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新编续集卷十一
皇朝经世文新编续集卷十一
晋安甘韩眠羊甫辑
币制
币制问畣
问银行所以持轻重之权,则闻命矣。敢问其便何在?曰:所以通有无也。若无银行,则富户积银必无所用,而假贷又易倒亏,或为无谓之豪侈,而家赀荡尽矣。有银行以积之,则无是獘焉。且银行存款常大于其本二十倍,本赀千万,则存款应为二万万。银行以一本而博二十本之利,则其取息也轻。取息轻,则贷之者易于得利,而银币可以速还,则银行不虞抄挤矣。银行不虞抄挤,则敢于放赈,而贫者更可盛兴其工。商银行既有二十倍之存款,则富者存款于内,亦各有二十倍以为之护。从一有轇轕呼吸,即偿譬之临阵拥兵,伤亡立补,经营不误。富者何必守财?地方既有财源,则贫瘠可转为富庶。然而贫富家国皆取济银行,则银行虽有铜山,岂无洛钟西应之险?若多铸实币,其利似属在国,然钱利四溢,其价必贱,而货价又昂,古今来钱法之币每如是矣。故为钞法以维之,用凭单以替之。其为钞法也,非以代实银,太皿以证的款。其为凭单也,亦非以纸为币,太皿与人以发吾币之权。银行受之以为银币易主之据,而转拨于他人耳。人之受者,亦可不用现银,而以凭单用之。再有所受,亦如是焉。故泉币常不露形,而自有千万之转换。若必用实银,不独迁徙挪移称马念装裹常不敌其运用之速,其所费时日,合大地计之,为时甚久,必因此而工俱废,银行亦为推倒。且此搬运之脚价三次以失其利钱,其余因敲马念磨擦损其质料而轻平者,又不在其数。故与其用银,不如用款。然而现银常存在库,其数易稽,凭单移步换形,其数难核。故银行总办必在能驾御凭单,始每现银约为凭单百数之一。故知凭单之数,则知应备现银之数。问西国凭单乃维持银行抄挤之法,因其用款而不用银也。故各人自出之凭单愈多,银行愈稳。然凭单行而银可不用,则银行何必开设?曰:正为有银行,而后凭单可用。譬诸甲翁发汇丰银行千金与乙某,其所发者乃甲翁之钱,非汇豊之钱也。汇豊受之,为之转移,甲翁之钱乃变为乙某之业。于是汇丰卸甲翁之责任,而为乙某管账之人,其所得利息即其管账之工资。若无银行,则甲翁之钱固在己宅,其发单与人取钱为不合理。若乙某嘱其转移,则乙某之钱仍是甲翁之业,乙必不信。若甲翁果肯转拨付诸应用,实能不虚转换迁徙其门。如是,则甲翁固为公众管理[账](赈)目之人,其宅即是银行,又何银行之可废?故曰:正为有银行,而后凭单可用也。问:行钞票以废金银铜三品何如?曰:不可。昔先王之为市也,以货易货而已,水火粟帛之外,并无他求。及生民之嗜欲既开,而百货之工以盛,举其废者,稽其滞者,以货易货无相平准,故为三品之金以定之,所以权轻重之名,而衡贵贱之品也。故圣王握之,以为御物之柄。然泉币但取准衡,则必以为工使成衣食,乃名实用。然流通既极,则泉币亦为寄,亦而终须付诸他人,故为钞票以济之,所以省钱币转徙之劳,而速其周转也。故钞票行,而钱币益显灵动。然而钞票之代钱,代其名耳,代其数耳。若夫钞票之实质,则固有钱在,取而马念之,其料不失,称而平之,其重不差。若废去三品,则钞票无实质矣。既无实质,则为方寸之纸,随书千万,可代银用,其谁信之?且夫元狩之间,尝行皮币矣,方尺之皮,缘以文采,其直四十万。然必四十万以上,乃用此皮,且必以此皮能换四十万之直,方为可贵。故为黄金、白金、赤金三品以直之,所以见直四十万之皮本有实质也。论者不察,徒见钞票流通,不见一钱,以为见钱可废,是何异焚刍灵于庭,而谓自有不[衣](夜)食之仆役以代人劳也?噫!愚矣。
问钞法废钱?明代之政,今若行之,亦由古之道耳。而子以为不可,何故?曰:钞法之兴,何始乎?始
译《皇朝经世文新编续集》卷十一
晋安甘韩眠羊甫辑
币制
币制问答
问:听说银行掌握着调节货币轻重的权力,我已经明白了。请问这样做的好处在哪里?答:是为了互通有无。如果没有银行,那么富户积攒的白银必定无处使用,而借贷又容易亏损,或者因为无意义的奢侈挥霍,导致家产耗尽。有了银行来积蓄资金,就没有这种弊端了。况且银行存款通常比本金大二十倍,本金一千万元,那么存款就应该是两亿元。银行用一份本金来博取二十份本金的利息,那么它收取的利息就轻。利息轻,那么借贷的人就容易获利,而银币可以迅速归还,这样银行就不必担心被挤兑了。银行不担心被挤兑,就敢于发放赈济,而贫民更可以大力兴办实业。商业银行既然有二十倍的存款,那么富人存在里面的钱,也各自有二十倍的存款作为保障。一旦有资金周转的需求,立刻就能偿还,这好比临阵拥兵,伤亡立即补充,经营不会出错。富人何必守着钱财?地方既然有了财源,那么贫瘠之地就可以转变为富庶。然而贫富之家和国家都从银行获取资助,那么银行即使有铜山那样多的财富,难道没有“洛钟西应”(指内部空虚、外强中干)的危险吗?如果多铸造实银,其利益似乎属于国家,然而钱利四溢,其价格必定低廉,而货物价格又会高昂,古今以来钱法中的弊端往往都是这样。所以制定钞票制度来维持它,使用凭单来替代它。所谓钞票制度,并不是用来代替实银,而是用来证明款项。所谓凭单,也不是用纸作为货币,而是赋予人们发行我货币的权力。银行接受凭单,作为银币易主的凭证,从而转拨给他人。接受凭单的人,也可以不使用现银,而是用凭单来支付。再有所接受,也是这样。所以货币常常不显露形体,却自然有千万次的转换。如果一定要使用实银,不仅迁徙挪移、称量包装常常赶不上运用的速度,所耗费的时间,合全世界来算,时间很长,必定因此导致各种工作废弃,银行也会被推倒。况且这搬运的脚费三次损失其利钱,其余因敲打摩擦而损耗其质料导致重量减轻的,又不在其数。所以与其用银,不如用款。然而现银常常存在库中,其数量容易稽查,凭单移步换形,其数量难以核实。所以银行总办必须能够驾驭凭单,才能使现银大约只占凭单的百分之一。知道了凭单的数量,就知道应该准备现银的数量。问:西方国家的凭单是维持银行不被挤兑的方法,因为他们用款而不用银。所以各人自己发出的凭单越多,银行越稳定。然而凭单通行而银可以不用,那么银行何必开设呢?答:正是因为有了银行,然后凭单才能使用。比如甲翁发给汇丰银行千金给乙某,所发的乃是甲翁的钱,不是汇丰的钱。汇丰接受后,为之转移,甲翁的钱就变为乙某的财产。于是汇丰卸除了甲翁的责任,而成为乙某的管账人,其所得利息就是其管账的工资。如果没有银行,那么甲翁的钱固然在自己家中,他发单给别人取钱是不合理的。如果乙某嘱咐他转移,那么乙某的钱仍是甲翁的财产,乙某必定不信。如果甲翁果真肯转拨付诸应用,实在能不虚转换迁徙其门。这样,那么甲翁固然是为公众管理账目的人,他的宅第就是银行,又有什么银行可以废除呢?所以说:正是因为有了银行,然后凭单才能使用。问:发行钞票以废除金银铜三种货币怎么样?答:不可以。从前先王设立市场,只是以货易货罢了,水火粟帛之外,并没有其他需求。等到百姓的嗜欲已经开启,而百货的工业兴盛,列举那些废弃的,稽查那些滞销的,以货易货没有相互平衡的标准,所以制定三种金属货币来定准,用来权衡轻重的名义,而衡量贵贱的品类。所以圣王掌握它,作为驾驭万物的柄权。然而货币只取准衡,那么必须以为工使成衣食,才名为实用。然而流通既极,那么货币也成为寄托,最终必须付给他人,所以制定钞票来救济它,用来节省货币转徙的劳苦,而加速其周转。所以钞票通行,而钱币更加显得灵动。然而钞票代替钱,只是代替其名,代替其数。至于钞票的实质,则固然有钱在,取而称量它,其料不失,称而平之,其重不差。(注:原文“取而马念之”疑为“取而称量之”或类似意涵的讹误,此处依文意译为称量)如果废除三种金属货币,那么钞票就没有实质了。既然没有实质,那么就是方寸之纸,随意书写千万,可以代替银使用,谁会相信呢?况且在元狩年间,曾经发行皮币,一尺见方的皮,边缘绣以文采,价值四十万。然而必须四十万以上,才用此皮,而且必须以此皮能换四十万的价值,方才可贵。所以制定黄金、白金、赤金三种货币来定准它,用来显示价值四十万的皮本有实质。论者不察,只看到钞票流通,不见一钱,以为见钱可以废除,这何异于在庭院焚烧草扎的灵人,而说自有不夜食的仆役来代替人劳作呢?唉!愚蠢啊。
问:钞票制度废除钱币?明代实行的政策,现在如果实行,也是遵循古道的。而你认为不可以,什么原因?答:钞票制度的兴起,是从哪里开始的?开始
于质剂也。《周礼》质剂掌于质人,而泉币掌于泉府,即今泰西银行与银票部分为二之法。当时未闻有碍质剂而罢泉府之司矣。自后世专欲愚民,乃铸奸恶之钱以为民用,于是民亦铸奸恶之钱以乱之,而私钱乃充塞。即有英明之主下令更铸,而所取以为料者类多前代古钱,或收寺庙铜象钟虡以为用,官家但费火耗成本不计铜资,故民间常用重钱而销毁之害又起。然究其獘所由生,终由未计铜料之所直及禁销禁铸之令见阻,而钞法之议又起焉。主其议者太皿忘钱为货料所铸,而以为恃国家通宝字样以行,不知钱行于货物之间,亦有实料轻重多寡挪移转换,与以货易货之理相同。今不识钱之所以流通,而以为仰凭国家威令,故谓取纸而代其用,相同而可免盗铸销毁之害。是以洪武之际讼狱繁兴,及夫明之中年,宝钞千贯直银一两,其价可谓至贱,而此一两之价仍必赖实银以为衡,则银又恶可废也?不达时务之人闻斯言也,傥亦有所返乎?问泰西有无限银票,不能取钱,即无银钞票也能行于外国,何不可行于中国?曰:否。夫无限银票者,即有限银票之陪宾,而所以抬高有限者也。其票虽不能取钱,而有一有[限](根)者确居主位,以一化两,终须化原。若换为有限虚影,立见实形,无中仍可生有,并非绝无主名之物。其所以不能取钱者,以无限之本即有限之本也。然银行终不欺人,过若干年后仍须收钞,则库有存储陪宾已变为主位矣。若但发无限银票,则为不合理之法。今隹豊有利所发银票俱是无限,且定为已支,实同废纸,而华反增价购取,固由学不明,然仍恃华肯彼此兑银,而后其法可售。然则欲通钞又?乌可废银也?问银行之用借票何也?曰:所以维持市面也。夫市之所以有倒闭者,常因[账](赈)未能即收,而又受人之迫也。今人欠之款可以兑己之欠,则无受人迫之事,而生理不停。且市面有一倒亏,各家有与交涉者,俱因此而受累。而归总仍在银行用借票已维之一通,而无不俱通。银行且因此稳固。兄其所谓借款,不过存银于别人之家,而未存银于己店。故铺户结[账](赈)每视为存留而以抵支出。今若能用之,则其款更实。而欠户因借项用出不还,则人将视为亏倒,而还钱更速。人有所欠,己亦有所欠,正可因彼此通拨而无滞机。故曰维持市面之法也。问其用期单货单何也?曰:其理亦与借票同。且推而论之,金银铜三品亦货也。铸为钱,则可以单用之矣。安见期单货单俱有实银实货而不可以单用之乎?若不用之,则于信之一字无相报还,而通行亦但有一面。故西国银行每难以谣言动,而中国钱店每为人倾挤而卷逃太皿。其于信之一字积愤于中,为已久。大抵西国之政主于流通,于银行见之焉。中国银行之法,大抵主于分利而不生利,故每至市面凋疲之时,银行常获余利太皿。其凋疲之故,即是受其折息所困。其平日于维持市面之法,全不讲求。若与己无涉,而恐反受累者,近日虽设官银行,然仍全用一分利之旧法,未见便民也。问其用会票何也?曰:此即唐宪宗时所谓飞钱也。宋时张咏镇蜀,以铁钱重难行,乃设质剂之法,一文一缗,以三年为一界。天圣间遂置交子务,以百二十万六千三百四十缗为额。其后潞州以铁钱难运,亦置交子务。大观初,陕西河东引直五千至七千,而成都才三二百。其时尚蓄本钱,至大观中增造无艺,不蓄本钱。至引一缗值钱十数,足见当时竟忘其本,以纸为钱,厉民。自养矣,至绍兴时,复置会子,造户部见钱关子,付婺州,召客人入中,执关赴榷货务请钱,而榷货乃以日纳三分之一偿之,人皆嗟怨。既而以臣僚极论其弊,乃置行在关子。其后关子日多,称提不易,或以香货换兑,而皆不给现钱,其名则已三变矣。每变愈厉,遂为元明以来钞法之根本,故亭林先生极论之,谓为罔民之政。近世客所用会票,皆付现钱,大反官家之制,故权落于市侩,而倒持泉币之枢。于远者恒轻装远游,不挟一
译关于质剂的问题。《周礼》中,质剂由质人掌管,而泉币由泉府掌管,这就像今天西方银行与银票分为两部分的制度。当时并没有听说因为质剂的问题而废除泉府的职权。自从后世专门想要愚弄百姓,于是铸造奸恶的钱币供民用,百姓也铸造奸恶的钱币来扰乱市场,私钱便充斥市场。即使有英明的君主下令重新铸造,但所取来做原料的大多是前代的古钱,或者收取寺庙的铜像、钟虡来使用,官府只花费火耗成本而不计算铜材的价值,所以民间常用重钱而销毁钱币的祸害又出现了。然而探究弊病产生的根源,终究是因为没有计算铜料的实际价值以及禁止销毁、禁止铸造的命令受到阻碍,于是关于纸币制度的议论又兴起了。主持这种议论的人太浅陋,忘记钱币是用货物材料铸造的,而认为依靠国家“通宝”字样就能流通,不知道钱币在货物之间流通,也有实际材料的轻重多寡转移转换,这与以货易货的道理相同。现在不了解钱币之所以流通的原因,而认为仰仗国家的威令,所以认为取纸张来代替钱币的使用,情况相同而可以避免盗铸和销毁的祸害。因此洪武年间诉讼案件繁多兴起,到了明朝中期,宝钞一千贯只值白银一两,它的价格可以说极其低廉,而这一两的价格仍然必须依靠实银作为衡量标准,那么银又怎么可以废除呢?不通晓时务的人听到这些话,难道也有所反思吗?问:西方有无限银票,不能兑换钱币,即使没有银钞也能在外国流通,为什么不能在中国流通?答:不行。无限银票,就是有限银票的陪衬,而用来抬高有限银票的价值。它的票虽然不能兑换钱币,但有一个有限银票确实占据主要地位,以一化两,最终还是要还原。如果换成有限的虚影,立刻显现实形,无中仍可生有,并不是完全没有主名的东西。它之所以不能兑换钱币,是因为无限的本源就是有限的本源。然而银行终究不欺骗人,过若干年后仍然要回收钞票,那么国库有存储,陪衬已经变成主要地位了。如果只发行无限银票,就是不合理的制度。现在汇丰有利所发行的银票都是无限的,而且定为已支取,实际上如同废纸,而华人反而加价购买,固然因为学问不明,但仍然依靠华人肯彼此兑换银两,而后这种方法才能推行。那么想要通行纸币又怎么可以废除银两呢?问:银行使用借票是为了什么?答:是为了维持市场局面。市场之所以有倒闭的,常常因为账目不能立即收回,而又受到别人的逼迫。现在别人欠的款项可以兑换自己欠的款项,就没有受到别人逼迫的事情,而生意不停顿。而且市场有一家倒亏,各家有与之交涉的,都因此受到牵连。而归根结底还是在银行使用借票已经维持了一通,而没有不都通畅的。银行也因此稳固。看它所谓的借款,不过是将银两存在别人家里,而没有存在自己的店里。所以店铺结账每每视为存留而用来抵支出。现在如果能使用它,那么这笔款项更实在。而欠户因为借项用出不还,那么人们将视为亏倒,而还钱更快。别人有所欠,自己也有所欠,正可以因为彼此通拨而没有停滞。所以说这是维持市场局面的方法。问:它使用期单、货单是为了什么?答:它的道理也与借票相同。而且推而广之,金银铜三种也是货物。铸成钱币,就可以单独使用了。哪里看到期单、货单都有实银实货而不能单独使用呢?如果不使用它们,那么在“信”这个字上就没有相互报还,而通行也只有一面。所以西方国家的银行常常难以被谣言动摇,而中国的钱店常常被人倾挤而卷款逃跑。对于“信”这个字积愤于心中,已经很久了。大体上西方国家的政治主于流通,在银行上可以看到。中国银行的方法,大体上主于分利而不生利,所以每当市场凋敝的时候,银行常常获得余利。其凋敝的原因,就是受到其折息的困扰。其平日对于维持市场局面的方法,全不讲求。如果与自己无关,而担心反而受到牵连的,近日虽然设立官银行,但仍然全用一分利的旧法,没有看到便民之处。问:它使用会票是为了什么?答:这就是唐宪宗时所谓的飞钱。宋朝时张咏镇守蜀地,因为铁钱沉重难以流通,于是设立质剂的方法,一文一缗,以三年为一界。天圣年间于是设置交子务,以一百二十万六千三百四十缗为额度。其后潞州因为铁钱难以运输,也设置交子务。大观初年,陕西河东引值五千至七千,而成都才三百二百。当时还储备本钱,到大观中期增造无度,不储备本钱。到一缗值十数钱,足以见当时竟然忘记根本,以纸为钱,残害百姓。自养罢了,到绍兴时,再次设置会子,制造户部见钱关子,付给婺州,召客人入中,拿着关子到榷货务请钱,而榷货务以每天缴纳三分之一偿还,人们都嗟叹怨恨。不久因为臣僚极力论述其弊端,于是设置行在关子。其后关子日益增多,称提不易,有时用香货换兑,而都不给现钱,它的名称已经三次变化了。每次变化更加严厉,于是成为元明以来钞法的根本,所以亭林先生极力论述它,说它是欺骗百姓的政策。近世客商所使用的会票,都付现钱,大大违背官家的制度,所以权力落在市侩手中,而倒持泉币的枢纽。对于远方的人常常轻装远游,不携带一
钱,而自有现银以易其票。其银行之钜者,如山西会兑庄,更专以会兑为事,分庄连肆,转兑不穷,始觉宋元以来交子、会子之风一埽而尽。泰西会票,大概类此,惟各人自开之会单,每于甲口买货运往乙口,尝并提货单押于银行,而托乙口银行代收其货。然每因货价滞销而银行受累,窃谓此獘可以电戋免之。且火车轮船盛行,大地之货来源与去路,彼此价不相悬,所失亦必无几,似较中土空用会票而交实银为妥也。
译钱,却自有现银来兑换它的票据。那些规模巨大的银行,如山西的会兑庄,更是专门从事汇兑业务,分号遍布各地,汇兑周转无穷无尽,这才发觉自宋元以来交子、会子的弊端一扫而空。泰西的汇票,大概与此类似,只是个人开具的汇票,常在甲地购买货物运往乙地时,将提货单抵押在银行,并委托乙地的银行代收货款。然而常常因为货物滞销导致银行受累,我认为这种弊端可以通过电报来避免。况且火车轮船盛行,天下货物的来源与销路,彼此价格相差无几,所受的损失也必定不多,似乎比中国空用汇票而交付现银更为稳妥。
问银行之买股票何也?曰:即放[账](赈)而存其票也。股票低昂无常,而常得三厘之利。且银行责任在总揽权利,而为地方生财。公司售出股票,银行即与以赀财。售之既多,则公司权利反为银行所得,而可操其议事之柄,以得贸易真实情形。且存入之款,银行既受其责成;放出之财,公司实为其外府。维持市面,振作纪纲。大轴一周,百轮俱动,皆此法为之。然而又必恃公司之稳固,而后[股](固)价有增。不然,股价低落,而借出之钱为失本矣。问今中国开设银行矣,当从何法?曰:一宜选精学者为总办;二宜厚积赀本;三宜提存钞票保欠。西国银行所出银票,俱提存保款。四宜出无限银票;五宜出有限银票,以维持抄挤。六宜兼用凭单、借票、会票、期单,以维持市面而拓现银,以宽舒之局。七宜用抵押,以为借票、会票之质。八宜收买股票、国家借票,以视稳固。九宜存二十倍之借款。如中国现在银行为本五百万,则存款为一万万。十宜存流水[账](赈)以济支绌。凡流水[账](赈)俱是富户存在银行以备支取者。银[行](水)得其周转而得其利,以为薪工。故流水[账](赈)常无利,而为银行所喜存。十一宜代国家借款;十二宜抽票税于国;十三宜为地方宽筹资本以生利;十四宜代民人纳税;十五宜代国家支取。西国银行国家收支之事,每多由银行发出凭单。十六直存国帑以生利;十七直定金银准则;十八宜悉五州货价钱币情形;十九宜联络会;二十宜熟各国度量权衡;二十一宜于各国设立分行;二十二宜与钱店、会庄、官钱局通气;二十三宜提存公积;二十四宜定为有限公司。有此二十四事,而大纲规模立矣。若夫相通塞以为出纳,视盈虚以为酌剂,则在夫为总办者。问今官钱局不能维持。市面何故曰?实由资本乏少之故。客已有会庄钱店往来,而官钱店时有例文拘滞,人畏之,而所余者惟官绅幕三项人物。又定例不许往来,善后厘金二局为官钱局之财源,乃亦不信官钱局而筑库存款,故官钱局尝为市面把持,而其钱价常高于市价。惟乡民会兑,因其有牌价可见,故如水赴之,是亦便民之一端。且当时建此官局,原为便民及行使自铸银元而设,故但立意便民。窃谓此等官钱局,各省均宜改为零积银行,为尤便也。问交易之必于银行借钱何故?曰:譬之江河纳众流则广,纳独流则竭。贸易之于银行借钱也,因为众流所会也。且本钱既用于贸易,必卖货而资本方回,则滞矣。故得银行以济之,而短水可变长流之用。且现钱买货则价廉,而纳息于银行也少;赊[账](赈)买货则价贵,而纳息于客也多。是以泰西店每以自集资本为银行备息之需,而以银行之本钱为经营取与之用也。问泰西市面每十年即有虚[幻](幼)之病,其故何在?曰:其故实由买空卖空,而其根原由于赊买。且有时即有实买,而其价实为虚涨,至货不能脱而负息已深,买者更乘其急而抑其本,于是亏闭相仍,而货价不能偿矣。夫货价不能偿,则银本不能补,彼此牵连,股价低落,百工停废,而市面衰秀页矣。故银行见有虚[幻](幼)情形,必须力为维持,或交力人勿买其股票,或谨慎借贷而吝其出入。过此而后,凡虚[幻](幼)者已形败露,则着实者必见根原,重整旗鼓,而气象又变矣。惟当豊亨之时,客必为捷法以获利,而虚[幻](幼)又形市价先现有不可思议之象,老于贸易者又当谨防其变也。问泰西一年之中每逢五六九十四月,辄有紧急之象,其故何在?曰:此中国亦有之,但中国为十一十二两月推原。其故实由此,两月用银最多,凡官民上下均由此清结,而银行则为得利所在。譬之于货行,销则取价贵也。故开银行者,必须预为筹备,并预探用银之家虚实何如,免为牵制而受其亏。泰西之于五六九十紧急,其理大概相同也。问:有银行即国可富乎?曰:否。汜氏之国多粟,不能理财,其粟散入他国,兄银行乎?西国银行始于荷兰
译问:银行购买股票是为什么呢?答:这相当于发放贷款并持有其股票作为凭证。股票价格高低无常,但银行总能获得三厘的利息。况且银行的责任在于总揽权利,为地方创造财富。公司售出股票,银行就给予资金。售出的股票越多,公司的权利反而被银行所得,从而可以掌握议事的权力,以了解贸易的真实情况。而且,存入的款项,银行既承担了责任;放出的资金,公司实际上成为其外部金库。维持市场稳定,整顿经济秩序。主轴一转,百轮俱动,都是这种方法的作用。然而又必须依靠公司的稳固,然后股价才能上涨。不然,股价低落,而借出的钱就损失本金了。问:如今中国开设银行,应当采用什么方法?答:第一,应当选拔精通学问的人担任总办;第二,应当厚积资本;第三,应当提存钞票的保证金。西方国家的银行所发行的银票,都提存保证金。第四,应当发行无限额银票;第五,应当发行有限额银票,以应对挤兑。第六,应当兼用凭单、借票、会票、期票,以维持市场并扩大现银流通,以缓解紧张局面。第七,应当使用抵押,作为借票、会票的质押。第八,应当收买股票、国家借票,以观察其稳固性。第九,应当存留二十倍的借款。如中国现在的银行资本为五百万,则存款为一万万。第十,应当存留流水账以救济支绌。凡流水账都是富户存在银行以备支取的。银行得到周转并从中获利,作为员工薪酬。所以流水账通常无利可图,却是银行喜欢存留的。第十一,应当代国家借款;第十二,应当向国家征收票税;第十三,应当为地方宽筹资本以生利;第十四,应当代民人纳税;第十五,应当代国家支取。西方国家的银行,国家收支之事,大多由银行发出凭单。第十六,应当直接存留国库资金以生利;第十七,应当直接制定金银标准;第十八,应当熟悉各州货物钱币情况;第十九,应当联络商会;第二十,应当熟悉各国的度量衡;第二十一,应当在各国设立分行;第二十二,应当与钱店、会庄、官钱局互通信息;第二十三,应当提存公积金;第二十四,应当定为有限公司。有了这二十四件事,大纲规模就确立了。至于根据通塞情况来管理出纳,根据盈亏情况来调节,则在于担任总办的人。问:如今官钱局不能维持,市场为何如此?答:实在是因为资本匮乏的缘故。客商已有会庄钱店往来,而官钱局时常有例文拘束,人们畏惧它,所剩下的只有官绅幕僚三类人物。又规定不许往来,善后厘金二局是官钱局的财源,却也不信任官钱局而筑库存款,所以官钱局常常把持市场,而其钱价常高于市价。只有乡民会兑,因为其有牌价可见,所以像水一样奔赴,这也是便民的一个方面。况且当时建立此官局,原为便民及行使自铸银元所设,所以只是立意便民。我认为这类官钱局,各省均宜改为零积银行,更为便利。问:交易为何一定要向银行借钱?答:譬如江河容纳众流则广阔,容纳独流则枯竭。贸易向银行借钱,是因为汇聚了众流。况且本钱既用于贸易,必须卖出货物资本才能收回,这就滞缓了。所以得到银行的接济,而短流可变长流之用。而且现钱买货则价廉,而支付给银行的利息少;赊账买货则价贵,而支付给客户的利息多。因此西方店铺每以自筹资本作为银行备息之需,而以银行的本钱作为经营取与之用。问:西方市场每十年就有虚幻之病,其原因何在?答:其原因实在是由于买空卖空,而其根源在于赊买。况且有时即使有实买,而其价格实为虚涨,直到货物不能脱手而负息已深,买者更乘其危急而压低其本金,于是亏闭相仍,而货价不能偿还了。货价不能偿还,则银本不能补充,彼此牵连,股价低落,百工停废,而市场衰败了。所以银行见到有虚幻情形,必须极力维持,或告诫人勿买其股票,或谨慎借贷而吝惜其出入。过了这个阶段,凡虚幻者已形败露,则着实者必见根源,重整旗鼓,而气象又变了。惟当丰盛之时,客商必用捷法以获利,而虚幻又显现于市价先有不可思议之象,老于贸易者又应当谨防其变。问:西方一年之中每逢五六九十个月,辄有紧急之象,其原因何在?答:这中国也有,但中国为十一十二两月推原。其原因实在是由此,这两月用银最多,凡官民上下均由此清结清账,而银行则为得利所在。譬如在货行,销售则取价贵。所以开设银行者,必须预先筹备,并预先探知用银之家的虚实如何,以免被牵制而受其亏。西方之于五六九十紧急,其理大概相同。问:有银行即国可富乎?答:否。汜氏之国多粟,不能理财,粟散入他国,难道有银行吗?西方银行始于荷兰
,而能持权者乃在英国。是荷兰之银行,乃直为英人通会兑而设也。故为银行者,总在盛兴工,使其银不流入他国矣。问:西国之以金为主币也,何故?曰:以其轻而贵也。英人虽用三品之钱,然每到金磅之数,则须用金。每银一元值铜钱二十枚,凡到一元之数,则不能复用铜。近来金价太昂,银价因之跌落,银既跌落,铜亦随之,其势使然也。中国以铜为主币,凡还粮税契皆用钱,而折银价于库,故其钱用广而价昂。每钱一贯可换文银一两,通以后市乃用银,其时银价陡昂,升为主币,而钱二千乃可换银一两。至墨西哥洋银入口,其价稍跌,然每文银一两可换千六百为常价。至去年乃升为千三四百文,而民间每不便之。由此观之,泰西银价之跌者,因金价之昂也;中国钱价之贵者,乃银价之跌也。以中国钱质合诸铜价而论,万无宜平之理矣。乃更铸小洋以敌之,是欲银价因多而愈跌也。夫银价既跌,则钱价必昂,此定理也。然则多铸银钱,又与平钱价之策相反矣。况夫中国之钱价,万无宜平之理也。而或者又问:银价跌而铜不与之俱跌者,则以钱法但有两品,必高抬钱价,乃能权银价之低也。故欲平钱价,必须先主金而省铜钱之质。
译然而能够掌握货币权力的,却在于英国。因此荷兰的银行,实际上是专门为英国人进行汇兑而设立的。所以经营银行的人,总要在兴盛工业上下功夫,使得他们的白银不会流入其他国家。问:西方国家以黄金作为主币,是什么原因?答:因为黄金轻便而贵重。英国人虽然使用三种货币,但每当金额达到金磅的数额时,就必须使用黄金。每银元一枚价值铜钱二十枚,凡是达到一元的数额,就不能再使用铜钱。近来黄金价格过于昂贵,银价随之跌落,银价既已跌落,铜价也跟随下降,这是形势使然。中国以铜钱作为主币,凡是缴纳粮税和契约费用都使用铜钱,而在国库中折算成银价,所以铜钱使用广泛而价格昂贵。每铜钱一贯可以兑换纹银一两,后来市面上开始使用银两,那时银价陡然上涨,成为主币,而铜钱两千枚才能兑换纹银一两。等到墨西哥银元进入中国,银价稍微下跌,但每纹银一两可以兑换铜钱一千六百枚,这是通常的价格。到了去年,银价又上涨到一千三四百枚铜钱,而民间对此感到不便。由此看来,西方银价下跌,是因为金价上涨;中国铜钱价格昂贵,是因为银价下跌。根据中国铜钱的质地与铜价来讨论,铜钱价格完全没有应当平抑的道理。反而又铸造小额银元来与之抗衡,这是想让银价因为供给增多而更加下跌。既然银价下跌,那么铜钱价格必然上涨,这是不变的定理。然而多铸造银元,又与平抑铜钱价格的策略相违背了。况且中国铜钱的价格,完全没有应当平抑的道理。有人又问:银价下跌而铜价不随之一起下跌,是因为货币制度只有两种,必须抬高铜钱价格,才能制约银价的低廉。所以想要平抑铜钱价格,必须先确立黄金为主币,并减少铜钱的成色。
问禁铜器以止销毁何如?曰:泉者,泉也,其义举于流通。今止销毁而先禁铜,则铜为犯禁之物。以犯禁之物而以铸钱,则君已先愧。若行之于市而民便焉,则是禁之于铜器而弛之于铜钱也。民且毁铜器以铸钱,而与君相敌,黥罪不止至于死刑,则是陷民于形戮也。且夫禹有五年之旱而铸历山,汤有七年之旱而铸庄山,未闻有禁铜之令也。秦因周制而用半两,汉因秦钱重而用八铢,或用五[铢](诛)四[铢](诛)三[铢](诛)皆因时以为重轻,未闻收铜器也。贾生虽有收铜勿布之说,然当时实因听民铸钱,私钱充斥而不准一制,故贾生以为言。然所谓勿布者,大抵笼山泽之利而尽以铸钱耳。然从贾生之策,则铜器必贵,民求铜而不得,且毁钱以铸之,是令毁其钱也,故其策卒不行。武帝之时,至以白鹿皮为币,亦但为黄金白金以权铜,未闻主上铸钱不许民间用器也。历代以来,钱法愈趋愈轻,而儒生考古必以前制为定,从未举铜料钱价而一定之者,故必杂以铅锡而国家乃获盈余,渗以砂子而重乃符其数,恶钱充斥于市,上钱价乃听市侩之倒持,不清其本而持其末,此所以有罔民之政也。问:昔者汉文帝行放铸之令矣,贾生以为非。及唐之开元,以官铸劳费,颇欲复行放铸之法,而崔丐、刘秩皆以为不可。今官铸铜乏,而铜器又不宜收,何若复汉文之令以省官铸何如?曰:钱之初兴,必始于用铜,自铸为钱,则已知准制矣。惟制度不齐,而美恶精麤有难定,故归之于国家公铸,以齐其轻重美恶之衡,而国乃为例以定之,铸其年号以为识。民间见其年号,即定为精[美]之钱,而不复称量熔马念之苦,故钱之归于国家也,非许于铸中求利明矣。乃后世人君必于铸中求利,故凡碍其铸利者,无不铲除之,及其不行乃以为,此乃民间通用之品,不如听其自铸,此古今来帝王放铸之心也。然文帝之时,放铸仍以精善为断,邓氏则铸邓字,吴国则铸吴字,犹有钱主可认,非如今之私铸,竟假年名,不求铜质也。然当时轻重不能一,而国又不能用法以一之矣。今若行放铸,则是循汉文之獘政,而启民之争,忘贾生之论,而钱法莫知适从也。问:然则当何如而后可?曰:必须计铜料以为钱。自古论钱法者,均采古制,从无计及铜料者,惟崔丐有言:「税铜折役,则官治可成;计估度庸,则私钱无利。」为千古钱法之准。至若刘秩袭贾谊之策,收铜勿布,乞禁民间铜器,殊足扰民。且贞元以来,常行其策,逾年而罢,则是禁铜之说,汉唐已成陈,亦经生空谈,经济慎勿再言可耳。若夫明代行钞,禁止用钱,而又定三品以上乃得用铜,而厚钱利与行钞之法,又复相违,更无足道。国朝雍正间,亦行禁铜之令,并于京师开设官铜作坊,较诸前代虑为周密。然京外不能遵行,官坊悉遵官制,民间买卖不通,欠色不能趋时,而货废滞,亦遂罢设。故禁铜器其[说](设)必不行也。问:盗销由于钱重,禁销先铸轻钱,征诸古今其说有在乎?曰:有之。唐开元之间,天下铸钱岁三十二万七千贯,每千文费钱七百五十文,则有二百五十之利矣。岁计天下钱利费,仅八万一千七百五十缗,而此八万一千七百五十缗之利,仍由锡鑞得来。其所以利仅如此者,钱质重也。然其质犹轻,至第五琦为相,乾元通宝重至十二[斤](斥)以一当五,国家可增三倍之利,而钱质但有倍加,是明铸重钱,暗轻钱料,然枚数未增,五为虚加,一为实用,行之数载,公私交困,而有虚钱实钱之别。且轻钱实重,而重钱实轻,二者之中,亦难以称量。故五数仍得二文之直,收之于上,而国反暗耗其三,是何?如以一枚之铜竟铸五枚之轻钱之为得也?且重钱易销,昔贤亦言之矣。贞元之间,每贯六[斤](斥)而张滂奏言造写铜器[斤](斥)直六百。宋时每千文重至五[斤](斥)而嘉州之豊远、兴州之济众重至十二[斤](斥)凌策上言,乃谓钱轻则行者易齎,小则熔者鲜利。由是言之,
译问:禁止铜器以阻止销毁铜钱,这种做法如何?回答说:钱币之所以称为“泉”,是因为它的意义在于流通。现在为了阻止销毁铜钱而先禁止铜器,那么铜就成了违禁之物。用违禁之物来铸造钱币,那么君主自己就已经先感到羞愧了。如果在市场上推行而百姓觉得便利,那就是在铜器上实行禁令,而在铜钱上放松管制了。百姓将会毁坏铜器来铸造钱币,与君主相抗衡,即使处以黥刑乃至死刑,也无法制止,这实际上是使百姓陷入受刑戮的境地。况且大禹遭遇五年旱灾时曾铸造历山的铜,商汤遭遇七年旱灾时曾铸造庄山的铜,从未听说有禁止铜器的命令。秦国沿袭周朝的制度使用半两钱,汉朝因为秦钱过重而使用八铢钱,后来使用五铢、四铢、三铢钱,都是根据时势来决定轻重,从未听说收缴铜器。贾谊虽然有过收缴铜器、禁止民间流通的说法,但当时实际上是因为允许百姓铸造钱币,私铸钱币充斥市场而标准不统一,所以贾谊才这样说。然而他所说的“勿布”(禁止流通),大抵是垄断山泽之利而全部用来铸造钱币罢了。如果听从贾谊的策略,那么铜器必然昂贵,百姓寻求铜而得不到,就会毁坏钱币来铸造铜器,这等于命令百姓毁坏钱币,所以他的策略最终没有实行。汉武帝时期,甚至用白鹿皮作为货币,也只是为了用黄金、白金来权衡铜钱的轻重,从未听说君主铸造钱币而不允许民间使用铜器。历代以来,钱法越来越轻,而儒生考据古制必定以旧制为定论,从未有人根据铜料和钱价来确立固定标准的,所以必定掺杂铅锡而国家才能获得盈余,掺入砂子而重量才符合数额,劣钱充斥市场,上等钱币的价格任由市侩操纵,不清除根本而只抓住末节,这就是产生欺骗百姓政策的缘故。
问:从前汉文帝实行允许民间自由铸造钱币的命令,贾谊认为不对。到了唐朝开元年间,因为官方铸造钱币劳民伤财,颇想恢复允许民间自由铸造的法令,而崔丐、刘秩都认为不可。现在官方铸造钱币缺乏铜料,而收缴铜器又不适宜,何不恢复汉文帝的命令以节省官方铸造的费用,这样做如何?回答说:钱币最初兴起,必定始于使用铜,自从铸造为钱币,就已经知道要有标准制度了。只是因为制度不统一,而好坏精粗难以确定,所以归由国家统一铸造,以统一轻重好坏的标准,而国家便以此为例来制定标准,铸造年号作为标识。民间看到年号,就认定为精美的钱币,不再承受称量熔铸的辛苦,所以钱币归由国家铸造,并不是允许在铸造中谋取利益,这是很明显的。然而后世的君主必定在铸造中谋取利益,所以凡是妨碍铸造利益的,无不铲除,等到行不通时,便认为这是民间通用的物品,不如听任他们自己铸造,这是自古以来帝王允许自由铸造钱币的心理。然而汉文帝时期,允许自由铸造仍以精良完善为标准,邓氏就铸造带“邓”字的钱,吴国就铸造带“吴”字的钱,仍然有钱主可以辨认,不像现在的私铸,竟然假冒年号,不讲究铜质。然而当时轻重不能统一,而国家又不能用法令来统一它。现在如果实行允许自由铸造,那就是沿袭汉文帝的弊政,而引发百姓的争斗,忘记贾谊的议论,而钱法不知该遵从什么。
问:那么应当怎样才可以呢?回答说:必须计算铜料来铸造钱币。自古以来论述钱法的人,都采纳古制,从未考虑到铜料的,只有崔丐说过:“用铜税折抵徭役,那么官府治理就可以成功;计算估价折算劳役,那么私铸钱币就没有利润。”这是千古钱法的准则。至于刘秩沿袭贾谊的策略,收缴铜器禁止流通,请求禁止民间铜器,实在足以扰民。而且从贞元年间以来,常常实行这个策略,过了一年就停止了,那么禁止铜器的说法,在汉唐已经成为陈词滥调,也是经生们的空谈,治理经济的人千万不要再提了。至于明代推行纸币,禁止使用铜钱,而又规定三品以上官员才可以使用铜,而厚取铸钱之利与推行纸币的法令,又相互违背,更不值得谈论。本朝雍正年间,也实行禁止铜器的命令,并在京城开设官办铜作坊,比起前代考虑得更为周密。然而京城内外不能遵行,官坊完全遵照官制,民间买卖不通,铜料质量不能适应时势,而货物废弃停滞,于是也就停设了。所以禁止铜器的说法必定行不通。
问:盗铸销毁是因为钱币过重,禁止销毁先铸造轻钱,考察古今,这种说法有依据吗?回答说:有。唐朝开元年间,天下每年铸造钱币三十二万七千贯,每千文花费七百五十文,就有二百五十文的利润了。每年计算天下铸钱的利润和费用,只有八万一千七百五十缗,而这八万一千七百五十缗的利润,仍然是从锡铅中得来的。之所以利润只有这么多,是因为钱币质地太重。然而其质地还算轻,等到第五琦做宰相时,乾元通宝重达十二斤以一当五,国家可以增加三倍的利润,而钱币质地只是加倍,这是明显铸造重钱,暗中减轻铜料,然而枚数没有增加,五倍是虚加的,一倍是实际使用的,实行几年,公私都陷入困境,而有虚钱实钱的区别。而且轻钱实际重,重钱实际轻,两者之中,也难以称量。所以五倍之数仍然只得到两文的实际价值,收归上面,而国家反而暗中损耗三倍,为什么呢?如果以一枚钱币的铜竟然铸造五枚轻钱,不是更有利吗?而且重钱容易销毁,以前的贤人也说过。贞元年间,每贯重六斤,而张滂上奏说制造铜器每斤价值六百。宋朝时每千文重达五斤,而嘉州的豊远、兴州的济众重达十二斤,凌策上奏说,钱币轻则携带者容易,小则熔铸者获利少。由此说来,
钱重易销而难行,固非一人之私言也。故以今之钱论之,每文重库平一钱,千文为六[斤](斥)四两。以熔为铜,每[斤](斥)可货钱三百,为钱一千八百七十五文,而造写铜器之直又不预焉。故以[今](金)日铜料铸钱合诸外国,每百分高七十之例,每文当为三分七厘之重,千文为重二[斤](斥)五两三钱。若加以净料铸以精工,每文之重约为三分,较诸香港一文之英钱尚重四厘。香港之钱尚行于粤市,则中国之轻钱亦断无不行之理。惟照此例钱合料价未免太昂,不如改为每文五分,与铜价约为相平之数。以之销毁则失本,以之私铸则工繁而利微,而犯至重之罪,民必不为。若照每百分高七十分之例,每文之重应为三分七厘。按英人在香港铸钱已约三十余年,行之于中国毫无变动,实因此故也。
译钱重容易熔化却难以流通,这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私下言论。所以以现在的钱币来论,每枚重库平一钱,一千枚重六斤四两。将其熔化为铜,每斤可卖得三百钱,即一千八百七十五枚,而制造铜器的价值还不包括在内。所以以今日铜料铸钱对照各国,每百分高出七十的比例,每枚应当重三分七厘,一千枚重二斤五两三钱。如果加上纯净的铜料并精工铸造,每枚的重量约为三分,比香港的一枚英钱还重四厘。香港的钱尚且能在广东市场流通,那么中国的轻钱也断没有不能流通的道理。只是按照这个比例,钱币的材料价格未免太高,不如改为每枚重五分,与铜价大致持平。用它来销毁就会亏损成本,用它来私铸则工序繁杂而利润微薄,而且会犯下重罪,百姓必定不会去做。如果按照每百分高出七十的比例,每枚的重量应为三分七厘。鉴于英国人在香港铸钱已经大约三十多年,在中国流通毫无变动,确实是因此缘故。
问以外洋钱价合中国钱价何如?曰:以英国论之,每银元之价可换本士六十枚,香港本士可换九十至一百。每本士重二钱六分,为重十五两六钱,而以银元换中国铜钱可值九百,为重五[斤](斥)有奇。中国暗耗之价约为四倍有余,不待买中国钱以铸洋钱,而已坐困矣。故居今日而言,平钱价殊非救时良策也。欲救其[弊](币)非抬钱价、轻钱质而何?问外国之钱价既暗耗中国,何不竟铸三分之钱使与相等?曰:以通大势,本应如此。惟中国铜价较低,且外国每十二枚之铜即须还一喜林。其所谓暗耗中国者,乃从其银价扣算而得,原非直以铜钱交易而言。且钱质大轻,私铸较易,故于杜铸、杜销之外,而兼杜暗耗,仍以五分为率也。至轻四分。问外国既有本士,中国何不亦铸大钱?曰:昔者周景王时铸大钱,单穆公以为不可。其后唐、宋俱行大钱,而实扣钱料,故民亦轻之。今若行大钱,则须准子以为母,每大钱一枚重五钱,以十子合之,恰如一母之数,而尽废旧钱以新钱还之。每大钱一枚另更名目,而不以十为数,则十数不虚而一数为实,母可权子而不至子大于母,则其法可行而轻重有准矣。中国咸豊常行大钱,然每十文以权当十之钱较轻,以每百文之钱合诸当百,仍以小钱为重,是母小于子,不能相权。今外国之制不能尽悉,惟以香港本士合之为二钱六分,以十二文合之仍符其数,是子母可以能相权也。问外洋金镑合中钱价何如?曰:泰西采风记已言之。案《采风记》略云:英金一镑重中权二钱二分,换银钱名一先令者二十枚。以先令换铜钱本士者十二枚,一本士重二钱六分。今与中国交易,一镑一钱二分换银七两至三十余,换彼国自易本国铜钱才得二百四十铜钱,计铜钱五十七两以易中国铜。钱则得万钱,计铜则千两。又云:美国银元较中墨圆差重无几,与中国交易以一元当中国两元,亦由伦敦镑价案中国金价以定银价,据为平准,实则括中国之金使之昂,抑中国之银以为利。中国不铸金币,又无银行,通用铜钱,三者皆授人以柄。又曰:有金币之国则日富而制人,无金币之国则日贫而受制,故铸金币为第一义。近来东方主银之国,每为金制,其借英美国债者,到还债之时,则将金镑提高,与中国交易每暗扣镑价,而中常不觉。其与中国还税则独与银初通时,每镑合华银三两,中国有三千万两之税,则约合金镑为一千万。近日虽收数加增,若以每金镑合华银七两计之,实绌四倍为六百万,而此六百万金镑仍纳自华民洋,仅同代垫。以今日军火之用数,又十倍于前(持不)是洋[不持]一文之费,而坐削中国之脂膏。若再过数年,金镑再高,收数一绌,中国必有不支之势,故居今日而谈务钱法,尤其要也。问西国不禁熔钱,何故?曰:天地之不能有舒而无大,亦犹货物之不能有长而无消。西国银钱之听人销毁也,正以成其消长之理也。夫钱者,何货也?既为货而不许改制,则君可任意搀私,若有不信,民且号泣而无所用,是病民。也许之以改造,正所以示天下以公。且英国律例无论何种钱币,概许出口,然各用各币,无假英钱运之他方,但为货料,则又何能禁其销毁也?若果无销毁乎?则英国国家每年常缺金钱二十五兆至四十兆,而以钞票代之,若截止出口数年便可足用,而局亦可停止,而英不为者,因不能成消长之理而权贵贱也。曰:然则何为于中国言禁销也?曰:禁销者,中国相传之政策,若能禁之,大皞之宝至今存而泉且多于货矣。惟其不能,故但以省铜质之法救之,且无论如何货料与钱价终有低。昂万无均平之理。问西国金银钱搀质有定例否?曰:金银之渗铜,因其质过车耎,而成器必须稍硬,乃能经久,是以国家特设一律以定之。凡金二十四分,搀入红铜二分;银二百二十二分,搀入红铜十八分,俱为净质。派大臣试验,如合成色,则给发凭据收之。如逾所准之数,则搀入红铜若干;如不及所准则,添入净金若干,然后
译问:外洋钱币的价钱折合中国钱币的价钱是怎样的?答:以英国为例,每一枚银元的价钱可以兑换本土的六十枚本士,在香港本土可以兑换九十至一百枚本士。每一枚本士重二钱六分,一百枚本士重十五两六钱,而用银元兑换中国铜钱可以值九百文,重量为五斤有余。中国暗中损耗的价钱大约是四倍多,不必等到购买中国铜钱来铸造洋钱,就已经坐困其中了。所以处在今天来说,平抑钱价实在不是救时的良策。想要挽救这种弊端,不提高钱价、减轻钱币成色又能做什么呢?问:外国的钱价既然暗中损耗中国,为什么不干脆铸造三分重的钱币使之与外国相等?答:从通达大势来看,本来应该这样。只是中国铜价较低,而且外国每十二枚铜钱就必须归还一个先令。他们所说的暗中损耗中国,是从银价扣除计算而得出的,原本不是直接以铜钱交易而言的。况且钱币质地太轻,私铸比较容易,所以在杜绝私铸、杜绝销熔之外,还要兼杜绝暗中损耗,仍然以五分为标准。至于减轻到四分。问:外国既然有本士,中国为什么不也铸造大钱?答:从前周景王时铸造大钱,单穆公认为不可。后来唐、宋都实行大钱,但实际上扣减钱币原料,所以百姓也轻视它。现在如果实行大钱,就必须以子钱作为母钱的基准,每一枚大钱重五钱,用十个子钱合起来,恰好等于一枚母钱的数量,而全部废除旧钱用新钱偿还。每一枚大钱另外命名,而不以十为计数单位,那么十这个数字就不虚而一的数字为实,母钱可以权衡子钱而不至于子钱大于母钱,那么这种方法可行而轻重有标准了。中国咸丰年间常实行大钱,然而每十文以权当十文的钱较轻,以每百文的钱折合当百文的,仍然以小钱为重,这是母钱小于子钱,不能相互权衡。现在外国的制度不能完全知晓,只是以香港本士合起来为二钱六分,以十二文合起来仍然符合其数量,这是子钱母钱可以相互权衡的。问:外洋金镑折合中国钱币的价钱是怎样的?答:泰西采风记已经说过。根据《采风记》大致说:英国金一镑重中国权衡二钱二分,兑换银钱名叫一先令的二十枚。用先令兑换铜钱本士的十二枚,一个本士重二钱六分。现在与中国交易,一镑一钱二分兑换银七两至三十余两,兑换他们国家自易本国铜钱才得到二百四十铜钱,计算铜钱五十七两以兑换中国铜钱则得到一万文,计算铜则一千两。又说:美国银元较中国墨西哥圆差重无几,与中国交易以一元当作中国两元,也是由伦敦镑价按照中国金价来定银价,据为平准,实际上是囊括中国的金子使之昂贵,抑制中国的银子以获取利益。中国不铸造金币,又没有银行,通用铜钱,这三者都授人以柄。又说:有金币的国家就日益富裕而控制别人,没有金币的国家就日益贫困而受制于人,所以铸造金币是第一要义。近来东方以银为主的国家,常常被金制所控制,那些借英美国债的,到还债的时候,就将金镑提高,与中国交易每暗中扣除镑价,而中国常常不觉察。他们与中国偿还税款则单独与银初通时,每镑折合华银三两,中国有三千万两的税款,则大约折合金镑为一千万。近日虽然收数增加,如果以每金镑折合华银七两计算,实际短缺四倍为六百万,而这六百万金镑仍然缴纳自华民洋,仅同代垫。以今天军火使用的数量,又十倍于前,这是洋人一文不费,而坐削中国的脂膏。如果再过几年,金镑再高,收数一短缺,中国必有支撑不住的趋势,所以处在今天而谈论务必改革钱法,尤其重要。问:西国不禁熔钱,是什么原因?答:天地不能只有舒展而没有收缩,也如同货物不能只有增长而没有消减。西国银钱听任人销毁,正是为了成就其消长的道理。钱币,是什么货物?既然作为货物而不允许改制,那么君主可以任意掺杂私货,如果有不信的,百姓将号哭而无所用,这是危害百姓。如果允许改造,正是用来向天下显示公平。而且英国律例无论何种钱币,一概允许出口,然而各用各币,没有假借英钱运往他方,只是作为货物原料,那么又怎么能禁止其销毁呢?如果真的没有销毁吗?那么英国国家每年常缺金钱二十五兆至四十兆,而用钞票代替,如果截止出口数年便可足够使用,而铸币局也可以停止,而英国不这样做,是因为不能成就消长的道理而权衡贵贱。说:那么为什么在中国说要禁止销熔呢?答:禁止销熔,是中国相传的政策,如果能禁止,大皞的宝物至今存在而钱币且多于货物了。只是不能禁止,所以只用节省铜质的方法挽救它,而且无论如何货物原料与钱价终究有低昂,万万没有均平的道理。问:西国金银钱币掺杂质地有定例吗?答:金银掺杂铜,因为其质地过于柔软,而成器必须稍硬,才能经久,所以国家特设一律来规定它。凡是金二十四分,掺杂入红铜二分;银二百二十二分,掺杂入红铜十八分,都是净质。派遣大臣试验,如果合成色,就发给凭据收取。如果超过所准许的数量,就掺杂入红铜若干;如果不及所准许的标准,就添入净金若干,然后
送入熔化房。近来更用绿气提金,其法更捷。若本为铜料,则可勿搀质。惟近日改用黄铜,每百分内含红铜九十五分,锡四分,锌一分,为最合色之黄铜。若大车耎,则花纹不能饱满。问西国造钱有差轻差重否?曰:有之,但合平仍是足数,故美国律例必四十镑合平。然每有专选重者,熔为货料,而以轻者为平当之用。又有奸人以新制金钱千元置绒袋内,而两人摇之,每若干时,则每枚金钱略能磨细屑少许,每十元为一元之值。
译送入熔化房。近来更用氯气提金,其法更快捷。如果原本就是铜料,就可以不掺杂其他金属。只是近日改用黄铜,每百分内含红铜九十五份,锡四份,锌一份,这是色泽最合适的黄铜。如果大车(模具)太软,那么花纹就不能饱满。问:西方国家铸造钱币有轻重不一的情况吗?回答说:有这种情况,但按标准重量计算仍是足额,所以美国法律规定必须四十磅符合标准重量。然而常常有人专门挑选重的钱币,熔化成原料,而把轻的钱币当作标准重量使用。又有奸人将新铸的一千元金币放入绒袋内,由两人摇晃,每隔一段时间,每枚金币就能磨出少许细屑,每十元金币就能磨出一元金币价值的细屑。
问西国亦设法免此獘否?曰:钱之所以用压边压面者,正是此故。若无此法,则销磨更大。至若造钱时,先将钱胚入自行天平内称过压,后再称其天平有三箱:一箱收过轻之钱,一箱收过重之钱,一箱收合法之钱。其合法者即收绒袋内,每五百两为一袋入库,而又平之,自无差轻。其发银行时,银行亦以此法平之。其不合式之钱挫之,或发炉再熔。故西国不用碎银及打针烂眼之钱块。其自行天平能显千分之一重数,银行见轻钱不收,故磨屑之钱必须轻于此数乃能收用。然自[相](捐)磨擦,其律不能一定,所得甚微,而失去一元之害较大,故人亦不甚为。若夫中国既无此准平,而又无论何种钱俱用,则奸人亦不必费此苦心。至于不行花银之地,其文锭灌锡灌铜更易,更不必磨边。问西国铸钱亦有糜费否?曰:每造金钱一镑,失去四厘。每金一镑含净金逾四厘,即每五千七百六十厘之重应含净金五千二百八十厘,而今则含五千二百八十四厘,适多四厘为涨出之数,即少四厘为合铜质失去之数。在一镑之内失去之数甚小,而合百万计之值金钱七百五十七元。是设二法免之:一配以红铜质更多二,不用退火之法。凡钱成胚之后,放入退火房,俟热散尽,变作红暗色或黑热为度,令养气不再与铜质合化为止。如胚尚未红热而骤开其箱,则糜费过大,因铜质与养合化,浸入淡磺强水,其铜养必被销化也。又浸入淡磺水漂白,最宜谨慎,因麋费均在此[工](五)夫内。因退火漂白,其铜质必放出若干。一千八百五十七年曾用此二法造金二十五万元。此法有二益:一能省料,二金钱之面更硬而耐久。英国近来推算糜费更精,而每百万仍有三百七十三元,而此三百七十三元不知销往何处。万物终有质点,如所销。之金仍在厂内,足令地板铺成数寸之金皮,而终无此者,足见亦由合养销化于空中也。外此尚有销熔之耗、剉余之耗,惟销熔之耗可设法免之。凡机器均有绒袋以收散屑,其落地者亦须扫存,故耗料尚少。其扫地之屑亦为余料之一大宗,每年须报数。中国自两汉以来,黄金盛行,自是而后,金数渐少,亦由销化未能计算也。问准此理以造钱,其次序若何?曰:一、收料,将所收之料详细化分,定其成色;二、熔化,分为四事:一将其金料熔化,搀以合律红铜;二将模子倾入成锭;三将锭去其边上余沥与凹凸之端;四将银灌内之余料并扫地余屑提出金银。三、再提锭熔化,试其有暗中加入之质否;四、将各锭轧条成条,又以退火;五、验质,将各条再轧之,又用抽床抽之,乃试其厚薄;六、将抽成之条揰成钱胚,而较其轻重,重者发剉机剉之,轻者发鑪再熔,如式者乃发轧机轧边;七、将钱轧成凸边,又将钱胚退火;八、用压架与纲模压成钱面花纹,又将钱边以钢箍压成直楞;九、以自行天平平所成之钱;十、铸成之钱提出若干枚,再分化而细平如式,乃发银行收用。中国有钱局而无银行,故钱一发不收,而用钱亦不合定式,故市面银币杂乱无章。问钱局所定职司曰:约为二十二人:一为户部大臣兼钱局总办;二为邦帛办大臣,总理局务;三为试马念官,专管试马念金类成色及搀金;四为管理总账大臣,专管本厂所收金类成色价值与卖主年月日;五为监理机器与钢模官;六为管理账目册官。以上六员为钦派,以下十四员为委官:一为总办委,管理账目试马念官;二为邦帛办大臣所委试马念官;三为钱业会馆之会主;四为镌刻铜模官;五为平钱官;六为查马念熔化官;七为查验压架官;八为邦帛验官;九为邦帛办所委誊账官;十为邦帛管刻镌钢模官十一,为管解钱料新钱官十二,为坐办委员十三,为管理钱记官十四,为律师,共为二十二人。其监察之权尤在律师与会主,一有不合律例,会即视为废料,而值钱收回重铸,耗费靡多。中国民间无此权柄,故任意搀料,而收料亦以低伪为衡也。问中国钱局其獘安在?曰:一由收料不精,二熔料麤率,三未照
译问:西方国家也设法避免这种弊端吗?回答说:钱币之所以采用压边、压面的工艺,正是为了这个原因。如果没有这种方法,那么磨损损耗就会更大。至于铸造钱币时,先将钱坯放入自动天平内称量,然后再称其重量,天平设有三个箱子:一个箱子收集过轻的钱,一个箱子收集过重的钱,一个箱子收集符合标准的钱。那些符合标准的钱就收入绒袋内,每五百两装一袋入库,并且再次称量,自然不会有轻重差异。当这些钱发放到银行时,银行也采用这种方法进行称量。那些不符合标准的钱则进行挫磨,或者投入炉中重新熔炼。因此,西方国家不使用碎银以及带有针孔、烂眼的钱块。那种自动天平能够显示千分之一的重量,银行见到轻钱不予接收,所以经过磨损的钱币必须轻于这个数值才能被接收使用。然而,由于相互摩擦,其规律不能固定,所得利益很少,而损失一元钱的危害较大,所以人们也不怎么去做。至于中国既然没有这种标准天平,而且无论何种钱币都通用,那么奸诈之人也不必费此苦心。至于不使用花银的地方,其银锭中灌入锡或铜更容易,更不必磨边。问:西方国家铸造钱币也有损耗浪费吗?回答说:每铸造一磅金币,损耗四厘。每磅黄金含有净金超过四厘,即每五千七百六十厘的重量应含有净金五千二百八十厘,而现在含有五千二百八十四厘,恰好多出四厘为膨胀溢出的数量,也就是少了四厘为混合铜质损耗的数量。在一磅之内损耗的数量很小,但合计百万来计算,价值金币七百五十七元。于是设立两种方法来避免损耗:一是配合红铜的比例再多一些,不使用退火的方法。凡是钱坯制成之后,放入退火房,等待热量散尽,变成红暗色或黑热为度,使氧气不再与铜质化合为止。如果钱坯尚未红热就突然打开箱子,那么损耗就会过大,因为铜质与氧气化合,浸入淡硫酸水,其氧化铜必然会被溶解。又浸入淡硫酸水漂白,最宜谨慎,因为损耗都在这道工序内。因为退火漂白,其铜质必然放出若干。一千八百五十七年曾使用这两种方法铸造金币二十五万元。这种方法有两个好处:一是能节省材料,二是金币的表面更坚硬而耐久。英国近来推算损耗更加精确,但每百万仍有三百七十三元,而这三百七十三元不知消耗到哪里去了。万物终究有质点,如所损耗的黄金仍在厂内,足以让地板铺成数寸厚的金皮,而最终没有这种情况,足以看出也是由于与氧气化合而消散于空中。此外还有熔化的损耗、挫磨剩余的损耗,只有熔化的损耗可以设法避免。凡是机器都有绒袋来收集散落的碎屑,掉落在地上的也必须扫起来保存,所以损耗材料尚少。那扫地的碎屑也是剩余材料的一大来源,每年必须上报数量。中国自两汉以来,黄金盛行,从此以后,黄金数量逐渐减少,也是由于消散未能计算所致。问:按照这个道理来铸造钱币,其顺序是怎样的?回答说:一、收料,将所收取的材料详细化验分析,确定其成色;二、熔化,分为四件事:一是将金料熔化,掺入符合规定的红铜;二是将模子倾入铸成锭块;三是将锭块去除边上多余的流液与凹凸的端头;四是将银锭内剩余的材料以及扫地的碎屑提出金银。三、再次提炼锭块熔化,试验其中是否有暗中掺杂的物质;四、将各锭块轧成条状,又进行退火;五、检验质地,将各条再次轧制,又用抽床抽取,然后试验其厚薄;六、将抽成的条状揰成钱坯,比较其轻重,重的发给挫磨机挫磨,轻的发往炉中重新熔炼,符合规格的才发给轧边机轧边;七、将钱币轧成凸边,又将钱坯退火;八、用压架与钢模压成钱币表面的花纹,又将钱币边缘用钢箍压成直楞;九、用自动天平称量所铸成的钱币;十、铸成的钱币提出若干枚,再次化验分析并精细称量,符合规格后才发给银行收用。中国有钱局而没有银行,所以钱币一旦发出就不再回收,而使用的钱币也不符合固定规格,因此市面上的银币杂乱无章。问:钱局所设定的职司有哪些?回答说:大约为二十二人:一是户部大臣兼任钱局总办;二是邦帛办大臣,总理局务;三是试马念官,专门管理试验马念金类的成色及掺金;四是管理总账大臣,专门管理本厂所收金类的成色价值与卖主的年月日;五是监理机器与钢模官;六是管理账目册官。以上六员为皇帝钦派,以下十四员为委任官员:一是总办委,管理账目试马念官;二是邦帛办大臣所委试马念官;三是钱业会馆的会主;四是镌刻铜模官;五是平钱官;六是查马念熔化官;七是查验压架官;八是邦帛验官;九是邦帛办所委誊账官;十是邦帛管刻镌钢模官;十一是管解钱料新钱官;十二是坐办委员;十三是管理钱记官;十四是律师,共为二十二人。其监察的权力尤其在律师与会主,一旦有不合律例的,会主即视为废料,而值钱收回重铸,耗费不多。中国民间没有这种权力,所以任意掺杂材料,而收取材料也以低劣伪劣为标准。问:中国钱局的弊端在哪里?回答说:一是由于收料不精细,二是熔料粗糙草率,三是未照
西国制官,四成色不定。如湖北银色与广东银色即不相同,其文银有漕银、京银、津银,更不能一律。且中国既用文银,即当以文银成色为定,而压低洋银,不应仍墨西哥之制为则。五未能自定轻重,西国皆有自定轻重,如英以喜林,俄以罗布,瑞那以克郎,法以佛郎等类。即波兰为俄所灭,而钱币仍不遵俄制,太皿防外人之暗夺权也者哉?六通国未定一律,权量库平本为通国一律遵用,而民间钱店每各用一平。如他拉一枚重七钱二分,而[郴](林斤)平则七钱三,桂平则七钱三分三厘,湘平则为七钱五分,互相扣平增出数目以为罔利。遇不知钱法之人,则以为是银应涨之数,而令其照补。一省之中已不能遵一王之制,天下可知。近来有奏令各官俸均照京平给发,令权倒执,殊不足为节流之要。七钱局太多,各国钱多在京都,或于属国陪都加立一二所而已。中国经制铸钱之局凡十二所,已觉太多。近来改用机器铸钱,成本极大,乃广东[首](省)创之后,各省并不搭铸制钱,而各自设立,将来设局太多,银币必然大跌,反受其亏。譬之于货,争买者多则价有虚涨,货有不销而遂大跌。兄其设局之意,但以争铸小银为利?或谓其料为较低之银也。吾谓学之不精,则行事少实义也。八未铸金钱,使金镑权柄倒执于外人。若能去此八獘,则钱法较者画一,而民气不致旁鹜而以西国为美矣。至去此八[弊。](币)何先则当先于京师设立钱法学堂,凡购料以至成钱,无不令司员肄业之[裁](栽)并钱局而于京师立总厂,收买文锭金条,以作钱料,定准衡使天下画一,联银行以为行使。凡外国铸钱,均[以](已)银行为买主,成钱即发使用。今中国除自发用外,亦宜归银行售买,设公估以便市用。凡民间日用流通于市,未入银行者,即设立公估局以看成色,批定之后,银行铺家均照此行使,不得再有争论,轻平扣色。于此则钱法整饬可蹻足而待也。问中国铸钱局以何省为大?曰:以广东为大。英人论之,谓为通地球最大之厂,其次则为湖北。若天津则归机器局,福建则归船政局,成本仅三万两,太皿仅为分广东钱局之利而设,故规模均不能壮也。
译西方各国制定官银标准,四成色并不固定。例如湖北的银色与广东的银色就不相同,其纹银又有漕银、京银、津银之分,更无法统一标准。况且中国既然使用纹银,就应当以纹银的成色为标准,而压低洋银的价值,不应仍然以墨西哥银元的制度为准则。
五、未能自行确定货币轻重,而西方各国都有自行确定的标准,如英国以先令,俄国以卢布,瑞典以克朗,法国以法郎等类。即使是波兰被俄国所灭,其钱币仍不遵从俄国制度,这是多么防备外人暗中夺取权力啊!
六、全国未能统一标准,权量库平本应是全国统一遵用的,但民间钱店却各自使用不同的秤平。例如他拉一枚重七钱二分,而郴平则为七钱三,桂平则为七钱三分三厘,湘平则为七钱五分。他们互相通过扣减秤平来增加数额以谋取暴利。遇到不懂钱法的人,就认为这是银价上涨的数额,而令其照价补足。一省之中尚且不能遵从统一的制度,天下的情况可想而知。近来有奏议令各官俸禄均照京平发放,导致权柄倒置,实在不足以作为节流的关键。
七、钱局太多,各国的铸钱局多在京城,或在属国的陪都增设一二所而已。中国经制铸钱的局共有十二所,已觉得太多。近来改用机器铸钱,成本极大,于是广东首创之后,各省并不搭铸制钱,而是各自设立钱局。将来设局太多,银币必然大幅下跌,反而遭受亏损。譬如货物,争相购买的人多则价格虚涨,货物滞销则价格大跌。推测他们设立钱局的意图,难道只是为了争铸小银获利?或者说他们的原料是较低成色的银?我认为学习不精通,做事就缺乏实际意义。
八、未铸金币,致使金镑的权柄倒置于外人手中。如果能去除这八种弊端,那么钱法就能较为统一,民心就不会旁骛而以西国为美了。至于去除这八种弊端,何者为先?应当先在京城设立钱法学堂,凡是购买原料直到铸成钱币,无不令官员学习。裁并钱局而在京城设立总厂,收购纹银锭和金条作为铸钱原料,确定标准衡器使天下统一,联合银行以便流通使用。凡是外国铸钱,均以银行为买主,铸成钱币即发行使用。如今中国除自行使用外,也应当归银行购买销售,设立公估局以便市面使用。凡是民间日常流通于市面、未存入银行的,即设立公估局以鉴定成色,评定之后,银行和商铺均照此执行,不得再有争论、轻秤扣色。这样,钱法整顿只需翘足以待即可。
问:中国铸钱局以何省为大?答:以广东为大。英国人评论说,它是通地球最大的铸钱厂,其次则是湖北。至于天津则归机器局,福建则归船政局,资本仅三万两,仅仅是为了分夺广东钱局的利益而设,所以规模都不能壮大。
问银钱重若何?曰:广东每圆重库平七钱三分,而当七钱二分之用。当时之为此制也,太皿欲使市间尽弃墨圆而用龙圆也。乃不意市侩反将洋银提高,而中国银圆暗形低落。近来本洋银葡萄牙涨至每圆合中国银圆九钱有余。中国所以受其暗耗于无形,非由银质之低,亦由无银行以维持,而工亦不足以奔走市面也。至若铜钱之重,初铸为一钱,当银一厘之用。其后乃改铸八分,而去重数之字。然当时在钱局换价,每圆即可得千文。民间换兑可得九百余文,则亦未能守每两千文之旧制也。即每文合文银一厘之数。问广东钱局铸出钱数?曰:广东钱局虽大,而机器仅开五分之一。然西人计之,每日做工十点钟,足成铜钱二百万枚,银圆十万枚。今以开局五月计之,成银圆四万三千九百三十三圆半,开银钱一万七千八百四十八枚,只毫五百六十六万七千三百八十一枚,单毫一千六百零九万八千五百七十九枚,半毫一百一十五万枚。铜钱每日可成四十万枚,月成铜钱一千二百万枚,五月共成六千万枚,合五月为六十万贯。当时市面甚为流通,新铜钱贵于旧钱。其小银流至新加坡,英官乃有中国银圆入口之禁。而各省钱局亦纷纷建立矣。问用金钱废银铜何如?曰:金钱便于趸售,银钱便于零沽。若零之又零,铜钱为便。故金钱之不能盛行,大抵依其国之贸易为之。太公九府金为上[币](獘)较之西国用金为最早,而其后独行铜者,贸易小而难得金也。故元狩三品当世尚以为病民之政,兄废银铜乎?且夫西国尝主用金矣,而如瑞士所铸则为银铜,比利时亦无金[币](獘)至若暹罗居南海之中国小而隘,所铸又俱铜质。其较中国兼用银币者,自难同日语等。而上之至于英法,其用金币也,国属自然。而非强为之制也。明矣。不然,日本之维新已多年矣,事事仿效西法,而主金一说,今年乃始更张,讵非以受西洋金镑之制,明示以不得不更乎?由是言之,中国之宜用金币者,挽回通之利权;而不用金币者,中国自有之利便。若主金而废银铜,是犹舍布帛而求锦绣也,其何以为国?问各国亦议平金价否?曰:曾由前任美总统议及,德[奥](粤)两国以为不便,惟俄、意、瑞那则依违其间,法、荷、西班牙则以美廷所章程为合法,犹大富罗士载则谓宜各国公定一律,使金银之价无少偏歧。当时一闻此议,股价忽然跌落,而美廷主金之党亦彳扁布议论以为不便。其后芝加高赛会各国会商,由美廷开局铸金钱值十六银元,使与银元一体通用。论者谓美先已铸大金钱值二十银元以为平价之用矣,今欲改铸十六元,恐未能挽救也。其后金价仍得稍平,美国金钱亦暂足用,各国金价不为牵制,而中国金价亦得稍廉矣。及夫今美总统之立专主用金,而平价之说亦息,议此平金价之大概也。当时征吕各国,而独不及亚细亚之邦,亦可见泉币之权倒持于欧美。问中国、日本黄金出口之数?曰:以光绪十八年计之,自正月至十月运入英国之金计值英银二百零九万六千一百一十一镑,前年十阅月入口之金共值英银九十万九千三百三十五镑,两相比较,去岁实多英银一百万镑。又以光绪二十一年计之,金条出口值银一千二百七十余万之数,二十二年计之约值银六百余万两。然指上海一口,若通天下计,尚不仅此数。至若日本运入英国之金,以光绪十九年计之,亦值英银二万镑,是以近年金价愈昂,银价愈跌也。问各国产金银之数?曰:产金以美国为最多,约为六百八十九万镑[奥](粤)州二百六十七万镑,俄国四百十八万镑,以意大利为最少,约为二万镑。美国产银之数亦首屈一指,为一千一百十一万镑。墨西哥七百八十万镑,德国二百零八万镑,波利非亚二百零八万镑,智利一百八十一万镑。中国产银之数无闻,而产金约为七十万镑,大抵指漠河金矿而言。若阿尔泰山、新疆、西藏、大小金川所产,当不计其数。英国不产金,而产银亦但八万六千镑,而能富饶天下者,则以煤铁
译问:银和钱的重量标准是怎样的?答:广东每枚银圆重库平七钱三分,但只当七钱二分使用。当时制定这种制度,朝廷是想让市面上完全弃用墨银圆而改用龙银圆。没想到市商反而抬高洋银的价格,而中国银圆暗中贬值。近来本洋银在葡萄牙涨至每圆折合中国银圆九钱多。中国之所以在无形中遭受损失,不是因为银质低劣,而是因为缺乏银行来维持币值,且工匠也不足以奔走于市场。至于铜钱的重量,最初铸造为一钱,当银一厘使用。后来改为铸造八分,并去掉了表示重量的数字。但当时在钱局兑换,每枚银圆可换一千文铜钱;民间兑换可得九百多文,这也未能遵守每两千文为一贯的旧制。也就是说,每文铜钱折合银一厘。
问:广东钱局铸造的钱币数量是多少?答:广东钱局虽然规模大,但机器只开了五分之一。然而西方人计算,每天工作十小时,足以铸造铜钱二百万枚,银圆十万枚。现在以开工五个月计算,铸成银圆四万三千九百三十三枚半,开银钱一万七千八百四十八枚(此处疑为“开银”即银角子),毫子五百六十六万七千三百八十一枚,单枚毫子一千六百零九万八千五百七十九枚,半分毫子一百一十五万枚。铜钱每天可铸四十万枚,每月铸铜钱一千二百万枚,五个月共铸六千万枚,折合五个月为六十万贯。当时市面上非常流通,新铸的铜钱比旧钱更值钱。那些小银圆流到新加坡,英国官员于是禁止中国银圆进口。而各省的钱局也纷纷建立起来。
问:使用金币而废除银钱如何?答:金币便于大宗交易,银钱便于零星买卖。如果零碎到极点,铜钱最为方便。所以金币不能盛行,大致取决于该国的贸易状况。太公九府以金为上币,比西方国家用金更早,但后来单独使用铜钱,是因为贸易规模小且难以得到黄金。所以元狩三品钱在当时尚且被认为是损害百姓的政策,何况废除银和铜呢?况且西方国家曾主张用金,但如瑞士所铸的是银铜币,比利时也没有金币。至于暹罗,地处南海,国土狭小,所铸又全是铜质。它与中国兼用银币相比,自然不能同日而语。而上至英法,它们使用金币,是国情自然如此,并非强行制定的制度。这很明白了。不然的话,日本维新已经多年,事事仿效西方,主张用金,今年才刚刚改变,难道不是因为受到西洋金镑制度的影响,明确显示不得不改变吗?由此说来,中国适宜使用金币,是为了挽回流通的利权;而不使用金币,是中国自有其便利。如果主张用金而废除银铜,这就如同舍弃布帛而追求锦绣,那怎么治理国家呢?
问:各国也讨论平抑金价吗?答:曾由前任美国总统提及,德奥两国认为不便,只有俄、意、瑞士等国态度暧昧,法、荷、西班牙则认为美国政府的章程合法,犹大富罗士载则认为应该各国共同规定统一标准,使金银价格没有微小偏差。当时一听到这个提议,股票价格忽然跌落,而美国政府主张用金的党派也散布议论认为不便。后来在芝加哥世博会各国会商,由美国政府开局铸造价值十六银元的金币,使其与银元一体通用。论者说美国先前已铸造价值二十银元的大金币作为平价之用,现在想改铸十六元,恐怕无法挽救。后来金价仍然稍微平稳,美国金币也暂时够用,各国金价不受牵制,而中国金价也得以稍微低廉。等到现任美国总统专主用金,平价之说也就平息了,这就是讨论平抑金价的大概情况。当时征询各国意见,却唯独没有提到亚洲国家,也可以看出货币权柄倒持于欧美。
问:中国、日本黄金出口的数量是多少?答:以光绪十八年计算,从正月至十月运入英国的黄金计值英银二百零九万六千一百一十英镑,前年十个月入口的黄金共值英银九十万九千三百三十五英镑,两者相比,去年实际多出英银一百万镑。又以光绪二十一年计算,金条出口值银一千二百七十余万两,二十二年计算约值银六百余万两。然而这只是指上海一港,如果通算天下,还不止这个数。至于日本运入英国的黄金,以光绪十九年计算,也值英银二万镑,因此近年金价越来越昂,银价越来越跌。
问:各国产金银的数量是多少?答:产金以美国最多,约为六百八十九万镑,澳大利亚二百六十七万镑,俄国四百十八万镑,意大利最少,约为二万镑。美国产银的数量也首屈一指,为一千一百十一万镑。墨西哥七百八十镑,德国二百零八万镑,波利维亚二百零八万镑,智利一百八十一万镑。中国没有听说产银的数量,而产金约为七十万镑,大致是指漠河金矿而言。如果阿尔泰山、新疆、西藏、大小金川所产的,应当不计其数。英国不产金,而产银也只有八万六千镑,却能富饶天下,是因为煤铁……
制造之利出于一孔,金银随其[孔](恐)归之,而百工依之以为食也。观此则知金银不在多产,而在能夺其利,使如流水之赴渠。然则今日开矿而不兴工,是将为英国驱也。
译制造产业带来的利润集中于一个关键渠道,金银便随着这个渠道汇聚而来,而各行各业的工匠也依靠它来维持生计。观察这一点,就知道金银的关键不在于大量生产,而在于能够夺取其中的利润,使其像流水汇入沟渠一样自然聚集。既然如此,那么今天只开采矿山却不发展手工业,就等于是在为英国人效力了。
问银条进口之数曰:金条之[出](大)即银之入。东方之国主用银,西方之国主用金。银之贱,即金之昂矣。然分月计之,亦有不齐之处。如光绪十八年十月分计之,中国运入英国之金值英银一十三万零三百八十二镑,而由英入口之银元仅十七万七千七百三十四元。以上一年计之,十月分运至英京之金条仅值英银一万镑耳,而入口之银元竟有二十五万三千三百四十八元。惟通计长年,英银入口仍多于金价。即以光绪二十二年计之,金条入口仅值银六百八十余万两,而银条入口乃有一千六百八十余万两,连银元计之,共有三千六百六十万两。可见金价出口,即银价入口。银价逾于金价者,则因西方银价跌落,皆运往东方置货以谋利也。问美国平金价而购银元何故?曰:其策不便,银元愈多,金价愈昂,故其策卒不行。然当时银价实赖以稍昂。计每月买银条四百五十万两,一月间各海口银价涨至七分之一。常有人计之,买银七千万,即赔银一千万两;若卖去七千万两,即可余银一千万两。通计五州银价之长不可限,故先时以金买股票者,其价亦因稍跌。故主金之党力与维持,而主银者力不能胜,而终罢议。且银条齐趋美国购办,金条出口,金条又因缺而贵,是以户部有不许金条出口之议。然金既不出,银自不来,而买银之说亦不罢自罢矣。问中国主银之邦近来金条出口、银条入口两相比较,银入为多。若是言之,则银之富足也,宜矣。乃银根日紧,何故?岂通出不补入欤?曰:中国通出不补入,乃近年之事。然以俄、美、日本、蒙古陆运去价出洋佣资之,亦足相敌。而银根紧迫者,其故有五:通既多,银升主币,用银日富,其故一;机器盛兴,出货速于百倍,则用银亦速百倍,其故二;轮车轮路未能大地通行,用于一隅收之,辄经旬月。其故三:百货厘金,节节阻滞,外通内塞,病在不灵。其故四:倡家买笑,歌舞征逐,游戏之赀,易出难返。其故五:有此五病,银根所以不见宽舒,而日在拘滞之乡也。若以入口之银论之,中国实有赢无绌。问:中国若不主金,有无利益?曰:夫中国者,地大物博之地也,虽多取之而不为穷,而其仰外人者,制造之逊也。是故同一棉花也,孟买买之,制为洋货,而土纱为所夺矣。同一茶也,印度买之,搀入印茶,而中茶为之咸色矣。故外洋之银愈贱,中国之货愈销。何者?银入于中国,货即出于中国也。及扣以金价,而大有暗耗矣。故中国若不主金,惟有以外销之货制,而内销以银扣银,不致暗耗;以货制货,不假外求,则权不致倒执,而国家可以长富矣。且夫洋货之销于中国者,其料皆中国所有也。譬如一洋针也,其光致可爱,胜华产矣,然其料非中国所无也。一洋毯也,其香车耎细腻,又胜华产矣,然其料亦中国所有也。他如羽毛、头发,纷载夫轮舟;乱茧、败丝,整理于机器,更无论矣。中国事事耻师夷,又事事而好用洋货,欲求权之不倒执,也能乎?太皿货者,财之本也;工者,利之源也。故挽财货之原,必须先制土产。问:马关之约,准洋人在华开设制造行栈,其利何在?曰:民省买货之价一也;工赀炭价俱归华人二也;多销土货三也;务生抵抗之力四也;民免出洋之苦五也;内河畅兴轮船六也;内地轮车有费可养七也;官民销嫉视机器之心八也。有此八利,中国可以自强。若能将洋人所需之物,亦由中国制造出口,则中物且彳扁布外洋矣。惟中国宜趁此机会,广开会以执利权,则权不致到执矣。洋人合力以倾之,我即合力以持之。洋人虽开机厂,断不能运外洋之物制于华地,是为中国省财力生[利](地)原也。问:日本之约准日银行销中市于日人何益?曰:银币之不用于外国也,非独外国以为禁,即本国亦以为忧。故小吕宋有禁洋银出口之例。太皿银不出口,则货可多销也。昔者马殷之据湖南也,独行铁钱,出境不能用,于是多捆载货物而去,湖南因以富饶。中国自通以来,颇行王面之币,然
译问:银条进口的数量是多少?答:金条的出口就是银的进口。东方国家主要使用银,西方国家主要使用金。银价低廉,就是金价高昂。但是按月计算,也有不均衡的地方。比如光绪十八年十月统计,中国运往英国的金值英银十三万零三百八十二镑,而从英国进口的银元仅十七万七千七百三十四元。以这一年计算,十月运到英国的金条仅值英银一万镑,而进口的银元竟有二十五万三千三百四十八元。但总计全年,进口英国的银仍多于金价。就以光绪二十二年计算,金条进口仅值银六百八十余万两,而银条进口有一千六百八十余万两,连同银元计算,共有三千六百六十万两。可见金价出口,就是银价进口。银价超过金价的原因,是因为西方银价跌落,都运往东方购买货物以谋取利润。
问:美国平价购买银元是什么原因?答:这个策略不便,银元越多,金价越昂,所以这个策略最终没有实行。但当时银价确实因此稍微上涨。计算每月购买银条四百五十万两,一个月内各海口银价涨至七分之一。常有人计算,购买银七千万两,就赔银一千万两;如果卖出七千万两,就可以余银一千万两。总计美国银价的上涨不可限量,所以先前用金购买股票的人,其价格也因此稍微下跌。所以主张金本位的人极力维持,而主张银本位的人力量不能取胜,最终停止商议。而且银条都趋向美国购买,金条出口,金条又因短缺而昂贵,所以户部有不允许金条出口的建议。但金既然不出口,银自然不来,而买银的说法也就自行停止了。
问:中国是主张银本位的国家,近来金条出口、银条入口两相比较,进口银多。照此说来,银的富足是适宜的。但银根日益紧张,是什么原因?难道总输出不补充输入吗?答:中国总输出不补充输入,是近年来的事。但用俄、美、日本、蒙古陆路运输出去的价值,加上出洋佣资,也足以相抵。而银根紧迫的原因有五个:流通既多,银升为主币,用银日益富足,这是原因一;机器兴盛,出货速度快百倍,那么用银也快百倍,这是原因二;轮船铁路未能广泛通行,用于一隅收取,往往经过十天半个月,这是原因三;百货厘金,层层阻滞,外通内塞,弊病在于不灵便,这是原因四;妓家买笑,歌舞征逐,游戏的花费,容易支出难以返回,这是原因五。有这五种弊病,银根所以不见宽裕,而日益处于拘滞的状态。如果以进口的银论之,中国实际上只有盈余没有不足。
问:中国如果不主张金本位,有无利益?答:中国是地大物博的地方,虽然多取也不会穷,但它仰赖外人的,是制造技术的逊色。所以同样的棉花,孟买购买后,制成洋货,而土纱就被夺去了市场。同样的茶,印度购买后,掺入印茶,而中国茶就变色了。所以外洋的银越贱,中国的货越畅销。为什么呢?银进入中国,货就出自中国。等到扣除金价,就有巨大的暗耗了。所以中国如果不主张金本位,只有用外销的货物制造,而内销用银扣银,不至于暗耗;用货物制约货物,不假借外求,那么权力不至于倒置,而国家可以长久富裕了。而且洋货在中国销售的,其材料都是中国所有的。比如一根洋针,其光致可爱,胜过华产,但其材料并非中国所没有。一块洋毯,其香车耎细腻,又胜过华产,但其材料也是中国所有的。其他如羽毛、头发,纷纷装载在轮船上;乱茧、败丝,整理在机器上,更不必说了。中国事事耻于学习夷人,又事事喜欢使用洋货,想要权力不倒置,能吗?货是财的根本;工是利的源泉。所以挽回财货的根本,必须先制造土产。
问:马关条约,允许洋人在华开设制造行栈,其利益在哪里?答:民众节省买货的价格,这是一;工价炭价都归华人,这是二;多销土货,这是三;务必产生抵抗的力量,这是四;民众免除出洋的辛苦,这是五;内河畅兴轮船,这是六;内地铁路有费用可养,这是七;官民消除嫉妒视机器的心态,这是八。有这八种利益,中国可以自强。如果能把洋人所需之物,也由中国制造出口,那么中国货物且能遍布外洋了。只是中国应该趁此机会,广开会议以掌握利权,那么权力不至于倒置了。洋人合力来倾覆它,我们就合力来维持它。洋人虽然开设工厂,断不能运外洋之物在中国制造,这是为中国省财力生利的根本。
问:日本条约允许日本银行在中国销售,对日本人有什么好处?答:银币不用于外国,不仅外国认为禁止,即本国也认为忧虑。所以小吕宋有禁止洋银出口的例子。如果银不出口,那么货物可以多销。从前马殷占据湖南时,独行铁钱,出境不能用,于是多捆载货物离开,湖南因此富饶。中国自从通商以来,颇行王面之币,然而
以外洋之例视之,则银元入口,亦但能视为银料,而不能与银圜等矣。惟墨西哥之例既开于前,葡萄之银价且在文银之上,故日本亦欲以银圜为通行于市为请。然以日本例之,不宜定此约矣。何者?日本非银富之乡,通国且多行纸币。若许银圜通行于市中,则国中之货未必能如从前畅销。人不运货而带银,则日本困矣。且日本之货,又可在中国制之,则人又何乐而远贩于日本也?窃为日本危矣。故为日本计,尚宜与中国立禁止用日银之约。按:日本当时之定此约,此意固有在焉。一欲照中国银质制银,以运销中土谋利;二将来日货畅销,可执银币之权;三、人以货易货,不复扣算中土银价。有此未然之三利,故忘可危之害,而与中国定约也。
译从外国的惯例来看,银元输入中国,也只能被视为白银原料,而不能与中国的银元等同。只是因为墨西哥的先例已经开启,且葡萄牙的银价又在纹银之上,所以日本也请求允许其银元在中国市场流通。然而以日本的情况来看,是不适宜订立这个条约的。为什么呢?日本并非白银富饶的国家,全国大多流通纸币。如果允许日本银元在中国市场流通,那么日本国内的货物未必能像从前那样畅销。人们不运送货物而携带白银,那么日本就会陷入困境。况且日本的货物,又可以在中国制造,那么人们又何必远道贩运到日本呢?我私下为日本感到担忧。所以为日本考虑,还是适宜与中国订立禁止使用日本银元的条约。按:日本当时订立这个条约,原本是有其用意的。一是想按照中国的银质铸造银元,以便运销中国谋取利润;二是将来日本货物畅销时,可以掌握银币的权力;三是人们以货易货,不再扣除中国的银价。因为有这三种尚未显现的利益,所以忘记了可能带来的危害,而与中国订立了条约。
中国宜行金币说
呜呼!中国至今日贫弱之势,可谓极矣。原其贫弱之故,虽若相因而究分先后。盖自通以来,因循苟且,墨守旧章,不思振作,任外人得尺则尺,得寸则寸,不能抵制,以致利权外溢,是中国之贫,中国之弱,使之也。论势,先宜救弱。惟救弱之道,不外设立海军,整顿陆师,精备器械,多置兵船,厚集饷糈,精勤操演耳。然凡此皆视饷之所自出,饷足则事事应手可办,饷乏则在在制肘堪虞,亦一定之理。现值度支竭蹶,府库空虚,非但国用不足,多方取之于民,而民用亦且不继,将何所取?即欲厚集兵力,而匮乏至此,巧妇其能为无米之炊耶?故欲救弱,宜先救贫。然查外洋各国致富之由,第一求天地自然之利,各项种植与矿务是也;其次求人力之利,各种制造与务是也。其利既得,尤竭力筹划,不使外溢,是以各国之利皆愈集愈厚,而中国之脂膏为之取吸殆尽,中国反是,果将何道以处之耶?凡谋利之道,不外乎出入。有入无出,固足以致富;量入为出,亦足以保富。使入不敷出,即入愈多而出愈多,虽入亦奚益耶?故为中国救贫之计,矿务制造既无专学,亦乏钜资,即能从速竭力为之,亦非十年八年所能收其微效,则有入无出,固尚不能也。且洋债未清,赔款尤钜,每年进项有限,竭泽而渔,时虞不继,即欲量入为出,亦势有所不能。惟能将固有之利保之无失,亦未始非桑榆之补也。保利之计,莫重于务。吾既不能制造,民间习用洋货,又不能禁止,频年货价之流出,势不能[免](兔)惟中国向用宝银,出入以银为准,外洋则用金币,出入以金为准。以中国之银核外洋之金,权操之外人,出口之价一多,则外人必将金台贵,中国暗受其亏者,通以来不知凡几。现在各国金价愈贵,中国银价愈贱,所受亏者,照目前核算,几大于前之货价一倍。夫货价既不能遏其外溢,而又加此无名之亏耗,恐财源之涸竭,可屈指以待矣。于此而思挽回于万一,莫若银金币以为抵制。无论务可免受亏,即三十九年中之赔款所省,当亦不可胜计。且近来外洋金磅骤涨,未始非因赔款所致。始赔款在二三年中可了,则国家之受亏虽多,而务之受亏有限。乃须三十九年之久,赔款一日不了,金磅之价一日不平,务之耗当不可以亿万计。中国现在惟望务之兴以图补救,而可任其江河日下耶?说者谓华人之购洋货,固受金磅之亏,然洋人购办中国之货,亦以金合银,彼此皆有损益,务之兴衰似不系乎此也。不知进口之货较多于出口,外人得多失少,乌能相抵耶?说者又谓中国之金,数十年来为外人搜括殆尽,一旦欲行金币,则幅员既广,人民众多,安得如许之金以资行用?曰:此可无虑也。中国金虽日少,及早图之,去者即不能复来,而固有者可保之弗失。若虑不敷行用,不过以金币为银钱之准,非尽用金币,且使金币之人,千百人中不得一二,犹之现在概用宝银,试问百家之中,有几家能藏一宝银者乎?金币一兴,且使华人皆知从事矿务采金以佐不足,则中国之金可望渐渐复原,而交涉损益之间,亦可相抵矣。若不开用路,必不能绝去路。金矿虽多,开取之后,仍不啻为外人交力劳,有何益哉?
拟请银行收用龙银,归入务条约说。
目今春与各国议和,迄今已七阅月。虽洋兵渐渐撤尽,而议和条约尚未颁行。外间颇有以议和之王大臣为不免迁延者,殊不知此次条约关系甚重,既不能不如外人之意,而又不能不有所争。盖定约签押之后,即不能有所增损也。阅昨报纪,京师友人来函,有中外草约画诺之后,所有通章程子目繁多,必俟务大臣盛杏荪丞堂到京,方克会同二全权大臣与各使妥议。刻以两次发电促令启行云云。可见议和条约子目杂于总纲,总纲之可行不可行,显而易见。尽有总纲无甚出入,而其关系全在子目之中。倘有一条
译中国适宜推行金币论
唉!中国到如今贫弱的地步,可以说是到了极点。推究其贫弱的原因,虽然看似相互关联,但究其根本却有先后之分。自从开通以来,因循苟且,墨守成规,不思振作,任凭外人得寸进尺,无法抵制,导致利权外流,这是中国的贫穷,中国的衰弱,自己造成的。论及局势,首先应当挽救衰弱。然而挽救衰弱的方法,不外乎建立海军,整顿陆军,精良器械,多造兵船,充足军饷,勤奋操练罢了。然而所有这些,都取决于军饷的来源,军饷充足则事事顺手可办,军饷匮乏则处处受制令人担忧,这也是必然的道理。现在正值财政枯竭,国库空虚,不仅国家用度不足,多方从百姓身上搜刮,而百姓的用度也接济不上,还能从哪里取用呢?即使想要扩充兵力,而匮乏到如此地步,巧妇难道能做无米之炊吗?所以想要挽救衰弱,应当先挽救贫穷。然而查考外国致富的原因,第一是谋求天地自然的利益,各种种植和矿务就是如此;其次是谋求人力的利益,各种制造和商务就是如此。这些利益既然获得,又竭力筹划,不使其外流,因此各国的利益都越积累越丰厚,而中国的脂膏却被吸取殆尽,中国反而如此,究竟将用什么方法来处理呢?凡是谋求利益的方法,不外乎收支。有收入无支出,固然足以致富;量入为出,也足以保持财富。如果入不敷出,即使收入越多支出也越多,虽然收入又有什么用呢?所以为中国挽救贫穷的计策,矿务和制造既然没有专门学问,也缺乏巨额资金,即使能够迅速竭力去做,也不是十年八年所能收到微小效果的,那么有收入无支出,固然尚且不能做到。况且洋债未清,赔款尤其巨大,每年进项有限,竭泽而渔,时常担心接济不上,即使想要量入为出,也是势所不能。只有能够将固有的利益保全不丢失,也未尝不是晚年的补救。保全利益的方法,没有比商务更重要的了。我们既然不能制造,民间习惯使用洋货,又不能禁止,近年来货价的外流,势所难免。只有中国向来使用宝银,收支以银为标准,外洋则使用金币,收支以金为标准。用中国的银折算外洋的金,权柄操在外人手中,出口的价格一多,那么外人必将抬高金价,中国暗中遭受亏损,自从开通以来不知有多少次。现在各国金价越来越贵,中国银价越来越贱,所受的亏损,按照目前核算,几乎比以前的货价亏损多出一倍。既然货价已经不能遏制其外流,而又加上这无名的亏耗,恐怕财源的枯竭,可以屈指可数地等待了。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挽回万一,没有比用银铸金币来抵制的了。无论商务可以免受亏损,即使三十九年中的赔款所节省的,也应当不可胜计。况且近来外洋金磅骤涨,未尝不是因赔款所致。开始赔款在二三年内可以了结,那么国家所受的亏损虽然多,而商务所受的亏损有限。现在需要三十九年之久,赔款一天不了结,金磅的价格一天不平息,商务的耗损应当不可以亿万计。中国现在只希望商务的兴起来图谋补救,难道可以任其江河日下吗?有人说华人的购买洋货,固然受金磅的亏损,然而洋人购买中国的货物,也以金折算银,彼此都有损益,商务的兴衰似乎不取决于此。不知道进口的货物多于出口,外人得利多损失少,怎么能相抵呢?有人说中国的金,数十年来被外人搜刮殆尽,一旦想要推行金币,那么幅员既广,人民众多,哪里能得到这么多金来资用呢?回答说:这可以不必忧虑。中国的金虽然日益减少,及早图谋,流失的虽然不能复返,而固有的可以保全不丢失。如果担心不够使用,不过是以金币作为银钱的准绳,并非全部使用金币,况且即使金币的使用者,千百人中不得一二,也如同现在概用宝银,试问百家之中,有几家能够藏一宝银的呢?金币一旦兴起,并且使华人都知道从事矿务采金来补助不足,那么中国的金可望渐渐复原,而在交涉损益之间,也可以相抵了。如果不开辟使用之路,必然不能断绝流失之路。金矿虽然多,开采之后,仍然不过是替外人出力劳作,有什么益处呢?
拟请银行收用龙银,归入商务条约说。
如今朝廷与各国议和,到现在已经过了七个月。虽然洋兵渐渐全部撤走,但议和条约尚未颁布施行。外面颇有认为议和的王公大臣不免拖延的,殊不知此次条约关系甚重,既不能不顺应外人的意思,而又不能不有所争辩。因为定约签字之后,就不能有所增减了。看昨日报纸记载,京师朋友来信,有中外草约画诺之后,所有通商章程子目繁多,必须等待商务大臣盛杏荪丞堂到京,才能会同两位全权大臣与各使妥善商议。此刻以两次发电催促他启程云云。可见议和条约子目夹杂在总纲之中,总纲的可行不可行,显而易见。尽有总纲没有甚么出入,而其关系全在子目之中。倘若有一条
受亏,而全纲竟为之制肘。故于全纲既不能不[斟](勘)酌,而于子目尤不能不嗟磨。兄外人以务为重,则于务一条尤宜郑重。盛丞堂督办局[已](以)久,现更简为务大臣,其于中外务情形必定较可明晰,故两全权必俟其到京方克会议。蒙意盛丞堂两接电音,而犹未闻启程者,大约丞堂虽务明晰,而尚虚怀若谷,不肯草率从事,务必详询博访,始肯赴京会议,以免受愚。今和约子目外闻未见,旁人不能悬揣而知,惟就管见所及,则愿为刍荛之献焉。窃思务贸易往来,以银钱流通为根本。中国圜法日坏一日,现虽仿照西法[自](目)制龙圆,以期抵制,无如行用不广,市上仍乐用墨西哥银圆。近虽迭奉谕旨三令五申,而人仍多挑剔。昨报曾论,凡解饷及各省关税厘金,宜一概收用龙圆,不必有仅撘三成之限制,以冀上下通行。继思输之官中者,尚不敌民间日用及往来贸易之多。中国务当以沪上为总会,沪上银钱当以各银行为枢纽。银行资本充实,庄家无不与之往来,每日进出奚止数十百万。惟其所收尽系洋行,而龙圆概不撘用,故市上以银行解现不用龙圆,遂有抑勒之[弊](币)沪上如此,则别处解沪之龙圆遂多窒碍。故蒙以龙圆之不能畅行,未始不系乎此。如能将此条列入务子目,则银行自不能藉口矣。一经银行收用,龙圆之行不期畅而自畅。若于外人果有所损,则所议未必能行,而此事实与银行无损,银行所收之银圆仍在中国流通,并非运回本国,既无损益于其间,何必争执于其际?此外人不必为难者一也。且沪上各银行皆英、法、俄、日等国之人所设,墨西哥未闻在中国设立银行,所收者同为别国之银,又何必畸重畸轻?此外人不必为难者二也。外人既不必为难,则与之议其允许必矣。一得之见,涉笔及此,未识衮衮诸公能不以为河汉否?
译遭受亏损,而全权大臣竟因此受到牵制。所以对于全权大臣既不能不斟酌,而对于子目尤其不能不反复推敲。兄长认为外人以商务为重,那么在商务这一条上尤其应当郑重。盛杏荪督办局务已久,现在更简任为商务大臣,他对中外商务的情形必定比较清楚,所以两位全权大臣必须等他到京才能开会商议。我听说盛杏荪两次接到电报,却还没有听说启程,大概杏荪虽然对商务清楚,但尚且虚怀若谷,不肯草率从事,一定要详细询问、广泛访察,才肯赴京商议,以免受蒙蔽。如今和约的子目外界尚未见到,旁人不能凭空揣测而知,只是就我所见,愿意提出一些浅陋的建议。我私下认为商务贸易往来,以银钱流通为根本。中国的货币制度一天比一天败坏,现在虽然仿照西方方法自制龙圆,以期抵制,无奈流通不广,市场上仍然乐意使用墨西哥银圆。近来虽然屡次奉到谕旨三令五申,但人们仍然多有挑剔。昨日报纸曾论述,凡是解送军饷以及各省关税厘金,应当一概收用龙圆,不必有只搭三成这样的限制,希望上下通行。接着想到,输送到官府的钱,尚且抵不上民间日常使用及往来贸易的多。中国商务应当以上海为总会,上海的银钱应当以各银行为枢纽。银行资本充实,钱庄无不与之往来,每日进出何止数十百万。只是它们所收的全是洋钱,而龙圆一概不搭用,所以市场上因为银行解现不用龙圆,于是有了压价勒索的弊端。上海如此,那么其他地方解到上海的龙圆就多有阻碍。所以我以为龙圆不能畅行,未尝不与此有关。如果能把这条列入商务子目,那么银行自然不能借口了。一旦银行收用,龙圆的流通不期望畅行而自然畅行。如果对外人确实有损害,那么所议未必能行,但这事实际上与银行无损,银行所收的银圆仍在中国流通,并非运回本国,既然其间没有损益,何必在关键时刻争执?这是外人不必为难的第一点。况且上海各银行都是英、法、俄、日等国的人所设,墨西哥未闻在中国设立银行,所收的都是别国的银钱,又何必厚此薄彼?这是外人不必为难的第二点。外人既然不必为难,那么与他商议他允许必然了。一点浅见,提笔写到此处,不知道各位大人能不认为这是荒诞不经的话吗?
预防铜圆流獘说
当十铜圆之制初行于闽粤二省,彼中大吏仿东西洋各国成法,自购机器鼓铸通行。核其成本,较制钱轻,咸官中既有余利可沾,而民间以其轻而易齎,行之市廛至为便益,故尤无不乐用,诚所谓利国便民,一举而两得之事也。去岁聂仲芳中丞抚军吴下,以苏省制钱缺乏,特仿闽粤章程,由司库筹备成本,每批银一万两解交江南银圆局铸造当十铜圆,发交各钱肆兑用,并饬属出示,凡民间完纳钱粮税厘,以及买卖货物一切交易,均准行使。仆于时时曾箸为论说,谓此后入五都之市,凡物价值百文者,予以铜元十枚,短陌之獘既可无虑,且行用制钱时,鹅眼不绿,触目皆是,因调换而生纠葛者,时有所闻。若行用铜元,则画一整齐,可以永免斯獘。所虑者,市侩以无可牟利,难免把持抑勒,行之稍久,或竟有雁贝鼎出而乱真,利獘相因,是亦难料。既而各钱肆一经领到,民间之持银圆往兑者,几于肩相摩而踵相接。虽每一银圆所换之数,核之制钱市价,时或短去数十文,然民间喜其轻便,曾不以此而稍形阻滞。仆方幸大宪之维持[圜](还)法,果有深心,而转自觉前说之未免鳃鳃过虑。乃未几忽有趋而告者,谓市上所行之铜圆竟有伪品搀杂矣。其[轮](论)廓字亦与真者无殊,特外包以紫铜,而中实以铅砂,掷之则声重浊而不能清越。仆闻之将信将疑,询之钱肆中人,亦模棱无以应。既而见粤省善后总局及铸钱局会衔出有告示,谓现在市面觅得私铸全黄铜仙一枚,马念系翻砂炉非碾片印造,计重一钱七分云云。窃谓奸人作獘无所不至,宝银之有灌铅也,大小银圆之有铜质也,铜钱之有砂片也,诈[伪](为)百出,本属防不胜防,是铜圆之有伪品,亦在情理之中。现仅见于粤东沪上,虽有传闻,尚未得有实据且即有此事,安知非即由粤省运至,以图鱼目混珠?惟市间既有此传言,不能不急谋整顿之策,俾其獘不致丛兴。整顿之道,柰何?曰:若辈作奸犯科,应由地方官设法拘拿,严行惩办,固不待言。惟欲绝其獘之原,尤在官局之熔铸此等铜圆者,一切工料务须格外认真,不可稍有取巧之心,致授作伪者以间隙。尝读聂中丞原奏,谓每铸铜圆一枚,需成本制钱九文三四毫,以每批本银一万两,铸成铜圆得一百五十万枚,即可抵制钱一万五千串。核之市肆,以银易钱时价,可望盈余银七八百两。候补道刘锡庚办理此事,于铜质精纯,轮廓完好,加意购求,甚属可嘉云云。夫以九文三四毫之成本,而仅铸就铜圆一枚,糜费不可谓不巨。所谓铜质精纯,轮廓完好者,固宜见诸实事,而非仅托之空言。乃仆尝观之钱肆,见有铜质尚精,轮廓尚整者,问之则曰:此头批所发也。见有铜质黝暗,轮廓残缺者,问之则曰:此二批、三批所发也。夫以不数月间,而相悬已如是,是殆所谓物必先腐而后虫生。彼作奸犯科之流,殆亦有以窥其微,而因敢以伪品混淆与不然?官中所铸果尽属精纯完好,彼虽欲以伪品搀杂,亦何能轻于尝试哉?嗟乎!圜法之獘,至今日而已极。幸得铜圆周转市廛,藉辅制钱之不足,乃行之未久,獘已将生。苟不急遏其流,恐不转瞬而真[伪](为)杂糅,獘将一发而不可制。斯时市侩乘间抑勒,小民啧有烦言,向之所谓良法美意者,至是而尽变为獘窦,不亦大为斯民之累,而重负聂中丞创造之初心哉?仆故因粤省之事,衍为此说,倘经理者能见此而力谋整顿之方,是则国与民皆受其益,而岂独仆一人之私幸也夫。
纪法国拟更银币
西十二月二十九号伦顿务报云:法国帑务大臣议欲坚持用银之说。各巨及大报舍官人未尝论其可否,惟有一报名的拔士者极驳其非,谓将来白银可同锡贱。昔日堪毕
译预防铜圆流弊说
当十铜圆的制度最初在福建、广东两省实行,那里的地方大官仿效东洋、西洋各国的成例,自行购买机器铸造并流通使用。核算其成本,比铸造制钱要轻,官府既然有剩余的利益可沾,而民间也因为铜圆轻便易于携带,在市场交易中极为便利,所以无不乐意使用,这确实是所谓利国便民、一举两得的事情。去年聂仲芳中丞治理苏州,因为江苏省制钱缺乏,特意仿照闽粤的章程,由司库筹备成本,每批一万两银子解交给江南银圆局铸造当十铜圆,发给各钱铺兑换使用,并命令下属张贴告示,凡是民间缴纳钱粮税厘,以及买卖货物的一切交易,都准许使用。我曾在当时撰写论说,认为此后进入五都的市场,凡是价值百文的物品,给予十枚铜元,短陌的弊端就可以不必担心,况且在使用制钱时,鹅眼钱、绿钱触目皆是,因调换而产生纠纷的情况,时常有所听闻。如果使用铜元,则标准统一整齐,可以永远免除这种弊端。所担心的是,市侩因为无利可图,难免会垄断压制,实行稍久,或许竟然会有雁贝鼎出现而扰乱真品,利弊相互依存,这也是难以预料的。不久各钱铺一经领到铜圆,民间拿着银圆去兑换的人,几乎摩肩接踵。虽然每一银圆所换的数量,核算制钱的市场价格,有时短少数十文,但民间喜欢其轻便,并不因此稍有阻滞。我正庆幸大官维持圜法,果然有深意,反而自觉前面的说法未免过于忧虑。然而没过多久忽然有人跑来告诉我,说市场上流通的铜圆竟然有伪品掺杂了。其轮廓文字也与真品没有差别,只是外面包裹着紫铜,里面填充铅砂,掷在地上声音重浊而不能清越。我听到后将信将疑,询问钱铺中的人,也含糊其辞无法回答。不久看到广东善后总局及铸钱局联合发出告示,说现在市面上找到私铸的全黄铜仙一枚,马念系翻砂炉而非碾片印造,重量一钱七分等等。我认为奸人作恶无所不至,宝银有灌铅的,大小银圆有铜质的,铜钱有砂片的,欺诈伪作百出,本来防不胜防,所以铜圆有伪品,也在情理之中。现在仅在粤东和上海出现,虽有传闻,尚未得到实据,况且即使有此事,怎么知道不是从广东运来,企图鱼目混珠?只是市间既然有此传言,不能不急忙谋划整顿的策略,使弊端不至于丛生。整顿的方法,是什么呢?回答说:这些人作奸犯科,应由地方官设法拘捕,严加惩办,这固不用说。但想要杜绝弊端的根源,尤其在于官局熔铸这些铜圆时,一切工料必须格外认真,不可稍有取巧之心,以致给作伪者留下空隙。曾读聂中丞的原奏,说每铸造铜圆一枚,需要成本制钱九文三四毫,以每批本金一万两,铸成铜圆得到一百五十万枚,就可以抵制钱一万五千串。核算市场,以银换钱的市场价格,可望盈余银七八百两。候补道员刘锡庚办理此事,对于铜质精纯、轮廓完好,特意选购,非常值得嘉奖等等。以九文三四毫的成本,仅仅铸成一枚铜圆,耗费不可说不巨大。所谓铜质精纯、轮廓完好,固然应该体现在实事上,而不是仅仅寄托于空话。但我曾在钱铺观看,看到有铜质尚精、轮廓尚整的,问他们说:这是第一批发出的。看到有铜质黝暗、轮廓残缺的,问他们说:这是第二批、第三批发出的。在不到几个月的时间里,相差已经如此之大,这大概就是所谓物必先腐而后虫生。那些作奸犯科之流,大概也窥探到了其中的细微之处,因而敢用伪品混淆,难道不是这样吗?官府所铸造的如果都精纯完好,他们即使想用伪品掺杂,又怎么能轻易尝试呢?唉!圜法的弊端,到今天已经极点了。幸好有铜圆在市场中周转,借以辅助制钱的不足,然而实行不久,弊端将要产生。如果不急忙遏制其流弊,恐怕转眼之间真伪混杂,弊端将一发而不可收拾。这时市侩乘机压制,小民啧有烦言,先前所谓良法美意,到这时全部变为弊端,不也是大大成为百姓的累赘,而辜负聂中丞创造的初心吗?我因此因为广东的事情,引申写成这篇论说,倘若管理者能看到这些而极力谋划整顿的方法,那么国家与百姓都受益,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私幸吗。
纪法国拟更银币
西方十二月二十九号伦敦务报说:法国财政大臣提议想要坚持使用白银的说法。各位巨头和大报馆官员未曾讨论其可否,只有一家名叫的拔士的报纸极力驳斥其错误,说将来白银可能像锡一样廉价。昔日堪毕
曾有成言,谓不百年间白银之贱直可用作爨具。现法京又接巴加利土耳基属地来信,谓该处政府会筹善法以收回市面流行之银。同时伦顿亦获此信,如此则别国多更变银币可知矣。一千八百六十七年曾有法员拟用金钱为流通各宝,但是年鲁兰君握法国银行权,驳不行。今铸银至多者莫如墨西哥国,欧州铸银之国亦有西班牙及葡萄牙。故有法报名千拿者知改铸金钱为有利益,亦驳用银之说,谓法廷倘坚欲用银,将落墨西哥及西班牙、葡萄牙之后矣。若以军务而论,用银尤为自困之道。昔法国当危迫时,能立筹巨款者,以外国欠我国债甚多耳。一千八百七十一年法廷欲筹款三咪辣,每咪辣合一千兆弗郎,后竟多至四十三咪辣,内有四分一为法京所筹,有四分一为法国别境所筹,统计全数法国能筹一半,余一半乃向外国筹措。试问法国所用之银,倘如今日墨西哥银之低贱,法廷能遽筹此巨款乎?若遇战务牵连国家,又无外债可收,此时大局何堪设想?所惜者法总统阜利未偕帑务官高车梨赴俄游历,俾见俄国帑务官如何料理其饷项,得以开其蔀塞。且自英伦至日本皆用金币为通行国宝,则弃银用金之利不必置喙而始明矣。
译曾有预言说,不到一百年,白银将贬值到只能用来做炊具。如今巴黎又收到来自巴加利土耳其属地的来信,说当地政府正设法收回市面上流通的银币。同时伦敦也收到了这封信,由此可知其他国家大多也在改变银币制度。1867年曾有官员提议用金币作为流通货币,但那年鲁兰掌握了法国银行的大权,驳回了这一提议。如今铸造银币最多的莫过于墨西哥,欧洲铸造银币的国家还有西班牙和葡萄牙。因此,法国《千拿报》知道改铸金币有利可图,也驳斥了使用银币的说法,称法国政府如果坚持使用银币,将会落后于墨西哥、西班牙和葡萄牙。如果从军务角度来看,使用银币更是自取困窘的做法。过去法国在危急时刻,能够迅速筹集巨额款项,是因为外国欠法国的债务很多。1871年法国政府想筹集三亿法郎,每亿合一千兆法郎,后来竟然增加到四十三亿,其中四分之一由巴黎筹集,四分之一由法国其他地区筹集,总计法国国内能筹集一半,另一半则是向外国筹措。试问法国所使用的银币,如果像如今墨西哥银币那样低贱,法国政府能迅速筹集到这笔巨款吗?如果遇到战事牵连国家,又没有外债可收,此时大局将不堪设想。可惜法国总统富尔没有随财政部长高车梨去俄国游历,以便看看俄国财政部长是如何管理军饷的,从而开阔他的眼界。况且从英国到日本都使用金币作为流通货币,那么放弃银币使用金币的好处,不用多说也就明白了。
钞法论
钞犹币也,义从金少,犹言金不足用而以是代流行也。中古之世,有无相通,轻重之间,准之以币。秦汉而降,以时为沿革。六朝北齐时,犹银币与钱相参。宋王安石行交子关子,其法非不善,惜奉而行之者非其人。呜呼!行非其人,则钞法坏矣。口既自钞法之坏,顿使国家亿兆万无限之利权旁落于奸市侩之手,便其操纵之私,以遂倍蓰之利,岂不大可惜哉!天下事有常即有变,有经即有权,权变者所以济经常之穷也。我中国财用之数,出入相维,二百年来固自不乏。溯自道光之季年,海市大开,四洲互易,彼国之珍玩售于中华,中华之金银输诸异域,漏无当弥切杞忧。其间稍能相抵,十留二三者,厥惟丝茶,然而仅矣。兄英之印度,日本之内地,以及远阻重洋之美国,近岁以来,莫不艺茶树桑,年复一年,出产渐盛,制造亦渐精。彼之厚,我之薄;彼之得,我之失。今昔相衡,数已见绌,丝茶利源恐未足以持久也。加以阿芙蓉一物,自印度岁入中国,英榷其税,约八百万金磅,每一金磅以银饼当之,计四枚有奇,两数相乘,岁得三千二百万之多,是皆中国之脂膏,生民之命脉也。无庸搜括而甘心奉之,不待朘削而悉数输之。彼之计何其巧,我之计何其疏,民安得不日趋于贫,国安得不日即于弱。既贫且弱,虽有智者,将何以善其后乎?幸也今之中国,虽即贫弱之渐未着,贫弱之形欲事挽回,宜行钞法。或曰:钞为救时之政,洵足裕国便民,奈券墨未干,已视同废纸,何?咸豊初政固尝行之矣,其行日塞,其价日微,每钞银一两不抵青铜三百,数年之后竟等诸将军诰身,不能供一醉矣。匪言之艰,行之维艰,子其思之,将何说以处此?余曰:嘻!子言过矣。钞之行与不行,视行之信与不信。昔君徙木予金示信,信着而法行矣。余生也晚,然当颁钞时,年已十二三矣。闻父老言,钞行之初,未尝不家置户购,以便于用,而适于藏也。未几,上颁则足,下缴则折,钞法因是不行。岂钞之罪欤?善乎吾友吴越王孙之言曰:「行钞之权在上而不在下,农纳粮完税,则钞法行矣。」吴越王孙者,今之有心人也。心目之间,纵五千年,横三万里,其论事也,彻上彻下。吾得两言以蔽之曰:「有是非,无今古。」尝使欧罗巴就拜驻德参赞之命,历七年之久而后归,见其国多矿产者,固极富饶;不事开采者,初未尝困乏。问何术?曰:「行钞。」夫钞之为用,王者之权,非庶人所得而僭窃之也。惟国有权及于四境,则一纸之钞不胫而走,海内风行矣。王者之祚垂千百年,则一纸之钞质敝更新,与国终始矣。尝谓采五金于山,不若颁钞法于国。颁钞法于国,不啻采五金于山。盖不采五金,无以足国家之用;不颁钞法,无以济国用之穷。二者相辅而行,不容偏废。我中朝当咸豊之世,军时烦猥,司农告匮,出一时权宜之计,既开铸当五、当十、当百大钱,厥铜色黄;当五百、当千大钱,厥铜色赤。复颁钞票,白银一两,递增至千两有差。由部行省,由省行郡县,人以其利于行而便于藏也,几于家置户购。谓囊小如豆,可纳万金之产;纸轻如叶,抵缠万贯之钱。其便一也。将之入市,无银色之低昂,无钱串之短折。其便二也。行旅之间,船尾浪花,马头尘色,虽目灼灼,贼不辨金银。其便三也。市廛钱券,时虞闭歇,旬日稽用,执政取无从。此则颁自国家,不计岁月,秘之箧笥,无异窖金。其便四也。有此四便,谁不乐从?未几,民粮税始则拆矣,继则却矣。有上之颁,无下之缴,视同废纸,不亦宜乎?我中国政尚宽大,藏富于民,每值钜款难筹,往往贷财西国以济急需。不知大宝当前,固无庸贷也。大宝何?曰:「信。」夫信者,国之大宝也。国无信不立,信着则法行,法行则钞行矣。国家岁颁千万之钞与金银之实数
译关于纸币的法令
纸币如同货币,其意义在于弥补金属货币的不足,也就是说金属货币不够用时,用它来代替流通。中古时代,物资互通有无,衡量轻重价值,以货币为标准。秦汉以后,随着时代变迁而沿革。六朝北齐时期,银币与铜钱还混合使用。宋代王安石推行交子、关子,其法令并非不好,可惜奉行执行的人选不当。唉!执行的人选不当,纸币法令就败坏了。既然纸币法令败坏,顿时使国家亿万无限的财利旁落到奸商之手,让他们操纵牟取私利,以获取数倍的利润,岂不是很可惜吗!天下事有常规就有变通,有常道就有权变,权变是用来补救常规穷尽时的不足的。我国财政收支相互维系,两百年来本来并不缺乏。追溯自道光末年,通商口岸大开,四大洲互相贸易,外国的珍玩在中华出售,中华的金银输送到外国,漏损严重,令人深切忧虑。其间稍微能相抵的,十成中只留下两三成,那就是丝和茶,然而也仅仅如此了。英国的印度、日本的内陆,以及远隔重洋的美国,近年来无不种植茶树桑树,年复一年,出产逐渐兴盛,制造也逐渐精良。他们的利润厚,我们的利润薄;他们的所得,就是我们的所失。今昔相比,数目已经显出不足,丝茶的利源恐怕不足以持久。再加上鸦片这一种东西,从印度每年输入中国,英国征收其税,大约八百万英镑,每一英镑以银饼折算,计四枚有余,两者相乘,每年得到三千二百万之多,这都是中国的脂膏,百姓的命脉。不用搜刮就甘心奉上,不待剥削就全部输送。他们的计谋何其巧妙,我们的计谋何其疏漏,百姓怎能不日益趋向贫困,国家怎能不日益趋向衰弱。既贫困又衰弱,即使有智者,将怎么善后呢?幸好现在的中国,虽然贫困衰弱的迹象尚未显著,但贫困衰弱的形势想要挽回,应当推行纸币法令。有人说:纸币是救时的政策,确实足以使国家富裕、方便百姓,无奈券契墨迹未干,就已经视同废纸,为什么呢?咸丰初年本来曾经推行过,其推行日益阻塞,其价值日益微薄,每钞银一两抵不过三百文青铜钱,几年之后竟然等同于将军的诰命文书,连买一次醉都不够了。不是言论艰难,而是实行艰难,你想想,将用什么说法来处理这种情况?我说:唉!你话说过了。纸币的推行与不推行,取决于推行时的信用与不信用。从前商鞅徙木予金以示信用,信用确立而法令就推行了。我生得晚,但在颁发纸币时,年纪已十二三岁了。听父老说,纸币推行之初,未尝不家家户户购买,以便于使用,也适于收藏。不久,上面颁发时足额,下面缴纳时打折,纸币法令因此不能推行。难道是纸币的罪过吗?我的朋友吴越王孙的话说得好:“推行纸币的权力在上面而不在下面,农民纳粮完税,纸币法令就推行了。”吴越王孙,是当今有心计的人。心目中纵览五千年,横观三万里,他论事透彻上下。我用两句话概括他说:“有是非,无今古。”我曾经出使欧洲,担任驻德参赞,历时七年才回来,见那些矿产多的国家,固然非常富饶;不从事开采的国家,起初也未尝困乏。问用什么方法?回答说:“推行纸币。”纸币的作用,是君王的权力,不是平民所能僭越窃取的。只有国家权力遍及四境,那么一张纸币不胫而走,海内风行。君王的国祚延续千百年,那么一张纸币破旧更新,与国家始终并存。我曾经说,从山中开采五金,不如在国家推行纸币法令。在国家推行纸币法令,不亚于从山中开采五金。大概不开采五金,不足以供给国家之用;不推行纸币法令,不足以救济国用的穷困。两者相辅而行,不容偏废。我国在咸丰年间,军务烦琐,财政告急,出于一时的权宜之计,既开铸当五、当十、当面百的大钱,其铜色黄;当五百、当千的大钱,其铜色赤。又颁发钞票,白银一两,递增至千两不等。由部行省,由省行郡县,人们因为利于流通而便于收藏,几乎家家户户购买。说口袋小如豆,可容纳万金之产;纸轻如叶,抵得上万贯之钱。这是第一个便利。将要进入市场,没有银色的低昂,没有钱串的短折。这是第二个便利。行旅之间,船尾浪花,马头尘土,虽然目光灼灼,贼人辨不出金银。这是第三个便利。市井钱券,时常担心闭歇,十天耽误使用,执政者取用无从。这却是国家颁发的,不计岁月,藏在箱子里,无异于窖藏黄金。这是第四个便利。有这四个便利,谁不乐意遵从?不久,百姓纳粮完税开始打折了,接着就拒绝了。有上面的颁发,没有下面的缴纳,视同废纸,不也是应该的吗?我国政治崇尚宽大,藏富于民,每当巨额款项难以筹措,往往向西方国家借贷以救济急需。不知道大宝就在眼前,本来无需借贷。大宝是什么?回答说:“信用。”信用,是国家的珍宝。国家没有信用不能立足,信用确立则法令推行,法令推行则纸币推行。国家每年颁发千万的纸币与金银的实际数额
相维,或为参用,或为互市,信如是也。非惟钞当金银,而金银亦因钞愈出,以钞为金银之母,斯人岂欺我哉?当王孙之归也,曾上书执政,请设钞局于各省,以钞下郡县,预颁诏旨,来岁天下钱粮悉以钞缴。钞归于上,则金银通于下;金银通于下,则国用足。国用足,则五金之矿开,亦可不开,亦可。此钞法之妙用也,当国者其有意乎?
译相维,有时作为参用,有时作为互市,确实如此。不仅纸币应当等同于金银,而且金银也因纸币而更加流通,以纸币为金银的源头,这些人难道是在欺骗我吗?当王孙回国时,曾上书执政大臣,请求在各省设立钞局,将纸币下发到郡县,预先颁布诏旨,规定来年天下的钱粮全部用纸币缴纳。纸币收归朝廷,则金银在民间流通;金银在民间流通,则国家用度充足。国家用度充足,那么五金矿藏开采与否,都可以。这就是纸币制度的妙用,当权者难道没有这个意思吗?
尝即钞法一再着为论说而归本于览,国家之权,使王者之信,大信既昭,权归于国,总揽纲维,则钞法行矣。语甫竟,有揖而进者,喜谈天下事,高而不切,唐史所以讥少陵也。子学杜三十年,未能登其堂而啜其哉?惟兹议论,庶几近之。夫欲足国用,必先行钞法,说良是也。而欲行官钞,不除私钞,亦有说乎?余曰:有是哉!何言之近于谑而远于情也?夫农之课以钞,之税以钞,是君从民之欲也。钞通于税,则无不通之贸易;钞通于课,则无不通之市廛。是民从君所尚也。市廛贸易无不通,则官钞盛行,私钞自废,此不禁之禁也。因民之利而利之,最下者起而与之争,信如子言,是与民争利也,益纷扰而已,乌乎可[客](克)曰:敬闻命矣。然子言私钞殆与官[钞](抄)对言耳。国子钞指为官,民之钞指为私,此官中之私,犹可言也。抑知民钞之私,复有私中之私,奸影射为地方闾阎之害,非一日矣。津郡水陆之都会,扞蔽畿辅,为国北门,中外之摩肩互市,游说之士抵掌而谈。附郭之田,十数年间已易荆棘为垣墉丛塚也,而楼台之池也,而街市之人火因之稠密,几于攘袂成云,挥汗成雨。其日用金钱,不可以数计,而民间钞纸私中之私,得以行乎其间矣。按津郡制钱通行九七六,市侩辈无以售其贪,敢于擅改钱制,易九七六为九六,相沿成习,遂以九六通行。君羊以其微也,故莫与较。不知千钱十万钱则百矣,万钱百十万则千矣,十万千百万则万矣。涓滴不塞,流为江河,而铅铁小钱亦复施其狡猾。迹其用心,直于抢去无殊。守土者深绝至计,力挽刁风,未尝不明示而严禁之也。近复日久玩生,变本[加](如)厉,曩之九六者一变而为九四矣,九四又一变而为九二矣。九四九二,即世俗所谓毛帖者是。凡专用毛帖及搀用毛帖者,其店皆无多,程本不啻列摊于市。谚云:“谷面支锅”,殆是此辈。一旦官司捕捉,番银数十饼不难。袖里乾坤,两肩承一喙,到处便为家,有何顾惜而不敢为非耶?至于私铸铅铁钱,杂入官铸,以小易大,犹其显而易见者耳。吾故曰:“欲足国用,必先行官钞;欲行官钞,必先除私钞。而私中之私,实为民生之蟊贼,朘削于无形,尤例禁之所宜亟者也。”客言既已,余不禁座为之倾,乃起而谢曰:“旨哉斯言!”
行钞法以补制钱之缺论
蔡氏广治平略》曰:「闻之,钱者泉也,如水之行地,不可以一日止。此非独上下之相通,而亦盈亏之相乘。若止而不流,当名之为池,不得名之为泉矣。古者伏羲氏聚天下之铜,仰视俯观,以为棘币,外圆内方,法天象地,是为钱币之始。神农氏列廛于国,以聚货帛,日中为市,以交有无。黄帝氏作立货币,以制国用。夏禹铸历山之金,以救水火;汤铸庄山之金,以救旱火,民赖以不困。是钱也者,非特富国之本源,亦恤灾之良策。太公以九府圜法治齐,瘠贫之国,一变而为富强。管子承其遗法,齐用以革月夫。钱之为物,出于山而无穷,行于世而不敝,轻可以挟,而细可以分,非若干疋为货,事难于璧;万斛为市,不易于越乡。故自伏羲以来,四千余年,虽制度屡更,世代数易,而其法固未尝一日废也。所不可解者,古行其法而民富,今行其法而民转忧贫;古行其法而民利,今行其法而民反受害。即以上海而论,我沪自通而后,制钱之外,兼用银元,一曰本洋,即大吕宋所铸之洋;一曰鹰洋,即美国所铸之洋。初行之时,本洋每元可换钱一千二三百文,鹰洋亦可换钱一千百余文。近年以来,本洋不复见,鹰洋仅值一千零数十文;至今日则止值钱九百数十文,食力之人咸有忧色。论者皆以为奸市侩龙断居,可以致洋价日跌,制钱日缺,一贵一贱,上下至二百余文,为从来所未见。夫数年前粤省所铸光绪通宝,流行各处,所在皆是;今则绝无仅有,此等钱文不知收藏何
译曾经就钞法一两次著文论述,而根本在于掌握国家的权力,使君王的信用彰显。大信既已昭明,权力归于国家,总揽纲纪,那么钞法就能推行了。话刚说完,有人作揖上前,喜好谈论天下大事,高谈阔论却不切实际,这正是唐史讥讽杜甫的地方。你学习杜甫三十年,难道还不能登堂入室吗?只有这些议论,或许还接近一些。想要充实国家用度,必须先推行钞法,这话很对。但想要推行官钞,不废除私钞,也有道理吗?我说:有吗?为什么话说得近乎戏谑而远离实情呢?农民缴纳赋税用钞,商人缴纳税收用钞,这是君主顺从百姓的愿望。钞法通用于税收,那么就没有不通的贸易;钞法通用于赋税,那么就没有不通的市场。这是百姓顺从君主所推崇的。市场贸易没有不通畅,那么官钞盛行,私钞自然废止,这就是不禁止的禁止。顺应百姓的利益而让他们获利,最下等的人起来与他们争夺,如果真如你所说,这是与民争利,只会更加纷扰罢了,怎么可以呢?客人说:恭敬地听命了。但是您说的私钞,大概是与官钞相对而言罢了。国家的钞指为官,百姓的钞指为私,这官中的私,还可以说。但知道百姓钞中的私,还有私中之私,奸商影射,成为地方百姓的祸害,不是一天两天了。天津是水陆都会,护卫京畿,作为国家的北门,中外商人摩肩接踵互相交易,游说之士击掌谈论。靠近城郭的田地,十几年间已经由荆棘变为围墙丛冢,而楼台池沼,街市人口因此稠密,几乎攘袂成云,挥汗成雨。日常使用的金钱,不可胜数,而民间钞纸中的私中之私,得以在其中行骗。按照天津制钱通行九七六(即九七六文换一两银),市侩们无法施展贪婪,竟敢擅自更改钱制,将九七六改为九六,相沿成习,于是以九六通行。君主认为它微小,所以不与计较。不知道千钱十万钱则差百文,万钱百十万则差千文,十万千百万则差万文。涓滴不堵,汇成江河,而铅铁小钱也施展其狡猾。看其用心,简直与抢劫无异。地方官深谋远虑,极力扭转刁风,未曾不明示严禁。近来又日久生玩,变本加厉,以前的九六一变而为九四,九四又一变而为九二。九四九二,就是世俗所谓的毛帖。凡是专用毛帖及搀用毛帖的,其店铺都不多,本钱不过等于在集市摆摊。谚语说:“谷面支锅”,大概就是指这类人。一旦官府捕捉,几十饼番银不难。袖里乾坤,两肩扛着一张嘴,到处便为家,有什么顾惜而不敢为非作歹呢?至于私铸铅铁钱,混杂入官铸,以小易大,还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我曾说:“想要充实国家用度,必须先推行官钞;想要推行官钞,必须先废除私钞。而私中之私,实在是民生的害虫,无形地剥削,尤其应当急迫禁止。”客人说完,我不禁为之倾倒,于是起身谢道:“这话真高明啊!”
论推行钞法以弥补制钱的不足
《蔡氏广治平略》说:“听说,钱就是泉,像水在地面流动,不能有一天停止。这不仅是因为上下相通,也是因为盈亏相乘。如果停止不流,应当叫它池,不能叫它泉了。古代伏羲氏聚集天下的铜,仰观俯察,制作棘币,外圆内方,效法天象地,这是钱币的开始。神农氏在国都设立市场,聚集货物布帛,日中为市,交换有无。黄帝制作货币,以控制国家用度。夏禹铸造历山的金,以救水火之灾;商汤铸造庄山的金,以救旱灾,百姓赖以不困。所以钱,不仅是富国的本源,也是救济灾荒的良策。姜太公用九府圜法治齐,贫瘠的国家,一变而为富强。管子继承他的遗法,齐国用度得以革新。钱这种东西,出于矿山而无穷,行于世而不坏,轻可以携带,细可以分割,不像若干匹布帛作为货物,事情难以像璧玉那样;万斛粮食作为市场,不容易跨越乡里。所以自伏羲以来,四千多年,虽然制度屡更,世代数易,而其法从未有一天废除。所不能理解的是,古代推行其法而百姓富裕,现在推行其法而百姓反而担忧贫困;古代推行其法而百姓获利,现在推行其法而百姓反而受害。就拿上海来说,我们上海自通商以后,制钱之外,兼用银元,一种叫本洋,即大吕宋所铸的洋钱;一种叫鹰洋,即美国所铸的洋钱。刚开始推行时,本洋每元可换钱一千二三百文鹰洋也可换钱一千百余文。近年以来,本洋不再出现,鹰洋仅值一千零数十文;到现在则只值九百数十文,靠力气吃饭的人都有忧色。议论者都认为奸商垄断,导致洋价日跌,制钱日缺,一贵一廉,上下相差二百余文,是从来所未见的。数年前广东所铸光绪通宝,流行各处,所在皆是;现在则绝无仅有,这些钱文不知收藏在何处
处,此近事之显而易征者。加以铸钱费用甚钜,计成一文所费倍之,故圜法之坏不复可举。然中国通用外洋银钱,实自本朝始,为对开,为八开,为四开,为十六开,出入支付有盈无阙,取其易于隹乃带民亦便之。然近来小洋之价亦日见跌落,较诸从前每已短二十余文,推原其故,皆缘钱业。」中人多方抑勒,沪城钱店举其小者而言,已不下数千家。其伙友之工食,日用之支销,一切花费较他处为钜,果何时而可以弭补?于是罔利之徒,狯计不出同一洋元也。或以为生银,或以为夹铜,或以为烂板。每逢兑换,必克寸扣数,面文少亦数十文,甚至暗藏硝强药水,销变银色,随处混用,以为贬价地步。如日前某包探在某钱铺搜获药水及浸过之药水银洋等物,一并送案究办。在若辈不过为谋利起见,岂知市道之坏,关系甚大?在上者何忍任奸民把持市面,使平民受无限之累?前报载抗垣各钱铺每[届](屈)冬令,钱价必至短小,甚至英洋一元仅易钱一千左右,小民受害无穷。而各铺均藉口于制钱短缺,不肯持平以作便民之举。杭州府陈六笙太守有鉴于此,缘出示晓谕各店铺不得任意短少,以顾大局。虽属年终,每洋换价须以一千文为度,甯盈无绌。如有短至千文以内者,即当查究不贷云云。并知出示之后,各铺换价向只九百八九十文者,已增至一千零五文。可见风行草偃,关心民瘼者,令出维行。观沪上近日情形,官样文章虽未必能入小人之耳,故救獘之法,莫如行钱票。长江一带多有用此者,惟各分地界,彼此不能相通,究不若现钱之便。然欲推广此法,可以照中西各银行规例,或由殷实户承办,自百文以至千文,票式可与近日所行之钞票同。取其纸张坚厚,不易破坏,造之省,周之广,藏之便,贵之轻,无成色之高下,绝盗贼之窥伺,夺洋钱之利权,未始不足以除贫民之累,救目前之獘,有利无害,莫有过于此者。一面仍整顿圜法,开矿铸造。自来言者皆以铸钱为无利,故多所窒石废而不行。夫传不云乎: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朝廷得一分之利,民间已得十分之利。况泉贝货刀,古今之良法。我朝列祖列宗规模具在,当今铜矿已经开[采](来)者不过十之三四,其未开采者犹十之六七,利之所在正复无穷。且金银二项流出外洋原属不少,惟铜钱只行于中国,则今日之钱何至短缺如是?开源积流,是所望于秉国[钧](钓)秉国成者。
译处在,这是近期显而易见、容易验证的事情。加上铸造铜钱的耗费非常巨大,计算下来,铸成一文钱所花费的成本是面值的两倍,所以货币制度的败坏已无法挽回。然而,中国普遍使用外国银钱,确实是从本朝开始的,无论是半元、四分之一元、八分之一元还是十六分之一元,在收支往来中只有盈余没有短缺,因为它便于携带,百姓也觉得方便。但是近来小洋的价格也日渐下跌,与从前相比,每元已经少了二十多文钱,推究其根源,都是因为钱业中人多方压制勒索。以上海城为例,仅说规模较小的钱店,就不下数千家。这些店员的工资伙食、日常开销,一切花费比其他地方都要巨大,究竟何时才能弥补亏损?于是那些贪图利益的人,狡诈的计谋不出乎同一洋元。有的掺入生银,有的夹杂铜片,有的使用烂板。每逢兑换,必定克扣几分几厘,面值少的也有几十文,甚至暗中藏入硝强药水,销蚀改变银色,随处混用,作为压低价格的手段。比如日前某包探在某钱铺搜获药水以及浸过药水的银洋等物,一并送交官府究办。在这些家伙看来,不过是出于谋利的目的,哪里知道市道败坏,关系重大?在上位者怎忍心任由奸民把持市场,让平民百姓遭受无尽的拖累?前报载,抗垣各钱铺每到冬季,钱价必定短缺,甚至一英洋仅能换一千文左右的铜钱,小民受害无穷。而各铺都借口制钱短缺,不肯公平定价以方便百姓。杭州府陈六笙太守鉴于此,于是出示晓谕各店铺不得任意短缺,以顾全大局。虽然是年终,每洋换价必须以一千文为标准,宁可盈余不可不足。如果有短缺到一千文以内的,就应当查究不贷等等。并且得知出示之后,各铺换价向来只有九百八九十文的,已经增加到一千零五文。可见风行草偃,关心民间疾苦的人,命令一出就能执行。观察上海近日的情形,官样文章虽然未必能听进小人的耳朵,所以补救弊端的方法,没有比发行钱票更好的了。长江一带多有用这种方法的,只是各自划分地界,彼此不能通用,终究不如现钱方便。但是想要推广这种方法,可以参照中西各银行的规例,或者由殷实人家承办,从百文到千文,票式可以与近日所行的钞票相同。选取纸张坚厚,不易破坏,制造节省,流通广泛,收藏方便,重量轻,没有成色高低的区别,杜绝盗贼的窥伺,夺取洋钱的利权,未必不足以消除贫民的拖累,补救目前的弊端,有利无害,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一方面仍然整顿货币制度,开矿铸造。历来议论的人都认为铸钱无利,所以多有阻碍废弃而不实行。《论语》不也说吗:“百姓不足,君主怎能富足?”朝廷得到一分的利益,民间已经得到十分的利益。况且泉贝货刀,是古今的良法。我朝列祖列宗的规模都在,当今铜矿已经开采的不过十分之三四,尚未开采的还有十分之六七,利益所在正无穷无尽。而且金银两项流出外洋原本不少,只有铜钱只在中国流通,那么今天的铜钱怎么会短缺到如此地步?开源积流,这是我所期望于执掌国政的人的。
论钞法利獘
古者民生日用,设圭璧、鹿皮、锦、贝、钱币以通交易,以相往来,而适用者惟钱最便,行之又最久。顾钱有三品:上曰黄金,最贵。按《前汉书·陆贾传》颜师古注云:“汉世以钱千贯为一金。”陆使南越,得尉佗赠千金,装有五子,每子分以二百金,尽购好畤良田,传各治生产,则今之二十万家财也。近且金价日昂,以今春时价论之,比客岁略咸,而十足页金九八,条金每两尚计值四十六七,洋员八九,大金每个值三十六七,洋员雪金、女金、吕宋金每个值八九洋员,非巨抚士不能以多藏也。下曰青铜,最贱。古有刀式、布形,刻龙凤、龟麟、花草,当百、当五十、当十、半两、只锾等款,要以五铢为适用。三铢则过轻,鹅眼脆薄,未几即废。五[铢](诛)既盛行,渐刻年号,吴赤乌、梁普通,逮唐开通元宝,鼓铸之颇佳者也。宋干德、嘉佑、明洪武、永乐次之,皆不及我朝康熙之肉阔铜精,雍正、乾隆之质厚。刘秩所云:“官承本贵,则私铸者无从牢利,不禁自绝。”此自然之效也。但铜钱价廉,宜于小负贩、零星饮食、虚戈弄之物,若百钱以上交易,莫便于银。中国向用纹银,以五与十起数,自户部宝源局所铸暨各省藩库、运库、海关皆取足色库平,式各不同,有松江锭、有盐课、有长块、方块五十两曰元宝,百两曰四方锭,二十两者扁块,十两、五两者小锭,最小一两,数钱则翦丝碎件耳。吾粤与外国通,而洋银花边始入内地,有单鹰、又鹰、八工字、一枝花、光面诸别状,而以铸国王面者为畅行。其数以七分二厘为一毫,三分六厘为半毫,只毫则一钱四分四厘也。五毫为半员,十毫为一员,由此类推,而号百、号千、号万皆可以员数计焉。十四毫为一两,较库平且溢八厘,惟解库补纹银水,其余纳粮税均不折扣,民间买卖钜细咸便,而奸豪之争秤重戥慨无所施。太皿尝考其源流,始于南美。利加洲墨西哥地而渐及于欧罗巴洲列邦,其到中国也,度在乾隆初年。曩惟吾粤人用之,各省依然用纹银。僻乡山县,富者专尚积铜臭,紫标插囷,有王戎障面之销焉。今则沿海通口岸渐次通用洋钱。闻其鼓铸之法,每员可搀铜铅一二成,除本操赢余息三四分。洋人久擅其利,张香帅督粤时,奏请设局自铸,单毫、只毫、一员、半员各种银钱,文之曰「光绪元宝」。于今市上通用,遂夺洋铸之半。近且而鄂、而湘、而浙等省,纷纷设局仿西法鼓铸。京师仕总汇,昨经翁叔平大司农奏请开办,所有拟铸银式与粤局无殊,诚裕国便民之大善政也。独是利之所在,愚贱争趋,即以吾粤论,始而僻远乡村私购机器仿造,渐而省城重地官署林立,且有藐法徇私而为之者。其所铸只毫、单毫为多,太皿大则难行其欺,小则易售其伪也。核其银水约在五六成[间](问)银式与官局所铸不差毫黍,虽精于斯业者,往往不能细辨,不必尽属铜铅也。而贸易场中即以暗受亏折,于是使官局所铸只单毫等,每百元低水至二十元有可,民生受害,国体为伤,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本年自张方伯出示购拿连月以来,破获多至十余起,风行雷厉,此患庶除。要之金贵不能多积,银多亦不便提携,西人所挟以营运者,以银纸为多,多益善,而银钱随身不过数枚,供零用而已。若今香港之银纸,每张最多者五百元,最少者一元,纸厚而钤识稠,且难以伪造。其银行之发一张钞纸也,必先预备其银,随时可取,是以贾信之,即在省城亦通用。发百万钱纸而取其百万银生息,是有二百万之赀用也,厥利讵仅三倍哉?乃我中国从前亦议行钞法矣,而取银必经胥吏手,层层克寸削留难,于是其价日咸。初在河工发宝钞,许其捐官搭用,尚每千两值二三成,久而不要,递降至。值数十两,数两后遂废去,存者至以表糊墙壁,此皆由未示民以大信也。诸国惟
译论纸币法的利弊
古代百姓日常使用,设立圭璧、鹿皮、锦缎、贝壳、钱币来流通交易,相互往来,其中适用的只有钱币最为方便,且流传时间最长。然而钱币有三种品类:上等的是黄金,最为贵重。按照《前汉书·陆贾传》颜师古的注释说:“汉代以一千贯钱作为一金。”陆贾出使南越,得到尉佗赠送的千金,装在五个箱子里,每个箱子分给二百金,全部用来购买好畤的良田,传给各自治理生产,这就是现在二十万家的家产了。近来金价日益昂贵,以今年春天的时价来看,比去岁略微便宜,而十足页金九八,条金每两还计值四十六七两,洋员八九,大金每个值三十六七两,洋员雪金、女金、吕宋金每个价值八九个洋员,不是巨富人士不能大量储藏。下等的是青铜,最为低贱。古代有刀式、布形,刻有龙凤、龟麟、花草,当百、当五十、半两、只锾等款式,要以五铢钱为最适用。三铢钱则过于轻,鹅眼钱脆薄,不久就被废弃。五铢钱既已盛行,逐渐刻上年号,吴国赤乌、梁朝普通,直到唐朝开通元宝,都是鼓铸得相当好的。宋朝干德、嘉佑、明朝洪武、永乐次之,都不如我朝康熙年间铜质阔大精纯,雍正、乾隆年间质地厚重。刘秩所说:“官府承袭本来的贵重,那么私自铸造的人无从牟取厚利,不禁止也会自行绝迹。”这是自然的效应。但是铜钱价格低廉,适宜于小商贩、零星饮食、虚戈弄之物,如果百钱以上的交易,没有比银子更方便的。中国向来使用纹银,以五两和十两起数,自户部宝源局所铸造以及各省藩库、运库、海关都取足色库平,样式各不相同,有松江锭、有盐课、有长块,方块五十两称为元宝,百两称为四方锭,二十两的称为扁块,十两、五两的称为小锭,最小的一两,数钱则剪成丝碎件罢了。我们广东与外国通商,而洋银花边开始进入内地,有单鹰、双鹰、八工字、一枝花、光面等各种形状,而以铸有国王面像的畅行无阻。其数量以七分二厘为一毫,三分六厘为半毫,一毫则是一钱四分四厘。五毫为半元,十毫为一元,由此类推,而号百、号千、号万都可以用元数来计算。十四毫为一两,较库平还多出八厘,只有解库补纹银水,其余纳粮纳税均不折扣,民间买卖无论巨细都很方便,而奸豪之争秤重戥也就无所施其技。太皿曾考察其源流,始于南美利加洲墨西哥地,而逐渐波及欧罗巴洲列邦,其传到中国,估计在乾隆初年。从前只有我们广东人使用,各省依然使用纹银。偏僻乡村县邑,富人专门崇尚积累铜臭,紫标插囷,有王戎遮面的笑柄。现在沿海通口岸逐渐通用洋钱。听说其鼓铸之法,每元可搀杂铜铅一二成,除去成本赚取余息三四分。洋人长久独占其利,张香帅督粤时,奏请设立局所自行铸造,单毫、只毫、一元、半元各种银钱,文字刻曰“光绪元宝”。如今市面上通用,于是夺取了洋铸的一半。近来湖北、湖南、浙江等省,纷纷设立局所仿照西法鼓铸。京师是仕宦总汇之地,昨天经过翁叔平大司农奏请开办,所有拟铸造的银式与广东局所没有不同,确实是充裕国用、便利百姓的大善政。唯独利益所在,愚贱之人争相趋附,就以我们广东来说,起初是僻远乡村私自购买机器仿造,渐渐到省城重地官署林立,而且有藐视法律、徇私枉法而为之的人。他们所铸造的只毫、单毫为多,太皿大则难以行其欺骗,小则容易售其伪品。核算其银水大约在五六成之间,银式与官局所铸造不差毫黍,即使精于此业的人,往往不能仔细辨别,不必尽属铜铅。而贸易场中因此暗中遭受亏折,于是使官局所铸造的只单毫等,每百元低水至二十元左右,民生受害,国体受损,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本年自从张方伯出示购拿以来,破获多至十余起,风行雷厉,这种祸患或许可以消除。总之,金子贵重不能多积,银子多也不便携带,西人用来营运的,以银纸为多,越多越好,而银钱随身不过数枚,供零用罢了。若如今香港的银纸,每张最多者五百元,最少者一元,纸张厚实而钤识稠密,且难以伪造。其银行发行一张钞纸,必须先预备其银,随时可取,所以商人信任它,即在省城也通用。发行百万钱纸而取其百万银生息,这是有两百万的资本使用,其利益难道仅仅三倍吗?于是我们中国从前也议行钞法了,而取银必须经过胥吏之手,层层克扣、留难,于是其价格日益下跌。初在河工发行宝钞,允许其捐官搭用,尚每千两值二三成久而不要,递降至值数十两,数两后遂废去,存留的甚至用来糊墙壁,这都是因为没有向百姓展示大信用的缘故。各国只有
慎之于始,不敢以无米之炊。苟闻有持纸到取,略缓交银者,即喧譁大起,胥持其纸收银。彼主人亦以呼应不给为深耻,数百兆之家产,有旬日倒闭,自投河而毙者矣。夫乃叹天下事,皆先尚实,实则人人信之,不取其银而获利愈宏。苟人未见信,虽彳扁给以银,蚩蚩者犹恐其以铜铅诳己也,何兄片纸耶?老子云:万物熙熙,皆为利来;万物攘攘,皆为利往。利也者,民所昕夕以图谋,锱铢必计较也。竭一日之勤劬,卑之如其所许,虽寡亦甘;极百端之拊慰,授之乖其所求,虽贱亦怒。能令人喜,能令人愠,莫急于钱财。今欲从鼓铸银员,以夺回斯人之大利,则必严惩搀杂铜铅,如恐银质软也,要当限之以一成,过此则有罚。出鑪铸成后,以西国之银色音声互较焉,务高于彼,何患市廛之不畅销哉?何患私铸之能售伪哉?夫一毫,只毫买物之至简便者也,必于此二者加意革除积獘,令妇[孺](需)皆乐于用,勿忧有夹白铜黑铅也。由是招立官号,推行银纸,如西国取银之易,民则惟利是趋而已。岂有重西国而转[轻](经)本国之钞纸者乎?所谓收天下之利权,未有大于此也。
译在开始时就应谨慎,不敢做无米之炊。如果听说有人拿着纸币来兑换,稍微拖延支付银两,就会立刻引起喧哗吵闹,小吏们便拿着纸币收取银两。那些发钞的主人也将因应对不及视为极大的耻辱,拥有数亿家产的人,有的在十天内就倒闭,甚至投河自尽。于是感叹天下的事情,都应当首先崇尚实际,实际了人人都会信任,不索取银两反而获利更大。如果人们还没有信任,即使立刻给予银两,愚昧的人仍然担心被铜铅欺骗,何况只是一张纸币呢?老子说:万物熙熙攘攘,都是为了利益而来;万物忙忙碌碌,都是为了利益而去。利益,是百姓日夜谋划、分毫必争的东西。竭尽一日的辛劳,得到的结果符合预期,即使微薄也心甘情愿;用尽百种安抚,给予的结果违背所求,即使轻微也会愤怒。能让人欢喜,能让人恼怒,没有比钱财更紧迫的了。现在想要通过铸造银元,夺回这巨大的利益,就必须严厉惩罚搀杂铜铅的行为,如果担心银质太软,应当限制铜铅比例不超过一成,超过这个比例就要处罚。铸造成型后,用西方国家的银元在色泽和声音上相互比较,务必优于它们,还担心市场不畅销吗?还担心私铸的伪币能卖出去吗?一毫,只是购买物品时最简便的货币,必须在这两方面着力革除积弊,让妇女儿童都乐于使用,不必担心夹带白铜黑铅。由此设立官方机构,推行纸币,像西方国家取用银两那样容易,百姓自然唯利是图。哪里会有重视西方国家而反而轻视本国纸币的情况呢?所谓收回天下的利权,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论银贱钱贵之可骇异
自来中国府库及民间皆以银铜二品为便,用银则铸成宝锭,铜则铸为便钱,历有年所,不动不变。自泰西以银圆流入中国,而民间乃有搀杂使用者,利其便也。初惟沿海各马头用之,继且行及内地,尽皆日斯巴里亚国所铸,即西班牙也,即大吕宋也,呼之曰本洋,亦不知其义何取。厥后西班牙产银忽竭,而美利坚者又将其邻国墨西哥所铸之鹰洋行诸中国。墨西哥产银极旺,而其地别无他产,惟凭美利坚以贱价购之,为之出脱消售,美人遂得专其利焉。独笑我中国者,不自铸造银钱,死守成规,专铸极笨极重之元宝,既不便随时分拆,又累于平正高低,及至可灾巨祲,往往有抱银而死者,亦可谓其愚不可及矣。所异者,数千年来竟无一人焉见及乎此,一变其法,而甘心任令中国之地方用他国之银钱,既不顾国体之攸关,为旁观所耻笑,又不顾其利为他国所攘,竟至棉棉无穷期,无止境焉。兴言及此,感慨系之。夫三品之金,曰金,曰银,曰铜,泰西则三项并用,犹有中土往古之遗意。独我中国,既不以金铸钱,又不以银铸钱,惟以铜铸成制钱。乃官家虽擅铸钱之权,而官家不能收铸钱之利,其利尽付之吏胥,几使国家以铸钱为耗费之大端,而圜法竟不能行焉,不亦大堪骇异也耶?说者谓中国年来亦深知以银铸钱之便用,而兼可获利也,亦尝仿照西法铸以七钱二分之洋圆,兼铸一角、两角之小洋,行使以来亦甚获利,故踵行之处时有所闻。惟不奏请朝廷,咨户部明定章程,永[除](徐)宝银、绽银之旧制,一律改铸库平一两之大洋圆、五钱、三钱、二钱、一钱之小洋圆,通饬各直省照此征收钱粮、征纳关税、支发军饷、开销俸薪,以及厘金、盐课,凡属官私之支付,悉以此为进出,其为便益实属无穷。惟是京师户部衙门及各省藩司衙门则大不便,何也?无平色之高低,无丝毫之较量,徒劳出纳,枉费收支,举平时之利益,一旦一扫而空之,讵肯甘心而不驳斥?此其所以窒石难行,虽百口亦奚以争?故只可仿效他国之制,而不能我行我法。不然,若两江制府张香帅者,讵不能见及乎此,而顾为是因陋就简之法则耶?至于铜斥之产之价甚巨,以不能广开矿务之故,势必取资于日铜,其利已失,加以铸费又太昂贵,开销使费名目又极繁多,承办之人车取以开铸为畏途,心使厂局成旷废。似此存心其间,诚有难言之隐矣。而铸成之钱又极笨重,必以七斤半为一千文。试问铜价每石几何?每斤几何?加以工资若干,即无一切使费,已觉获利之难。试观泰西各国,产铜极旺,作价又廉,而以银圆易铜钱,则不过四五十个辨士,核其铜之分两,约田各不足一斤之谱。以视我中国之以银易铜,不亦大相悬绝也耶?今为揭而白之,俾普天率土之人咸知中国圜法之不善,亦不自今日始,而今日则甚而又甚焉。尝考鹰洋之初入我中国也,一圆易钱一千数十文不等,要皆合诸中国之银价以定高低。近而缩至每洋一圆易铜钱只九百数十文,而人心骇然矣。殊不知非洋圆之低昂,实银价之低昂。银价极贵之时,一两可易钱二千四百文;银价极廉之时,每两[只]易(只)钱七百文。故市间所呼钱码以一两为七百文,乃其明证。人以习焉而不察,遂讶目前之银一两易钱一千二百余文为可骇而可异焉。夫亦何足骇异也耶?又有说者谓此乃暗中销毁制钱太过之故。夫以铜价如此之贵,自然而然以销毁为觅利之端,物希则贵,实由于此。此说虽未必然,亦未必不然。又谓实因北方各路军营必以制钱开发兵饷,故谋利者车取罄其所有以图贩运而沾巨利。此说也是。耶?非耶?当质诸官场之掌牢盆者,与夫市间之司会计者。
用银利弊论
译论银贱钱贵之可骇异
自古以来,中国的国库和民间都使用银和铜这两种货币最为便利,银子铸成银锭,铜铸成铜钱,历经多年,制度固定不变。自从西方国家的银元流入中国,民间便出现了混合使用的情况,是因为贪图其便利。起初只有沿海各港口使用,后来甚至流行到内地,全都是西班牙国所铸造的,即大吕宋,称之为“本洋”,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后来西班牙的银矿忽然枯竭,而美国又将其邻国墨西哥所铸造的“鹰洋”行销到中国。墨西哥产银极多,而当地没有其他产业,只能依靠美国以低价购买,代为销售,美国人于是独占其利。可笑的是我们中国,不自己铸造银钱,死守旧规,专门铸造极其笨重的大元宝,既不方便随时拆分,又受限于成色高低的折算,等到遭遇灾荒时,往往有人抱着银子饿死,也可以说是愚蠢到极点了。奇怪的是,几千年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这一点,改变这种制度,而甘心任由中国的地方使用其他国家的银钱,既不顾及国家体面,被旁观者耻笑,又不顾及利益被外国掠夺,竟然导致这种状况绵延无尽,没有止境。提起此事,感慨万千。金银铜三种金属,泰西国家三项并用,还保留着中国古时的遗意。唯独我们中国,既不用金铸钱,也不用银铸钱,只用铜铸成制钱。然而官府虽然掌握铸钱的权力,却不能获取铸钱的利润,利润全给了吏胥,几乎让国家把铸钱当作最大的耗费,而货币制度竟然无法推行,这难道不是大可骇异的吗?有人说,中国近年来也深知用银铸钱的便利,而且可以获利,也曾仿照西方方法铸造七钱二分重的银元,兼铸一角、两角的小银元,发行以来获利颇丰,所以效仿的地方时常有所听闻。只是没有向朝廷奏请,咨询户部明确制定章程,永远废除宝银、绽银的旧制,统一改铸库平一两的大银元,以及五钱、三钱、二钱、一钱的小银元,通令各直省按照这个标准征收钱粮、关税,发放军饷、俸薪,以及厘金、盐税,凡是官方和私人的支付,都以此作为收支标准,其便利益处实在无穷。只是京师户部衙门和各省藩司衙门却非常不便,为什么呢?因为没有成色高低的折算,没有丝毫的计较,白白劳累出纳,枉费收支,将平时的利益一下子扫空,难道会甘心而不驳斥吗?这就是为什么难以推行,即使有百口也难以争辩的原因。所以只能效仿他国的制度,而不能实行自己的方法。不然的话,像两江总督张香帅那样的人,难道不能想到这一点,而甘愿采用这种因陋就简的方法吗?至于铜矿的产量和价值巨大,因为不能广泛开发矿务的缘故,势必依赖进口日本铜,利益已经丧失,加上铸费又太昂贵,开销名目又极繁多,承办的人把开铸视为畏途,致使铸币厂局荒废。像这样存心其中,确实有难言之隐。而铸成的铜钱又极笨重,必须七斤半才有一千文。试问铜价每石多少?每斤多少?加上工资若干,即使没有一切开销,也觉得获利困难。试看泰西各国,产铜极多,价格又低廉,用银元兑换铜钱,不过四五十个便士,核算其铜的重量,大约都不足一斤。与我们中国用银兑换铜相比,难道不是大相径庭吗?现在把它揭露明白,使天下人都知道中国货币制度的不善,并非从今天开始,而今天则更加严重了。曾经考察鹰洋刚进入中国时,一圆兑换铜钱一千多文不等,都是根据中国的银价来确定高低。近来缩减到每洋一圆兑换铜钱只有九百多文,人们心中骇然。殊不知不是银元的涨跌,而是银价的涨跌。银价极贵时,一两可兑换铜钱二千四百文;银价极贱时,每两只兑换铜钱七百文。所以市面上所说的钱码以一两为七百文,就是明证。人们习惯了而不察觉,于是惊讶于目前银一两兑换铜钱一千二百多文是可骇可异的。这又有什么值得骇异的呢?又有说法认为这是因为暗中销毁制钱太多的缘故。因为铜价如此昂贵,自然而然以销毁作为谋利的途径,物以稀为贵,确实是由于这个原因。这个说法虽然不一定正确,但也未必不正确。又说确实是因为北方各路军营必须用制钱发放军饷,所以谋利者竭尽所有来图谋贩运以获取巨利。这个说法对吗?不对吗?应当质问官场中掌管财政的人,以及市间掌管会计的人。
用银利弊论
事有明知其獘而不能变者,以积重而难返,历久而难更也。如今日之用银,是已。夫银之为物,饥不可食,寒不可衣,非若粟帛之不可少也。然而一日不容缺者,何哉?以用之者多,而上与下通行故耳。夫上下通行之货,古皆以钱,未尝用银。用银自金章宗始,其自金以前,或遇用者,不过因其地之所产。如唐元稹言岭南以金银为货,韩昌黎亦言五岭买卖一以银。梁初交广亦以金银为货。宋景佑二年诏诸路岁输缗钱,福建两广易以银,以银为岭广物产,且坑冶多而海舶利也。金章宗始铸银,名承安宝货,公私同见钱。用哀宗正大间,遂以银市易。然银第佐钱之穷,银贱而钱贵,未尝专恃银以为用也。自明以后,市舶之来者日多,其用益广,延至今日,有积重难返之势。上所需者惟银,下所谋者亦惟银,而外国挟百货以来市者,又日有以耗之。计一岁之中,其所耗者不知其几千万万也。夫天地生财,止有此数,银在中国尚可流通,一为外国所取,如水流滔滔,去而不返。虽彼有货,我亦有货,而入之所总不如出之多。中国之银日消日竭,无怪银愈贵而民愈穷也。其獘可胜言者?夫既知其獘矣,莫若废银而不用,或易以钞,或专用钱,此亦一转移间耳。而势若有所不能者,何哉?盖天下之势,积重在银,已非一日。易以钞,则以为轻而不足宝守矣;专用钱,则以为重而不便运行矣。古之所谓利,即今之所谓獘也。兄今海道皆通,洋鹿囷集,断不能闭关自治。其所铸番饼,凡舶往来之处,皆已流通。如欲遏之,使不得行,将坐贾行坐拥厚赀,一旦为无用之物,必至怨读并兴,聚而思逞。而洋之挟百货以来贸易者,既无从得银,亦将藉端起衅。各海口关税亦渐至废弛,而各项要需无从提取,此万不能行之势也。议者或宜于古法,谓古者但以粟布为交易,故诗言抱布贸丝,又言握粟出卜。孟子言:“不通功易事,则农有余粟,女有余布。”可见三代盛时,即钱亦不用,何论乎银?今中国之银,既日见其耗,不若仍遵古法,专用粟布为便。不知政由俗革,治贵因时。古者分土而治,交易皆不出乡,各以其土之所入,通其功而交易之。今天下一家,贾往来极于万里,自通以后,东西洋诸国各以所产来市者,无物不有。其能以粟帛易乎?不用银,而又将谁用乎?兄近世人心刁诈,万不如古之朴厚。如以物易物,势必恶劣滥薄,巧伪日生,断难平准。若银则色之高低,数之轻重,无难猝辨。至铸作银饼,其用更便,既无毁败之费,又省运致之力。中国亦可开铸,其大小轻重既归画一,自能流布,即可夺外国之利权。此银之为物,所以为上下通行之货,虽明知其獘,而不能变者也。
译事情有明明知道它的弊端却无法改变的,是因为积习深重难以回头,历时久远难以更改。就像如今使用白银一样,就是这样。白银这种东西,饿了不能当饭吃,冷了不能当衣穿,不像粮食和布匹那样不可或缺。然而一天都不能缺少,为什么呢?因为使用它的人多,而且上下通行无阻罢了。上下通行的货币,古代都用铜钱,不曾使用白银。使用白银是从金章宗开始的,在金朝以前,有时遇到使用白银的情况,也不过是因为当地出产白银。比如唐代元稹说岭南地区用金银作为货币,韩愈也说五岭地区买卖一律用白银。梁朝初年交州、广州也用金银作为货币。宋景佑二年下诏各路每年缴纳铜钱,福建、两广地区改用白银,因为白银是岭南、广东的物产,而且矿冶众多,海外贸易获利丰厚。金章宗开始铸造银锭,名叫承安宝货,公私交易都视同现钱使用。到金哀宗正大年间,于是用白银进行市场交易。然而白银只是辅助铜钱的不足,当时银贱钱贵,不曾专门依赖白银作为货币。自从明朝以后,海外贸易来的船只日益增多,白银的使用更加广泛,延续到今天,有积重难返的趋势。朝廷所需要的只有白银,百姓所谋求的也只有白银,而外国带着各种货物来交易的,又每天都在消耗白银。计算一年之中,所消耗的白银不知有几千万万。天地所生的财富,只有这么多,白银在中国还可以流通,一旦被外国取走,就像水流滔滔,一去不复返。虽然他们有货物,我也有货物,但流入的总量不如流出的多。中国的白银日益消耗枯竭,难怪白银越来越贵,百姓越来越穷。它的弊端哪里说得完呢?既然知道它的弊端,不如废除白银不再使用,或者改用纸币,或者专用铜钱,这也只是一念之间的转变罢了。然而形势好像有所不能,为什么呢?因为天下的形势,积习深重在白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改用纸币,人们认为它轻贱不足以珍藏;专用铜钱,人们认为它沉重不便于流通。古代所说的便利,就是今天所说的弊端。如今海路都通,洋商聚集,断然不能闭关自守。他们铸造的银元,凡是船只往来的地方,都已经流通。如果想要遏制它,使它不能通行,那些坐商和行商拥有巨额财富,一旦变成无用的东西,必然导致怨恨并发,聚集起来图谋作乱。而外国带着各种货物来贸易的,既然无法得到白银,也将借此挑起事端。各海口的关税也逐渐废弛,而各项重要开支无从提取,这是万万不能实行的形势。议论的人有的推崇古法,说古代只用粮食布匹进行交易,所以《诗经》说抱着布匹交换丝线,又说握着粮食出去占卜。孟子说:“如果不互通有无、交换劳动成果,那么农民会有多余的粮食,妇女会有多余的布匹。”可见三代盛世时,连铜钱都不使用,何况白银呢?如今中国的白银,既然日益消耗,不如仍然遵循古法,专用粮食布匹更方便。不知道政治随着习俗变革,治理贵在顺应时势。古代分封土地治理,交易都不出乡里,各自用土地所产,互通有无进行交易。如今天下统一,商人往来极远达万里,自从开通以来,东西洋各国各自用所产来交易的,无所不有。难道能用粮食布匹交换吗?不用白银,又将用什么呢?况且近世人心狡猾欺诈,远不如古代的淳朴厚道。如果用物物交换,势必导致劣质轻薄,巧诈伪饰日益滋生,断难公平定价。至于白银,成色的高低,重量的轻重,不难迅速辨别。至于铸造银饼,使用更加便利,既没有毁坏的损耗,又节省运输的人力。中国也可以开铸,其大小轻重既然统一标准,自然能够流通,就可以夺取外国的利权。这就是白银这种东西,之所以成为上下通行的货币,虽然明知它的弊端,却无法改变的原因。
铸银币得失说
大抵天下之事,不外得与失两端,必先穷得失之理,明得失之因,然后知如何为得,如何为失,则可转失而□得,并可有得而无失。此银币之得失,所以不可不辨者也。夫银币果何自昉哉?考之古,有三币,曰珠玉,曰黄金,曰刀布,而无所谓银者。故其时,伏羲制棘币,神农造货布,黄帝制金刀,虞制策马货。秦并天下,币为二等,而珠玉龟贝之属为器饰宝藏,不以为币。及至孝武,始造白金三品,寻废不行。至唐韩文公奏称:“五岭买卖,一以银。”元稹奏状云:“自岭以南,以金银为货币。”宋景佑二年,诏诸路岁输缗钱,福建两广易以金银。史称哀宗正大间,民间但以银易市。此用银之所由来也。惟以银铸币者,实始于外洋。自西人辟地,自美洲觅得银矿,西班牙用以铸币,流行中土。后美国继之,专贩运于中华。又史传中所称,如罽宾之文为骑马,幕为人面;安息之文为王面,幕为夫人面,皆银币制,班班可考者也。窃维我国家励精图治,凡有关于富强之道,如轮船、电报、枪炮、铁路等项,无不次第举行。而银币之上,足以益国,下足以便民,内足以保中土之财源,外足以夺洋人之利柄,反未有议兴鼓铸者。岂恐其所得者轻而所失者重乎?岂恐其所得者寡而所失者多乎?今试设为问答,以明得失之理,而筹久远之规。或谓中国本以银互市,若一旦改铸银币,是多一番更张之失也。而不知非也。夫治天下者,利之所在,必当兴,害之所在,必当去。岂可狃目前之计,而弃远大之谋?且今之矿务兴矣,岂亦恐更张之失乎?苟能妥定章程,国宝流通,则天下且将称便,又何必过为虑哉?吾得而断之曰:有得无失。或谓明洪武间有不得以银为货之禁,诚恐奸民刁侩作伪为奸,今欲铸银币,其失不更甚乎?曰:是无虑也。夫天下之敢作伪者,以摹木放易耳,禁令轻耳今果花样极细,雕刻极精,并书满文、汉文等字样,而又严其禁令,作伪者斩,孰复敢作伪以试法乎?且即敢作伪,而市井间识银者自多,其真伪不难立判也。吾得而断之曰:有得无失。或谓道光中周君弢甫曾请于浙抚鼓铸银圆,凡识银者皆视其色,听其声,而不肯用。咸豊初徐君雪村于无锡乡间自行开铸,民间指为新板,摈而弗用,此皆前车之失,可鉴也。不知此皆操之不善耳。夫既视其色,听其声而不肯用,必其色之伪,声之虚耳。于乡间自造与私铸何殊?彼乡民不肯用,安知非疑其中有伪也?今若认真辨理,不使声色有亏,而又堂堂皇皇设局官办,犹恐天下之不用,无是情也。吾得而断之曰:有得无失。或谓银币可行之东南,若西北则习于用银及钱票,谚云:秉性难移。今欲移之,必多掣肘,此又一失也。不知西北更易行也。盖西北一带本无银圆,有所购必须钱文,但钱重不能多载,用银又多扣折之虞,故旅苦之。如用银币则如取如崔,乃非常轻便,而又无扣[折](拆)之虞。人情舍难而就易,大抵然也。安有西北不行之虑哉?吾得而断之曰:有得无失。或谓今之行私舞[弊](币)者多,若银币之繁项,市侩更易上下其手,其失不更甚乎?曰:正为用银币始可杜[市](巾)侩之私也。盖贩行旅之用银,大者为宝,小者为锭,各处银价不同,既有折色、咸水、贴费、加耗之异,复有济平、湘平、漕平、库平之殊,或重或轻,或贵或贱,但凭市侩之上下其手,而旅隐受其欺。如铸银币则分量轻重一律,价值贵贱相同,不准私自增咸,即用于乡村僻壤,土人亦不能勒价居奇,彼市侩又何从扣克寸者?吾得而断之曰:有得无失。
或谓铸银币虽善,而设局则需费,招工则需费,委员薪水则需费,未见其利而费先不赀,此其失较虚糜费用者相去几希矣。不知无糜费之失也,大抵银圆不能足色,英美德法所铸皆系九成,是每百两中必有铜十两,且以紫铜浇
译论铸银币的得失
大抵天下的事情,不外乎得与失两个方面,必须先穷尽得失的道理,明了得失的原因,然后才知道怎样是得,怎样是失,这样就可以把损失转变为获得,并且可以有获得而没有损失。这就是银币的得失,之所以不可不加以辨明的原因。那么银币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呢?考察古代,有三种货币,叫珠玉,叫黄金,叫刀布,而没有所谓银的。所以那时候,伏羲制定棘币,神农制造货布,黄帝制定金刀,虞朝制定策马货。秦朝统一天下,货币分为二等,而珠玉龟贝之类作为器物装饰和宝藏,不把它们作为货币。等到汉武帝时,才开始铸造白金三品,不久就废除不再实行。到了唐代,韩愈上奏说:“五岭地区买卖,一律用银。”元稹上奏说:“从岭南以南,用金银作为货币。”宋朝景佑二年,下诏各路每年缴纳缗钱,福建两广改用金银。史书记载金哀宗正大年间,民间只拿银来交易。这就是使用银的来源。只是用银铸造货币,实际上开始于外国。自从西方人开拓疆土,从美洲找到银矿,西班牙用来铸造货币,流行到中国。后来美国接着这样做,专门贩运到中国。又史传中所称,如罽宾的钱正面是骑马,背面是人面;安息的钱正面是王面,背面是夫人面,都是银币制度,清清楚楚可以考证。我认为我们国家励精图治,凡是有利于富强的事情,如轮船、电报、枪炮、铁路等项目,无不依次施行。而银币对上足以使国家受益,对下足以使百姓便利,对内足以保护中原的财源,对外足以夺取洋人的利权,反而没有议论兴起鼓铸的人。难道是担心所得的少而所失的多吗?难道是担心所得的寡而所失的多吗?现在试着设立问答,来阐明得失的道理,而筹划长远的规划。有人说中国本来就用银交易,如果一旦改铸银币,这是多了一番变更的损失。却不知道不是这样。治理天下的人,利益所在,必定应当兴办,祸害所在,必定应当去除。怎么可以拘泥于眼前的计策,而抛弃远大的谋略?况且现在的矿务兴起了,难道也担心变更的损失吗?如果能够妥善制定章程,国宝流通,那么天下将会称便,又何必过于忧虑呢?我可以断言说:有得无失。有人说明朝洪武年间有不得用银作为货物的禁令,确实担心奸民刁滑之人作伪行奸,现在想要铸造银币,损失不是更严重吗?回答说:这是不用担心的。天下敢于作伪的人,是因为摹仿容易,禁令轻微。现在如果花样极细,雕刻极精,并且写满文、汉文等字样,而又严格禁令,作伪者斩首,谁还敢作伪来试探法律呢?况且即使敢作伪,而市井间认识银的人自然很多,其真伪不难立刻判断。我可以断言说:有得无失。有人说道光年间周弢甫曾请求浙江巡抚鼓铸银圆,凡是认识银的人都看它的颜色,听它的声音,而不肯使用。咸丰初年徐雪村在无锡乡间自行开铸,民间指为新板,排斥而不使用,这都是前车的损失,可以借鉴。不知道这都是操作不善罢了。既然看它的颜色,听它的声音而不肯使用,必定是颜色虚假,声音空洞。在乡间自造与私铸有什么区别?那些乡民不肯使用,怎么知道不是怀疑其中有假呢?现在如果认真办理,不让声色有亏损,而又堂堂皇皇设局官办,还担心天下不使用,没有这种情况。我可以断言说:有得无失。有人说银币可以在东南通行,如果西北则习惯于用银及钱票,谚语说:秉性难移。现在想要改变它,必定多有牵制,这又是一个损失。不知道西北更容易通行。因为西北一带本来没有银圆,有所购买必须用钱,但钱重不能多载,用银又多扣除折算的担忧,所以旅客苦于它。如果用银币则如取如崔,非常轻便,而又没有扣除折算的担忧。人情舍难而就易,大抵如此。哪有西北不通行的担忧呢?我可以断言说:有得无失。有人说现在行私舞弊的人多,如果银币的繁杂项目,市侩更容易上下其手,损失不是更严重吗?回答说:正因为用银币才可以杜绝市侩的私弊。因为贩行旅的用银,大者为宝,小者为锭,各处银价不相同,既有折色、咸水、贴费、加耗费的不同,又有济平、湘平、漕平、库平的差异,或重或轻,或贵或贱,只凭市侩的上下其手,而旅客暗中受其欺骗。如果铸造银币则分量轻重一律,价值贵贱相同,不允许私自增加咸水,即使用于乡村僻壤,土人也不能勒价居奇,那些市侩又从何处克扣呢?我可以断言说:有得无失。
有人说铸造银币虽然好,而设局则需要费用,招工则需要费用,委员薪水则需要费用,未见其利而费用先不赀,这损失与虚糜费用相差无几了。不知道没有虚糜费用的损失,大抵银圆不能足色,英美德法所铸造的都是九成,是每百两中必有铜十两,况且用紫铜浇
入,音愈响亮,质亦圆匀。而用之于市肆,每圆皆抬价一二分,此皆赢余之显而易见者也。开局之建造房屋,购办机器所费不过一次,其余一切开销则每员之所抬一二分已足支度,是所赢十成之一皆实得者也。又安有糜费之失哉?吾得而断之曰:有得无失。或谓银币行则不便库吏之侵蚀,彼必别谋作奸之地,百獘即因之丛生也,而安得无失?噫!是真因噎废食之见也。夫谓不便侵蚀,此正足以獘绝风清也。盖各省解饷至京,呈交户部,必须经库吏之手,若不先纳苞苴,则高下轻重一任其所欲为,解饷之官受亏不少矣。且纳赂者稍不如意,又复从中侵蚀,必如其愿而后止,此种情[弊](币)实堪痛恨。如铸银[币](獘)颁行天下,并准以之纳饷,则一圆有一圆之数,十圆有十圆之数,其伎俩必无所施。但须严申禁令,有敢别谋作奸者,重科以罪,彼必不敢,法纲自罹。是银币一行,非特市侩垄断之奸可一慨而绝,即库吏侵蚀之獘亦一洗而清也。吾得而断之曰:有得无失。或谓鼓铸之法,求其精巧甚难,若不精巧则易于伪造,其失一,不能推广,其失二。而吾谓此二失固然,然欲捄其失亦一反手之间耳。未经开炉之先,宜派精明强干之员,并带工匠数人,亲赴西洋铸银局,观其规模,访其利獘,并多购精巧机器回华试行开办,不可荀且,务□精良,则上二失自绝也。试观日本设局,大土反其局曰泉布处,局中共分六所,曰收纳,曰倾销,曰熔铸,曰剪裁,曰錾印,曰秤量。自设局至今不过十余年,而所铸之银[币](獘)如五分、一角、二角等项,皆无伪造,且能盛行于中华,则其本国之能推广可知也。今果能实心实力,不涉于粗略,不中于虚浮,则鼓铸自精,而其失自绝矣。吾得而断之曰:有得无失。或谓由官鼓铸贻失必多,是亦不可以已乎?曰:是不然。自通以来,外洋之银[币](獘)入口日多,初时所用日斯巴尼雅银饼,嗣又用鹰洋,三十余年来几于遍行中土。非特利权皆溢于外洋,而且买空卖空,市面遂隐受其害。今如由官经理,严其禁令,善其章程,铸之日精,行之日广,则洋钱皆可不用。由是国家既利权独握,民亦受益无穷,不数年必能夺西人之利权而使漏顿塞。所谓一举而数善备焉。吾得而断之曰:有得无失。或谓银币必有式法,何国之式即为效,何国之颦必且贻西人之诮,以铸银而失体统,不亦愚乎?曰:是又不然。夫以[式](弋)而论,则各国之式亦多矣。英国所铸曰先令,重一钱四分;小者曰式本士,重三分五厘;又上中银钱曰福老伦,重二钱八分。俄国则曰罹卜约,重五钱;法则曰佛郎,重一钱二分半。印度则路田廾,重三钱二分;小者四分之一,再小者八分之一。强意国则曰以里儿,约重一钱四分四厘。荷国则曰果伦,约重三钱八分。美秘二国则曰莎罗,约重七钱二分[奥](粤)国则曰果尔登,约重三钱三分强。土国则曰以辟掗斯忒,约重三钱。葡国则曰以密而来斯,约重七钱七分三厘强[瑞](端)国则曰以烈他斯拉,约重二钱。埃及则曰以夺洛尔,约重七钱二分。此皆各国银币之式也。若将来创银鼓铸,自当别出心裁,独昭规制,固不必效他人之为。然以吾观之,莫如一面用龙式,一面书年号及分量若乾字,亦则务必工良,雕刻则务求精细,并不袭洋钱之号名之曰龙钱。果若是非特不失,国体且能使,国体因之益尊也。吾得而断之曰:有得无失。
译进入市场后,声音愈发响亮,质地也更加圆润均匀。而在市场上使用时,每枚银币都能抬高价格一二分,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盈余。开办铸币局建造房屋、购买机器所花费的不过是一次性投入,其余一切开销,每个官员所抬高的一二分已足够支付,因此十分之一的盈余都是实际获得的。哪里会有浪费的损失呢?我可以断定说:有得无失。
有人说,如果推行银币,就不利于库吏贪污,他们一定会另谋作奸的地方,各种弊端就会因此丛生,难道没有损失吗?唉!这真是因噎废食的看法。说它不利于贪污,这正好足以杜绝弊端、澄清风气。因为各省运送饷银到京城,呈交给户部,必须经过库吏的手,如果不先送贿赂,那么轻重高下完全任由他们摆布,运送饷银的官员受亏不少。况且送贿赂的人稍有不如意,库吏又会从中贪污,一定要满足他们的愿望才停止,这种情形实在令人痛恨。如果铸造银币颁行天下,并允许用它缴纳饷银,那么一枚有一枚的数目,十枚有十枚的数目,他们的伎俩必然无处施展。只要严申禁令,有敢另谋作奸的,重重地定罪,他们一定不敢,法网自然严密。这样,银币一旦推行,不仅市侩垄断的奸弊可以一概杜绝,就连库吏贪污的弊端也能一洗而清。我可以断定说:有得无失。
有人说,鼓铸的方法,想要做到精巧很难,如果不精巧就容易伪造,这是第一个损失;不能推广,这是第二个损失。而我说,这两个损失固然存在,但想要补救这些损失也只是一反手之间的事。在开炉之前,应当派遣精明强干的官员,并带领几名工匠,亲自前往西洋铸银局,观察其规模,探访其利弊,并多购买精巧机器回中国试行开办,不可苟且,务必精良,那么上述两个损失自然杜绝。试看日本设立铸币局,大藏省将其局称为泉布处,局中一共分为六个部门,叫收纳、倾销、熔铸、剪裁、錾印、秤量。自从设局到现在不过十多年,而所铸造的银币如五分、一角、二角等项,都没有伪造,而且能在中华盛行,那么其本国能够推广可想而知。现在如果真的实心实意,不流于粗略,不陷入虚浮,那么鼓铸自然精巧,而其损失自然杜绝。我可以断定说:有得无失。
有人说,由官方鼓铸损失必然很多,这难道不可以停止吗?回答说:不是这样。自从通商以来,外洋的银币入口日益增多,起初使用西班牙银饼,后来又使用鹰洋,三十多年来几乎遍布中国。不仅利权都流向外洋,而且买空卖空,市场暗中受到损害。现在如果由官方管理,严申禁令,完善章程,铸造日益精巧,推行日益广泛,那么洋钱都可以不用。由此国家既独握利权,百姓也受益无穷,不出几年必然能夺取西方人的利权而使漏损顿时堵塞。所谓一举而数善具备。我可以断定说:有得无失。
有人说,银币一定有格式,哪个国家的格式就效仿哪个,哪个国家的缺点必然招致西方人的嘲笑,因为铸造银币而失去体统,不也太愚蠢了吗?回答说:这又不对。从格式来说,各国的格式也很多。英国所铸的叫先令,重一钱四分;小的叫便士,重三分五厘;又上中等的银钱叫福老伦,重二钱八分。俄国的叫罹卜约,重五钱;法国的叫佛郎,重一钱二分半。印度的叫路田廾,重三钱二分;小的四分之一,再小的八分之一。强意国的叫以里儿,约重一钱四分四厘。荷兰的叫果伦,约重三钱八分。美国、秘鲁两国的叫莎罗,约重七钱二分;奥国的叫果尔登,约重三钱三分多。土耳其的叫以辟掗斯忒,约重三钱;葡萄牙的叫以密而来斯,约重七钱七分三厘多;瑞典的叫以烈他斯拉,约重二钱。埃及的叫以夺洛尔,约重七钱二分。这些都是各国银币的格式。如果将来创设银鼓铸,自然应当别出心裁,独自彰显规制,固然不必效仿他人。然而以我看来,不如一面用龙形图案,一面书写年号及分量若干字,务必精良,雕刻务必精细,并不袭用洋钱的名称,称之为龙钱。果真如此,不仅不会失去体统,而且能使国家体统因此更加尊贵。我可以断定说:有得无失。
或谓今之贪吏多万一奉行不力以致失信于民必且滋天下之[疑](宜)虑此其失难保必无也曰是可无虑但当设局之初必先慎选员吏面以试之严以察之又复隐窥其识力遍访其声名苟得一二廉干之员为督办总办则其下奉行之人自不敢舞[弊](币)而且严定章程无论官员工役犯法者科以重[刑](形)言出法行不稍宽假而犹有作奸者吾不信也吾得而断之曰有得无失。或谓银钱与铜钱同铜钱往往有盗毁者别铸器皿今苟局中之银币随铸局外之银币随毁自终不能持久而反多此鼓铸之劳此其失又难保必无也曰是更无虑夫盗毁铜钱者皆择顺治康熙之重至一钱四五分者以图牟利耳今银钱则不然分量皆归一定并无轻重之殊银质亦属大同又无高低之判将毁之何益乎销之何利乎吾故[知](之)无盗毁之獘也既无所盗毁则必愈推愈广愈造愈多然则可以持久者又何有过于银弊者哉吾得而断之曰有得无失。或谓择要设局鼓铸势不能供天下之用若各省皆设则所费实繁安保无中止之失乎曰是尤无虑大抵鼓铸之时必用机器试观环游地球录所载美国铸币局在扯里司街其法由熔化而鼓铸而范围而淘洗而印花计大者每一分时可成八十枚小者每一分时可成一百二十枚然则积十五分为一刻则大者已成一千二百枚小者已成一千八百枚矣积四刻而为一点则大者已成四千八百枚小者已成七千二百枚矣成功如是其速尚何事多分局乎夫兴洋务讲富强凡足以塞漏者其费必大其效必迟独银币则所费有限且不数年即可杜漏是事半而功倍者莫如铸银币也吾得而断之曰有得无失。综此数端亦可见得失之理明久。远之规矣,惟与银币相辅而行者,则莫如钞票。如能国家设立银行,既鼓铸银币以夺西之利源,复颁发钞票以补用度之不足,既有兴大役,动大工,自可不借洋债而周转裕如,其利国利民,岂浅鲜哉?
问:昔有行钞之法,多因滋獘而罢。如部局颁发银钱各币,必恒示天下以信,应如何变通古制,参用西法,详酌时宜,俾可通之四海,行之百年,免匮乏而保利权,便民而济国用?策。
古无所谓钞法也,惟有银钱而已。银钱实,钞票虚,故钞法往往不能通行。钞法之议,创自前明崇祯间,流寇逢起,军饟与国用两形支绌,于是议行钞者,遂有九妙十便之说。嗣因闯、献二寇渡河,法遂不果行。我朝廷鼎国富,兵强,故钞法卒不议行。迨咸豊初叶,发逆猖狂,其时用欠浩繁,度支日绌,部臣揆维国计,不得已亦议行钞法,遂胪陈史策,行钞之法,责成盐行之于民,而民卒不受,亦不克行。夫以圣主有驭天下之权,经廷臣反覆之议,取前代无弊之法,设平易便民之政,而终不能行,反不若市井驵侩者流,通行钱票,反能转相授受,未尝有所窒碍阻滞也。虽然,钞法之所以不行者,其故亦有数端,靖略举之:议钞法者曰:“钞法行而民间货卖可以不用银,天下之银可尽入内库。”诚如此言,则天下银价必至飞涨,现银之价过于钞票,则钞法又安能行乎?其不能行者一。又曰:“钞行而民不用钱而用钞,其铜可以尽铸军械。”诚如此言,民有钞票而无所取钱,则钞票废而难行矣。其不能行者二。有此二端,则钞法亦何怪其不行耶?然则钞法终不能行乎?非也。欲钞法之行,必使民知钞票与银钱无异,而后可惜之。议行钞法皆以钞法较银钱为有异,故终不克行耳。在部臣虽亦示天下以大信,而某处发钞若干,某人发钞若干,或配搭某项经费以出之,或分派某业店铺以用之,其领钞票者欲支取而无从,欲缴还而不准。是部臣虽以信[示](士)天下,而部臣先视钞票较银钱为轻,则民又安肯领此无用之钞票乎?今不欲行钞法则已,苟欲行钞法则非变古制,参西法不可。参西法奈何?曰:惟有设立官银行而已。泰西之创立银行也,自英人约翰拉乌始,而后人之袓其法,以业银肆者日多一日,其发行钞票悉由政府主其权,每岁行中存本之多寡与钞票出入之数皆足以相抵,故每一行中所出钞票动至百数十万。设使人以空票取
译有人说,如今贪官污吏众多,万一执行不力,导致失信于民,必定会滋生天下的疑虑,这种过失难以保证一定没有。回答说:这不必忧虑,只要在设立铸币局之初,先谨慎选拔官员,当面测试他们,严格考察他们,又暗中观察他们的见识能力,广泛打听他们的名声,如果得到一两个廉洁干练的官员担任督办、总办,那么他们下面执行的人自然不敢舞弊。而且严格制定章程,无论官员、差役,犯法的都处以重刑,法令一出就严格执行,毫不宽纵,如果还有作奸犯科的,我不相信。我可以断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有人说,银钱与铜钱相同,铜钱往往有人盗毁来另铸器皿,现在如果局中刚铸出银币,局外就有人盗毁银币,终究不能持久,反而增加了鼓铸的劳苦,这种过失又难以保证一定没有。回答说:这更不必忧虑。那些盗毁铜钱的,都是挑选顺治、康熙年间重达一钱四五分的铜钱,以图牟利。现在银钱则不然,分量都归于统一,并没有轻重之别,银质也大致相同,又没有高低之分,毁掉它有什么好处?销熔它有什么利益?所以我才知道没有盗毁的弊端。既然没有盗毁,那么必定越推行越广泛,越制造越多,这样能够持久的,又有什么比得上银币的呢?我可以断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有人说,选择重要地点设立铸币局鼓铸,势必要供给天下的使用,如果各省都设立,费用实在繁多,怎能保证没有中途停止的过失呢?回答说:这尤其不必忧虑。大抵鼓铸之时,必定使用机器。试看《环游地球录》所载美国铸币局在查理司街,其方法从熔化到鼓铸,再到范围、淘洗、印花,计算大的每一分钟可成八十枚,小的每一分钟可成一百二十枚。那么积累十五分钟为一刻,大的已成一千二百枚,小的已成一千八百枚了。积累四刻为一个时辰,大的已成四千八百枚,小的已成七千二百枚了。成功如此迅速,还何必要多设分局呢?兴办洋务,讲求富强,凡足以堵塞漏卮的,费用必定大,效果必定迟缓,唯独银币则费用有限,而且不出几年就可以杜绝漏卮,这是事半功倍的,没有比得上铸造银币的了。我可以断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综合这几方面,也可以看出得失的道理,明白久远的规划了。只有与银币相辅相成的,莫过于钞票。如果国家设立银行,既铸造银币以夺取西方的利源,又颁发钞票以补用度的不足,如果有兴办大工程、动用工役,自然可以不借洋债而周转充裕,它对国家百姓的利益,难道微薄吗?
问:过去有发行钞票的方法,大多因为滋生弊端而废止。如户部、铸币局颁发银钱各种货币,必定要常向天下显示信用,应该如何变通古制,参用西法,详细斟酌时宜,使它能通行四海,施行百年,避免匮乏而保持利权,方便百姓而救济国用?对策。
古代没有所谓的钞票法,只有银钱罢了。银钱是实的,钞票是虚的,所以钞票法往往不能通行。钞票法的提议,始于前明崇祯年间,流寇纷纷兴起,军饷与国家用度两方面都显得短缺,于是提议行钞的人,就有九妙十便的说法。后来因为李自成、张献忠二寇渡河,法令于是未能实行。我朝廷建国以来,国家富裕,军队强大,所以钞票法最终没有提议实行。等到咸丰初年,太平天国猖狂,当时用度浩繁,财政日益短缺,户部大臣衡量国家大计,不得已也提议行钞法,于是列举史册,行钞的方法,责成盐行向百姓收取,而百姓最终不接受,也不能实行。凭着圣主驾驭天下的权力,经过朝廷大臣反复的议论,采取前代没有弊端的方法,设立平易便民的政策,而最终不能实行,反而不如市井奸商之类,通行钱票,反而能辗转传授,未曾有所阻碍阻滞。虽然如此,钞票法之所以不能实行的原因,也有几点,我简略列举如下:提议钞票法的人说:“钞票法实行而民间买卖可以不用银,天下的银可以全部进入内库。”如果真像这样,那么天下银价必定飞涨,现银的价格高于钞票,那么钞票法又怎能实行呢?这是不能实行的原因之一。又说:“钞票实行而百姓不用钱而用钞票,铜可以全部铸造军械。”如果真像这样,百姓有钞票而没有地方换取钱,那么钞票废弃而难以实行了。这是不能实行的原因之二。有这两点,那么钞票法又何必奇怪它不能实行呢?那么钞票法终究不能实行吗?不是的。想要钞票法实行,必须让百姓知道钞票与银钱没有区别,然后才肯珍惜它。提议行钞票法的人都认为钞票法较银钱有差异,所以最终不能实行罢了。在户部大臣虽然也向天下显示大信用,而某处发钞多少,某人发钞多少,或者搭配某项经费来支出,或者分派某业店铺来使用,那些领取钞票的人想要支取而没有门路,想要缴还不被允许。这是户部大臣虽然以信用示天下,而户部大臣先视钞票较银钱为轻,那么百姓又怎肯领取这无用的钞票呢?现在不想行钞票法就算了,如果想行钞票法,那么非变通古制,参用西法不可。参用西法怎么做?回答说:只有设立官办银行罢了。西方创立银行,从英国人约翰·劳开始,后来的人效法他的方法,从事银业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他们发行钞票全部由政府掌握其权,每年行中存本的多寡与钞票出入的数量都足以相抵,所以每一行中所出钞票动辄达到百数十万。假如让人用空票取
现银,无不立田廾隹单,虽远至数万里外,刻期无误。如有折兑倒闭存欠钞票,例必照数赔偿,故能通于四海,行之百年,毫无弊窦。民视钞票与现银无异,且较银为轻便,故无不信从。中国欲以钞法,必须设立官银行,先由各省藩库拨存欠项,颁印钞票,仍令巨绅富承充入股,各具回环互保甘络,声明为首几人,各出资本若干,议招股份若干,禀明督抚,咨部立案,颁发部照。其银行则照西国公司之例,以有限无限为别,有限则罄其行中之本银为止,无限则于本银既罄之外,各股东再纠现银以至欠票归清为止。每岁由藩司查核银行印行钞票流用于外者若干,本银存储于肆者若干,必使行钞与存本适足相抵乃可,否则再行科本。查核之后刊示日报,俾遐迩咸知,民自信而不疑矣。至通行之钞票,或一省归一省办理,以示限制,或遇有官银行处即行给付,无区畛域。凡有钱粮官项,准其以钞票输纳,不许分毫折扣阻挠。倘有舞[弊](币)营私者,准持票者示控,讯明从重究办。至银行中之事权,亦宜仿照西例,不得以总办握其柄。其法由各股东公举董事十二人,各董事公举总帮办各一人,必须其人有若干股分始准保充董事,而总帮办亦必有股分若干为质,始为合例。有事则董事会议,而会议之从违以董事大半为断,总办一人不能自专。董事之人或指驳帐目,或查核银数,均无人敢阻,即总办之去留亦惟众论是听。如是则总办受成于各董事,各董又受成于各股东,层层钳制,事事秉公,自然獘无由生,可以行之百年矣。银行既立,钞法一行,一旦国家有事,各债即从中而出。盖泰西诸邦所设银肆,有公有私,与国用相表里。国用不足,即可贷诸银行,于是国债兴焉。国债者,所以济国用之穷,每岁子母相权,其利仍归之民,而不外溢,上下皆有裨益。较之向邻邦告贷者,其孰得孰失,不待智者知之矣。至穷乡僻壤不能设银行者,则由殷实之钱庄集股存储银行,由银行中按其输赀之多寡,给于钞票,令其转发,以期通行广远。诚如是,则钞法尚有不行者,吾不信也。然钞法虽行,若无现钱以辅之,则仍不能行之久远。通行则非铸银圆不可,西洋各国无不各铸银圆,其名目轻重亦不一。法曰佛郎,重一钱二分半;英曰先令,重一钱四分;小者曰式本士,重三分五厘;又上中银钱曰福老伦,重二钱八分;俄曰罗卜,重五钱[奥](粤)曰果而登约,重三钱三分;意曰以里儿,重一钱四分四厘;葡曰以密而来斯,重七钱七分三厘;土曰以木辟亚斯忒,重三钱;埃及曰以夺洛尔,重七钱二分;荷曰果伦,重三钱八分;瑞曰以烈他斯拉,重二钱;巴西曰以密耳来斯,重三钱八分;美秘二国曰莎罗,重七钱二分;印度曰路田廾,重三钱二分,小者四分之一,再小者八分之一。各国所铸既不相同,则中国亦不必步其后尘。去年广东所铸之龙泉,其花纹轮廓均极精致,轻重亦甚合宜。苟能推广行之于通口岸,设局招匠,广为鼓铸,不特可辅钞法,且可夺洋人之利,岂不一举而两得哉?或谓外洋之钱金银并铸,盖以取金者轻而易举,出门便于取携也。今中国亦宜兼铸金圆,俾与银者并行不悖。愚谓不然,银圆所以辅钞法,如欲便取携,则钞票不较金圆尤便乎?是中国不必铸金圆,明矣。总之,欲钞票之行,必示天下以大信,大信奈何?曰视钞与现银无异而已。输纳则见票即收,银行则凭票立兑,必能行此二者,则钞与银何异?藏票与藏银又何异?夫而后不求民信而民无不信矣。民信。既立,则国之富归诸公民之财,藏诸君家。
译现银,无不立即立田廾隹单,即使远至数万里之外,也必定在约定的期限内准确无误。如果有折兑倒闭而存欠钞票的情况,按例必须照数赔偿,所以能够通行四海,实行百年,毫无弊端。百姓看待钞票与现银没有区别,而且比银两轻便,所以没有人不相信遵从。
中国想要推行钞票制度,必须设立官办银行,先由各省藩库拨出存欠款项,颁印钞票,仍然让巨绅富商承担入股,各自出具循环互保的甘结,声明为首几人,各出资本多少,议定招集股份多少,禀明督抚,咨报兵部立案,颁发部照。
那银行则依照西方国家的公司条例,以有限责任和无限责任来区分,有限责任则以银行中的本银用尽为止,无限责任则在本银用尽之外,各股东再纠集现银,直到欠票还清为止。
每年由藩司查核银行印行钞票流用在外面的有多少,本银存储在库中的有多少,必须使发行的钞票与存储的本银恰好相抵才可以,否则再行征收本银。查核之后刊登在日报上,使远近都知道,百姓自然相信而不怀疑了。
至于通行的钞票,或者一省由一省办理,以示限制,或者遇到有官银行的地方就立即给付,没有地域界限。凡是钱粮官项,准许用钞票缴纳,不许分毫折扣阻挠。如果有舞弊营私的人,准许持票者出示控告,审问清楚后从重究办。
至于银行中的事权,也应当仿照西方条例,不能让总办独揽大权。其方法由各股东公举董事十二人,各董事公举总理和帮办各一人,必须那个人有若干股份才准许保充董事,而总理和帮办也必须有若干股份作为抵押,才符合条例。
有事则由董事会议,而会议的从违以董事大半意见为断,总办一人不能自专。董事的人或者指驳帐目,或者查核银数,均无人敢阻,即使总办的去留也只听众人的议论。
这样则总办受成于各董事,各董事又受成于各股东,层层钳制,事事秉公正,自然弊端无由产生,可以实行百年了。
银行既已建立,钞票制度一旦推行,一旦国家有事,各债即从中而出。因为西方国家所设银肆,有公有私,与国家用度互为表里。国家用度不足,就可以向银行贷款,于是国债兴起。
国债,是用来救济国家用度的困窘,每年利息和本金相权衡,其利益仍然归于百姓,而不外溢,上下都有裨益。比起向邻邦借贷,哪个得利哪个失利,不用等到智者就知道的了。
至于穷乡僻壤不能设立银行的地方,则由殷实的钱庄集股存储在银行,由银行按其输赀的多寡,给予钞票,令其转发,以期通行广远。
如果真的这样,那么钞票制度还有不能推行的,我不相信。
然而钞票制度虽然推行,如果没有现钱来辅助它,那么仍然不能推行久远。通行则非铸造银圆不可,西洋各国无不各自铸造银圆,其名目轻重也不一致。
法国叫佛郎,重一钱二分半;英国叫先令,重一钱四分;小的叫式本士,重三分五厘;又中上银钱叫福老伦,重二钱八分;俄国叫罗卜,重五钱;奥地利叫果而登约,重三钱三分;意大利叫以里儿,重一钱四分四厘;葡萄牙叫以密而来斯,重七钱七分三厘;土耳其叫以木辟亚斯忒,重三钱;埃及叫以夺洛尔,重七钱二分;荷兰叫果伦,重三钱八分;瑞士叫以烈他斯拉,重二钱;巴西叫以密耳来斯,重三钱八分;美国和秘鲁两国叫莎罗,重七钱二分;印度叫路田廾,重三钱二分,小的四分之一,再小的八分之一。
各国所铸既然不相同,那么中国也不必步其后尘。去年广东所铸的龙泉,其花纹轮廓均极精致,轻重也很合宜。如果能够推广实行于通口岸,设局招匠,广为鼓铸,不仅可辅助钞票制度,而且可夺取洋人的利益,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有人说外洋的钱金银并铸,大概因为取金者轻而易举,出门便于取携。现在中国也应当兼铸金圆,使与银圆并行不悖。
我认为不然,银圆用来辅助钞票制度,如果想要便于取携,那么钞票不比金圆更加便利吗?是中国不必铸造金圆,这是明显的。
总之,想要钞票推行,必须向天下显示大信,大信怎样呢?说看待钞票与现银没有区别罢了。
缴纳则见票即收,银行则凭票立兑,必定能实行这两者,那么钞票与银两有什么差别?藏票与藏银又有什么差别?
这样以后不求百姓相信而百姓没有不相信的了。百姓相信既已建立,那么国家的财富归于公民的财产,藏于君家。
问近来东南各省多用外洋银钱,民尚称便。中国如[自](是)造金银各钱,应用何策?能否通行?有无利[弊](币)试详言之[以](用)备采择。
今之谈漏者,动曰洋药也,洋货也,洋炮与洋船也,而不知漏之似寡而实多,似微而实大,涓涓不竭,将成江河者,固莫甚于外洋银钱乎?查外洋银钱入中国久矣。自西人辟地至美洲,不见得银矿,西班牙用以铸币,即所谓吕宋银圆也。后美人继之,改铸鹰洋;又其后日人继之,改铸本洋,皆流行于中土。其始肇端于闽粤,其继蔓延乎江浙,其终遂举江西安徽湖北以及东南毗连各埠,无不彳扁行。一人倡之,百人和之,人人视洋钱为甚灵,即人人称洋钱为甚便。于是洋钱之来乃愈多,而洋钱之患乃愈大矣。夫洋钱何患?者非若洋药之以土苴易我膏脂也,非若洋货之以奇巧惑我心志也,非若洋炮、洋船之一动恒逾数千两,一举必须数万金也。则岂知洋药、洋货、洋炮、洋船之患显患也,而洋钱之患则隐患也?当道咸年间,每纹银八钱五分始换洋钱一枚,是每圆浮占纹银一钱二分许。以各省交易而计,每岁何止四五千万枚,即已浮占四五百万两。今之时势虽不同,然洋钱之质皆非成色,各国所造大半俱系九成,其中搀铜一成,运之来华则皆易我足银而往,此中无形之耗拆,伊于胡底乎?兄每圆止重七钱三分,用之于市肆则又台价一二分、三四分不等,此中无形之耗拆,又伊于何底乎?设不清其源,绝其流,吾恐马岭、天台尽变为金银之[窟](屈)亦不足以供其朘削也。此善策所以急宜筹也。窃以为居今之时,处今之世,欲绝洋钱入口固不可,欲禁洋钱不用又不能,无已,则有自造之策在。顾说者谓中国自造必不能通行。试观道光间,周弢甫比部、祝桐君司马曾请于浙抚自造银钱,凡市井之徒及凡民之识银者,皆视其色听其声而不肯用。厥后徐君雪村在无锡乡间开炉自造,与洋钱无甚悬殊,而民间以新板目之,摈而弗用此,即不能行之明征也。即使能行,亦不过行于东南各省。若西北一带,则习于用银及钱票,一旦变而更之,必多掣肘,则亦安能通行也?噫!为此说者,真儒生拘迂之见,而不足与言经世之务也。夫践土苍生,食毛赤子,孰无扬中抑西之心?今之所以皆喜洋钱者,则以中国本[未](末)自造耳。倘一旦自造,其犹有舍华钱而不用者,无是情也。其尚有惟洋钱之是趋者,无是理也。至若周、徐二君,则以办理未得法耳。盖既视其色,听其声,而不肯用,必其色之伪,声之虚,可知于乡间。自造与私造何异?即使无伪,彼小民有何知识,亦必疑信相参,无惑乎其不能通行也?故自造金银各钱,全赖办理得法,不独可行于东南,兼可通行于西北。盖西北之旅往来,必须银与钱,但钱重而不能多载,用银又多扣拆之虞,故旅苦之。如中国自造各钱,广行于西北各省,则如取如携,异常轻便,即无笨重之虑,又无扣拆之虞。人情舍难而趋易,大抵然也。又安有西北不行之虑哉?是可以通行者,莫如自造金银各钱也。而或以为不能通行,则误矣。说者又谓中国自造,其利少,其獘多。即如易于伪造,其獘一;难于持久,其獘二;效法西制,足以损中国之体,其弊三;官员工役,难保不因缘为奸,其弊四。有此数弊,则亦何可行也?曰:是无虑。大抵天下事,有一利即有一弊,惟能制其弊,杜其弊,则可转弊而为利,并可有利而无弊。此诚视乎办理之得人,而不必鳃鳃焉故为虑也。且其利不可以更仆数。即如用之既广,则足以保中土之财源,则足以夺洋人之利柄。而且银圆不能足色,斯[鼓](彭)铸必有赢余,其利则在国。国宝既已流通,斯天下皆称轻便,其利则在民。分量之轻重一律,足以杜克寸扣之私,是其利尤在于行旅也。价值之贵贱相同,可以绝卖空之。弊是其利,更在于客也。然则其利不诚大矣哉?夫兴洋务,讲富强,足以杜塞漏者,其费必大,其效必迟;而独至造钱一项,所
译近来东南各省多使用外洋银钱,百姓尚且觉得便利。如果中国自行铸造金银钱币,应当采取什么策略?能否通行无阻?有无利弊?请详细陈述,以供采纳选择。
如今谈论国家财富外流的人,动不动就说鸦片、洋货、洋炮和洋船是造成外流的原因,却不知道那些看似微小实则巨大、看似细微实则严重、细流不竭终将汇成江河的漏损,没有比外洋银钱更厉害的了。查考外洋银钱流入中国已经很久了。自从西方人开辟美洲,发现银矿,西班牙用来铸造货币,就是所谓的吕宋银圆。后来美国人继承其制,改铸鹰洋;再后来日本人继承其制,改铸本洋,这些都在中国流行。起初发端于福建、广东,接着蔓延到江苏、浙江,最终江西、安徽、湖北以及东南沿海各港口,没有不广泛流通的。一个人提倡,百人附和,人人都认为洋钱非常灵验,也就人人都称洋钱非常方便。于是洋钱流入越来越多,洋钱带来的祸患也就越来越大了。
洋钱有什么祸患呢?它不像鸦片那样用垃圾换取我们的膏脂,不像洋货那样用奇巧迷惑我们的心志,也不像洋炮、洋船那样一次动用往往超过数千两,一举必须耗费数万金。那么,难道不知道鸦片、洋货、洋炮、洋船的祸患是明显的祸患,而洋钱的祸患却是隐伏的祸患吗?在道光、咸丰年间,每枚洋钱需要八钱五分纹银才能兑换,也就是每枚洋钱多占用了纹银一钱二分多。以各省的交易来计算,每年何止四五千万枚,就已经多占用了四五百万两。现在的时势虽然不同,但洋钱的成色都不足,各国铸造的大半都是九成银,其中掺杂一成铜,运到中国来都兑换我们的足银,这中间无形的损耗,何时才能尽头呢?洋钱每枚只重七钱三分,在市肆使用又抬高价格一二分、三四分不等,这中间无形的损耗,又何时才能尽头呢?如果不澄清源头,断绝流弊,我担心即使马岭、天台的矿山全部变成金银矿穴,也不足以供给这种盘剥。因此,良策急宜筹划。
我私下认为,在当今时代,想要断绝洋钱入口固然不可能,想要禁止洋钱不用也不能,没有办法,就只有自行铸造的策略。然而有人说中国自行铸造一定不能通行。试看道光年间,周弢甫比部、祝桐君司马曾经请求浙江巡抚自行铸造银钱,凡是市井之徒以及认识银子的百姓,都看它的成色、听它的声音而不肯使用。后来徐雪村先生在无锡乡间开炉自造,与洋钱没有很大差别,但民间把它视为新铸的钱币,排斥而不使用,这就是不能通行的明显证据。即使能够通行,也不过通行于东南各省。如果西北一带,习惯于使用银两及钱票,一旦改变,必然多有牵制,那么又怎么能通行呢?唉!说这种话的人,真是儒生拘泥迂腐的见解,不值得与他们谈论经世济用的实务。
生活在土地上的百姓,吃国家粮食的子民,谁没有推崇中国、抑制西方的心思?现在之所以都喜欢洋钱,是因为中国本来没有自行铸造。如果一旦自行铸造,难道还有舍弃中国钱币而不用的人吗?没有这种情理。难道还有只趋附洋钱的人吗?没有这种道理。至于周、徐两位先生,是因为办理方法不得当罢了。既然看它的成色、听它的声音而不肯使用,一定是成色虚假、声音虚浮,这在乡间就可以知道。自行铸造与私自铸造有什么区别?即使没有虚假,那些小民有什么见识,也必然怀疑与相信参半,难怪它不能通行。所以自行铸造金银钱币,全靠办理方法得当,不仅可行于东南,兼可通行于西北。因为西北的旅客往来,必须使用银两和铜钱,但铜钱重而不能多携带,用银两又多扣减损耗的担忧,所以旅客以此为苦。如果中国自行铸造各种钱币,在西北各省广泛流通,那么就像取物携带一样,异常轻便,既没有笨重的忧虑,又没有扣减损耗的担忧。人情舍弃困难而趋向容易,大体都是如此。又怎么会有西北不能通行的忧虑呢?所以可以通行的,莫过于自行铸造金银钱币。而有人认为不能通行,那就错了。
有人说中国自行铸造,利少弊多。比如容易伪造,这是弊病一;难以持久,这是弊病二;效法西方制度,足以损害中国的体统,这是弊病三;官员工役,难保不趁机作奸犯科,这是弊病四。有这几种弊病,那么又怎么可行呢?回答说:这不必忧虑。大体上天下事,有一利就有一弊,只要能制约弊病,杜绝弊病,就可以转弊为利,甚至有利而无弊。这确实取决于办理是否得人,而不必过分担忧。况且它的利益说不完。比如使用既广泛,就足以保全中国的财源,就足以夺取洋人的利权。而且银圆不能足色,那么鼓铸必有盈余,利益就在国家。国宝既然已经流通,那么天下都称轻便,利益就在百姓。分量轻重一律,足以杜绝克扣的私弊,利益尤其在于旅客。价值贵贱相同,可以杜绝卖空的弊病,利益更在于客商。那么它的利益不确实很大吗?兴办洋务,讲求富强,足以堵塞财富外流的,费用一定很大,效果一定迟缓;而唯独铸造钱币这一项,
费较微,且行之不数年,美利已彳扁于天下。是欲期有利者,莫如自造金银各钱也。而或以为利少弊多,则又误矣。由此观之,则知中国自造各钱,必可天下通行,必能有利无弊也。惟自当初创,自应用至善之策,始能成不易之规。谨就管窥所及者,略拟一纲十目如左,以备采择施行。
译费用比较轻微,而且实行不到几年,美好的利益就已经遍布天下。因此,想要谋求利益的人,没有比自行铸造金银各种钱币更好的了。而有人认为利益少而弊端多,这又是错误的。由此看来,就知道中国自行铸造各种钱币,必定可以在天下通行,必定能够有利无弊。只是从当初创立开始,就应当采用最完善的策略,才能形成不可更改的规范。恭敬地根据我有限的见识,略为拟定了一个大纲和十个条目如下,以供采纳选择并施行。
一曰设局,官办大凡事之初创,必须官办,始足取信于民。官办之法,当先设局,然亦无须各省皆设,苟择要而设一局,自足供天下之用。试观美国铸币之法,其局在费里地费城之扯司里街。厥法由熔化而鼓铸,而范围而淘洗而印花而錾印。计大者每一分时可成八十枚,小者每一分时可成一百二十枚。然则积十五分为一刻,则大者已成一千二百枚,小者已成一千八百枚矣。积四刻为一点,则大者已成四千八百枚,小者已成七千二百枚矣。成功如是之速,吾故曰设一局自足供天下之用也。设局自择南北两洋居中之地,然莫如上海。盖上海为东西南北要冲,造成后转输甚便,而又为通总埠,凡洋钱之运入中国,以此处为最多。今如自造既多,则洋钱之来源自少矣。其局宜名为龙泉局,局中宜分为八所:一为收纳所,所以收纳金银而待熔也;一为淘洗所,所以淘洗金银而使净也;一为鼓铸所,所以鼓铸圆整之形也;一为剪裁所,所以裁成大小之式也;一为錾印所,所以印之花样而使玲珑也;一为秤量所,所以量之而防分量高下也;一为办别所,所以造成时而审其形声也;一为转输所,所以造成后而运于各省也。并择廉明公正之员为总办会办,每所则派一委员,时当视工役中怠惰者斥责之,勤能者奖劝之。由是风清弊绝,可一日,亦可百年矣。此不过大纲耳,其中细目尚有十端,谨次于下。一曰定式,所以昭利用之规也。造金银各钱必有式,然式宜自定,非特鹰洋之式不可仿,即本洋之式亦不可从。以鄙意观之,则莫如用龙式。盖龙之为物也,列于四灵,而又有文明之象,较之人式鹰式者,固啻霄壤之殊。且局之名龙泉,即以此也。故宜一面印龙形,一面印满汉字样,雕刻务极精良,绘画务求工细,虽一丝一毫之细,亦必笔[画](尽)清晰,阴阳分明显,以壮观瞻,即隐以杜假伪也。惟分量之轻重,不妨即照现用之洋钱,大者重七钱三分,小者以次递咸。金钱则大者值银钱十圆,小者值银钱五圆。其银钱必照洋钱之重者,亦自有故。大凡治民,犹之治水也。善治水者,必因水势而导之,则事半而功倍;善治民者,必顺民情而为之,则上令而下从也。盖东南各省已安于用此等重之钱,设一旦改更,或一圆一两重,半圆五钱重,虽无不可,然终恐窒碍难行,诚不若仍旧之为愈也。此则钱式之宜定也。一曰正名,所以端利用之本也。中国所用外洋之银钱,有名为银饼者,如日斯巴尼雅银饼是也;有名为银圆者,如吕宋银圆是也;有名为洋钱者,如鹰洋、本洋是也。今中国自造,微[特](持)宜改洋钱之称,并宜[革](草)银饼、银圆之号。盖堂堂中国,固宜自正其名也。且西国银钱之名,亦各不同,即如法兰西则曰佛郎,俄罗斯则曰罗卜,印度则曰路卑,荷兰则曰果伦,强土国则曰以辟亚斯忒,强瑞国则曰以烈他斯拉,巴西国则曰以密耳来斯,埃及国则曰以夺洛尔[奥](粤)国则曰果尔登,强意国则曰以里儿,美秘二国则曰莎罗,英国则曰先令,小者曰式本士,又上中银钱曰福老伦。此可见泰西各国所造者,其名亦不从同也。今中国莫如名之曰龙泉,盖式既为龙式,名即宜龙名,亦取其名实相副也。即将其名印于钱面,庶使小民习见,易于改称。否则洋钱之称相沿已久,一时恐不能遽改也。此则钱名之宜正也。一曰用强水,所以提拣金质,而使粗涩之弊可无也。查铸造金银各钱,必须提拣净质,盖金银皆含有杂质,如金之中有银铜,银之中亦有铜,金虽所有极微,然苟非提拣极纯,则所造之钱必粗涩而不精雅也。泰西各国大都用硫强水提之。其法用黄泥杯一具,杯之泥和药制成。如将矿银盛入,加火一刻许,其铜质皆歛入杯中。所余之金银二质,复用硫强水炼之,金即提出,而银质入于水。其水蓄玻璃筩内,再入以别种药水,则见银质如棉块块下沈。复以强水入之,则纯净而不入矣。又有一简法,与上大同小异。其法将银熔化,滴滴倾入水中,令
译第一是设立铸币局。凡是官办事业,在初创阶段,必须由官方主办,才能取得百姓的信任。官办的方法,应当先设立铸币局,但也不必各省都设,只要选择要害之地设立一局,就足以供应天下的需求。试看美国铸币的方法,其铸币局位于费城切斯特街。其工艺包括熔化、鼓铸、范型、淘洗、印花、錾印等步骤。计算起来,大钱每分钟可铸成八十枚,小钱每分钟可铸成一百二十枚。那么,累积十五分钟为一刻,大钱已铸成一千二百枚,小钱已铸成一千八百枚。累积四刻为一小时,大钱已铸成四千八百枚,小钱已铸成七千二百枚。铸币速度如此之快,所以我才说设立一局就足以供应天下的需求。铸币局应当选择南北洋居中的地方,但莫如上海。因为上海是东西南北的交通要冲,铸成后转运非常方便,而且又是通商总埠,凡是洋钱运入中国,以这里为最多。现在如果自行铸造的数量多了,那么洋钱的来源自然就会减少。该局宜命名为“龙泉局”,局中宜分为八个部门:一是收纳所,用来收纳金银等待熔炼;二是淘洗所,用来淘洗金银使其纯净;三是鼓铸所,用来鼓铸成圆整的形状;四是剪裁所,用来裁制成大小不同的样式;五是錾印所,用来印上花纹使其精致玲珑;六是秤量所,用来称量以防分量轻重不均;七是辨验所,用来在铸成时审查其形制声音;八是转输所,用来在铸成后运往各省。并选择廉洁明察、公正无私的人员担任总办和会办,每个部门派一名委员,时常查看工匠中怠惰者予以斥责,勤勉能干者予以奖劝。由此风气清正、弊端绝迹,可以维持一日,也可以维持百年。这不过是大纲而已,其中细节还有十项,恭敬地列在下面。
第一是确定样式,用来彰显使用的规范。铸造金银钱币必须有样式,但样式应当自行确定,不仅鹰洋的样式不可模仿,即本洋的样式也不可沿袭。以我的意见来看,莫如采用龙形样式。因为龙这种生物,位列四灵,又有文明之象,比起人形、鹰形样式,固然有天壤之别。而且局名“龙泉”,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适宜一面印龙形,一面印满汉文字,雕刻务必极其精良,绘画务必追求工细,即使一丝一毫的细节,也必定笔画清晰,阴阳分明,以壮观瞻,同时也暗中杜绝假伪。至于分量的轻重,不妨就按照现用的洋钱,大钱重七钱三分,小钱依次递减。金钱则大钱值银钱十圆,小钱值银钱五圆。银钱必须按照洋钱较重的标准,也自有原因。大凡治理百姓,就像治理水患一样。善于治水的人,必定顺着水势引导,就能事半功倍;善于治民的人,必定顺应民情行事,就能上令下从。因为东南各省已经习惯于使用这种较重的钱币,如果一旦更改,比如一圆一两重,半圆五钱重,虽然并非不可,但终究恐怕阻碍难行,实在不如仍旧为好。这就是钱币样式应当确定的原因。
第二是端正名称,用来端正使用的根本。中国使用的外洋银钱,有名为银饼的,如西班牙银饼就是;有名为银圆的,如吕宋银圆就是;有名为洋钱的,如鹰洋、本洋就是。现在中国自行铸造,不仅适宜改称“洋钱”之名,并适宜废除“银饼”、“银圆”的称号。因为堂堂中国,本来应当自行端正其名称。而且西方各国银钱的名称,也各不相同,比如法国叫佛郎,俄罗斯叫罗卜,印度叫路卑,荷兰叫果伦,葡萄牙叫以辟亚斯忒,瑞典叫以烈他斯拉,巴西叫以密耳来斯,埃及叫以夺洛尔,奥地利叫果尔登,意大利叫以里儿,美国墨西哥叫莎罗,英国叫先令,小者叫式本士,更上等的银钱叫福老伦。由此可见泰西各国所铸造的钱币,其名称也不相同。现在中国莫如命名为“龙泉”,因为样式既然是龙形,名称就适宜用龙名,也是取名称与实物相符的意思。即将其名称印在钱面上,使百姓习见,容易改称。否则“洋钱”之称沿袭已久,一时恐怕不能立刻更改。这就是钱币名称应当端正的原因。
第三是使用强水,用来提纯金质,从而使粗涩的弊端得以避免。查考铸造金银钱币,必须提纯净质,因为金银都含有杂质,比如金中有银铜,银中也有铜,金中所含虽然极微,但如果不是提纯至极纯,那么所铸的钱币必定粗涩而不精雅。泰西各国大多用硫强水来提纯。其方法是用一个黄泥杯,杯中的泥和药制成。如果把矿银盛入,加热一刻左右,其铜质都收敛入杯中。剩下的金银两种物质,再用硫强水冶炼,金就被提出,而银质进入水中。那水蓄在玻璃管内,再加入别的药水,就会看见银质像棉块一样下沉。再用强水加入,就纯净而不混入了。又有一种简便方法,与上述方法大同小异。其方法是将银熔化,滴滴倾入水中,让
成小粒。以此粒添入浓硫强水,加热至沸,则银铜俱化于水,而其中之金独沈于底。再将含银铜之水倾入铅盆,此盆内必添红铜若干,则铜又渐渐消化,而其银结成沈下,即得净银矣。拣金之法亦如之,且此种拣法,华人多有能之者,初无所难也。此则强水之宜用也。
译形成细小的颗粒。将这些颗粒加入浓硫酸中,加热至沸腾,银和铜都会溶解在水中,而其中的金独自沉在底部。再将含有银和铜的溶液倒入铅盆,此盆内必须加入适量的红铜,那么铜又会逐渐溶解,而银凝结下沉,就得到了纯净的银了。提炼金的方法也是如此,而且这种提炼方法,中国人大多都能掌握,起初并没有什么困难。这就是强水适宜使用的地方。
一曰办机器,所以鼓铸精灵,而使迂拙之弊可免也。模范造钱,工费而效迟,今欲工速费省,而又形质精匀,诚莫如办机器也。查西国造钱机器大小不同,每日可成四五万枚,或五六万枚不等。每国之法尤精,今不妨仿而行之。其法先将金银熔成胚板,复将胚板压成条,复将条凿成钱胚,然后淘而洗之,錾而印之,而钱成矣。此其大田各耳,无已则请言其详。其熔胚板之法,用冶缸取汁入铁模,铁模每副四块,合为一,以铁圈套之。将金银倾入,而松其圈上之螺丝钉,即出银板二块,长约七寸,厚约三分,宽约八分,是为胚板。再用机器将胚板压成条,其机器中叠钢轴,二旁有机轮,将胚板夹紧于二轴之中,轮动则穿过成条,宽厚约与钱同,而长约三尺左右,是为条。再用机器将条压令平直,前后左右无所参差,即由条中凿成饼,每分时可凿一百六十枚,是为钱胚。然后以药水磨擦使之明亮圆匀,以机器印花使之精致工细。其印花之机器,下方上圆,高约四尺许,全器俱用纯钢制成,中有二钢模,上下相对,模上镂花甚细,即钱之两面花纹也。模前有铜管,下设铜钳,将钱胚叠入管内,机动则一胚落于钳口,夹入模心,上下一击,钱由模底漏积一处,所成甚速。可见工省而效速者,莫如机器也。兄中国幅巾员之广,远迈异邦,非用机器必不足供天下之用。与其多设局以耗费,诚不若用机器以速成也。此则机器之宜办也。一曰采成法,所以期弊少而利多也。为高者必因邱陵,以邱陵本高,因之则成功较易也。为下者必因川泽,以川泽本下,因之则致力非难也。是故不自造各钱则已,苟欲自造,必须博采成法,择其有利者踵而行之,见其可因者从而法之,是亦能自得师之道也。彼日本初造银钱之时,曾派委员往泰西各国访察一切章程,后在香港购英国打造金银铜钱机器全副自行开办,当中国同治十一年,其报销单开:打成大小金钱二兆十九万二百五十六块,有值银钱二圆五角,有值五圆至十圆者,共值银钱十四兆四十八万八千九百八十一圆。打成大小银钱十三兆三十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二块,有一圆,有对开,有五分之一及二十分之一者,共值五兆六十八万九千六百八十五圆。其时不过初办而已,奏效如此,此岂非博采成法,得以有所藉手哉?故为今之计,当未开办之初,宜先派精明强干之员,选带工匠数人,亲赴两洋铸钱局,观其规模,求其利弊,询其淘熔之法,访其鼓铸之方,然后回华斟酌损益,妥定章程。果如此而犹有办理未善,不能推广施行者,吾不信也。此则成法之宜采也。一曰招华工,所以期有利而无弊也。中国自造各钱,事关初创,如用强水办机器等项,必须聘洋人之精于此道者相助为理,始能速于见功。而吾谓聘洋人不如招华工。盖我华人之旅居西土者,如吕宋、古巴、秘鲁、旧金山、新金山、檀香山、新嘉坡、槟榔屿等处,约共数百万人,其中以工人为多,而人次之。在外洋已久,非特知彼国之风土人情,而且精通机器,熟悉制造者比比皆是。招之来华襄办,则易于确变通,非若洋工之水乳难融,非若洋匠之固执难化,而兄薪水亦可从廉,实较之用洋人为愈也。拟请转咨出使大臣及各埠领事,出示晓谕,广为招募,送之来华。而在华工念切桑梓,自必闻风恐后,由是以中国之人办中国之事,无杆格不通之虑,无成见固执之虞,其利便为何如也?此则华工之宜招也。一曰严禁令,所以杜绝假伪而使通行之久也。中国用机器造钱,不患奸民之私铸,所患者挖铜耳、夹板耳、包铅贝质耳。何以言之?盖机器之造钱与人工异,彼私铸之辈安有力?购办机器,若以人工,则花纹之精粗向异,形式之灵拙不同,其真伪一目了然,彼必不能售其技也。惟挖铜等弊,诚难免,此禁令所以不可不申也。盖不禁之,则相习成风,无所顾忌,虽善良不免目染耳濡。苟其禁之,则有所畏惮,不敢妄为,虽奸宄亦将销声过亦谁谓禁令之不尚严哉?故为今之
译第一是购置机器,用来鼓铸精良的钱币,从而避免笨拙粗糙的弊端。用传统模具铸造钱币,耗费人力且效率低下,如今想要速度快、成本低,而且钱币形制精美均匀,确实没有比购置机器更好的办法了。查考西方国家铸造钱币的机器大小不同,每天可铸造四五万枚,或五六万枚不等。各国的铸造方法尤其精妙,现在不妨仿照施行。其方法是将金银熔化成胚板,再将胚板压成条状,接着将条状物凿成钱胚,然后进行淘洗,錾刻并印花,钱币就铸成了。这是大概的步骤,如果不嫌烦琐,就请允许我详细说明。熔铸胚板的方法,是用冶缸取汁液注入铁模,铁模每副四块,合并为一,用铁圈套住。将金银倾入,然后松开铁圈上方的螺丝钉,即可取出两块银板,长约七寸,厚约三分,宽约八分这就是胚板。再用机器将胚板压成条状,机器中间叠有钢轴,两侧有机轮,将胚板夹紧在两轴之间,轮子转动则穿过形成条状,宽厚与钱币相同,而长约三尺左右,这就是条。再用机器将条压得平直,前后左右没有参差不齐,随即从条中凿成饼状,每分钟可凿一百六十枚,这就是钱胚。然后用药水磨擦使其明亮圆匀,用机器印花使其精致工细。印花的机器,下方上方圆形,高约四尺左右,全部器具都用纯钢制成,中间有两个钢模,上下相对,模上雕刻的花纹非常细致,就是钱币正反两面的花纹。模前有铜管,下面设有铜钳,将钱胚叠入管内,机器启动则一个钱胚落入钳口,夹入模心,上下敲击一次,钱币从模底漏出堆积在一处,制作速度非常快。由此可见,节省人力而效率高的,没有比机器更好的了。况且中国疆域辽阔,远远超过其他国家,如果不使用机器,必定无法满足天下的需求。与其多设铸局来耗费资财,确实不如使用机器来快速完成。这就是应该购置机器的原因。
第二是采纳成熟的方法,用来期望弊端少而利益多。建造高处必定依托山丘,因为山丘本来高,依托它则成功比较容易。建造低处必定依托河流沼泽,因为河流沼泽本来低,依托它则用力就不难。所以不自己铸造钱币也就罢了,如果想要自己铸造,必须广泛采纳成熟的方法,选择有利的加以沿袭实行,见到可以借鉴的就跟随效法,这也是能够自得良师的方法。那日本最初铸造银钱的时候,曾经派遣委员前往泰西各国访察一切章程,后来在香港购买英国打造金银铜钱的机器全套自行开办,当中国同治十一年时,其报销单上记载:打成大小金钱二兆十九万二百五十六枚,有值银钱二圆五角的,有值五圆至十圆的,共值银钱十四兆四十八万八千九百余圆。打成大小银钱十三兆三十一万三千七百余枚,有一圆的,有对开的,有五分之一及二十分之一的,共值五兆六十八万九千六百余圆。那时不过是刚刚开办而已,成效如此显著,这难道不是广泛采纳成熟方法,得以有所凭借吗?所以现在的计策,在未开办之初,应当先派遣精明强干的官员,挑选带领几名工匠,亲自前往两洋铸钱局,观察其规模,探求其利弊,询问其淘熔的方法,访察其鼓铸的方术,然后回国斟酌损益,妥善制定章程。果真这样做还有办理不善,不能推广施行的,我不相信。这就是应该采纳成熟方法的原因。
第三是招募华工,用来期望有利而无弊。中国自己铸造各种钱币,事关初创,如用强水办理机器等项,必须聘请精通此道的洋人相助处理,才能迅速见到功效。但我认为聘请洋人不如招募华工。因为我们华人旅居西土的,如吕宋、古巴、秘鲁、旧金山、新金山(墨尔本)、檀香山、新加坡、槟榔屿等地,大约共有数百万人,其中以工人为多,其次才是商人。他们在外洋已久,不仅知道那个国家的风土人情,而且精通机器,熟悉制造的比比皆是。招募他们来华协助办理,则容易确切变通,不像洋工那样难以融合,不像洋匠那样固执难化,而且他们的薪水也可以从廉,实在比使用洋人更好。拟请转咨出使大臣及各埠领事,发布告示晓谕,广泛招募,送他们来华。而在华工思念故土,必定闻风争先,由此用中国人办理中国的事情,没有格格不入的顾虑,没有成见固执的忧患,其便利程度如何呢?这就是应该招募华工的原因。
第四是严禁令,用来杜绝假伪而使钱币长久通行。中国用机器造钱,不担心奸民私铸,所担心的是挖铜、夹板、包铅等劣质钱币。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机器铸造的钱币与人工不同,那些私铸的人哪有力量购买机器?如果用人工,那么花纹的精粗向来不同,形式的灵拙各异,其真伪一目了然,他们必定不能施展伎俩。只有挖铜等弊端,确实难以避免,所以禁令不可不申明。如果不禁止,就会相习成风,无所顾忌,即使是善良的人也不免耳濡目染。如果禁止,则有所畏惧,不敢妄为,即使是奸邪之人也将销声匿迹,谁说禁令不崇尚严厉呢?所以现在的
计,宜申严禁令,凡有敢挖铜、夹板、包铅者,科以重罪,或即照私铸铜钱之例从严查办。言出法行,不[容](熔)稍事宽假,每日向银号、钱庄明查暗访,并出示,有告发者给以重赏。惟须择公正之员充其职,始不至有藉端索诈及受贿徇隐等獘夫然后奸徒无可逞之奸,即圜法无不行之虑矣。此则禁令之宜严也。
译计议此事,应当颁布严厉的禁令,凡有敢挖掘铜矿、夹带铜板、包裹铅皮者,处以重罪,或者就按照私铸铜钱的成例从严查办。政令一出,法律施行,不容许稍微宽纵姑息,每日向银号、钱庄进行明查暗访,并张贴告示,有告发者给予重赏。只是必须挑选公正的官员担任此职,才不至于出现借机勒索诈骗以及受贿徇私包庇等弊端,然后奸邪之徒便没有施展奸计的机会,即使对于货币法度的推行也不用担忧了。这就是禁令应当严厉的原因。
一曰明赏罚,所以分别惩劝,而清利獘之源也。大抵造钱一项,其局外之作伪犹微也,莫患乎局中不肖官员上下其手。局外之行私犹浅也,莫患乎局中不法工役因缘为奸。盖一事之公与不公,即全局之振与不振系之,诚不得不防之于先。防之之道,莫善于明赏罚。赏罚明,斯各知惩劝矣。当开办之初,宜先定章程,凡大小官员三年一保,保分二等,办事无误者准其保举,奋发有为者准其从[优](扰)保举。工役中三年一奖,奖分三等,异常出力者受其赏,勤于干事者受中赏,办事无误者受下赏。至于讨,无论官员工役,苟有徇庇欺蒙及作伪行私等项情弊,查出后罪加平民一等,从严究治。如或未及查出,并准旁人告发,惟不得藉端诬告,诬告者查明反坐。由是人人各保其身家,各顾其名利,断不敢轻身试法。兄乎办事有功,又得保奖,其尚有不知自爱而甘蹈刑章者,吾不信也。此则赏罚之宜[明](名)也。一曰一行价,所以妙通行之用也。今之洋价每无一定,本质皆重七钱三分,而有时作七钱一二分,有时作七钱四五分,或涨或落,但凭市侩之把持垄断,而市面遂隐受其亏。甚且卖空买空,其弊不一而足。推原其故,无非行价不一所致也。故欲自造,尤须一行价。无论何处,无论何时,凡金银各钱本质重若干,即以若干重算。如一元重七钱三分,半元重三钱六分五厘,即算作三钱六分五厘,不准立洋厘名目,以致任行增咸,垂为定制,永守无替,则可以杜诸弊端矣。并将其事责成地方官及查办委员,时加察访。苟有私自增咸者,即将该店查封,并将店主逐出境外,不准逗留。果如是非,惟市面可因以振兴,即客亦沾其利益也。且俾天下知中国金银等钱有一定行价,非若洋钱之价忽低忽涨,隐受其亏,则趋之者自多,乃可。以通行无阻矣。此则行价之宜一也。一曰纳粮饷,所以开通行之端也。大凡事之初兴,必使朝野上下实见其利益,则其事可不令而行,此亦理之所必然,情之所必至也。故欲期自造各钱速于通行,则必自纳饷始。以之纳饷,斯各省皆受利益矣。何以言之?盖各省饷银至京,解于户部银库,必经库吏之手。若不先纳苞苴,则平之高下重轻,一听其所报,而解饷之官受亏不少矣。且纳苞苴稍不如意,彼又从中侵蚀,必如其愿而后已。此种情弊相沿已久。今如变通章程,凡各省解饷悉改用金银各钱,则十元有十元之数,百元有百元之数。彼库吏之伎俩必无所施,天下有不共沾利益者哉。于是金银各钱必益见重于世,欲其通行海内,一转瞬间耳。而且民间输纳钱粮亦用之,朝廷颁发各款亦用之,则更上下流通矣。此则粮饷之宜纳也。以上一纲十目,皆造钱应用之策也。果如此行之,非惟可以通行无滞,抑且可以有利无獘。然则所以杜漏而便民用者,胥在此举也。此所谓一举而数善备焉。惟与此相辅而行者,则莫如钞票。如我国家既设泉局以鼓铸金银各钱,复立银行以颁发金银等票,一则便民生而并能利国用,一则利国用而适以便民生。于是虚实相资,上下交易,又何难以泰西各国齐驱并驾也哉。
英国铸钱说略
英国以金钱为主,故首论造金钱之法。其余造银钱、铜钱,其做法大同小异,可以依此类推。从生料起到造成钱止,其工夫分为数层,依此论列如左:○收金料○此局所用之金,为国家银行发出之净金锭,金质极细。每一锭长约八寸,阔约三寸,厚约一寸,重约二百两,系宝具秤值价金钱八百元。入厂时先试验其成色,每锭打一戳记,记其号数与分两及成色于簿。○熔金房○临用之时,发于熔金房,盛于笔铅和泥之雚,熔之。此房预备熔金之器俱全,皆灵巧而合式者。其雚置于自进风之炉,每金二十二分,搀入红铜二分。待金与铜熔合后,用起重架与抱钳从炉内取其雚起至炉面,再置于架上或车上,移至[钢](
译第一条是明确赏罚,用来区分惩罚与劝勉,从而清除导致弊端的根源。大体上,铸造钱币这一项,局外人的伪造行为还比较轻微,最让人担忧的是局内不肖官员上下勾结、营私舞弊。局外人的徇私行为还比较浅显,最让人担忧的是局内不法工匠借机作恶。因为一件事的公正与否,就关系到整个局务的振兴与否,确实不得不事先加以防范。防范的方法,没有比明确赏罚更好的了。赏罚明确,那么大家就都知道什么是惩罚、什么是劝勉了。在开办之初,应当先制定章程,所有大小官员每三年进行一次保荐,保荐分为两等,办事没有失误的允许保荐,奋发有为的允许优先保荐。工匠役夫每三年进行一次奖励,奖励分为三等,异常出力的人受到上等奖赏,勤于办事的人受到中等奖赏,办事没有失误的人受到下等奖赏。至于惩罚,无论官员工役,如果有徇私庇护、欺骗蒙蔽以及伪造徇私等情弊,查出后比平民加重一等处罚,从严究治。如果未能及时查出,也允许旁人告发,只是不得借机诬告,诬告者查明后反坐其罪。这样一来,人人各自保全自己的身家,各自顾惜自己的名利,决不敢轻易以身试法。况且办事有功,又能得到保荐奖励,难道还有不知自爱而甘愿触犯刑律的人吗?我不相信。这就是赏罚应当明确的原因。
第二条是统一行价,用来巧妙发挥钱币通行的作用。现在的洋钱价格每无一定,本质重量都是七钱三分,但有时作七钱一二分,有时作七钱四五分分,或涨或落,全凭市侩把持垄断,于是市场暗中遭受损失。甚至出现卖空买空的现象,弊端不一而足。推究其根源,无非是行价不统一造成的。所以想要自己铸造钱币,尤其需要统一行价。无论何处,无论何时,凡是金银各类钱币本质重量是多少,就按多少重量计算。比如一元重七钱三分,半元重三钱六分半,就按三钱六分半计算,不准设立洋厘的名目,以致任凭行情增减,将其定为制度,永远遵守不改变,这样就可以杜绝各种弊端了。并将此事责成地方官及查办委员,时常加以察访。如果有私自增减行价的,就查封该店铺,并将店主驱逐出境,不准逗留。果真如此,不仅市场可以因此振兴,即使客商也能沾到利益。并且使天下人知道中国金银等钱币有统一的行价,不像洋钱价格忽低忽高,暗中遭受损失,那么趋向使用的人自然增多,钱币就可以通行无阻了。这就是行价应当统一的原因。
第三条是用于缴纳粮饷,用来开通行的开端。大凡事情刚开始兴起,一定要让朝廷内外上下切实看到它的利益,那么这件事就可以不命令而自行推行,这也是道理上必然如此,情理上必然如此。所以想要期望自己铸造的各种钱币迅速通行,就必须从缴纳粮饷开始。用它来缴纳粮饷,那么各省都受到利益了。为什么说呢?因为各省的饷银送到京城,解缴到户部银库,必须经过库吏的手。如果不先送贿赂,那么平准的高低轻重,全听他们报告,而解饷的官员遭受的损失不少。而且送贿赂稍不如意,他们又从中侵蚀,一定要满足他们的愿望才罢休。这种情弊沿袭已久。现在如果变通章程,凡是各省解缴粮饷全部改用金银各类钱币,那么十元就有十元的数目,百元就有百元的数目。那些库吏的伎俩必定无处施展,天下难道有不共同沾受利益的人吗?于是金银各类钱币必定更加被世人看重,想要它在海内通行,转眼之间就可以了。而且民间缴纳钱粮也使用它,朝廷颁发各项款项也使用它,那么就更上下流通了。这就是粮饷应当缴纳的原因。
以上一纲十目,都是铸造钱币应当应用的策略。果真这样施行,不仅可以通行无阻,而且可以有利无弊。那么用来杜绝漏洞而便利民用的,全在这项举措中了。这就叫做一举而数善备焉。只有与这相辅相成的,莫过于钞票。如果我国既设立泉局来鼓铸金银各类钱币,又设立银行来颁发金银等钞票,一则便利民生并且能利于国用,一则利于国用而恰好便利民生。于是虚实相互依存,上下交易,又怎么难以与西方各国齐驱并驾呢?
英国铸钱说略
英国以金钱为主,所以首先论述铸造金钱的方法。其余铸造银钱、铜钱,其做法大同小异,可以按照这类推。从生料开始到铸造成钱币为止,其工序分为几层,依照此论述如下:○收金料○此局所用的金,是国家银行发出的净金锭,金质极细。每一锭长约八英寸,宽约三英寸,厚约一英寸,重约二百两,系宝具秤值价八百元。入厂时先试验其成色,每一锭打一个戳记,记录其号数与分两及成色于簿册。○熔金房○临用的时候,发到熔金房,盛于笔铅和泥的坩埚,熔化它。此房预备熔金的器具齐全,都是灵巧而合式的。其坩埚置于自进风的炉子,每二十二分金,掺入二分红铜。待金与铜熔合后,用起重架和抱钳从炉内取出坩埚至炉面,再置于架上或车上,移至钢
纲)纲模处。其模之尺寸各种不同,雚内金汁尽倾入模后,其雚可再盛金料如前,再熔。模内倾出之金条浸入水内,待冷取出,秤准而记其数。○熔银之法与金不同,熔银之雚以熟铁为之,径十二寸,深十五寸。每雚熔银四千八百两,每银料百分,准含净银九十二分半,搀红铜七分半。其铁雚亦用起重架与抱钳起落,起出之后移至模房,铸成银板如前金条同意。○提余屑○铁模合缝之处有余沥,一名飞边,用特设之器具谨慎刮下。凡各工内所有剪出之质,虽金屑等极微之点,俱必聚积一处,以免耗费。其上等造钱厂各房之地面均铺生铁板,板面有凹凸绉纹,每板之端作漏槽。其槽每相距若干,置一生铁箱。凡每日扫地所得之质,俱存积箱内。俟存积已多,则依法分取其金类,所以毫无耗费。即熔雚已经用坏者,亦必打碎磨细其屑,以便分取金类。○轧轮房○所得之金板称准而记其数,移至轧轮房,先过粗轧轮。其轮轴以生铁为之,用速冷之法,上下相切最准,车磨极光。用螺钉配二轴之虖,有表能知其相距如有微差表,亦能显。凡金锭过此轧轴之后,则面积加长而稍阔,咸小其轴之相距,令上下两轮更加收紧,再轧四五次,即得所需之薄。将此薄板剪成条,每条长十八寸。但经轧轮后,金质变密而坚,难以造钱,故须退火。在炉内加热约二十分时,乘其暗红色淬入冷水,即变软性。再将其条移至细轧轮,其轴以生铁用速冷之法为之,其面车平而有劈形之件,两边均可配准其相距。其金类之厚薄,苟差千分寸之一,即能显明。又有手用揰器,其揰之径与所欲成之钱同径,先揰出钱样一个,试秤之。如其分两不差,则所轧之薄板轧工已毕。惟英国铸钱局之轧轮虽已最准,然轧成金银条尚不能无差,或过厚或过薄。此其故,因轧轴之质源有凹凸力,而未免有远近之改变。○如金条轧毕,再送至专司测量之人,自然有极细之器具能量其金条之厚薄。所有不合之金条则废而不用,其合式者用极细之天平秤其分两而记之。再将金条之边切平,其一端搥打稍薄,以便送入抽床架。○抽床架○此床以生铁为之,大而且坚,托之以架,有链行过其上,其链成圈有齿轮令行动,又有生铁拉器。此器内有铸钢之双柱形,车平淬火磨光极准,有枕受之,又有板与螺钉等器令不能转动。将金条打薄之一端穿入双柱之间,对面约有一寸,其只柱之相距配得极准,其相距与金钱之厚薄正同。即有钳置于轮架,其钳柄有金勾可勾于链之圈内,其金条拉过只柱之间,薄厚均匀,毫厘不爽,则抽床之工已毕。○以上之拉器,无论金银各钱俱可公用,因只柱可配各种相距以合各钱之用。○[捶](种)钱器○所成之条再送至试马念处,有人用小揰器并极准之天平,将每一条左右二端各揰一钱胚而秤之。所用之法码即分两极准之金钱一圆另加一小码以配后来工夫之耗,每金一磅须配耗费五分厘之一,故金钱一枚所配之小码极微。此后工之耗,即退火之时所耗,如不依此法所成之金条,苟稍有厚薄之微差,则其钱样必有过重过轻之弊,无法改正,必须回炉重熔。但其分两之差亦有一定之界限,如逾此界限,太厚则再抽一次,太薄则送回重熔。但因局内之机器最准,而工人又巧,每日所做不合分两之金银条甚少,所有合法之条,免将其搥薄之一端处剪齐,以备送至揰钱房。所剪下之零星金料,亦回炉。○揰钱器有[捶](种)一个或多个,每转一次即揰得钱胚一枚或多枚。此器每分钟时能揰出钱胚一百枚至二百枚,俱视机器之大小与揰头之多少而定多寡。其工人将金类条置于受器上,即自行送进器内,遇揰头处即揰成一钱胚。若干时将钱胚详细试马,念其合式者再细秤之。如其揰稍有磨小之处,或有别病,则立刻停机修理。如后工之内其模稍有獘病,亦立刻修理。可见欲令其钱之轻重不差,则其厚与径亦必无差,因此轧轮与抽床各种工夫均不可不谨慎。
译[熔金法] 模具安置之处。模具的尺寸各不相同,当坩埚内的金液全部倒入模具后,该坩埚可再次装入金料如前法熔化。模具中倒出的金条浸入水中,待冷却后取出,称量准确并记录其数量。○熔银的方法与熔金不同,熔银的坩埚用熟铁制成,直径十二寸,深十五寸。每个坩埚熔银四千八百两,每百份银料中,标准含有净银九十二分半,掺入红铜七分半。该铁坩埚也使用起重架和抱钳进行起落,起出后移至模房,铸成银板,其方法与前述金条相同。○收集余屑○铁模合缝之处有多余的金液溢出,称为飞边,用特制的器具小心刮下。凡各工种中所有剪下的金属,即使是金屑等极微小的颗粒,都必须聚集在一处,以免浪费。上等造钱厂各房的地面均铺设生铁板,板面有凹凸皱纹,每块板的末端设有漏槽。每隔一定距离放置一个生铁箱。凡每日扫地所得的金属,都存放在箱内。待积累较多时,则依法提取其中的金类,因此毫无浪费。即使熔金用的坩埚已经损坏,也必须打碎磨细其残渣,以便提取金类。○轧轮房○所得的金板称量准确并记录数量,移至轧轮房,先通过粗轧轮。其轮轴以生铁制成,采用快速冷却法,上下相切最为精准,车磨得极为光亮。用螺钉配合两轴的螺母,有仪表能显示其相距距离,若有微小差异,仪表也能显现。凡金锭经过此轧轴之后,面积加长而稍变宽,逐渐缩小两轴之间的距离,令上下两轮更加收紧,再轧四五次,即可获得所需的厚度。将此薄板剪成条,每条长十八寸。但是经过轧轮后,金质变得密实坚硬,难以造钱,故须退火。在炉内加热带二十分钟,趁其呈暗红色时淬入冷水,即变软。再将其条移至细轧轮,其轴以采用快速冷却法的生铁制成,其面车平且有劈形部件,两边均可精确配合其距离。金类的厚薄,若相差千分之一,即能明显显示。又有手用冲具,其冲头的直径与欲制成的钱币直径相同,先冲出一个钱样,试称之。如果重量不差,则所轧的薄板轧工已完成。只是英国铸钱局的轧轮虽已最准,但轧成的金银条尚不能没有误差,或过厚或过薄。其原因,在于轧轴材质本身有凹凸之力,难免有远近的变化。○金条轧毕,再送至专司测量之人处,自然有极精细的器具能测量金条的厚薄。所有不合规格的金条则废弃不用,符合规格的用极精细的天平称其重量并记录。再将金条的边缘切平,其一端捶打稍薄,以便送入抽床架。○抽床机○此床以生铁制成,大而坚固,以架支撑,有链条行过其上,链条成圈且有齿轮使其行动,又有生铁拉器。此器内有铸成的双柱形部件,车平淬火磨光极为精准,有枕座承受,又有板与螺钉等部件使其不能转动。将金条打薄的一端穿入双柱之间,对面约有一寸距离,其单柱之间的距离配合得极准,其距离与金钱的厚薄正相同。即有钳置于轮架上,其钳柄有金钩可勾于链条圈内,金条拉过单柱之间,薄厚均匀,毫厘不差,则抽床之工已完成。○以上之拉器,无论金银各种钱币均可共用,因单柱可配合各种距离以符合各钱币之用。○[捶](冲)钱器○所成的条再送至试模处,有人用小冲具并极准的天平,将每一条左右两端各冲一个钱胚而称之。所用的砝码即分为两级,极准的金钱一圆另加一小码以配合后来工序的损耗,每金一磅须配耗费百分之一,故金钱一枚所配的小码极微。此后工序的损耗,即退火时所耗,如不依此法所成的金条,若稍有厚薄的微小差异,则其钱样必有过重过轻的弊端,无法改正,必须回炉重熔。但其重量之差亦有一定的界限,如超过此界限,太厚则再抽一次,太薄则送回收熔。但因局内的机器最准,而工人又巧,每日所做不符合重量的金银条甚少,所有符合规格的条,免去将其捶薄的一端剪齐,以备送至冲钱房。所剪下的零星金料,亦回炉。○冲钱器有一个或多个冲头,每转一次即冲得钱胚一枚或多枚。此器每分钟能冲出钱胚一百枚至二百枚,均视机器的大小与冲头的多少而定多寡。其工人将金属条置于受器上,即自行送进器内,遇到冲头处即冲成一个钱胚。若干时将钱胚详细试模,认为合格的再细称之。如果冲头稍有磨损变小之处,或有其他毛病,则立刻停机修理。如果后续工序中模具稍有缺陷,亦立刻修理。可见欲使钱币的轻重不差,则其厚度与直径也必无差,因此轧轮与抽床等各种工序均不可不谨慎。
○所成之金钱胚,以七百二十两为一次,即宝贝秤六十磅,共应得钱胚二千八百零四枚。每成一次,将所成者送至成凸边房,所得金屑与揰剩之余金条并零星金屑,均细为收拾,送至熔金房回炉。○压凸边○此机器谓之压成凸边器,司此机器者,将钱胚一袋重七百二十两,细秤之,两数之零至百分两之一。此局所有秤各数俱以十进,以便推算。其钱胚压成凸边之意,欲令其钱胚之边两面均压成凸形,此为最要之事,因能保护钱幂之花纹,以免销磨。此工必在压花纹之前为之。又因其钢模有凹形边,与此凸形相配,则令所压花纹恰在中心而不偏,又能耐受打力,令模不致受伤。此机器最简,有轴在内转动,而轴之二端有凹边之钢圆板,又有钢块,每块有凹与钢圆板之凹适对,而与机器之架相连,有法可令移动,视钱胚之大小而配准其远近。此器上有一大漏斗,又有自行之机件,将钱胚逐一拨落漏斗之槽,由槽送至转动之钢圆板,则乘此圆板之转动而行于圆板与钢块之间,即压成凸边。每一分钟时能压成凹边六百枚至七百枚。○退火炉○此钱胚凸边已成,再秤之而装入袋内,送至退火炉之房。因金质过轧轮、抽床等工已经变硬,其炉为倒焰炉,将钱胚一袋即七百二十两分为数次添入退火之盆内。此盆形如钱板,用手将盆振动,则钱胚自能立置槽内。每一盆能容二千八百零四圆。再将钱胚还入生铁盆内,此盘亦容前数。装铁盘之法,随手将钱胚查起装入,再用热铁套盖于盘上,用泥封密其缝。其封密之故,一因遇热之时令无化散之事,二因令金类不收养气而变色也。○退火炉内已热至所需之度,则将铁盘移置生铁车上,推入炉内,立关其门,约二十分时,不其盘与钱胚能热至暗红色,即拉出其车将各盘平铺地面,待二十分时已冷。其盘须备数副,庶可轮流进炉不歇。○待盘冷后,将盖取去,其钱胚已稍长大而质软,易于压成花纹,但必先在强水内浸之。用盆盛淡流强水,盆底[加](如)热以沸之。用强水之意,则面上所生之铜养锈并别种异质俱为强水消化。从强水内取出,再浸于冷水内洗,再后置于生铁板之面上下通热汽,令其板热,上铺细木屑一层,将钱胚倒入木屑中,与木屑掉和而磨擦振动之,令其钱胚干燥而洁净。○以上各工,无论金银铜各钱俱同,但其退火之工则三种各不相同。银胚置于熟铁盘内,此盘即不用盖而推入炉内,以铁条屡次拨动,自十二分钟至十五分钟时已足。取出后亦必浸于强水内,消去铜养。如铜钱则极难于退火,将胚置于生铁盘内,用铜盖盖之,其盖上铺木炭粗层一层,再用铁盖以泥封密其缝,推入炉内,待三十分钟火候红至近白色,取出渐冷,或即投于冷水内,再[浸](侵)于淡硫强水,而在熟铁板面烘干之,再盛于辊桶转之,以备打成花纹。所用之铜为九十五分加锡三分锌二分,此是现行之成色。○每袋金钱胚重七百二十两,送至压花纹处,此处先秤之而分作四袋,每袋重一百八十两,即宝贝秤十五磅,计七百零一元,如系对开金钱则为一千四百零二元。○压花纹。○压花纹之机器须材料厚而极坚固方能常耐大力,因其模每压一次必用最大之力,否则花纹不清。倘材料不坚,则用数点钟后必坏。此器为真立坚固之架,内有起落之柱,即为压杆。其体起落之法有杆与曲拐与膝节,其杆之外端连以摇杆,此杆连于曲拐为滑轮所转动。机器之前面有柄,司机者动此柄则膝节自脱而模即停止。其上模连于起落之柱而随之同升同落,其下模有定模之座子。以螺钉连固于架底,凡上模初置之时,必视与下模正对,其添入钱胚之法,有一机器与钳同意,即夹住钱胚,移至下模之面临,用机器之时,必先揩净各处,后来与小童将若干钱胚添入通槽,捩其柄而机即动,其上模未落之先,有钢圈为其下之簧力抬令上升,围住其钱胚之边,其钢圈之内面有直楞之阴纹,迨上模落时,其钱胚不致压大,而钱幂上下两面之花纹,并钱边之
译○所制成的金质钱坯,以七百二十两为一次,即宝贝秤的六十磅,总共应得钱坯二千八百零四枚。每制成一次,将所制成的钱坯送至压凸边房,所得的金屑与捶打剩余的零碎金条以及零星金屑,都仔细收拾起来,送至熔金房回炉重熔。○压凸边○这台机器称为压凸边器,操作这台机器的人,将一袋重七百二十两的钱坯仔细称量,重量精确到百分之一两。本局所有的秤量数值都采用十进制,以便推算。钱坯压成凸边的目的,是让钱坯的边缘两面都压成凸形,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因为这样可以保护钱面的花纹,以免磨损。这道工序必须在压花纹之前进行。又因为钢模有凹形的边缘,与这凸形相配,就能使所压的花纹恰好在中心而不偏斜,又能承受打击的力量,使钢模不至于受损。这台机器结构最简单,内部有轴转动,轴的两端装有带凹边的钢制圆板,还有钢块,每块钢块上的凹槽与钢圆板的凹槽正好相对,并与机器的支架相连,有方法可以移动,根据钱坯的大小来调整其远近位置。这台机器上有一个大漏斗,还有自动的机械装置,将钱坯逐一拨落到漏斗的槽中,由槽送至转动的钢圆板,于是借着圆板的转动,钱坯行于圆板与钢块之间,即被压成凸边。每分钟能压成凸边六百枚至七百枚。○退火炉○钱坯的凸边制成后,再称量并装入袋内,送至退火炉房。因为金质经过轧轮、抽床等工序已经变硬,此炉为倒焰炉,将一袋即七百二十两的钱坯分几次添入退火的盆内。此盆形状像钱板,用手振动盆体,钱坯自然能直立放置在槽内。每一盆能容纳二千八百零四枚圆坯。再将钱坯放入生铁盆内,此盆也容纳前述数量。装铁盆的方法,随手将钱坯抓起装入,再用热铁套盖在盆上,用泥密封其缝隙。密封的原因,一是遇热时防止金质熔化散失,二是防止金类吸收气体而变色。○退火炉内已加热到所需的温度,则将铁盆移至生铁车上,推入炉内,立即关闭炉门,大约二十分钟后,铁盆与钱坯能热至暗红色,即拉出车子将各盆平铺在地面上,等待二十分钟冷却。铁盆须准备几副,以便轮流进炉不停歇。○待盆冷却后,将盖子取下,钱坯已稍长大且质地变软,易于压成花纹,但必须先在强水(酸液)中浸泡。用盆盛放稀释的强水,盆底加热使其沸腾。使用强水的目的,是使表面生成的铜锈及其他杂质都被强水溶解。从强水中取出后,再浸入冷水中清洗,随后放置在生铁板面上,上下通入蒸汽,使铁板加热,上面铺一层细木屑,将钱坯倒入木屑中,与木屑混合并摩擦振动,使钱坯干燥而洁净。○以上各道工序,无论金银铜各钱都相同,但其退火工序则三种各不相同。银坯置于熟铁盆内,此盆不用盖而推入炉内,用铁条屡次拨动,十二分钟至十五分钟即可。取出后也必须浸入强水中,消除铜锈。如果是铜钱则极难退火,将坯置于生铁盆内,用铜盖盖上,盖子上铺一层粗木炭,再用铁盖以泥密封其缝隙,推入炉内,等待三十分钟火候红至近白色,取出逐渐冷却,或立即投入冷水中,再浸入稀释的硫酸中,在熟铁板面上烘干,再装入辊桶转动,以备打成花纹。所用的铜为九十五分加锡三分、锌二分,这是现行的成色。○每袋金质钱坯重七百二十两,送至压花纹处,此处先称量后分作四袋,每袋重一百八十两,即十五磅,计七百零一元,如果是对开金钱则为一千四百零二元。○压花纹○压花纹的机器必须材料厚且极坚固,才能常耐大力,因为其钢模每次压制都必须用最大的力量,否则花纹不清晰。倘若材料不坚固,则使用几个小时后必然损坏。此器为直立坚固的支架,内有起落的柱,即为压杆。其起落的方法有杆与曲拐与膝节,杆的外端连着摇杆,此杆连着曲拐由滑轮转动。机器前面有手柄,操作者动此手柄则膝节自动脱离而钢模即停止。其上模连着起落的柱而随之同升同落,其下模有固定模的座子。以螺钉连固于架底,凡是上模初置之时,必须看与下模正对,其添入钱坯的方法,有一机器与钳子同意,即夹住钱坯,移至下模的面临,使用机器之时,必须先揩净各处,随后与小童将若干钱坯添入通槽,扭动其柄而机器即动,其上模未落之先,有钢圈因其下的弹簧力抬令上升,围住其钱坯的边,其钢圈的内面有直楞的阴纹,等到上模落下时,其钱坯不至于压大,而钱面上下两面之花纹,并钱边之
直楞纹一律告成,其钢圈即落下,再夹住第二个钱胚,如前移至模上,当钳张翕进退时,其已成之钱胚即被钳所带落,由漏斗聚在篮内,如其钱胚压完未添新胚,或钳有误未夹,则有自行之法令膝节自脱。
译直楞纹全部制作完成后,钢圈随即落下,再夹住第二个钱坯,像先前一样移到模具上。当钳子开合、进退时,已经成型的钱坯便被钳子带动落下,经由漏斗聚集在篮子里。如果钱坯压完后没有添加新坯,或者钳子出错没有夹住,则有一种自动的机关会使膝节自行脱开。
○钱胚过此机器即压成钱。每一分钟时能压成钱七十枚至八十枚。司机者常在机器旁察看。如稍有不合法,立可停机。或因模子裂开,或稍磨,或别种獘病。苟稍不留心,则数分时内必压成不合法之钱甚多。○刻钢模○造钱事内,以模为最要,而造模之工最难。每造模一对,其费颇大。因其钢料必为极细极坚,并金嶲刻花纹,必与所造之钱毫厘无异。其做法,先用上等钢料一块,面上雕刻花纹,再以法焠火,令其质硬而坚,否则有破裂之弊。此模可谓之母模。用特设之压架,将此模造成子模。其子模亦以极好钢为之,屡打屡次退火,视其花纹清楚而止。再将此模置于车床,车圆而焠火,谓之子模。再如前法压成孙模,即机器上逐日所用之模,须造成许多方敷平日铸钱之用。每副母模能造子模五副至十五副。每副子模亦能成孙模五副至十五副。每副孙模能压成钱十万枚。○一日内所成之钱,必拣出其有獘病者,送至熔金房回炉。其余用袋盛之,每袋装金钱七百零一圆,送至较准处。○差界限○造钱之机器,无论如何灵巧,工人无论如何谨慎,纵铸条则无差,轧板则再准,拉成条亦厚薄停匀,揰成胚亦分毫不变,但终不免所成之钱内尚有数圆不准,或轻重不匀,或花纹不合等獘。其故半因金类质之疏密,半因机器之小病。但其分两之差,有一定之限。如不逾此界限,则可作为合用之钱。故英国定一律法,每金重二十磅。此磅名脱来秤法,凡宝贝之物均用此秤。每磅重五千七百六十厘,必造成钱九百三十四圆半。故可见每金钱一圆应重一百二十三厘二七四。倘每磅或多十二厘,或少十二厘,尚算在界限之内,不为差误。其管理造钱局员得免参讨。倘过此界限,则不准行用。但英国造钱官局机器既精,办事亦慎,故其差罕有违国家所准之数。○因器具之小误,则造成钱内有不免若干圆,或过轻,或过重,此即秤之微差。天下各国造钱局,无不让若干为所准之差。英国造钱官局,已定准最小之微差,令其过重过轻略为彼此相消,以多补少,其工最准,所以常有金钱百万元,准其重为二十五万六千八百二十一两八二五。如有多寡,则在百万圆内自必显出。○银钱与铜钱之重数,亦必较准,但其秤法稍粗,而其理则同。○自行秤。○再有一级工夫为秤法,先将新铸之钱分磅而趸秤之,再将各钱逐枚秤之。但依常法用天平逐枚细秤,必身冘延而误事,故[特](持)设自行秤器,最为灵巧,称为自行天平,存在玻璃匣内,令飞尘与湿气不能侵入。凡金银钱无不过秤,其秤有自行添钱之法,将钱置于铜槽内,逐个落下,有机器令钱移置秤盘内,在此停顿三秒工夫,其秤能细分千分厘之一,或有微差而不逾国家所准之界限,则秤盘即不动,另有机推送其钱落在管内,通至所预备之箱。如钱过重,则天平之盆倾侧,另有机推落于过重之受器;如钱过轻,则天平之盆上升,亦有机推落于过轻之受器。管理此秤者,必极谨慎其工夫,此[秤](抨)比用人用平常之天平更准。一日力上秤之钱数,比从前用人秤者略相等。所有受器三件,一日内作数次取出,分别其过重过轻两种之钱,送至揰之房,将钱从中心直揰到边,撕成火口,重新回炉。○试响房。○其轻重合法之钱,再送至听声房,此房预雇耳目与手最灵之幼童数名,称为试响童,每童面前置生铁碪,摆成若干斜度,两手查钱多枚,左右迭更,掷钱于生铁碪上,听其响声。因新钱之金类质不免有蜂窝破裂夹等獘,无法能试,马念只能听其声而知之。如声音合法,则任其钱随案上循环行动之。法兰绒带落入箱中,如声音不合法,则趁其钱未落之先,速手拣出。此种钱名曰「哑板」,另置于一箱,送至熔金房回炉。
○其钱在循环行动之法兰绒带上渐渐转行,行过查马念花纹人面前,如见花纹有不合法者,亦即拣出。此循环带有机关,如已行过第一位查马念之人,则其钱随带翻转其面,令第二位人查马念其彼面,如钱面
译○ 钱胚经过此机器,即被压制成钱币。每分钟能压成七十枚至八十枚。操作人员常在机器旁察看。如稍有不合规之处,立即停机。或因模具裂开,或稍有磨损,或其他故障。若稍不留心,则在数分钟内必压出大量不合规的钱币。○ 刻钢模 ○ 在造钱事务中,以模具最为重要,而制造模具的工艺最难。每制造一对模具,费用颇高。因为其钢料必须极细极坚,且刻出的花纹,必须与所造的钱币毫厘不差。其做法,先用上等钢料一块,在面上雕刻花纹,再用方法淬火,使其质地坚硬,否则有破裂的弊端。此模可称为母模。用特制的压架,将此模压制成子模。其子模也以极好的钢制成,多次敲打并多次退火,直到花纹清晰为止。再将此模置于车床,车成圆形并淬火,称为子模。再如前法压制成孙模,即机器上每日所用的模具,须制造许多才够平日铸钱之用。每副母模能制造五副至十五副子模。每副子模也能制成五副至十五副孙模。每副孙模能压成钱币十万枚。○ 一日之内所成的钱币,必须拣出有故障的,送至熔金房回炉。其余的用袋子盛装,每袋装金钱七百零一元,送至校准处。○ 误差界限 ○ 造钱的机器,无论多么灵巧,工人无论多么谨慎,纵然铸条没有差错,轧板非常准确,拉成的条厚薄均匀,捶成的胚分毫不变,但最终难免所成的钱币中有几元不准,或轻重不均,或花纹不合等弊端。其原因一半是因为金属质地的疏密,一半是因为机器的小故障。但其重量之差,有一定的限度。如不超过此界限,则可作为合规的钱币。故英国定有统一法律,每金重二十磅。此磅名为托雷秤法,凡贵重之物均用此秤。每磅重五千七百六十一厘,必须造成钱币九百三十四元半。故可见每金钱一元应重一百二十三厘二七四。倘若每磅或多十二厘,或少十二厘,尚算在限度之内,不算差错。其管理造钱局的官员可免遭弹劾。倘若超过此界限,则不准流通使用。但英国造钱官局机器既精良,办事也谨慎,故其差错很少有违反国家所准许的数量。○ 因器具的小误差,则造成的钱币中不免有若干元,或过轻,或过重,这就是秤量的微小差异。天下各国造钱局,无不允许一定的误差。英国造钱官局,已确定最小的微小差异,令其过重过轻略为彼此抵消,以多补少,其工艺最准,所以常有金钱百万元,准许其重为二十五万六千八百二十一两八二五一。如有多寡,则在百万元内自必显现出来。○ 银钱与铜钱的重量,也必须校准,但其秤法稍粗,而其原理则相同。○ 自动秤。○ 再有一道工序为秤量法,先将新铸的钱币分磅而总称之,再将各钱币逐枚称量。但依常法用天平逐枚细称,必定耗时延宕而误事,故特设自动秤器,最为灵巧,称为自动天平,存放在玻璃匣内,令飞尘与湿气不能侵入。凡是金银钱币无不经过秤量,其秤有自动添加钱币的方法,将钱币置于铜槽内,逐个落下,有机器令钱币移置秤盘内,在此停顿三秒钟工夫,其秤能细分千分之一厘,若有微小差异而不超过国家所准许的界限,则秤盘即不动,另有机器推送其钱币落在管内,通至所预备的箱子。如钱币过重,则天平的盆倾斜,另有机器推落至过重的受器;如钱币过轻,则天平的盆上升,也有机器推落至过轻的受器。管理此秤的人,必须极其谨慎其工夫,此秤比用人用平常的天平更准。一日之力上秤的钱数,比从前用人称量的略相等。所有受器三件,一日内作多次取出,分别其过重过轻两种的钱币,送至捶打房,将钱币从中心直捶到边,撕成缺口,重新回炉。○ 试响房。○ 其轻重合规的钱币,再送至听声房,此房预先雇佣耳目与手最灵敏的幼童数名,称为试响童,每童面前放置生铁砧,摆成若干斜度,两手拿钱币多枚,左右交替,掷钱币于生铁砧上,听其响声。因新钱币的金属质地不免有蜂窝、破裂、夹杂等弊端,无法能测试,只能听其声而知之。如声音合规,则任其钱币随案上循环行动。法兰绒带落入箱中,如声音不合规,则趁其钱币未落之先,迅速手拣出。此种钱币名曰“哑板”,另置于一箱,送至熔金房回炉。
○ 其钱币在循环行动的法兰绒带上渐渐转行,行过检查马念花纹人面前,如见花纹有不合规者,亦即拣出。此循环带有机关,如已过第一位检查马念之人,则其钱币随带翻转其面,令第二位人检查马念其背面,如钱币面
稍有小疵,亦须拣出回炉。○马念收房。○金钱装于袋内,每袋计盛七百零一元,每车能载一百袋,送至总库房,有局员马念收其钱。此房内有极细之天平等器,其官将每袋随手取出金钱一磅,秤之查其重轻,不过限界。又于所秤之一磅内拣出二枚,权以极精之天平,将第一枚为试马念原质之用,将第二枚记其月日及查马念人姓名,藏于大箱内,以为后日再查之用。然后将各车所运之金钱送入极坚固之库房,待化分之家用强水试马念其质,报明其原质不误,然后至官银行报明有若干钱可备发出。其送钱之车上有橡木箱若干箱,外护以铁条,以锁锁之。此车即官银行所发,其银行官到局将每袋金钱当面过秤权毕,即装箱上车。官即写明收条,带此金钱回银行。迨到银行再权其轻重,如与前帐相符,则银行之总管开帐送与钱局之总办,造钱之事已完,其钱即可发用。○造银钱。○造银钱所用之银与金不同,因金系国家银行所发出,而银则由造钱局总办所办,或买旧银钱熔销重铸,或由官银行发出。如官银行视某种银钱不敷用,即应添造,故必买银。所有银锭比金锭更长而价值自小,如银条长十三寸,阔五寸,重一千两,价值金钱二百五十元;金条长八寸,阔三寸,重二百两,值金钱八百元。造钱局如收银料,即试马念而报明其成色,送至熔化房。此房所用之雚以熟铁为之,径略十二寸,深略十五寸,其口有两耳以便起落。每雚盛银四千八百两,其雚不可有渗漏小疵。每炉四座有起重架,在其上可以公用其铸条之模,在相近处排列,以两片相合而成,有车可装模若干,每模倾满银汁,待冷而放松其模之两片,即成银条。后来之工夫,则与造金钱相同。其雚内所添之银块,其含铜之多寡不定,故必添已成立之铜,配准其成色合于国家所准之数,即每银料二百四十分内含净银[二](三)百二十[二](四)分,铜十八分。所成之条,浸入冷水而再剪平,以备试马念并轧板等工,均与金条略同。○每熔银一次,细查其雚有无疵病,又必将雚外黏连之银质刮去。○其熔银炉房之地面,应铺凹凸纹之生铁板,板缝相切最密,每板各有横槽,每相距若干,则埋生铁箱在槽之下,其槽作数孔,每日将扫地所得之物聚于箱内,因此毫无縻费。凡铸钱各级工夫之房,均备此式之箱。○每放工之前,必将收发各簿查核其数,如出入两数相符,则给该工人凭条一张,始放出门,如无凭条者,则不许出门。○造铜钱。○造铜钱之料为市上所买,每百分内含铜九十五分,锡三分,锌二分。此质最硬而耐用。其熔炉略与熔金炉同,照常法铸成条,轧成板,拉成皮,揰成样等工,亦与金钱同。○总计盈绌。○造金银铜三品之钱,总计其盈绌,则惟造铜钱能得大利。每购铜料一磅,价值铜钱九枚至十枚,而可造成铜钱四十八枚。每银料一磅,造成银钱即喜林六十六枚。如购银料一磅,价值钱六十枚,则造银钱一磅可余六枚为利。其余各种银钱比例相同。凡造金钱分毫无利,每用金钱二十圆买金料,则造成金钱仍与金料等重,可见国家如但造金钱,必致亏本。倘金银铜三种一齐开造,尚可得利。
译稍有微小瑕疵,也必须拣出回炉重铸。○检验成色。○金钱装入袋中,每袋装有七百零一元,每辆车能装载一百袋,运送到总库房,由局员马念接收这些钱。这房间里有极精细的天平等器具,官员随手从每袋中取出一磅金钱,称量检查其重量,不超过限定界限。又从这一磅中拣出两枚,用极精密的天平称量,将第一枚作为检验马念原质的用途,将第二枚记下月日及检验人马念的姓名,藏在大箱内,以备日后再次查验之用。然后将各车运送的金钱送入极坚固的库房,等待化验家用强水检验马念其质地,报告确认原质无误,然后到官银行报告有多少钱可以准备发出。运送金钱的车上有若干橡木箱,外面用铁条保护,用锁锁住。这车就是官银行发出的,银行官员到钱局当面将每袋金钱称量完毕,立即装箱上车。官员随即写明收据,带着这些金钱回银行。等到银行再称量其轻重,如果与之前的账目相符,则银行总管开账送给钱局总办,铸钱的事情就完成了,这些钱就可以发放使用。○铸造银钱。○铸造银钱所用的银与金不同,因为金是由国家银行发出的,而银则由铸钱局总办办理,或者购买旧银钱熔销重铸,或者由官银行发出。如果官银行认为某种银钱不够用,就应当增加铸造,所以必须购买银。所有银锭比金锭更长而价值较小,比如银条长十三寸,宽五寸,重一千两,价值金钱二百五十元;而金条长八寸,宽三寸,重二百两,价值金钱八百元。铸钱局如果收到银料,就检验马念并报告其成色,送到熔化房。这房间所用的坩埚是用熟铁制成的,直径约十二寸,深约十五寸,口部有两个耳以便起落。每个坩埚装银四千八百两,坩埚不能有渗漏等微小瑕疵。每座炉子有四座坩埚,上面有起重架,可以共用铸造银条的模具,在附近排列,由两片相合而成,有车子可以装载若干模具,每个模具灌满银汁,等冷却后松开模具的两片,就形成了银条。后来的工序,与铸造金钱相同。坩埚内添加的银块,含铜量多寡不定,所以必须添加已确定的铜,配准其成色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即每二百四十分银料中含净银二百二十二分,铜十八分。所成的银条,浸入冷水后再剪平,以备检验马念以及轧板等工序,都与金条大致相同。○每次熔银,都要仔细检查坩埚有无瑕疵,又必须刮去黏连在坩埚外的银质。○熔银炉房的地面,应铺设凹凸纹的生铁板,板缝紧密相接,每块板各有横槽,每隔一定距离,就在槽下埋设生铁箱,槽上开几个孔,每天将扫地所得的杂物聚在箱内,因此毫无浪费。凡是铸钱各级工序的房间,都备有这种箱子。○每次下班前,必须核查收发各账簿的数量,如果出入两数相符,就给该工人一张凭条,才允许出门,如果没有凭条,则不许出门。○铸造铜钱。○铸造铜钱的原料是从市场上购买的,每百分内含铜九十五分,锡三分,锌两分。这种质地最硬且耐用。其熔炉大致与熔金炉相同,按常规方法铸成条,轧成板,拉成皮,冲压成样等工序,也与金钱相同。○总计盈亏。○铸造金银铜三种钱,总计其盈亏,只有铸造铜钱能获得大利。每购买一磅铜料,价值铜钱九枚至十枚,却可以铸造出铜钱四十八枚。每磅银料,铸造银钱即喜林六十六枚。如果购买一磅银料,价值钱六十枚,则铸造一磅银钱可剩余六枚作为利润。其余各种银钱比例相同。凡是铸造金钱毫无利润,每用金钱二十圆购买金料,则铸造出的金钱仍与金料等重,可见国家如果只铸造金钱,必然导致亏本。倘若金银铜三种一起开铸,尚可获得利润。
论美国币制之盛
美国共和党候补总统麦见尼氏考货币制度直摅己见移书于党员其田各曰:我国货币制度自千八百六十八年以后帛系延至今复见其纷纶矣。盖货弊一端关财政之隆替,道国者亟当留意也。彼合众党及主银党等欲以金一银十六比例举行铸造银货之制,已不能着实切施。其制度之坏固无论矣,倘政府坚持此论,定使财利社会及产业社会不胜悚惶者见贾之震讋,听谣喙之缤纷,可以窥其涯田各矣。在合众党有识之士恐国家声威自兹失坠,民人福祉未由保全,故心冉背党论,纠合同志以抗自铸银币,以银块交国家造币局代铸成[币](獘)局即给还之,谓之自铸之意也。抑货币者,或比较所有物品之价值,或计量交换品物之数目,或核目大外国交易之差等懋迁之际最审慎焉。若从主银党之说,自铸银[币](獘)而靳其劳费,则委办无人,亦不能自收银币也。即一二矿家及银主被其利益,而此外之人束手旁观焉耳。是美国之造币局反为一二矿家及银主而设也。呜呼!邪说兴而正论微矣。夫自铸银币不能纾劳工行路之难,也不能咸劳工服勤之苦,也不能增劳工贱役之价,也不能助农家收获之利,也不能创设工[土](伤)而代谋生计,也不能经营新业而同亨乐利也。噫!庄生所谓使人忧使人悲之道也,乌可行哉?要之自铸银[币](獘)之议虽以银定价值之标准,然银之价值于别样务无所补益,又不能维[持](恃)一切诸物之价值也,则惟有败坏夬裂不可收拾而已。况言而不行,即行而鲜当,其失信于业社会已多矣。昔合众党夬议于芝嘉高大会曰:现有五十三仙市价,不论何人有隽一元银块诣美国造币局可易铸造银币一元,以此银币为法币,即国家制法立为货币。也故于公私一切之用,行使无碍也。诚如此说,则有银块者可坐拥厚资而收其益,自余贫民无毫末之利也。何则?无银块者欲得货财而无由,遂不肯出劳力以换之矣。据现时市价,一元银块值五十三仙,故有银块者得以五十三仙银换一元,即百钱也。无银块者皆以昔值五十三仙银块为当一元,则国家铸造银币,故有损而无益矣。若行银弊,使上下失利,是国与民均两损也。谓自铸银币必有利益,吾不信也。按我国千八百七十八年以来所铸造银元,总计四亿元有余,此等银币现为法[币](獘)故公私一切通用也。然将来自铸银弊,其重量模形、国家印记虽与现所行之银弊同,然其价值则必大异。何也?盖迩来行使银弊者皆国家铸造,不许有一毫私利于其间,乃能保全银币也。其定法制,按当时市价收买银块以铸银元,国家掌握造弊之权,相度时宜铸造货币,以保持金银弊之平衡,而不敢私利私益增咸铸造额数也。然银块市价与银币定明价值,国家立法定价值者如圆银为一元,即是之差,则民有利益而国无亏缺也。盖银块市价常贱于银货所定之价值,故此中所获利益实非浅鲜。国家以铸造货币支还国债,有无互通便可风行于境内,则其所定价值[必]无(必)碍也。国中既以此等银币为法[币](獘)使市侩交易流通,宜与本位金币价值均同,乃不使有银币者兴折阅之叹。是从道德中有此义举,实由法律上行此义举也。盖法制积久有法条者相沿以至于今也。足见自铸银币夬不能与上所述之银币同一概视也。假令同其形式,其价值亦难比今存之银币也。何者?曰:若如自由铸造党之说,则国家除铸银块为银元外,无关于造[币](獘)之务,而铸造利益绝无所得,既发币而不任责。其奚必金银铸币通行之务乎?故惟持银弊当准人民自铸之例,而国家代肩其任。迨铸[币](獘)已成,郑重交付之而已。既交付之,则造币之责亦毕矣。是主银论者之大旨,终[使](始)美国为银本位国而已。以银为本位货币之国,即如日本是。果尔,则自铸银币者决不能维持银币之价值也。
主银论者虽欲
译论美国币制的兴盛
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麦金莱先生考察货币制度,直抒己见,写信给党员,其田各说:我国的货币制度自一千八百六十八年以后,帛系延续至今,又见其纷乱复杂了。大概货币弊端这一端关系到财政的兴衰,治理国家的人应当急切留意。那些合众党及主银党等想要以金一银十六的比例举行铸造银币的制度,已经不能切实施行。其制度的败坏固不用说,倘若政府坚持此论,定会使财利社会及产业社会不胜惊恐,看见商贾的震骇,听到谣言的纷杂,可以窥见其边际了。在合众党有识之士恐怕国家声威从此失坠,百姓福祉无法保全,所以心中背离党论,纠合同志以抵抗自铸银币,以银块交给国家造币局代铸成币,局即给还之,谓之自铸的意思。况且货币,或者比较所有物品的价值,或者计量交换物品的数目,或者核算大外国交易的差额,在贸易之际最审慎。若听从主银党的说法,自铸银币而吝惜其劳费,则委托办理无人,也不能自收银币。即使一二矿家及银主得到其利益,而此外的人束手旁观罢了。是美国的造币局反而为一二矿家及银主而设了。唉!邪说兴起而正论微弱了。夫自铸银币不能缓解劳工行路的艰难,也不能减轻劳工服勤的辛苦,也不能增加劳工贱役的工价,也不能帮助农家收获的利益,也不能创设工伤而代谋生计,也不能经营新业而同享乐利。唉!庄子所谓使人忧愁使人悲伤的道理,怎么可以实行呢?总之自铸银币的议论虽然以银确定价值的标准,然而银的价值于别样事务无所补益,又不能维持一切诸物的价值,则只有败坏决裂不可收拾而已。况且言而不行,即使行也很少得当,其失信于业社会已多了。昔日合众党决议于芝嘉高大会说:现有五十三仙市价,不论何人有一元银块到美国造币局可换铸造银币一元,以此银币为法币,即国家制定法律立为货币。所以在公私一切之用,行使无碍。诚如此说,则有银块者可坐拥厚资而收取其益,其余贫民无毫末之利。为什么呢?无银块者想要得到货财而无由,遂不肯出劳力以换取它了。据现时市价,一元银块值五十三分,故有银块者得以五十三分银换一元,即一百钱也。无银块者皆以昔日值五十三分银块为当一元,则国家铸造银币,所以有损而无益了。若行银弊,使上下失利,这是国与民均两损也。说自铸银币必有利益,我不相信。按我国一千八百七十八年以来所铸造银元,总计四亿余元,此等银币现为法币,所以公私一切通用。然而将来自铸银弊,其重量模形、国家印记虽然与现所行之银弊同,然而其价值则必大异。为什么呢?盖近来行使银弊者皆国家铸造,不许有一毫私利于其间,乃能保全银币。其定法制,按当时市价收买银块来铸银元,国家掌握造币之权,相度时宜铸造货币,以保持金银币之平衡,而不敢私利私益增减铸造额数。然而银块市价与银币定明价值,国家立法定价值者如圆银为一元,即是这差额,则民有利益而国无亏缺。盖银块市价常贱于银货所定的价值,故此中所获利益实非浅鲜。国家以铸造成货币支还国债,有无互通便可风行于境内,那么其所定价值必无碍。国中既以此等银币为法币,使市侩交易流通,宜与本位金币价值等同,乃不使有银币者兴起亏损的叹息。是从道德中有此义举,实由法律上行此举。盖法制积久有法条者相沿以至于今天。足见自铸银币决不能与上所述之银币同一概视。假令同其形式,其价值也难比今存之银币。为什么?说:若如自由铸造党的说法,则国家除铸银块为银元外,无关乎造币之务,而铸造利益绝无所得,既发币却不任责。其何必金银铸币通行之务呢?所以惟持银弊当准人民自铸之例,而由国家代肩其任。等到铸币已成,郑重交付之而已。既交付之,那么造币之责也完毕了。这是主银论者的大旨,终使美国为银本位国而已。以银为本位货币的国家,即如日本是。果真如此,那么自铸银币者决不能维持银币的价值。
主银论者虽然想要
以值五十三仙银为百仙法币,而谓能保银币与金币同价乎?恐不副所望矣。不独于理为然,即古今万国之实例亦相同也。故自铸银币之终极也,势必制币通行之制币,即如银币是之价值贱落,始足当银块市价耳。兄市价低昂,原无定律,一浮一沉,不见常形,则自由铸币之为害于财政[贻](始)祸于业,昭昭明矣。如斯政策,吾安得不觝排之哉?若美国复行金银同一本位制,以金银同一本位币也,恐不可得矣。当金一银十六比例之时,美国欲公开造局,以金一银十六比例铸造银币,奈地球银多,纷纷鹿囷集何?谅复行本位之制,亦不能久也。墨西哥及中国以用此策而失计。彼墨西哥公开造币局,以金一银十六有半比例行自铸币之制,意欲任人自铸金银两币也。然求铸金币者颇觉寥寥,而国内金币流出海外,绝无形影,究其实情,何[异](以)单以银为本位之制乎?以银单为本位货之制也,故欲强行此制,非得列国共行,则美国不如仍守金本位之故辙也。且夫金币者,固地球大所等视,以为本位货币也。兄贸易中关系我美者,多以金币为本位制乎?试观千八百九十五年外国贸易,以金为本位者十分之八,自余亦以金为本,互相贸易。抑美国一千八百七十八年立法发行银币及代用银币六亿二千四百万元,以通行国内,其意盖欲使银币与银块价值划一,而并用金银货币也。美自建国以来八十九年,凡所铸银币约九百万元,旋于此年设法任使畅行银币,亦不碍财政,又能与金币保同价值,故毅然举行也。今国内行银币数致出于金币之上,然其所以至此,亦屡经试马念耳。美人夏望之法,实出此时,其法因时价购美国所产银块以铸货币也。自千八百九十年至九十三年,国家收买银块每月四百五十万翁士,一翁士当日本八[目](月)二分九厘余,以一年合目大实五千四百万翁士,也是居地球产银总额三分之一也。当时自由铸币论者谓国家多收银块,定使银块银币同价值也。然未数月,银块价落殆出论者意料之外,故总统苦尔苦伦得劝告朝野两政党,遂禁夏望购银币之法。由是观之,可知自由铸币必不能增银块价值矣。前车可鉴,岂宜仍蹈覆辙哉?余以一千八百九十一年临公开演说会,尝论若行自铸银币,必当万国订约以革马束之。我共和党未尝诋行使银币也,至今亦以为然。现美国银币之数比较外国,除印度、中国外,实居他国之上,即比英国多五亿元,比法国多一亿五千元,比德国多四亿元,比印度肭三亿二千五百万元,比中国肭三亿二千五百万元。我共和党佥欲与列国订约,若余得撰总统,应即切实施行。今美行自铸币制,列国闻之,必传我为复本位制矣,恐不利也。故当与列国订约为之限制,维持现时之货币本位,斯为上策。意者美国以金一银十六比例行自由铸币之制,必不利于用币乎?现金币五亿元于贸易市土所失[已](以)多。我共和党不欲排除金货者也。我党宗旨,伏愿国家立金银两[币](獘)同价值之誓约,使现在银币永与金[币](獘)均价。此实我党千八百七十八年以来之政策,前后一揆,未尝变易也。又欲使美国所行银币及纸币一切与金币同据,既往施行之迹,将来金银两币可保同价也。不然,以金一银十六比例行自铸币之制,则美势必为银本位之国,无待蓍龟矣。窃为二三君子不取也。
译如果规定五十三枚仙银兑换一百枚仙法币,并声称能保持银币与金币同价,恐怕难以符合人们的期望吧。不仅在道理上行不通,古今各国的实例也是如此。因此,自由铸造银币的最终结果,必然是导致银币贬值,直到其价值低于银块的市场价格为止。银块的市场价格高低无常,起伏不定,没有固定的形态,那么自由铸币对财政造成的危害、对工商业带来的灾祸,就显而易见了。对于这样的政策,我怎能不反对呢?如果美国恢复金银复本位制,恐怕是做不到的。当金银比价为一比十六时,美国想要公开造币局,按一比十六的比例铸造银币,但鉴于全球银产量过剩,纷纷涌入,即使恢复复本位制,恐怕也难以长久。墨西哥和中国因采用此策而失算。墨西哥公开造币局,按金一银十六点五的比例实行自由铸币制,意图让人自由铸造金银两种货币。然而,要求铸造金币的人寥寥无几,国内金币流向海外,踪迹全无,究其实情,这与单纯以银为本位制有何区别?因为这是以银为单一本位货币的制度,所以想要强行推行此制,除非各国共同实行,否则美国不如仍坚守金本位的旧轨。况且,金币本来就是全球普遍视为本位货币的。在涉及美国的国际贸易中,大多以金币为本位制吗?试看1895年的外国贸易,以金为本位的占十分之八,其余也是以金为本,互相贸易。此外,美国1878年立法发行银币及代用银币六亿两千四百万元,在国内流通,其意图大概是使银币与银块价值划一,从而同时使用金银货币。美国自建国以来八十九年,所铸银币约九百万元,随即在这一年设法让银币畅行,也不妨碍财政,又能与金币保持同价,所以毅然推行。如今国内流通的银币数量超过金币,但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也是多次尝试的结果。美国人夏望之法,正是在此时提出,其法是根据时价购买美国所产的银块来铸造货币。从1890年到1893年,国家每月收购银块四百五十万盎司,一盎司相当于日本八分九厘余,一年合计约五千四百万盎司,这占了全球银产量总额的三分之一。当时自由铸币论者认为,国家大量收购银块,必定能使银块与银币同价。然而没过几个月,银块价格下跌,几乎超出论者的意料,因此总统克利夫兰劝告朝野两党,遂禁止夏望购买银币之法。由此看来,可知自由铸币必然不能提高银块的价值。前车之鉴,难道还宜重蹈覆辙吗?我在1891年出席公开演说会时,曾论述如果实行自由铸造银币,必须各国订立条约以革除弊端。我共和党从未诋毁使用银币,至今也依然这样认为。目前美国银币的数量相比外国,除印度、中国外,确实位居他国之上,比英国多五亿元,比法国多一亿五千万元,比德国多四亿元,比印度少三亿二千五百万元,比中国少三亿二千五百万元。我共和党一致希望与各国订立条约,如果我能当选总统,应立即切实执行。如今美国实行自由铸币制,各国听闻后,必定传言我们恢复复本位制,恐怕不利。因此应当与各国订立条约加以限制,维持现时的货币本位,这才是上策。难道美国按金一银十六的比例实行自由铸币制,必然不利于用币吗?目前金币五亿元在贸易市场上损失已经很多。我共和党并不想排除金货。我党的宗旨,是希望国家立下金银两币同价值的誓约,使现在的银币永远与金币均价。这确实是我党自1878年以来的政策,前后一致,未曾改变。又希望使美国所行的银币及纸币一切与金币同等,鉴于以往施行的迹象,将来金银两币可保同价。否则,按金一银十六的比例实行自由铸币制,那么美国势必成为银本位国家,无需占卜便可知晓。私下认为,这是二三君子所不应采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