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郡斋读书志一

(卷首)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1–1 段

《郡斋读书志》 宋 晁公武

●原序杜邺从张京兆之子学问,王粲为蔡中郎所奇,皆尽得其家书,故邺以多闻称而粲以博物显。下逮国朝,宋宣献公亦得毕文简,杨文庄家书,故所藏之富,与秘阁等,而常山公以赡博闻于时。夫世之书多矣,顾非一人之力所能聚;设令笃好而能聚之,亦老将至而耄且及,岂暇读哉!然则,二三子所以能博闻者,盖自少时已得先达所藏故也。公武家自文元公来,以翰墨为业者七世,故家多书,至于是正之功,世无与让焉。然自中原无事时,已有火厄,及兵戈之后,尺素不存也。公武仕宦连蹇,久益穷空,虽心志未衰,而无书可读,每恨之。南阳公天资好书,自知兴元府至领四川转运使,常以俸之半传录。时巴、蜀独不被兵,人间多有异本,闻之未尝不力求,必得而后已。历二十馀年,所有甚富。既罢,载以舟,即庐山之下居焉。宿与公武厚。一日,贻书曰:“某老且死,有平生所藏书,甚秘惜之。顾子孙稚弱,不自树立。若其心爱名,则为贵者所夺;若其心好利,则为富者所售;恐不能保也。今举以付子,他日其间有好学者,归焉。不然,则子自取之。”公武惕然从其命。书凡五十箧,合吾家旧藏,除其复重,得二万四千五百卷有奇。今三荣僻左少事,日夕躬以朱黄,雠校舛误。终篇,辄撮其大指论之。岂敢效二三子之博闻,所期者不坠家声而已。书则固自若也。傥遇其子孙之贤者,当如约。绍兴二十一年元日,昭德晁公武序。●卷一自汉武帝之后,虽世有治乱,无不知崇尚典籍。刘歆始着《七略》,总录群书:“一曰《辑略》,二曰《六艺略》,三曰《诸子略》,四曰《诗赋略》,五曰《兵书略》,六曰《术数略》,七曰《方技略》。至荀勖更着《新簿》,分为四部:一曰甲部,纪六艺及小学等书;二曰乙部,有古、今诸子家及兵书、术数;三曰丙部,有史记及故事;四曰丁部,有诗赋、图赞。勖之《簿》盖合《兵书》、《术数》、《方技》于诸子,自春秋类摘出史记,别而为一,《六艺》、《诸子》、《诗赋》,皆仍歆旧。其后历代所编书目,如王俭、阮孝绪之徒,咸从歆例;谢灵运、任▯之徒,咸从勖例。唐之分经史子集,藏于四库,是亦祖述勖而加详焉。欧阳公谓其始于开元,误矣。今公武所录书,史集居其半,若依《七略》,则多寡不均,故亦分为四部焉。经之类凡十。其一曰《易》,二曰《书》,三曰《诗》,四曰《礼》,五曰《乐》,六曰《春秋》,七曰《孝经》,八曰《论语》,九曰经解,十曰小学,合二百五十五部,计三千二百四十四卷。孔氏之教,别而为六艺数十万言,其义理之富,至于不可胜原,然其要片言可断,曰修身而已矣。修身之道,内之则本于正心诚意,致知格物;外之则推于齐家、治国、平天下;内外兼尽,无施而不宜。学者若以此而观六艺,犹坐璇玑以窥七政之运,无不合者。不然,则悖谬乖离,无足怪也。汉承秦后,六艺皆出于灰烬之馀,学者颛门名家,故《易》有田氏、焦氏、费氏,《诗》有《鲁诗》、《韩诗》、《齐诗》,《春秋》有邹、夹、左丘明、公羊高、▯梁赤,《礼》、《乐》有大戴、小戴之殊,《书》有古文、今文之异:各尊其师说,而伐其异已者,党枯骸,护蠹简,至于忘父子君臣之分,争辩不少屈,其弊甚矣。迨至晋、魏之后,此弊虽衰,而学者徒剽贼六艺之文,饰其辞章,以讠华世取宠,而不复有明道之意,无以议为。及唐之中叶,海内▯安,士稍知宗尚经术,而去圣愈远,异端并兴。学《书》者,则以今文易古文,而颇改其辞;学《春秋》者,则合三《传》之同异而杂举其义,不本所承,决以胸臆,以迄于今。释、老、申、韩之说,杂然满于《六经》之中,虽与汉儒之学不同,而其失一也。凡此者岂有他哉!皆不能探修身之道,及刻意于章句,是以迢迢千载之间,悖谬乖离,殊涂而同归,至此其极,悲夫!今所录汉、唐以来之书甚备,观者其慎择焉。《论语》、《孝经》,自班固以来,皆附经类。夫《论语》,群言之首,《孝经》,百行之宗,皆《六经》之要,其附于经固不可易。又《艺文志》有小学类,《四库书目》有经类解,类盖有补于经而无所崇属,故皆附于经,今亦从之。◎易类

译《郡斋读书志》,宋代晁公武撰。●原序 杜邺跟随张京兆的儿子学习,王粲受到蔡中郎的赏识,他们都完全得到对方家中的藏书,所以杜邺以见闻广博著称,王粲也因博学多识而显名。下至本朝,宋宣献公也得到毕文简、杨文庄两家的藏书,因此所收藏的书极为丰富,可以和秘阁相等;而常山公也因学识广博而闻名当时。世上的书很多,只是并非一个人的力量所能聚集;即使爱书笃厚而能够聚集,也将年老而接近昏愦,哪里还有空闲阅读呢!那么,二三位先生之所以能够博闻,大概是从年轻时就得到前代名人所收藏的书了。公武家自文元公以来,以翰墨为业已有七代,所以家中藏书很多。到了公武整理这些书时,其功劳世上无人能与之相比。然而自从中原太平无事的时候起,就已经遭遇火灾之祸;等到兵乱之后,连尺幅书信也没有保存下来。公武仕途坎坷,日久更加贫困空乏,虽然心志尚未衰退,却没有书可读,常常为此遗憾。南阳公天性喜爱书籍,从任兴元府知府到担任四川转运使,常常拿出俸禄的一半来传抄书籍。当时巴、蜀两地独自没有遭受兵灾,民间有许多异本;他听说后没有不竭力求取的,一定得到才罢休。这样经过二十多年,藏书极为丰富。任期结束后,他用船把书运走,就在庐山脚下居住。我过去一向同公武交情深厚。有一天,他送信给我说:“我年老将死,平生所收藏的书,十分珍秘爱惜。只是子孙年幼弱小,不能自己立身。如果他们心中爱好名声,就会被权贵夺走;如果他们心中贪图利益,就会被富人买走;恐怕不能保全。现在我把这些书全部交给你,日后其中若有好学的子孙,就归还给他;否则,你就自己取用。”公武警醒敬慎地依从了他的命令。这些书共有五十箧,加上我家旧藏,除去重复的,共得到二万四千五百余卷。如今三荣偏僻而少有事务,我早晚亲自用朱笔、黄笔校对其中的错误。每校完一篇,就撮取它的大意加以评论。哪里敢仿效二三位先生那样博闻,我所希望的,只是不使家声坠落罢了。书籍本身自然仍旧存在。倘若遇到他的贤能子孙,我当按照约定归还。绍兴二十一年元日,昭德晁公武作序。●卷一 自汉武帝以后,虽然各代有治有乱,却没有不知道崇尚典籍的。刘歆开始撰写《七略》,总录群书:“第一是《辑略》,第二是《六艺略》,第三是《诸子略》,第四是《诗赋略》,第五是《兵书略》,第六是《术数略》,第七是《方技略》。”到荀勖时,又撰《新簿》,分为四部:第一是甲部,记载六艺以及小学等书;第二是乙部,有古今诸子各家以及兵书、术数之书;第三是丙部,有史记及旧事;第四是丁部,有诗赋、图赞。荀勖的《新簿》大概把《兵书》《术数》《方技》合并到诸子类中,又从《春秋》类中摘出史记,另立一类;《六艺》《诸子》《诗赋》都仍旧沿用刘歆的分类。此后历代编纂书目,如王俭、阮孝绪等人,都遵从刘歆的体例;谢灵运、任昉等人,都遵从荀勖的体例。唐代把书分为经、史、子、集,收藏在四库中,这也是承袭荀勖的体例而加以详备。欧阳公说这种分类始于开元,是错误的。如今公武所著录的书,史部、集部占了一半;如果依照《七略》,数量就不均衡,所以也分为四部。经部共分十类。第一是《易》,第二是《书》,第三是《诗》,第四是《礼》,第五是《乐》,第六是《春秋》,第七是《孝经》,第八是《论语》,第九是经解,第十是小学,共二百五十五部,计三千二百四十四卷。孔子的教诲,分别形成六艺,文字有数十万言;其中义理丰富到无法穷尽,但其要旨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就是修身罢了。修身的方法,对内就在于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达到致知、穷究事物之理;对外则推及齐家、治国、平天下。内外都做到,就没有施行不合宜的地方。学习的人如果用这个道理来看六艺,就像坐在璇玑旁观察七政的运行一样,没有不相合的地方。否则,出现悖谬乖离,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汉代承接秦代之后,六艺都出自灰烬余存之中,学者专门守一家之说、以师门为名,因此《易》有田氏、焦氏、费氏之学,《诗》有《鲁诗》《韩诗》《齐诗》,《春秋》有邹氏、夹氏、左丘明、公羊高、榖梁赤之传,《礼》《乐》有大戴、小戴的区别,《书》有古文、今文的差异。他们各自尊崇本师的学说,攻击与自己不同的人,党护枯骨,守护蠹蚀的简册,以至于忘记父子、君臣的名分,争辩时一点也不肯退让,其弊端太严重了。到了晋、魏以后,这种弊端虽然衰减了,但学者只是剽窃六艺的文字,修饰自己的辞章,用虚华的言辞欺世求宠,不再有阐明道理的意图,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到了唐代中叶,天下安定,士人渐渐知道尊崇经术,但距离圣人越来越远,异端学说同时兴起。学习《书》的人,就用今文经替换古文经,并且颇多改动原辞;学习《春秋》的人,就把三《传》的异同混合起来,杂取它们的意义,不依据所承传的学说,而凭自己的主观臆断,一直延续到今天。释、老、申、韩的学说杂乱地充斥在《六经》之中,虽然同汉儒的学说不同,但其错误是一样的。这些现象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都是因为不能探究修身之道,却用心雕琢章句。因此在漫长的千年之间,虽然道路不同,结果却同样悖谬乖离,到了这种极点,真令人悲哀!如今所著录的汉、唐以来的书很完备,读者应当谨慎选择。《论语》《孝经》自班固以来,都附在经部。《论语》是群言之首,《孝经》是各种德行的根本,都是《六经》的要旨,附在经部本来就不可改变。《艺文志》中有小学类,《四库书目》中有经类解;这些类别大概有助于经书,却没有明确归属,所以都附在经部,如今也依从这种做法。◎易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