮计算他们所需用的谷物数量;又计算田亩所产谷物的数量,根据劳力投入的多少编成书。书编成后,赐名为《醒贪简要录》,颁行朝廷内外,使享受俸禄的人知道应当怎样体恤百姓。洪武二十五年十一月,北平行都司上奏:大宁左等七卫及宽河千户所今年屯田所收的谷物和麦子,共有八十四万五百七十余石。一个都司所收的军粮尚且如此,为什么如今反而做不到了呢?建国初年,士人因为过错被罢免的,不得再被举荐。安庆府知事周昌为此进言。太祖对吏部大臣说:“高明的工匠雕琢玉石,不会因为有小瑕疵就抛弃它;朝廷任用人才,也必须赦免小过。所以改正错误、趋向善行,圣人是赞许的;舍弃短处、录用长处,是君主应当致力的事。如果因为一件事的过失就抛弃一个人,那么天下就没有完人了。周昌的话确实有道理。命令有关部门,凡士人因小过被罢免以及被迁谪到远方的,如果其才德确实优秀,也都允许举荐任用。” 洪武二十五年,下诏命令五军都督府告谕各都司:把军马、粮储的数量,以及关隘要冲、山川险易、道路远近,全部绘制成图上报。建国初年,京城百福寺中,隐匿的囚徒和逃亡士卒往往改换姓名充当僧人,游走各地混食,无法查验他们的真实身份。于是命令僧录寺编造《周知文册》,把京城以及外地府、州、县寺院的僧人姓名,依次编入册中;每人的出生年月、姓名字号、排行、开始为僧的年月以及所授度牒的字号,都记载在僧名之下。册子编成后,颁发给天下各寺。凡是游方行脚来到的僧人,都用册子查验;有不相符的,准许擒获后送交有关部门,戴上刑具押送京城,按重罪治罪。窝藏隐匿他们的人,所犯罪责也一样。刑部尚书赵靖逮捕了一名武官,准备审讯他。守门士卒搜查他的身体,搜出一颗大珍珠,拿来献上。属官们正惊骇诧异,赵靖慢慢地说:“哪有这么大的珍珠!这是伪造的东西。”命人把它捶碎后,才把这件事上报太祖,太祖称赞并感叹不已。洪武年间,湖广孝感县报告百姓饥荒,请求发放预备仓的粮食借给他们。太祖对户部大臣说:“朕曾经拿出内库的钱财,交给天下的乡里老人买粮储存,正是想在荒年歉收时救济急难的百姓。如果年成荒歉、百姓饥饿,却一定要等候上奏请求,往返道路所需时间很长,饿死的百姓就会很多。你们户部立即告谕天下有关官府,从今以后凡遇到饥荒,就先打开仓廪把粮食借给百姓,然后再上奏报告,并把这规定确定下来。” 洪武二十六年秋,选拔秀才张宗濬等人,让他们跟随詹事府、左右春坊分班入值文华殿,侍奉讲读完毕后,进言讲说民间利弊、田地耕作等事情,间或陈述古今孝、弟、忠、信以及文学、技艺方面的各种故事,作为每天的常规。洪武二十七年,下诏禁止僧人、道士奔走外地上呈奏疏,强行求取财物;在高山深谷中修禅学道的,只允许一两个人,三四个人则不准。仍然不得新建庵堂;有妻妾的,允许众人捶打驱逐,窝藏包庇者治罪。也不许收取百姓的儿童作为僧人,违犯者连同儿童的父母都一并治罪。太祖退朝后,对学士刘三吾说:“朕在位年久而更加恐惧,是担心治理国家的心志松懈。松懈之心一产生,百事都会废弛,百姓的安危祸福也系于此。所以我一天比一天谨慎,只怕来不及。像这样治理国家,成效仍然没有达到,治理国家实在太难了。自古以来,先王治理天下,必定以爱护百姓为根本;然而如果爱护百姓却没有实际的诚心,百姓就一定得不到他的恩泽。百姓得不到恩泽,众人的心就会在下方离散,怨恨积聚在上方,国家想不危险,也就难了。朕每当想到这些,便感到警惕不安。” 太祖对侍臣说:“君主的聪明才智,不可以被阻塞蒙蔽;一旦受到阻塞蒙蔽,就会耳聋眼瞎,天下的事情全都无法传达上来。”学士刘三吾说:“君主只有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任用贤能,视听才会广阔,聪明才智才不会受到蒙蔽。如果信任奸邪小人,隔绝贤能之人的进身之路,视听就会偏颇,聪明才智也会被蒙蔽。”太祖说:“君主把天下人的耳目当作自己的视听,是非就不会隐藏,贤能与否自然会显现。过去唐玄宗在宫内被声色迷惑,在宫外被权臣奸佞蒙蔽,因而酿成了安史之乱。等到京师失守,仓皇出逃,即使乡野百姓,也都能说出他必然会有今天的原因。唐玄宗虽然恍然醒悟并悔恨,也已经晚了。乡野百姓都知道的事,唐玄宗却不知道,他在聪明才智上受到的蒙蔽实在太深了。假使他能够广泛听取意见、任用贤能,不被邪佞之人迷惑,祸乱又怎么会发生呢?” 太祖曾对侍臣说:“对于毁谤和赞誉的话,不可以不加以辨别。人本来就有卓然自立、不同流俗而遭到毁谤的,也有谄媚亲近、同流合污而得到赞誉的。遭毁谤的人未必真的不贤,受赞誉的人也未必真的贤能,只是所遇到的境况有幸运和不幸罢了。君主如果能知道遭毁谤的人确实贤能,诬陷诽谤的话就可以止息,人也不至于受到压抑;知道受赞誉的人确实不肖,偏袒不公的私情就可以断绝,人也不至于因侥幸而得到进用。向小人询问君子,小人未必能够了解,而君子很少有不被小人毁谤的;向小人询问小人,由于他们结党营私、互相阿附,所赞誉的人必定很多。只有君子存心公正,才能得到正确的毁誉判断。所以选取人才很难,而辨别言论尤其困难。” 太祖曾想到百姓的艰难,担心发生饥荒时没有办法,于是命令工部告谕百姓:凡是有空地,都要种植桑树、枣树和棉花,大体上免除这些土地的赋税,并且每年年终详细统计数量上报。太祖对唐铎说:“帝王治理天下,应当体察天道、顺应人心来施政,这样国家的基业自然能够长久安定。朕思考前代的动乱和灭亡,没有不是由于违背天道、逆反人心造成的。上天爱护百姓,所以为他们树立君主来治理;君主能够使百姓安居,就可以保有上天的眷顾。你和朕共事已久,凡是朕事奉上天、爱护百姓而有做不到的地方,你就立即直言指出,使朕知道应当警戒的地方,不要以为自己已经安稳就不放在心上。”
太祖尝谕宋国公冯胜曰:“朕命卿子出镇西鄙,近以家人不从所役来言,朕察言观色,良由不得其所故耳。然小人略无怨言,诚可爱惜。自今以后,所从役者,使得从容足衣食,俾无窘迫,自然效力无怨咨,则家道昌矣。”
太祖谓侍臣曰:“昔楚庄王谋事而当,群臣莫能逮,朝而有忧色;魏武侯谋事而当,群臣莫能逮,朝而有喜色。夫一喜一忧,得失判焉。以此见武侯不如楚庄也。夫喜者矜其所长则志满,志满则骄,骄则淫泆,败日至矣。忧其不足者则志下,志下必能虚心以爱人,则人孰不乐告以善道?故庄王卒伯诸侯以兴楚国,武侯侵暴邻国而魏业日衰。以此观之,人君当逊志以纳善,人臣当直道以事君,君臣各尽其道,则事无不济矣。”
洪武间,日照县民江伯儿以母病,割胁食之,不愈,乃祷于神,如愈,请杀子以祀,母果愈,遂杀其三岁儿以祀神。有司以闻,太祖大怒曰:“父子天伦,百姓无知,乃杀其子,灭绝伦理。”遂捕伯儿,杖之百,谪海南。仍令,自今割股卧冰者,不在旌表之例。
撒马儿罕国有杯,光明洞彻,照之可知世事,号曰“照世杯”。
太祖定正书传,诏诸儒臣钱宰等至,开扃翰林院,命学士刘三吾总其事。因谓之曰:“朕观天象,自洪武初有黑气凝奎壁间,奎壁乃文章之府,朕甚异焉。今年春暮,黑气始销,文运当兴。尔等宜考古正今,有所著述,以称朕意。”时礼遇诸儒甚厚,各赐以绮缯衣被等物,又御制诗,命次韵和之。朝参则班于侍卫之前,宴享则次坐殿中,时酒楼初成,又赐钞,宴其上。
洪武二十七年,敕天下卫所屯田将士,以时耕作,毋怠其事。每岁秋后,遣人上数京师。
洪武间,有司有刚直有为廉洁自守被诬逮者,得伸理后,往往赐衣钞诸物,或赐宴,或升秩。如沐阳知县周质升山东参政,衡山主簿纪惟正升陕西参议,潞州知州刘士源升陕西参政。诸如此类,不可胜纪。
国朝最重门禁,洪武间,太祖自定法令,凡守卫皇城四门,自指挥至军士,各依其伍,全队上直,不得使人代替。如一所数缺,则以别所全队易之,勿以不足之伍分豁补数,违者处重刑,有告言者赏。不依原伍因而纵令,在卫者指挥以下杖一百,各递降调边卫,受贿者治重罪。军土当直,有死丧疾病嫁娶生产诸事者,准所告。父母病,无丁男者,许侍疾,不限月日。妻病无男女者,亦如之。亲戚庆吊,不出百里外者,许给假,留难及不实者,治以罪。若本身暴疾,不准所告,致病甚者,本管官治以罪。其力弱,子侄愿代者,听。凡上直各守本门,不许从别门往来,违者执获,虽国戚,亦闻奏区处,执获者赏。凡朝参,先放直日都督将军及带刀指挥等官,然后文武百官以次而入,不许搀越。凡内官内使火者,出须比对铜符,无符辄放行者,守门官军治重罪。有公差带金银假疋出者,凭勘合照验,仍明白附写往某处公干及记所服衣服颜色件数,回日照对,有不同者,即时闻奏。工匠人等出门有夹带钞物者,许执奏。惟官民军人有事入奏,不许阻遏及问其事情,违者坐罪。
上元典史隋吉言:“农民中有一文一妇者,当耕种时,或不幸夫病,而妇给汤药,农务既废,田亦随荒。及病且愈,则时已过矣。上无以供国赋,下无以养室家。请令小民或二十家或四五十家团为一社,每遇农时有疾病,则一社协力助其耕耘,庶田不荒芜,民无饥窘。”太祖善其言,谕户部臣曰:“古者风俗淳厚,民相亲睦,贫穷患难,亲戚相救,婚姻死丧,邻保相助。近世教化不行,风俗颓敝,乡邻亲戚,不相周恤。甚者,强陵弱,众暴寡,富吞贫,大失忠厚之道。朕今置民百户为里,一里之间,有贫有富,凡遇婚姻死丧疾病患难,富者助财,贫者助力,民岂有穷苦急迫之忧?又如春秋耕获之时,一家无力,百家贷之,推此以往,百姓安有不亲睦者乎?尔户部以此意谕民知之。”
洪武二十八年,以侵暴屯卒诛东胜卫百户吴信,因遣使谕边将曰:“昔汉赵充国征讨西羌,所用刍粮,未尝仰给朝廷,由其劝课,抚绥有道,遂成大功。朕因中原之民艰于供给,故缘边列卫,立屯田之法以代民力。柰何将校不能抚绥,又困扰之,如东胜百户吴信,不恤士卒,侵其赏赐,贪淫无厌。使守边者皆如信,田土何得而治,粮食何得而充?今遣人往谕,尔等其恪遵朕言,毋如吴信也。”
译太祖曾告谕宋国公冯胜说:“朕命令你的儿子出镇西部边境,近来因为家人不愿服役而来向朕诉说,朕察言观色,想来确实是因为他们没有得到适当的安置。然而这些小民几乎没有怨言,实在值得爱惜。从今以后,凡是服役的人,要使他们能够从容地获得足够的衣食,使他们不至于困窘;这样他们自然会尽力而没有怨言,家道也就兴旺了。” 太祖对侍臣说:“过去楚庄王谋划事情能够妥当,群臣没有人能赶得上他,他上朝时却面带忧色;魏武侯谋划事情能够妥当,群臣没有人能赶得上他,他上朝时却面有喜色。一喜一忧,得失就由此分明了。由此可见,魏武侯不如楚庄王。喜悦的人夸耀自己的长处,就会志得意满;志得意满就会骄傲;骄傲就会放纵,失败很快就会到来。忧虑自己不足的人,志意就会谦下;志意谦下,必定能够虚心爱护他人,那么谁会不乐意把善道告诉他呢?所以楚庄王最终使诸侯称霸,从而振兴楚国;魏武侯侵扰暴虐邻国,魏国的事业却日益衰落。由此看来,君主应当谦逊虚心以采纳善言,臣下应当以正直之道侍奉君主;君臣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 洪武年间,日照县百姓江伯儿因母亲生病,割取自己的肋肉给母亲吃,母亲的病没有痊愈,于是向神祈祷,说如果母亲痊愈,愿意杀死儿子来祭祀。母亲果然痊愈,他便杀死自己三岁的孩子来祭神。有关官府把这件事上报,太祖大怒说:“父子之间是上天规定的伦理,百姓无知,竟然杀死自己的儿子,灭绝伦理。”于是逮捕江伯儿,杖打一百,谪戍海南。又下令:从今以后,割股、卧冰之类的行为,不列入旌表范围。撒马儿罕国有一种杯子,光线能够通透其中,照着它便可以知道世间的事情,号称“照世杯”。太祖制定正定书籍、传记的工作,下诏召来儒臣钱宰等人,打开翰林院的门,命学士刘三吾总管此事。于是对他们说:“朕观察天象,从洪武初年起,奎宿、壁宿之间便有黑气凝聚;奎、壁是文章之府,朕对此非常惊异。今年春末,黑气才开始消散,文运应当兴盛。你们应当考察古代、订正当今,进行著述,以符合朕的心意。”当时太祖对这些儒臣礼遇非常优厚,各自赐给他们绮缯、衣服、被褥等物,又亲自作诗,命他们依照韵脚唱和。朝参时让他们列在侍卫之前,宴饮时让他们在殿中按次序就坐。当时酒楼刚刚建成,又赐给他们钞币,让他们在那里设宴。洪武二十七年,下令天下各卫所屯田的将士,应当按时耕作,不得怠慢此事。每年秋收以后,派人把收获数目报送京师。洪武年间,有些有关部门中刚正有为、廉洁自守而被诬陷逮捕的人,申诉昭雪后,往往赐给衣物、钞币等物,有的赐宴,有的提升品秩。例如沐阳知县周质升任山东参政,衡山主簿纪惟正升任陕西参议,潞州知州刘士源升任陕西参政。类似这样的事,数也数不清。本朝最重视宫门禁卫。洪武年间,太祖亲自制定法令:凡守卫皇城四门,从指挥到士卒,都必须各依所属队伍,整队上值,不得让别人代替。如果一个所缺员数名,就用另一个所的完整队伍替换,不得把人数不足的队伍分散拼凑来补足数额;违犯者处以重刑,告发者有赏。不按原来的队伍而因此放任人员通行的,在卫所任职的指挥以下官员杖打一百,逐级降职并调往边卫;收受贿赂的,治以重罪。军士应当上值,遇有死亡丧事、疾病、婚嫁、生产等事情,可以据实申告。父母生病而家中没有成年男子的,准许侍奉疾病,不限请假月份和日期;妻子生病而家中没有子女的,也照此办理。亲戚有庆贺或吊丧之事,只要不出百里以外,准许给假;故意为难或所报不实的,治罪。如果本人突然患病,不准许仅凭申告免值,因而导致病情加重的,主管官员治罪。若本人力弱,子侄愿意代替的,听凭其便。凡上值时,各自守卫本门,不许从其他门往来;违犯而被捕获的,即使是皇亲国戚,也要上报处理,捕获者有赏。凡朝参时,先放上值日期的都督、将军以及带刀指挥等官员入内,然后文武百官依次进入,不许插队超越。凡内官、内使、火者出门,都必须核对铜符;没有铜符却擅自放行的,守门官军治以重罪。有官府差遣、携带金银和假疋出门的人,凭勘合核验放行,并且要明确附记前往某处办理公务以及所穿衣服的颜色、件数,回来时照此核对;有不相同的,立即上报。工匠等人出门时如果夹带钞币物品,准许捕获并上奏。只有官员、百姓和军人因有事情入朝奏报时,不许阻拦,也不许盘问他们所奏的事情;违犯者治罪。上元典史隋吉说:“农民中有一户只有一个男子和一个妇女,到了耕种时节,如果不幸丈夫生病,妻子要为他煎药治病,农事就会荒废,田地也随之荒芜。等到病将痊愈时,农时已经错过了。对上不能供给国家赋税,对下不能养活家庭。请下令让百姓或以二十家、或以四五十家组成一个社,每逢农忙时有人生病,就由全社合力帮助他耕种,这样或许田地不会荒芜,百姓也不会有饥饿困窘之忧。”太祖认为他说得对,便告诉户部大臣说:“古代风俗淳厚,百姓彼此亲近和睦,遇到贫穷患难,亲戚互相救济;遇到婚嫁、婚丧,邻里和保伍互相帮助。近世教化不能施行,风俗败坏,乡邻亲戚之间不再互相周济体恤。更严重的是,强者欺凌弱者,多数人欺压少数人,富人吞并穷人,大大丧失了忠厚的道德。朕现在把百姓每百户编为一里,一里之中有贫有富,凡遇到婚嫁、丧葬、疾病和患难,富人出钱,穷人出力,百姓难道还会有穷苦急迫的忧虑吗?又如春秋两季耕种和收获的时候,一家没有力量,百家就借力帮助他。由此推行下去,百姓哪有不亲近和睦的呢?你们户部应当把这个意思告谕百姓,使他们知道。” 洪武二十八年,因为侵凌残害屯田士卒,东胜卫百户吴信被处死。太祖于是派使者告谕边将说:“从前汉朝赵充国征讨西羌,所用的草料和粮食,从未向朝廷索取供给;由于他能够劝导督课,又有安抚治理的方针,终于建立大功。朕因为中原百姓难以承担供给,所以在边境沿线设置卫所,制定屯田法来代替百姓承担劳力。怎奈将校不能安抚体恤,反而困扰他们,像东胜百户吴信这样,不体恤士卒,侵吞他们的赏赐,贪婪淫纵没有满足。假使守边的人都像吴信这样,田地怎么能够治理,粮食怎么能够充足?现在派人前去告谕,你们一定要谨慎遵守朕的话,不要像吴信一样。”
洪武二十八年,太祖敕谕文武群臣曰:“朕自起兵至今,四十余年,亲理天下庶务,人情善恶真伪,无不涉历。其中,奸顽刁诈之徒,情犯深重,灼然无疑者,特令法外加刑,意且使人知所警惧,不敢轻易犯法。然此特权时处置,顿挫奸顽,非守成之君所用常法。以后嗣君统理天下,止守律与《大诰》,并不许用黥刺腓劓阉割之刑。盖嗣君宫中生长,人情善恶未能周知,恐一时所施不当,误伤善良,臣下敢有奏用此刑者,文武群臣,即时劾奏,处以重刑。”又曰:“自古三公论道,六卿分职,自秦始置丞相,不旋踵而亡。汉、唐、宋因之,虽有贤相,然其间所用者,多有小人专权乱政。我朝罢丞相,设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分理天下庶务,彼此颉颃不敢相压,事皆朝廷总之,所以稳当。以后嗣君,并不许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者,文武群臣,即时劾奏,处以重刑。”又曰:“皇亲国戚有犯,在嗣君自决,惟谋逆不赦,余犯轻者,与在京诸亲会议,重者,与在外诸王及在京诸亲会议,皆取自上裁。其所犯之家,止许法司举奏,并不许擅自逮问。”
太祖尝诏国子生曰:“孔子作《春秋》,明三纲,叙九法,为百王轨范。修身立政,备在其中,未有舍是而能处大事决大疑者。近诸生治他经者众,至于《春秋》,鲜能明之。继今宜习读,以求圣人大经大法,他日为政,庶乎有本。”
洪武间,有道士献道书者,太祖谓侍臣曰:“彼所献,非存神固形之道,即炼丹烧药之说,朕乌用此!朕所用者,圣贤之道,所需者治术,将跻天下生民于寿域,岂独一己之长生久视哉!苟受其献,迂诞怪妄之士必争来矣。故斥之,毋为所惑。”
太祖颁《祖训条章》于内外诸司,因敕礼部曰:伯古国家建立法制,皆在始受命之君,以后子孙,不过遵守成法以安天下。盖创业之君,起自侧微,备历世故艰难,周知人情善恶,恐后世守成之君,生长深宫,未谙世故。山林初出之士,自矜己长,至有奸贼之臣徇权利作聪明,上不能察而信任之,变更祖法,以败乱国家,贻害天下。故日夜精思,立法垂后,永为不刊之典。如汉高祖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者不王”,以后诸吕用事,尽改其法,遂至国家大乱,刘氏几亡,此可为深戒者。朕少遭乱离,赖皇天眷命,剪除群雄,混一天下。即位以来,劳神焦思,定制立法,革胡元弊政,至于开导后世,复为《祖训》一编,立为家法,俾子孙世世守之。尔礼部其以朕训颁行天下诸司,使知朕立法垂后之意,永为遵守。后世敢有言改更祖法者,即以奸臣论无赦。”后更《祖训》为《皇明祖训》,但更《箴戒章》为首章,目仍旧。
洪武二十八年闰九月,太祖谓户部尚书郁新曰:“朕今子孙众盛,原定亲王岁禄各五万石,今天下官吏军士亦多,俸给弥广,其斟酌古制,量减各王岁给,以资军国之用。”于是定亲王万石;郡王二千石;镇国将军一千石;辅国将军八百石;奉国将军六百石;镇国中尉四百石;辅国中尉三百石;奉国中尉二百石;公主及驸马二干石;郡主及仪宾八百石;县主及仪宾六百石;郡君及仪宾四百石;县君及仪宾三百石;乡君及仪宾二百石;皇太子、次嫡子、庶子既封郡王,必俟出阁,然后岁赐,与亲王子已封郡王者同;女俟及嫁,然后岁赐,与亲王女已嫁者同;郡王嫡长子袭封郡王者,岁赐比始封郡王减半支给。
洪武间,朝参官皆赐食。太祖御奉天门或华盖、武英等殿,公侯一品侍坐门内,二品至四品及翰林官坐于门外,余五品以下于丹墀内,文东武西。叩头就坐,光禄寺以次设馔。食罢,仍叩头而退。至二十八年十月,以供给为难,始罢之。
太祖听侍臣讲《无逸》篇,曰:“自昔有国家者,未有不以勤而兴,以逸而废。勤与逸,理乱盛衰所系也。人君当常存惕励,不可少怠,以图其终。成王之时,天下晏然,周公辅政,乃作是书,反覆开谕,上自天命之精微,下至生民稼穑之艰难,以及闾里小民之怨诅,莫不具载。周公之爱君,先事而虑,其意深矣。朕每观是篇,必反覆详味,求古人之用心,尝命儒臣书于殿壁,朝夕省阅,以为鉴戒。今日讲此,深惬朕心,闻之愈益警惕。”
太祖尝命儒臣历考旧章,上自朝廷下至臣庶,冠婚丧祭之仪,服舍器用之制,各有等差,著为条格。书成,赐名《礼制集要》。其目十有三,曰冠服、房屋、器皿、伞盖、床帐,弓矢、鞍辔、仪从、奴婢、俸禄、奏启本式、署押体式,颁布中外,使各遵守。
译洪武二十八年,太祖告诫文武群臣说:“朕自从起兵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亲自处理天下各种事务,对人情的善恶、真伪,没有不经历过的。其中奸邪顽劣、刁滑欺诈之徒,罪情深重而且明白无疑的,特许在法律之外加重刑罚,原意是让人知道警戒畏惧,不敢轻易犯法。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用来暂时处置、挫折奸顽,并不是守成之君所应采用的常法。今后继承皇位的君主治理天下,只应遵守律令和《大诰》,不得使用黥、刺、腓、劓、阉割等刑罚。因为继承皇位的君主在宫中长大,不能全面了解人情善恶,恐怕一时施用不当,误伤善良。臣下如果敢奏请使用这些刑罚,文武群臣应立即弹劾,处以重刑。”又说:“自古以来,三公负责论议治道,六卿分别掌管职务。自秦朝开始设置丞相,不久秦朝就灭亡了。汉、唐、宋沿袭这一制度,虽然有贤能的丞相,但其中所任用的,多有小人专权乱政。我朝废除丞相,设置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分别处理天下事务,彼此相互牵制,不敢互相压制,事务都由朝廷总揽,所以稳妥适当。今后继承皇位的君主,不得再设置丞相;臣下如果敢奏请设立丞相,文武群臣应立即弹劾,处以重刑。” 又说:“皇亲国戚有犯罪行为,由继承皇位的君主自行裁决;只有谋反叛逆不可赦免,其余较轻的罪行,由在京亲属共同议处;罪行较重的,由在外诸王和在京亲属共同议处,最后都由皇上裁决。犯罪之家,只许司法部门检举奏报,不许擅自逮捕审问。” 太祖曾经诏告国子生说:“孔子撰作《春秋》,阐明三纲,叙述九法,成为历代帝王的规范。修身和建立政事的道理,都完备地包含在其中;没有舍弃这部书而能处理大事、决断重大疑难的。近来诸生中研习其他经书的很多,至于《春秋》,却很少有人能够通晓。从今以后应当学习诵读,以求掌握圣人的大经大法,将来治理政事,或许就能有所根本。” 洪武年间,有道士进献道书,太祖对侍臣说:“他所进献的,不是存养精神、坚固形体的道术,就是炼丹烧药的说法,朕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朕所采用的是圣贤之道,所需要的是治理国家的方法,要使天下百姓都达到长寿安乐的境地,难道只是为了自己长生久视吗?如果接受他的进献,那些迂腐荒诞、怪异妄诞的人一定会争相前来。所以朕斥退了他,不要被这些东西迷惑。” 太祖把《祖训条章》颁发给内外各衙门,于是命礼部说:“古代国家建立法制,都在最初受命的君主时期;后世子孙不过是遵守已经制定的法令来安定天下。因为开创基业的君主出身卑微,经历了世事的艰难,全面了解人情的善恶;他担心后世守成的君主生长在深宫之中,不熟悉世事。那些刚从山林出来的人,自以为有长处;甚至有奸贼之臣为了权势利益而卖弄聪明,君主不能察觉却信任他们,改变祖先的法令,导致国家败乱,给天下留下祸害。因此朕日夜精心思考,制定法令传给后世,使它永远成为不可更改的典法。比如汉高祖杀白马,与群臣盟誓说‘不是刘氏不得封王’,后来诸吕掌权,把他的法令全部改掉,终于导致国家大乱,刘氏几乎灭亡,这件事可以作为深刻的警戒。朕年轻时遭逢乱离,依靠上天眷顾和授命,剪除群雄,统一天下。即位以来,劳神苦思,制定制度、确立法令,革除胡元的弊政;至于开导后世,又编成一部《祖训》,确立为家法,使子孙世世代代遵守。你们礼部应当把朕的训诫颁行天下各衙门,使他们知道朕立法传后的用意,永远遵守。后世如果有人敢说要改变祖先法令,立即按奸臣论罪,不予赦免。” 后来把《祖训》改名为《皇明祖训》,只是把《箴戒章》改为首章,篇目仍旧不变。洪武二十八年闰九月,太祖对户部尚书郁新说:“朕如今子孙众多,原先规定亲王每年的俸禄各为五万石;现在天下官吏、军士也多,俸禄供给更加广泛,应当斟酌古代制度,适当减少各王每年的供给,以资助军国之用。”于是规定:亲王一万石;郡王二千石;镇国将军一千石;辅国将军八百石;奉国将军六百石;镇国中尉四百石;辅国中尉三百石;奉国中尉二百石;公主及驸马二干石;郡主及仪宾八百石;县主及仪宾六百石;郡君及仪宾四百石;县君及仪宾三百石;乡君及仪宾二百石。皇太子、次嫡子、庶子已经封为郡王的,必须等到出阁以后,才发给每年赏赐,数额与亲王之子中已经封为郡王的相同;女儿必须等到出嫁以后,才发给每年赏赐,数额与亲王已经出嫁的女儿相同。郡王的嫡长子承袭郡王爵位的,每年赏赐按初封郡王的数额减半发给。” 洪武年间,入朝参见的官员都由朝廷赐食。太祖驾临奉天门,或华盖殿、武英殿时,公侯和一品官在门内陪坐,二品至四品官以及翰林官在门外就坐,其余五品以下官员在丹墀内就坐,文官在东、武官在西。叩头后就座,光禄寺按次序设置饭食。吃完饭后,仍然叩头退下。到洪武二十八年十月,因为供给困难,才停止了这项制度。太祖听侍臣讲解《无逸》篇,说:“自古以来,凡是拥有国家的,没有不是因为勤劳而兴盛、因为安逸而衰败的。勤劳和安逸,是国家治乱盛衰所系。君主应当经常保持警惕和自我激励,不可有片刻懈怠,以谋求事业的最终成功。周成王时,天下安定,周公辅佐政事,于是写下这篇文章,反复开导君王,从上天命令的精微道理,到百姓从事农作的艰难,以及里巷小民的怨恨诅咒,无不详细记载。周公爱护君主,事先就替他思虑,心意深远啊。朕每次读到这篇文章,一定反复仔细体会,探求古人的用心;还曾命令儒臣把它书写在宫殿墙壁上,早晚省察阅读,作为鉴戒。今天讲解这篇文章,深深合乎朕的心意,听了以后更加警惕。” 太祖曾命令儒臣逐一考察历代旧章,从上至朝廷、下至臣民,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仪式,以及衣服、房舍、器物的制度,各自都有等级差别,把它们编写成条文。书成后,赐名为《礼制集要》。全书有十三个门目,分别是冠服、房屋、器皿、伞盖、床帐、弓矢、鞍辔、仪从、奴婢、俸禄、奏启本式、署押体式,颁发给朝廷内外,使各自遵守。
太祖观《唐书》,至宦者鱼朝恩恃功无惮,谓侍臣曰:“当时坐不当使此辈掌兵政,故恣肆暴横,然其时李辅国、程元振及朝恩数辈,势皆极盛,代宗一旦去之,如孤雏腐鼠。大抵小人窃柄,人主苟能决意,去之亦有何难?但在断不断尔。”又曰:“汉末之时,宦官虽号骄纵,尚无兵权,故凡所为,不过假人主之名,以浊乱四海。至唐世,以兵柄授之,驯至权势之盛,劫胁天子,废兴在其掌握。大抵此曹只充使令,岂可使之当要路,执政操权,擅作威福?朕深鉴前辙,自左右服役之外,重者不过俾传命四方而已。彼既无威福可以动人,岂能为患?但遇有罪,必罚无赦,彼自不敢骄纵也。”
太祖以功臣之家不循礼,往往奢侈自纵,以致覆亡,虽屡加戒饬,终莫之省。乃命翰林儒臣取唐宋旧制及国初以来所定礼仪,参酌损益,编类成书。凡勋旧之家,坟茔碑碣丈尺,房屋间架,及食禄之家货殖禁例,皆有定制。命曰:“稽古定制,颁功臣之家,俾遵行之。”
太祖谕侍读张信、侍讲戴德彝曰:“官翰林者,虽以论思为职,然既列近侍,旦夕在朕左右,凡国家政治得失,生民利病,当知无不言。昔唐陆贽、崔群、李绛之徒在翰林,皆能正言谠论,补益当时,显闻后世。尔等当以古人自期,毋负朕擢用之意。”
太祖因朝罢,与侍臣论民间事,曰:“四民之业,莫劳于农,终岁勤动,稍得休息。时和岁丰,数口之家,犹可足食。不幸水旱,年谷不登,则举家饥困。朕一食一衣,则念稼穑机杼之勤。尔等居有广厦,乘有肥马,衣有文绣,食有膏梁,当念民劳。大抵百姓足而后国富,百姓逸而后国安,未有民困穷而国富安者。尔等其思佐朕裕民之道,庶几食禄无愧。”
太祖尝谕晋王、燕王以备边十事,内一款:“今年屯种,自东胜至开平,开平至大宁、广宁,须于五月一报禾苗长养何如,七月再报结实何如,十月又报所收子粒若干。一岁三报,不惟使朕知边储虚实,而屯军亦不至懈力矣。”按圣祖之留心屯政如此,今何独不然?
太祖尝命楚王、湘王帅师征古州洞蛮,敕之曰:“尊居王位,安享富贵,宫室衣服舆马之奉,皆民力所供,而不能为民御灾捍患,则鬼神必怒,百姓必怨,福禄将薄矣。若能奋威武除民患,山川鬼神亦将助顺,福禄庶可悠久。”
太祖尝谕晋王等六王曰:“尔等受封朔土,藩屏朝廷,吾今略与尔谋。或今岁,或二三岁,大军未会,止是本护卫及都司行都司军马多不过一二万,倘遇胡马十数万寇边,不宜与战。或收入壁垒,或据山谷险隘之处夹以步兵,深伏以待之。彼见我不与之战,必四出抄掠,俟其骄怠分散,队伍不严,我以马步邀截要道,破之必矣。若一见胡马,辄以三五千或一二万轻与之战,岂特不能胜之,必至失利。”
太祖谕群臣曰:“凡人所为,不能无过举,但当平其心,则可以知其过矣。其心本公,所为之事或缪,此则识见未至,致有过误。若缘私意而所行有谬戾者,此特故为耳。君子小人之过,于此可见。然君子之过,虽微必彰;小人之过,虽大弗形。盖君子直道而行,固无所回互;小人巧于修饰,固多所隐蔽。人君苟不察其微,则君子小人莫能辨别。”又曰:“朕观往昔,议论于廷有忤人主之意者,必君子也;其顺从人主之意者,必小人也。以忤己而怒之,以顺己而悦之,故小人得幸,而君子见斥矣。人主取人,权衡在己,当兼取于众论,不可以一时之喜怒为进退。”
洪武三十年敕户部,凡天下积年逋赋,皆许随土地所便,折收绢布金银等物,以免民转运之劳。
太祖于奉天门见散骑舍人衣极鲜丽,问制用几何,曰:“五百贯。”责之曰:“农夫寒耕暑耘,早作夜息,蚕妇缲丝缉麻,缕积寸成,其劳既已甚矣。及登场下机,公私逋索交至,竟不能为已有,食惟粗粝,衣惟垢敝而已。今汝席父兄之庇,生长膏梁纨绮之下,农桑勤苦,邈无闻知。一衣制及五百贯,此农民数口之家一岁之资也,而尔费之于一衣,骄奢若此,岂不暴殄?自今切戒之。”
洪武间,行人高稹陕西巡察私茶回,备言道路人民疾苦。太祖喜曰:“古之使者,以览观风俗咨询民情为务,今稹亦可谓能利国富民矣。”擢鸿胪寺丞。”
太祖以山东、河南民多惰于农事,以致衣食不给,乃遣人材分诣各县,督其耕种。仍令籍其丁男所种田地与所收谷菽之数来闻。”
洪武三十一年四月,太祖享太庙毕,步出庙门,徘徊顾立,指桐梓谓太常寺臣曰“往年种此,今不觉成林,凤阳陵树,当亦似此。”因感怆泣下。又曰:“昔太庙始成,迁主就室礼毕,朕退而休息,梦朕皇考呼曰:‘西南有警。’觉即视朝,果得边报。祖考神明昭格在上,无时不存,尔等掌祭祀,务斋洁以安神灵。”
●卷六
译太祖读《唐书》,读到宦官鱼朝恩依仗功劳而无所顾忌时,对侍臣说:“当时只是不应该让这些人掌握军政,所以他们才肆意放纵、横暴无忌。然而当时李辅国、程元振以及鱼朝恩等人,势力都极为强盛,代宗一旦除掉他们,他们就像孤雏和腐鼠一样无能为力。大体说来,小人窃取权柄,君主如果能够下定决心,除掉他们又有什么困难?只是看能不能果断而已。”又说:“汉朝末年,宦官虽然号称骄横放纵,但还没有兵权,所以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假借君主的名义来扰乱天下。到了唐代,把兵权交给宦官,逐渐发展到势力强盛,挟持胁迫天子,国家的废立兴亡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大体说来,这些人只应充当使令,怎么可以让他们处在要害地位,掌握政权、操持权力,擅自作威作福?朕深刻鉴戒前代的覆辙,除了让他们在身边服役之外,较重的任用也不过是让他们向四方传达命令罢了。他们既然没有威势和恩福可以用来驱使别人,哪里能够成为祸患?但一旦犯有罪过,必定惩罚,绝不赦免;他们自然不敢骄横放纵。” 太祖认为功臣之家不遵循礼制,往往奢侈放纵,以至于招致覆亡;虽然多次加以告诫,最终却没有人醒悟。于是命令翰林儒臣取用唐、宋旧制以及建国初年以来制定的礼仪,斟酌增减,分类编成一部书。凡是勋旧之家,坟墓、墓碑的长度和高度,房屋的间数和架数,以及享有俸禄之家关于经营财货的禁例,都有确定的制度。太祖命名说:“考察古制而制定的制度,颁发给功臣之家,使他们遵照实行。” 太祖告谕侍读张信、侍讲戴德彝说:“任职翰林,虽然以参与论议和思考为职责,但既然位列近侍,早晚都在朕身边,凡是国家政治的得失、百姓生活的利弊,都应当知道而无不直言。过去唐代陆贽、崔群、李绛等人在翰林任职,都能发表正直的言论和忠谠的议论,对当时有所补益,声名显著于后世。你们应当以古人为期许,不要辜负朕提拔任用你们的本意。” 太祖退朝后,和侍臣谈论民间的事情,说:“士、农、工、商四种职业中,没有比农民更劳苦的了。他们终年辛勤劳作,稍微得到一点休息。遇到时令调和、年成丰收,几口人的家庭还可以勉强吃饱;不幸遇到水灾旱灾,年成歉收,就会全家饥饿困苦。朕每吃一顿饭、穿一件衣服,就想到农夫耕作和织妇纺织的辛劳。你们居住有宽敞的房屋,乘坐有肥壮的马匹,穿着有华美的刺绣,吃的是精美的食物,应当想到百姓的劳苦。大体说来,百姓富足以后国家才会富裕,百姓安逸以后国家才会安定;从来没有百姓困穷而国家能够富裕安定的。你们应当思考辅助朕使百姓富足的办法,这样或许领取俸禄时才没有愧疚。” 太祖曾经把守备边境的十件事告谕晋王、燕王,其中一条说:“今年屯田耕种,从东胜到开平,从开平到大宁、广宁,必须在五月报告一次禾苗生长情况,七月再报告一次结实情况,十月又报告一次收获粮食多少。一年报告三次,不仅能使朕知道边地储粮的虚实,屯田军也不会懈怠用力。”考察圣祖如此留心屯田政务,如今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做呢?太祖曾命令楚王、湘王率军征讨古州洞蛮,告诫他们说:“你们尊居王位,安享富贵,宫室、衣服、车马等供奉,都是百姓的力量所供给的;如果不能替百姓抵御灾害、捍卫祸患,鬼神一定会发怒,百姓一定会怨恨,你们的福禄也将减少。如果能够奋发威武,消除百姓的祸患,山川鬼神也将帮助顺应正义,福禄或许可以长久。” 太祖告谕晋王等六王说:“你们受封于北方的土地,作为屏障守卫朝廷,朕现在大略和你们商议。也许今年,也许二三年后,在大军尚未会合时,如果只有本护卫以及都司、行都司的军马,多不过一二万人,假如遇到十几万胡人骑兵侵犯边境,不应当与他们交战。或者退入壁垒,或者凭据山谷险要之处,用步兵从两侧夹击,深深埋伏等待他们。他们见我军不和他们交战,一定会四处劫掠;等到他们骄傲懈怠、分散开来、队伍不再严整时,我军用骑兵和步兵截击他们的必经要道,一定能够击败他们。如果一见到胡人骑兵,就动用三五千人或一二万人轻率地同他们交战,哪里只是不能取胜,必定还会遭到失败。” 太祖告谕群臣说:“凡是人的行为,不可能没有过错;但应当平心静气地观察,这样才能了解他的过错。如果他的内心本来是公正的,只是所做的事情有错误,这是见识没有达到,因而产生了过失。如果是由于私心而所做的事情乖谬错误,那就是故意这样做。君子和小人的过错,从这里可以看出来。然而君子的过错,即使很小也一定显露;小人的过错,即使很大也不显形。因为君子按照正道行事,本来没有什么可以回避掩饰的;小人善于修饰自己,本来就有很多隐蔽掩盖的地方。君主如果不能察觉其中的细微之处,君子和小人就无法辨别。”又说:“朕观察过去的事情,在朝廷上发表议论而违逆君主心意的,一定是君子;顺从君主心意的,一定是小人。君主因为别人违逆自己而发怒,因为别人顺从自己而高兴,所以小人得到宠幸,而君子被斥退。君主任用人才,权衡取舍掌握在自己手中,应当兼听众人的议论,不能因为一时的喜怒来决定人的升降。” 洪武三十年,太祖敕令户部:天下多年拖欠的赋税,都允许根据土地所在的便利情况,折收绢、布、金、银等物,以免除百姓转运的劳苦。太祖在奉天门见到散骑舍人穿着极其鲜艳华丽的衣服,问这件衣服制作花费多少,回答说:“五百贯。”太祖责备他说:“农夫冒着严寒耕作、顶着酷暑除草,早起劳作、夜晚休息;养蚕妇女缫丝、绩麻,一缕一缕积累,直到一寸一寸织成,他们的劳苦已经非常严重了。等到粮食入场、布匹下机,公家的和私人的催索一齐到来,最终不能把这些收获留给自己,吃的只有粗劣食物,穿的只有污旧破衣罢了。如今你依靠父兄的庇护,在膏粱纨绮之中长大,对农桑的辛勤艰苦遥远得全无了解。一件衣服制作就花费五百贯,这是农民一家几口一年的生活费用,你却把它花在一件衣服上,骄奢到这种地步,难道不是浪费糟蹋吗?从今以后务必戒除。” 洪武年间,行人高稹巡察陕西私茶事务回来,详细陈述道路上百姓的疾苦。太祖高兴地说:“古代的使者,以观察风俗、询问民情为职责;如今高稹也可以说是能够使国家获利、使百姓富足了。”于是提升他为鸿胪寺丞。太祖认为山东、河南的百姓大多怠惰于农事,以致衣食不能供给,于是派遣人员分别前往各县,督促他们耕种。又命令登记各家成年男子所耕种的田地以及所收获谷物、豆类的数量,报来给朕知道。洪武三十一年四月,太祖祭享太庙完毕,步行走出庙门,徘徊回顾站立,指着桐树、梓树对太常寺大臣说:“往年种下这些树,如今不知不觉已经长成树林,凤阳陵墓的树木,大概也会像这样。”于是心中感伤,流下眼泪。又说:“过去太庙刚建成,迁移神主入室的礼仪完成后,朕退下休息,梦见朕的皇考呼唤说:‘西南有警报。’醒来后立即临朝,果然得到边境的报告。祖先和考妣的神明在上昭然感应,无时无刻不存在。你们掌管祭祀,务必斋戒洁净,以使神灵安宁。” ●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