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明典故纪闻十四

卷十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72–75 段

天顺初,英宗谕户部臣曰:“京城贫穷无依之人,行乞于市,诚可悯恤。其令顺天府于大兴、宛平二县各设养济院一所收之。即今暂于顺便寺观内京仓支米煮饭,日给二餐。器皿柴薪蔬菜之属,从府县设法措办。有病者拨医调治,病故者给以棺木,务使鳏寡孤独得沾实惠。”

旧制,商人中盐有不次支给者,谓之存积;有循次守支数十年者,谓之常股。

正统问,江西参议夏时建议,以民间税粮多寡,官为定其徭役,谓之均徭册。后行其法于四川,四川民以为不便。于是重庆府民奏:“政令一则人易守,科条繁则人易惑。祖宗数十年间所以不轻出一令者,虑扰民也。切见四川民间赋役俱有定制,其徭役临期量力差遣。近者官司轻于更变,造成均徭册。以民间税粮多寡为差,分上中下三等,预先定其徭役。且川蜀之民有税粮多而丁力财帛不足者,有粮少而丁力财帛有余者,今惟以税粮定其科差,则富商钜贾力役不及,而农民终年无休息之日矣。臣恐数岁之后,民皆弃本趋末,为患非细。”奏上,诏从民便。里长有害民者,如律治罪。

天顺元年十月,敕文武群臣曰:“朕恭膺天命复承祖宗大统。夙夜忧勤,欲使天下群生咸得其所,而况宗室至亲者哉!爰念建庶人等自幼为前人所累,拘幽至今五十余年。悯此遗孤,特从宽贷,用是厚加赏赍,遣人送至凤阳居住,月给廪饩,以安其生。仍听婚姻,以续其后,庶副朕眷念亲亲之意。

天顺初,禁服大云、柳黄、江黄、明黄等服。京卫指挥等官李春等服大云、柳黄纻丝衣,为锦衣卫所捕获,命各追纻丝二十疋,然后罪之。

天顺初,匠人钱善等六人于内府铸印,盗银十两分之。事觉,俱命斩于市。

太平侯张軏性凶暴,于谦、王文、范广之死,軏实有力。既得志,益骄横。一日朝退,途中拱揖,左右问故,曰:“范广过也。”遂得疾不能睡,痛苦月余而没。

《皇明祖训》:郡王岁禄二千石。后以边境用粮浩烦,止给干石。英宗复辟,诸王以情自陈,各量增之。如河东王给一千三百石,内五百五十石折钞。

英祖复位后,命自辽东至甘肃一带,边民有强劲精壮愿报效者,募为土兵,收附近卫所,给与银布鞍马器械。秋冬操练,支与口粮;春夏务农住支,免其本户五石税粮,二丁杂差以供给之。

天顺时,兵部尚书陈汝言阿宦官意,将先送两广、福建、云南达官尽数取回。阁臣李贤言于英宗曰:“达人非我族类,自古为中国患,徙之远方甚便。况彼住定,以为乐土,今复取回,多不愿来。”英宗曰:“吾亦悔之。但今已在途,不可中止,后有愿去者从之。”

天顺间,内阁李贤言于英宗曰:“今天下百姓颇安,惟有一害。”英宗曰:“何害?”贤曰:“锦衣官校差出者,取财扰民。”因备述其故。英宗疑贤言过实,密访之,果然。有一人得银三四千两者,乃召管卫事指挥门达戒之。令再有求索者,一体重治不饶。

英宗谓阁臣李贤曰:“朕每得章奏,无不亲阅。左右或以为万几至繁,一一亲览未免劳神,恐非养生之道。朕谕之曰:‘身负荷天下之重,而图自安逸,可乎?劳一身以安兆民,予所欲也。’左右乃不敢复言。”贤曰:“自古圣帝明王莫不修德勤政,所以天下长治久安。彼邪佞辈安知远虑,陛下不为所惑,足见至明。更望持守此心,坚如金石,可以驯致太平。”

天顺时,南城县知县陈升疏言时政,内一款言:“臣以考满来京,见马快等船所载官物少而私货多,甚至夹带商旅,以规厚利。沿河索军卫有司挽夫以千百计,稍有稽缓,辄加笞辱。丁夫到舟,受诸箠楚。质其衣鞋而役使者有之;要其钱米而纵放者有之;忍视其饥寒至于僵殍而不恤者亦有之。乞敕今后每舟令载官物若干,著为定式,不许擅带私货及客商人等。仍将其舟会数,分定班次,如差前次舟,即拨后次舟,所编军夫一半助驾。沿河亦酌定每舟一只,贴助挽夫若干,余外不许多索。至差后舟亦然。”命会官议行。

天顺间,礼部左侍郎邹干等奏:“永乐间,翰林院译写番字,俱于国子监选取监生习用。近年以来,官员军民匠作厨役子弟,投托教师,私自习学,滥求进用。况番字文书,多关边务,教习既滥,不免透漏夷情。乞敕翰林院,今后各馆有缺,仍照永乐间例,选取年幼俊秀监生送馆习学。其教师不许擅留各家子弟私习及徇私举保。”英宗命今后敢有私自教习、走漏夷情者,皆重罪不宥。

浙江试场原连杭州府学。天顺间,以浙江巡按及三司官言,士子赴科累有作弊者,请改试场于城东废仓隙地,乃立今试场。

译天顺初年,英宗告诉户部大臣说:“京城中贫穷而无依靠的人在市集行乞,实在值得怜悯救济。命顺天府在大兴、宛平两县各设置一所养济院收容他们。眼下暂时在适宜的寺观内安置,由京仓支取米粮煮饭,每天供给两餐。器皿、柴薪、蔬菜等物,由府、县设法筹办。有病的拨给医生调治,病死的发给棺木,务必使鳏、寡、孤、独之人得到实际的恩惠。” 旧制,商人纳盐而能够不按次序领取盐引的,称为“存积”;按照次序等待领取,等上几十年的,称为“常股”。正统问,江西参议夏时建议,按照民间税粮的多少,由官府规定徭役,称为“均徭册”。后来把这种办法推行到四川,四川百姓认为不便。于是重庆府百姓上奏说:“政令单一,人民容易遵守;条文繁多,人民就容易迷惑。祖宗几十年间之所以不轻易发布一项政令,是因为担心扰民。臣切实看到四川民间的赋役都有固定制度,徭役临到期限时再量力差遣。近来官府轻率地改变制度,编造均徭册,以民间税粮多少作为差役依据,分为上、中、下三等,预先规定徭役。而且川蜀百姓中有税粮多但丁力、财帛不足的,也有粮少但丁力、财帛有余的。如今只按税粮来规定科差,就会使富商巨贾承担的劳役不足,而农民一年到头都没有休息的日子。臣恐怕几年以后,百姓都会弃农经商,造成的祸患不小。”奏章呈上后,诏令依从百姓的便利办理。里长如果有害民行为,依照法律治罪。天顺元年十月,敕告文武群臣说:“朕恭敬地承受上天的命令,又继承祖宗的大统,早晚忧虑勤劳,希望使天下众生都能各得其所,何况是宗室至亲呢!朕想到建庶人等从小就被前人牵累,被拘禁幽闭至今五十余年。朕怜悯这些遗留下来的孤儿,特意从宽赦免,因此厚加赏赐,派人送到凤阳居住,每月供给廪饩,使他们能够安稳生活。仍听任他们婚配,以延续后代,希望能够符合朕眷顾亲族的心意。” 天顺初年,禁止穿大云、柳黄、江黄、明黄等颜色的服装。京卫指挥等官员李春等人穿着大云、柳黄色的纻丝衣,被锦衣卫捕获,命令每人先追缴纻丝二十匹,然后治罪。天顺初年,匠人钱善等六人在内府铸印时,盗取白银十两并分掉。事情败露后,命令他们全部押到市集斩首。太平侯张軏性情凶暴,于谦、王文、范广之死,张軏确实出过力。他得志以后更加骄横。一天退朝后,他在路上拱手作揖,左右随从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范广超过我了。”于是得病,不能入睡,痛苦了一个多月后死去。《皇明祖训》规定:郡王每年的俸禄为二千石。后来因为边境军粮耗费巨大繁多,只发给干石。英宗复辟后,各位亲王把自己的情况分别陈述上来,朝廷按照情况分别增加俸禄。例如河东王给一千三百石,其中五百五十石折合钞给。英宗复位后,下令从辽东到甘肃一带,边民中有强健精壮、愿意报效国家的,招募为土兵,收编到附近的卫所,发给银两、布匹、鞍马和器械。秋冬两季操练,供给口粮;春夏务农时停止发放口粮,免除其本户五石税粮,并以二丁承担杂差来供给他们。天顺年间,兵部尚书陈汝言迎合宦官的意图,把先前送往两广、福建、云南的达官全部召回。阁臣李贤对英宗说:“达官不是我族之人,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祸患,把他们迁到远方很是便利。何况他们已经在那里安居,把那里当作乐土,如今再召回,多数人都不愿意回来。”英宗说:“我也后悔了。但如今他们已经在路上,不能中途停止;以后若有人愿意离开,就听从他们。” 天顺年间,内阁李贤对英宗说:“如今天下百姓相当安定,只是还有一件祸害。”英宗说:“是什么祸害?”李贤说:“锦衣卫官校被派出去时,索取财物,扰害百姓。”于是详细说明了其中缘由。英宗怀疑李贤说得超过实际,便暗中查访,果然如此。有一个人竟得到银子三四千两,于是英宗召来主管卫事的指挥门达告诫他。下令以后再有索取财物的,一律从重惩治,绝不宽饶。英宗对阁臣李贤说:“我每次得到章奏,没有不亲自阅看的。身边的人有时认为政务极其繁多,如果件件亲自阅览,未免劳神,恐怕不合养生之道。我告诉他们说:‘自身肩负天下的重任,却图求自己的安逸,可以吗?劳累自己一人而使亿万百姓安定,是我所愿意的。’身边的人于是再也不敢说了。”李贤说:“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没有不修养德行、勤于政务的,所以天下才能长久安定。那些邪佞之徒哪里知道长远的谋虑,陛下不受他们迷惑,足以显示极其明智。还希望陛下守持这颗心,坚定得像金石一样,这样可以逐步达到太平。” 天顺年间,南城县知县陈升上疏谈论时政,其中一条说:“臣因考满来到京城,看见马快等船所装载的官物少而私货多,甚至夹带商旅,以求获取厚利。沿河索取军卫和有司的纤夫,动辄以成百上千计;稍有耽搁迟缓,便加以鞭打侮辱。纤夫来到船上,又遭受各种鞭打。有的抵押他们的衣服鞋子来役使;有的索要他们的钱粮,才放他们离开;还有的忍心看着他们饥寒交迫,直到冻饿而死也不加怜恤。请下令今后每条船规定装载若干官物,制定为固定制度,不许擅自夹带私货和客商等人。还应把船只总数汇总,分定班次;如果轮到前一班的船,就拨用后一班的船,并让编入的军夫一半帮助驾船。沿河也酌情规定每条船配备若干纤夫,除此之外不许额外多索。轮到后一班船时也照此办理。”于是命有关官员会同议定施行。天顺年间,礼部左侍郎邹干等上奏:“永乐年间,翰林院翻译、书写番字,都是在国子监选取监生来学习使用。近年以来,官员、军民、匠作、厨役的子弟,投靠教师,私自学习,滥求进用。况且番字文书多涉及边疆事务,教习既然泛滥,难免泄露夷情。请下令翰林院,今后各馆有缺额时,仍依照永乐年间的旧例,选取年幼俊秀的监生送到各馆学习。教师不得擅自留下各家子弟私下学习,也不得徇私举荐保举。”英宗下令,以后胆敢私自教习、泄露夷情的,都处以重罪,不予宽赦。浙江的试场原来与杭州府学相连。天顺年间,因为浙江巡按及三司官员说士子赴考时多次有人作弊,请求把试场改设在城东废弃仓场的空地上,于是建立了现在的试场。

天顺间,英宗致书天下宗室诸王,曰:“先于正统十三年因内外官员人等差去王府多有不遵礼法求索财物,以致王府措办艰难,甚失亲亲之义,已敕该部通行各处三司巡按御史等官,许令体察,具奏拿问,治以重罪,及致书各处王府知会,以此人不敢犯。近年以来,差去官员视为泛常,略无忌惮。且如修武伯沈煜、给事中王俨遣往沈府册封行礼,接受王府银两数以百计,其余表里财物等项甚多。况王府财物有限,岂堪如此费用?其沈煜等已置于法。今后但有遣去内外人员到府,除饮馔之外,一毫财物不可与之。若有无知之徒不顾廉耻求索财物者,事发仍照正统年间事例,正犯处死,全家边远充军。庶使人知守法,亲族不至劳费。”

天顺间,浙江温州府永嘉县教谕雍懋言:“朝廷每三年开科取士,考官出题多摘裂牵缀,举人作文亦少纯实典雅。比者浙江乡试《春秋》,摘一十六股配作一题,头绪太多,及所镂程文,乃太简略而不纯实。且《春秋》为经,属词比事,变例无穷。考官出题往往弃经任传,甚至参以己意。名虽搭题,实则射覆,遂使素抱实学者一时认题与考官相左,即被出斥。乞敕自后考官出题,举子作文,一惟明文是遵,有不悛者,罪之。英宗善其言,命礼部议行。

英宗在南内,悦其幽静,既复位,数幸焉。因增置殿宇,其正殿曰“龙德”,左右曰“崇仁”、曰“广智”,其门南曰“丹凤”,东曰“苍龙”。正殿之后,凿石为桥,桥南北表以牌楼,曰“飞虹”、曰“戴鳌”;左右有亭,曰“天光”、曰“云影”。其后叠石为山,曰“秀岩”,山上正中为圆殿,曰“乾运”;其东西有亭,曰“凌云”、曰“御风”。其后殿曰“永明”,门曰“佳丽”。又其后为圆殿一,引水环之,曰“环碧”,其门曰“静芳”、曰“瑞光”。别有馆,曰“嘉乐”、曰“昭融”。有阁跨河,曰“澄辉”。皆极华丽。至是俱成,后又杂植四方所贡奇花异木于其中。每春暖花开,命中贵陪内阁儒臣赏宴。

天顺中,鸿胪寺言:“旧制,天下朝觐官至者,方面官随品级序于京官之次,则侍郎、副都御史等官当班于布政使之后矣。然侍郎、副都御史等官须当奏对,班行隔越,趋走不便,是以前此方面官往往前后参错不一。今后方面官请递降京官一班序立。朝有定著,班无错杂,礼体事宜,两无妨碍。”从之,著为令。

英宗复位,益严祀事。四年,南郊大祀,学士吕原、侍郎蒯祥等十九人,犹循旧例,至西天小门,不下轿马,为校尉所伺察。礼科纠之,命姑容。仍令礼部张榜禁约,自后凡过西天小门者必下。

天顺四年四月,命诸宗室凡无子者方许请继室;生子至八岁者,方许请名;女至十五者,方许请封。著为例。

天顺四年,举人万经会试不第,奏同考官修撰刘宣以同县故黜己。英宗令礼部及内阁试之,文多疏谬。命枷示礼部前一月,黜为民。

虏酋阿台朵儿只伯数为四边患,英宗特遣兵部尚书王骥往巡边。骥至庄浪,斩失机都指挥安敬以徇,兵威大振,虏闻遁去。

天顺时,太监阮忍奏:“苏杭等处织造上用段疋七千已完,乞遣内使如旧例督造。”英宗以苏杭等处高手人匠不多,丝料有限,人民艰窘,遂罢之。

天顺间,成山伯王琮、工科给事中郑瑞往楚府册封,沿途受军卫有司米肉,且受崇阳王府羊酒,为科道所劾下狱。琮罚禄一年,瑞罢为民。

西苑旧有太液池,池上有蓬莱山,山颠有广寒殿。金所筑也。西南有小山,亦建殿于其上,规制尤巧。元所筑也。英宗命即太液池东西作行殿三:池东向西者,曰凝和;池西向东对蓬莱山者,曰迎翠;池西南向以草缮之,而饰以垩,曰太素。其门各如殿名。有亭六,曰飞香、拥翠、澄波、岁寒、会景、映晖。轩一曰远趣,馆一曰保和。时或临幸,召文武大臣游赏。

天顺四年冬,英宗阅射于西苑。命内阁学士李贤、彭时、吕原,尚书王翱、马昂随观。时五军、三千、神机三营,自总兵而下,坐营把总管操官亦千数百人,悉召入西苑,与御马监勇士头目俱驰马试箭,阅其优劣而品第之。阅毕,进李贤等曰:“为国莫重于武备,练武莫先于骑射。为将领者,必皆骑射精熟,而后可以训练士卒,否则众无所取法矣。今所阅精熟者多,而不及者少,姑存之以励将来。若再试不进,则黜罚加焉。”贤等顿首曰:“陛下留意及此,国家幸甚。”

译天顺年间,英宗给天下宗室诸王写信说:“先在正统十三年,因为内外官员等被派往王府,很多人不遵守礼法,索求财物,以致王府筹办供给困难,严重损害了亲爱亲属的道义,已经下令有关部门通行各处三司、巡按御史等官,允许他们察访,具奏后拘捕审问,按重罪治处;并且写信通知各处王府,使这些人不敢触犯。近年以来,被派去的官员把这看作平常之事,几乎没有一点顾忌。比如修武伯沈煜、给事中王俨被派往沈王府主持册封礼,接受王府银两数以百计,其他表里、财物等项也很多。何况王府财物有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费用?沈煜等人已经依法处置。今后凡是派遣内外人员到王府,除饮食宴馔之外,一丝一毫的财物都不许给他们。如果有无知之徒不顾廉耻,索求财物,事情败露后仍照正统年间的事例办理,正犯处死,全家发往边远地区充军。这样或许能使人知道守法,也不至于使亲族劳费。” 天顺年间,浙江温州府永嘉县教谕雍懋说:“朝廷每三年开科取士,考官出题多用割裂经文、牵强拼接的办法,举人写文章也很少纯正充实、典雅合体。近来浙江乡试考《春秋》,割取十六段文字配成一道题,头绪太多;至于刊刻的范文,却过于简略,既不纯正也不充实。况且《春秋》是经书,措辞和记事相互配合,变例无穷。考官出题往往舍弃经文而任意依据传文,甚至掺入自己的意思。名义上虽说是拼合题目,实际上却是在猜谜,于是使一向具有实学的人一时认题与考官的意思不合,便被排斥。请下令今后考官出题、举子作文,都只遵守明白的经文;有不改悔的人,就治罪。”英宗认为他说得对,命礼部议定施行。英宗住在南内时,喜欢那里幽静,复位以后,仍多次到那里游幸。于是增建宫殿,正殿名为“龙德”,左右两殿名为“崇仁”“广智”,南门名为“丹凤”,东门名为“苍龙”。正殿后面凿石建桥,桥的南北两端以牌楼作标志,分别名为“飞虹”“戴鳌”;左右有亭,名为“天光”“云影”。后面叠石造山,名为“秀岩”,山顶正中建圆殿,名为“乾运”;东西有亭,名为“凌云”“御风”。后殿名为“永明”,门名为“佳丽”。再往后建一座圆殿,引水环绕,名为“环碧”,其门名为“静芳”“瑞光”。另有馆,名为“嘉乐”“昭融”。有一座阁横跨河上,名为“澄辉”。这些建筑都极其华丽。到这时全部建成,后来又把四方进贡的奇花异木杂植其中。每到春暖花开时,便命中贵陪同内阁儒臣在此赏花宴饮。天顺年间,鸿胪寺说:“旧制度规定,天下朝觐官员到京后,方面官按照品级排列在京官之后,那么侍郎、副都御史等官就应当排在布政使之后了。然而侍郎、副都御史等官需要面奏应答,班列相隔太远,行走趋进不方便,因此以前方面官的排列常常前后交错而不统一。今后请把方面官依次降一班排列在京官之后。朝廷的次序有了固定规定,班列也不再错杂,既合乎礼制,也便于办事,两方面都没有妨碍。”英宗听从了,定为法令。英宗复位后,更加严格重视祭祀事务。天顺四年,举行南郊大祀,学士吕原、侍郎蒯祥等十九人仍沿用旧例,到了西天小门没有下轿下马,被校尉暗中察看。礼科弹劾他们,英宗命暂且宽容。仍命礼部张榜禁约,今后凡经过西天小门,都必须下轿下马。天顺四年四月,下令各宗室中凡是没有儿子的,才允许请求续娶继室;儿子长到八岁,才允许请求赐名;女儿长到十五岁,才允许请求册封。把这些定为成例。天顺四年,举人万经会试未中,奏告同考官、修撰刘宣因为与他同县,便压制他使他落榜。英宗命礼部和内阁考问万经,他的文章多有疏漏谬误。于是命令把他戴枷示众于礼部之前一个月,罢黜为平民。敌酋阿台朵儿只伯多次成为四边的祸患,英宗特意派兵部尚书王骥前往巡视边境。王骥到达庄浪后,斩杀贻误军机的都指挥安敬以示众,军威大振,敌人听说后逃走了。天顺年间,太监阮忍上奏:“苏杭等处织造供皇上使用的段匹七千已经完成,请求像旧例那样派遣内使督促织造。”英宗认为苏杭等地技艺高超的工匠不多,丝料有限,百姓又困苦,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天顺年间,成山伯王琮、工科给事中郑瑞前往楚王府主持册封,沿途接受军卫和有司供应的米肉,又接受崇阳王府的羊和酒,被科道官弹劾并逮捕入狱。王琮罚俸一年,郑瑞罢官为民。西苑原有太液池,池上有蓬莱山,山顶有广寒殿,是金朝所建。西南有小山,也在山上建殿,规制尤其精巧,是元朝所建。英宗下令就在太液池东西两侧建三座行殿:池东向西的一座,名为“凝和”;池西向东、正对蓬莱山的一座,名为“迎翠”;池西南的一座,用草修缮,并以白土涂饰,名为“太素”。各殿的门都以殿名命名。有六座亭,名为“飞香”“拥翠”“澄波”“岁寒”“会景”“映晖”。有一轩,名为“远趣”;有一馆,名为“保和”。英宗有时到这里游幸,召文武大臣游览赏玩。天顺四年冬,英宗在西苑检阅射箭。命内阁学士李贤、彭时、吕原,尚书王翱、马昂随同观看。当时五军、三千、神机三营,从总兵以下,坐营把总和主管操练的官员也有一千数百人,全部召入西苑,与御马监的勇士头目一起骑马试箭,检阅他们的优劣并评定等级。检阅完毕,英宗对李贤等说:“治理国家没有比武备更重要的,练武又没有比骑射更先要的。作为将领,必须都精通骑射,然后才可以训练士卒;否则众人便没有可以效法的榜样。今天检阅,精熟的人很多,不及格的人少,暂且保留他们,以激励将来。如果再次考核仍无进步,就要加重罢黜和处罚。”李贤等叩头说:“陛下能留意到这些,国家真是大幸。”

天顺四年闰十一月望,月食四分有奇,钦天监失于推算。英宗召内阁臣李贤等谓曰:“月食人所共见,盖因钦天监失于推算,不预奏,故不及救护。汤序以礼部侍郎掌监事,于此而不尽心,旷职多矣。闻序凡有灾异,多隐蔽不言,见天文有变,必曲为解说,或将不祥字语改削而进。若遇吉兆,却详书进呈。其怀奸不忠如此。且上天垂戒,意必有在,朝廷正欲闻灾异以加修省,而序乃隐蔽不言,罪可容乎?”贤曰:“自古圣帝明王咸以谨天戒为首务,仰观圣意,实同往圣,非后世讳言灾咎者比。而序昧于大体,不能供职,诚可罪也。”于是执序及监正谷滨、监副倪忠、春官正郭贵等下狱。降序为太常寺少卿,滨忠等罚治有差。

天顺五年夏,英宗召内阁臣李贤,谓曰:“朕自复位以来,每日五鼓初即起,拜天毕,阅奏牍,处分讫乃朝庙,方视朝,退朝母后,还宫复阅奏牍罢进膳。饮食随分,未尝拣择,衣服并随便,虽着布衣,人岂以为非天子也?”贤曰:“如此节俭,益见盛德。上节俭则下民自然富矣。”英宗曰:“《四书》、《尚书》,朕尝读遍,如二典三谟,真是格言。帝王修身、齐家、敬天、勤民、用人,为政之道,尽在其中矣。”贤曰:“然。愿陛下体而行之,幸甚。”曰:“朕在宫中,虽极热不挥扇,虽隆寒不近火。”贤曰:“陛下圣质,所禀坚厚,体备中和之气,故能如此。臣闻宋仁宗亦然。”英宗曰:“朕闻景泰不与大臣接言。”贤曰:“自古明君,未尝一日不与大臣论治天下之道,所以天下常安。先儒谓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于君德又有益。”英宗曰:“然。”

英宗尝召内阁臣李贤,谓曰:“如今府库钱粮,所入者少,所出者多,且军官俸钱,一季支银十三万。”贤曰:“自古国家惟惧冗食。今在京一卫官有二三千员者,可令兵部将老幼残疾官渐调出外卫,却以军补其缺,庶省冗费。”英宗曰:“此时恐难行。”贤曰:“宜安静行之,使其不觉,安土重迁,人情之常。若骤然行之,必纷纷劳扰,徒使怨朝廷,卒亦不可行也。”英宗曰:“然。”

天顺时,各处告讦并采访事实,辄遣锦衣卫官校籍其家。阁臣李贤言其多枉,英宗乃敕法司:“情重者奏请,余悉发巡按御史并所司问理。不许枉人,违者重罪不宥。”

天顺五年十一月朔日,日食;望日,月食。

天顺五年十一月十一日,万寿圣节,是日又值冬至节。礼部言,二节俱该在朝文武群臣行庆贺礼。然致词各异,又万寿节不传制,冬至节传制。今请通致词曰:“兹遇律应黄钟,日当长至,恭惟皇帝陛下万寿圣节,应乾纳祐,奉天永昌。臣某等诚欢诚忭,敬祝万万岁寿。”然后惟以冬至制辞,传答群臣。又各王府及诸在外文武衙门,二节各有庆贺表。若前后宣读,不无重复,请通宣表目,又通宣表文,曰:“忻逢长至,恭遇圣旦。”其在外文武衙门,至日行告天祝寿礼。宜曰:“今兹冬至,恭遇圣旦,圣寿益增。”从之。

天顺间,都御史李宾言:“各处预备仓多空虚,猝遇饥馑,何以为赈?宜令有司出官库物籴之。且多方措置,杂犯死罪而下俱纳米以赎,季上其数于上司,上司时盘验之,岁暮类奏,以凭稽考。”

巡抚宁夏右副都御史陈翌奏:“官军缺马征操,请榜谕天下,僧道未度者,许人入一马助边,给与度牒。”下兵部议,以僧道十年一度已有成命,翌不达事体,妄启弊端,难允所请。英宗从之,降敕责翌。

天顺六年孟冬,时享太庙,值皇太后丧尚在二十七日之内。乃以阁臣言,命俟服后行礼,遂择初六日行。

天顺间,光禄寺以供用龙凤花素瓷器万余件皆损敝,请敕工部,移文有司成造。英宗以其劳民,已之。

天顺时,皇太后丧礼进香,有以他木伪为降真香货卖者,锦衣卫捕获以闻,命各追真香二十炷,完日罪之。

天顺时,阁臣言:“南京马快船装载官物,一船可载者分作十船,却搭客商人等私货,俱要人夫拽送,动经二三百号。又阻滞粮船,深为不便。乞令南京守备官,今后若有进来品物,一船只载十五扛,其余一应供用官物,尽船装载。不许仍前多拨船只,劳人拽送。”英宗从其言。敕南京内外守备如所言行之。

天顺间,礼部郎中俞钦父廷献奏:“臣田野农民,先以子贵,荷蒙推恩,封为主事。今子进秩郎中,臣又例得加封。虽粉骨碎身,曷由报补?窃念臣父用祯,年几九十,气息奄奄,朝不保暮,无由沾思。臣独屡蒙恩典,心何敢安?伏乞皇上施仁孝之洪恩,怜乌鸟之私情,免加封臣,移封臣父,俾得生沾冠带之荣。臣父子子孙不胜感激之至。”疏闻,英宗谓吏部臣曰:“此人子之至情,予之冠带,后不为例。”

译天顺四年闰十一月十五日,发生月食,月食四分有余,钦天监在推算上出了差错。英宗召见内阁大臣李贤等,说:“月食是人人都能看见的,大概是因为钦天监推算失误,没有预先奏报,所以来不及举行救护仪式。汤序以礼部侍郎掌管监事,在这件事上没有尽心,失职已经很多了。我听说汤序凡是遇到灾异,多加隐瞒而不说;见到天文有变化,必定曲意解释,或者把不祥的字句删改后进呈。遇到吉兆,却详细记录进呈。他怀有奸心、不忠如此。况且上天降下警戒,其中必有深意,朝廷正想听到灾异来加强修省,而汤序却隐瞒不说,这样的罪过可以容忍吗?”李贤说:“自古圣帝明王都把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作为首要事务。仰观圣意,实在与古代圣人相同,不是后世那些忌讳谈论灾祸的人可比。汤序不明白大体,不能胜任职务,确实应当治罪。”于是逮捕汤序以及监正谷滨、监副倪忠、春官正郭贵等人下狱。汤序降为太常寺少卿,谷滨、倪忠等人分别罚治。天顺五年夏,英宗召见内阁大臣李贤,说:“我自从复位以来,每天五更初便起身,拜天完毕,阅看奏牍,处理完毕后才到太庙行礼,然后临朝听政;退朝后到母后那里,再回宫继续阅看奏牍,完了才进膳。饮食只按本分,从未挑拣;衣服也一切从便,即使穿布衣,难道别人就会认为我不是天子吗?”李贤说:“这样节俭,更能显示盛德。上面节俭,下面的百姓自然就会富足。”英宗说:“《四书》《尚书》,我曾经全部读过,像《二典》《三谟》,真是格言。帝王修身、齐家、敬天、勤民、用人等为政之道,全都在其中了。”李贤说:“确实如此。希望陛下亲自体会并实行,国家就大幸了。”英宗说:“我在宫中,即使极热也不摇扇子,即使严寒也不靠近火。”李贤说:“陛下天生圣明,禀赋坚厚,身体具备中和之气,所以能够这样。我听说宋仁宗也是如此。”英宗说:“我听说景泰帝不与大臣接谈。”李贤说:“自古明君,没有一天不与大臣讨论治理天下的道理,所以天下常常安定。前代儒者说,接近贤士大夫的时间多,对君主的德行也有好处。” 英宗说:“对。” 英宗曾召见内阁大臣李贤,说:“如今府库中钱粮收入少、支出多,而且军官俸钱一季就要支用银十三万。”李贤说:“自古以来国家最怕冗员冗食。如今在京城,一个卫的官员有二三千人的,可以让兵部把年老、年幼、残疾的官员逐步调到外卫,再用军士补足他们的空缺,这样或许可以节省冗费。”英宗说:“这时候恐怕难以实行。”李贤说:“应当安静地逐步实行,使他们自己没有察觉。安于故土、看重迁徙,是人之常情;如果突然实行,必定纷纷扰乱,只会使他们怨恨朝廷,最终也不能实行。”英宗说:“对。” 天顺年间,各地告发、互相攻讦以及访察事实时,往往派锦衣卫官校登记抄查被告的家产。阁臣李贤说其中有许多冤枉,英宗于是敕令司法部门:“案情严重的,奏请处理;其余全部发交巡按御史和有关部门审问办理。不许冤枉人,违犯者处以重罪,不予宽赦。” 天顺五年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五日,发生月食。天顺五年十一月十一日是万寿圣节,这一天又正逢冬至节。礼部说,两个节日都应由在朝文武群臣举行庆贺礼。但致贺词各不相同,而且万寿节不传制,冬至节要传制。如今请统一致词说:“今逢律应黄钟、太阳运行到达最长的一天,恭敬祝愿皇帝陛下万寿圣节,顺应乾道而承受福佑,奉承上天而永远昌盛。臣某等诚心欢喜,恭敬祝愿陛下万万岁高寿。”然后只用冬至节的制辞,传达答复群臣。又因为各王府及各地在外的文武衙门,两个节日各有庆贺表,如果前后分别宣读,难免重复,请统一宣读表题,又统一宣读表文,表题说:“欣喜地迎逢冬至,恭敬地遇上圣诞。”各地在外的文武衙门,到冬至这天举行告天祝寿礼,宜用祝词说:“今天是冬至,恭敬地遇上圣诞,圣上的寿命更加增长。”英宗听从了。天顺年间,都御史李宾说:“各地的预备仓大多空虚,突然遇到饥荒,拿什么来赈济?应当命有司拿出官库物资买入粮食。并且要多方筹措,杂犯死罪以下的罪犯都缴纳米粮来赎罪,每季度把数目报送上司,由上司不时盘查验核,年终汇总奏报,以便凭此考核。” 巡抚宁夏右副都御史陈翌上奏:“官军缺少马匹,无法征调操练,请张榜告谕天下,尚未度牒的僧道,允许有人捐献一匹马来帮助边防,便发给度牒。”兵部交付讨论后认为,僧道十年一度已有成命,陈翌不明白事体,妄自提出会造成弊端,难以准许他的请求。英宗听从了兵部的意见,下敕责备陈翌。天顺六年初冬,在太庙举行时享祭祀,正值皇太后丧期尚未满二十七日。于是根据阁臣的意见,下令等服丧期过后再行礼,后来便选择初六日举行。天顺年间,光禄寺因为供给使用的龙凤花素瓷器一万多件都已损坏破旧,请求下令工部移文有关部门重新烧造。英宗认为这会劳民,于是停止了此事。天顺年间,皇太后丧礼进香时,有人用其他木料伪造降真香出售,锦衣卫捕获后上报,英宗命令各自追缴真正的降真香二十炷,缴清之日再治罪。天顺年间,阁臣说:“南京马快船装载官物时,一条船可以装下的东西却分作十条船,还搭载客商等人的私货,全都要民夫拖运,动辄需要二三百人;又阻滞粮船,实在很不方便。请命南京守备官,今后凡有物品进京,一条船只装十五扛,其余一切供用的官物,都装满整船。不许像从前那样多拨船只,劳烦百姓拖运。”英宗听从了他的意见,下令南京内外守备官照此办理。天顺年间,礼部郎中俞钦的父亲俞廷献上奏:“臣是田野间的农民,先因儿子显贵,承蒙推恩,封为主事。如今儿子晋升为郎中,臣又按例可以加封。即使粉身碎骨,哪里能够报答补偿?我私下想到臣父俞用祯,年近九十,气息奄奄,早晨还不知道能否活到晚上,没有机会沾受恩典。臣自己却屡次蒙受恩典,心里怎敢安然?伏请皇上施加仁孝的广大恩德,怜悯乌鸟反哺的私情,免于加封臣本人,改为加封臣父,使他能够活着享有冠带之荣。臣父子子孙感激不尽。”奏疏传入后,英宗对吏部大臣说:“这是人子最真挚的感情,赐给他冠带;以后不要作为成例。”

天顺七年春祀。英宗谓阁臣李贤曰:“大祀期至,朕足疾未愈。欲自行礼,但艰于拜起。令人扶可乎?”贤曰:“陛下力疾行礼,足见敬天有诚,虽扶何妨。”遂从之。

天顺七年春,空中有声。英宗欲祈禳,以问阁臣李贤。贤奏曰:“臣考之于书,无形而有声者,谓之鼓。妖君不恤民,天下怨叛,则有此异。乞行宽恤之典,以消此变。”英宗喜曰:“此言正合朕意。”

天顺时,侍读学士钱溥、给事中王豫使安南。其王各馈以金银及镶带,溥等固辞不受。王命陪臣赍至京,溥等犹未敢受。英宗曰:“既已赍至,令溥等受之。”

天顺末年,楚府岳阳恭僖王薨,无嗣。其弟镇国将军季墀嫡长子辅国将军均鍠请嗣封,以奉恭僖之祀。礼部言:“稽考近制,惟亲王无嗣有以郡王进封者,郡王无嗣有以镇国将军进封者,无辅国将军封郡王例。”事遂止。

●卷十四

礼君丧三年不祭,惟祭天地社稷。越绋而行事,不敢以卑废尊,以己丧废公祀也。天顺八年正月,英宗崩,宪宗初即位,礼臣引此为言,谓:“春二月祭大社大稷,请上如礼行之,释奠先师,遣官如故,但免传制。”制曰:“可。”

仕途之升沉,其迟速自有定数,非可因人而侥幸也。典玺丞王纶事宪庙于东宫,颇见幸,希后福者遂多与之通。侍读学士钱溥尝教纶于内书馆,时尚宝丞朱奎以幼童陪读馆中,相亲昵。及英庙不豫,溥意纶必典机务,密遣奎通纶,纶即偕奎至溥家,痛饮,极欢而罢。及英庙崩,溥预有入阁之喜,纶亦以当柄用甚骄恣。遂为司礼监太监牛玉所谮,执下狱,发南京。诸与纶交通者皆得罪,溥谪顺德知县,奎盐课提举。此可为士君子妄交之戒。

锦衣卫指挥门达机警有才干,然恃才使势,怙宠张威。既掌卫事,乃建议遣校尉分行缉访,搜求幽隐,索取货贿。由是诈冒者接迹于途,中外官僚重足而立,天下骚然不安。大学士李贤、指挥袁彬亦几为所中伤。天顺七年十二月,锦衣卫大门忽为狂风所摧折,众欢传曰:“锦衣卫门倒矣!”才两月,宪庙立,达为科道所劾论斩,诏戍广西南丹卫而死。人以为先兆云。

高庙严宫闱之虑,《祖训》内明载寺观烧香降香禳告之禁,违者领送之人皆处死。宪庙初,番僧有入内诵经者,又左右有传送银物于寺观者。大学士李贤等指以为言。得旨:“卿等言是,《祖训》具在,敢不祗率!”

初,巡关御史有二员。成化初,御史张璿巡居庸关至龙泉,祝祥巡山海关至古北口。

英庙天顺八年正月崩,梓宫尚在殡。四月初一日享太庙,当奏祭祀,礼部请上具黄袍、翼善冠,升殿。鸣钟鼓鸣鞭,乐设而不作。百官浅淡色衣朝参。从之。

匿名帖子,旧有明禁。而不逞之徒不便己私者,往往指人姓名揭于内府及京城内外,明加伤害。宪庙初,谕都察院禁约,许诸人首出,并缉拿者皆处死,首者缉拿者视捉获强盗例升赏。

成化初,御史吕洪建言:“镇守总兵等官,一蒙差遣,辄奏添在京军官及自带家人,支给行粮,在营安坐。遇有征战,反夺军士功级,冒报升赏。乞行禁革。”其后编修丘濬亦言:“总兵带去旗牌及报效等项,在营哨则凌轹将卒,过州县则劫制官吏,当矢石则在后,报功次则争先。多致将领不协,军士离心,可一切革去不用。必不得已,亦须编成队伍,与随征官军一例差遣。”此弊不独当时为然,而在今为尤甚,故漫记二公之言于此。

先朝于谪官皆不次升擢,如宪庙初升江浦知县彭烈为河南府知府,嘉定知县龙晋为徽州府知府,束鹿知县盛颙为邵武府知府,博罗知县邵铜为温州府知府,衡山知县郑冕为衡州府知府,襄阳知县李人仪为荆州府知府。皆以御史言事左迁者。

宪宗初,太监陶荣乞寺额,敕礼部曰:“京城内外寺院已多,而势力之家往往增修不已。或豪夺民居,诡称古额,假名禳灾,而实因以生灾。今后不许妄自增饰,辄求寺额。”未几,礼部尚书姚夔因皇太后诞日,建设斋醮,会百官赴坛炷香,为礼科都给事中张宁等所劾,言“臣之于君,愿其福也,当劝以修德善;愿其寿也,当劝以去逸欲。今不能尽所当为,乃瓣香尺楮,列名其上,宣扬于木偶之前,相率而拜,日为朝廷祈福祝寿,为后世笑。昔英庙复位,属有足疾,其时一二大臣不察古人行祷之义,亦尝为此举,非以扶名教全治体也。”得旨:“所言有理,今后斋醮,不许百官行香。”

译天顺七年举行春祀。英宗对阁臣李贤说:“大祀的日期到了,我的脚疾还没有痊愈。本想亲自行礼,只是起拜困难。让人搀扶着行礼可以吗?”李贤说:“陛下抱病勉力行礼,足以显示敬天之心真诚,即使有人搀扶也没有妨碍。”于是英宗听从了。天顺七年春天,空中传来声响。英宗想举行祈禳仪式,便询问阁臣李贤。李贤奏道:“臣查考典籍,没有形体却能发出声音的东西,称作鼓。君主昏暴而不体恤百姓,天下怨恨反叛,就会出现这种异象。请实行宽待、抚恤百姓的典制,以消除这场变异。”英宗高兴地说:“这番话正合朕意。” 天顺年间,侍读学士钱溥、给事中王豫出使安南。安南国王分别赠送他们金银和镶嵌的带子,钱溥等坚决推辞不接受。国王命陪臣把礼物送到京城,钱溥等仍不敢接受。英宗说:“既然已经送来了,就让钱溥等接受吧。” 天顺末年,楚府岳阳恭僖王去世,没有子嗣。他的弟弟镇国将军季墀的嫡长子、辅国将军均鍠,请求承袭王爵,以奉祀恭僖王。礼部说:“考察近来的制度,只有亲王没有子嗣时,才有由郡王进封的;郡王没有子嗣时,才有由镇国将军进封的,没有由辅国将军进封郡王的先例。”这件事于是停止了。●卷十四 按照礼制,君主去世后三年不举行祭祀,只祭祀天地和社稷。越过丧服的界限而举行这些事务,是不敢因卑下的丧事而废弃尊贵的公祀,也是不敢因自己的丧事而废弃国家的祭祀。天顺八年正月,英宗去世,宪宗刚即位,礼臣引用这条礼制说:“春季二月祭祀大社、大稷,请皇上按照礼制举行;释奠先师,仍派官员照旧办理,只免去传制。”诏令说:“可以。” 仕途的升降沉浮以及快慢,自有一定的命数,不是可以凭借他人而侥幸得到的。典玺丞王纶在东宫侍奉宪宗,很受宠幸,希望得到日后好处的人便纷纷同他交往。侍读学士钱溥曾在内书馆教过王纶,当时尚宝丞朱奎以幼童身份陪读,也在馆中,二人与王纶很亲近。英宗病重后,钱溥料想王纶一定会掌管机务,便秘密派朱奎去联络王纶;王纶立即带着朱奎到钱溥家中,痛饮一番,极尽欢娱后才离去。英宗去世后,钱溥预先有了入阁的喜事,王纶也因为认为自己将要掌权而十分骄横放纵。后来钱溥被司礼监太监牛玉诬陷,逮捕下狱,发配南京。所有与王纶交往的人也都获罪,钱溥被贬为顺德知县,朱奎被贬为盐课提举。这件事可以作为士大夫妄自交结的警戒。锦衣卫指挥门达机警而有才干,但倚仗才干操弄权势,依恃宠信而逞威。掌管卫事后,他便建议派遣校尉分头出行侦缉访察,搜求隐秘之事,索取财物贿赂。从此,欺诈冒充之人接连出现在道路上,朝廷内外的官僚都战战兢兢地站立,天下骚动不安。大学士李贤、指挥袁彬也几乎被他中伤。天顺七年十二月,锦衣卫的大门忽然被狂风摧毁,众人欢喜传说道:“锦衣卫的门倒了!”仅仅过了两个月,宪宗即位,门达被科道官弹劾,判处斩刑,诏令改为戍守广西南丹卫,后来死在那里。人们认为这是事先的征兆。高皇帝严格防范宫闱之事,《祖训》中明确记载了禁止到寺观烧香、降香、禳告的规定,违犯者以及领送这些人的人都处死。宪宗初年,有番僧入宫诵经,又有左右近臣把银两财物传送给寺观。大学士李贤等以此进言。皇帝下旨说:“你们说得对,《祖训》明明在这里,怎么敢不敬谨遵守!” 起初,巡关御史有两名。成化初年,御史张璿巡察居庸关至龙泉一带,祝祥巡察山海关至古北口一带。英宗在天顺八年正月去世,梓宫还停放在殡宫。四月初一日要祭享太庙,按理应奏请举行祭祀;礼部请求皇上穿黄袍、戴翼善冠,登殿。鸣钟、击鼓、鸣鞭,陈设乐队但不奏乐;百官穿浅淡颜色的衣服入朝参拜。皇帝听从了。匿名张贴帖子,旧时本来就有明令禁止。但那些不得志而又不便于实现私利的人,往往把他人的姓名写在帖子上,张贴于内府以及京城内外,公然加以伤害。宪宗初年,他下令都察院禁止这种行为,允许告发者自首;对张贴和缉拿匿名帖的人都处死,告发者和缉拿者则按照捕获强盗的条例提升和赏赐。成化初年,御史吕洪上疏建议:“镇守、总兵等官一经派遣,便动辄奏请增加在京军官,并带上自己的家人,领取行军粮饷,却在军营中安坐。遇到征战,反而抢夺军士的功劳和首级,冒报功劳以求升迁赏赐。请下令禁止并革除这种弊端。”后来编修丘濬也说:“总兵带去的旗牌以及报效等类人员,在军营中巡哨时就欺凌将士,经过州县时就劫持、控制官吏,面对箭矢和石块时躲在后面,报功次时却争着抢先。这样往往导致将领之间不和,军士离心,可以一概革除,不再使用。即使万不得已,也必须编成队伍,与随征官军按照同一制度派遣。”这种弊端不只是当时如此,在如今更为严重,所以把这两位的言论随手记在这里。前朝对于被贬官员,常常不按通常次序破格提升。例如宪宗初年,升任江浦知县的彭烈为河南府知府,升任嘉定知县的龙晋为徽州府知府,升任束鹿知县的盛颙为邵武府知府,升任博罗知县的邵铜为温州府知府,升任衡山知县的郑冕为衡州府知府,升任襄阳知县的李人仪为荆州府知府。这些人都是因为御史进言而被贬降的。宪宗初年,太监陶荣请求赐给寺院匾额,皇帝敕令礼部说:“京城内外的寺院已经很多,而有权势的人家往往不断增修。有的强行夺取百姓住宅,诡称有古代匾额,假借禳灾之名,实际上却因此制造灾祸。今后不许擅自增修装饰,动辄请求赐给寺额。”没过多久,礼部尚书姚夔因皇太后的诞日举行斋醮,召集百官到坛场焚香,被礼科都给事中张宁等弹劾。他们说:“臣下对于君主,希望他得到福祉,就应当劝他修养德行、行善;希望他长寿,就应当劝他摒弃安逸和欲望。如今不能尽到应尽的职责,却只拿几瓣香、几尺纸,写上姓名,列在木偶前面,带头下拜,天天替朝廷祈福祝寿,实在会被后世耻笑。从前英宗复位时,恰好患有足疾,当时一两位大臣不了解古人祈祷的意义,也曾举行这种仪式,并不是用来扶持名教、完善国家政体的。”皇帝下旨说:“所说有道理,今后举行斋醮,不许百官行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