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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新编续集二十二

皇朝经世文新编续集卷十七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068–1126 段

皇朝经世文新编续集卷十七

  晋安甘韩眠羊甫辑

 会党

  南学会叙

岁十月,启超以湘中大夫君子之督责,辞不获命,乃讲学于长沙。既至,而湘之大夫君子适有南学会之设,不以启超为不文也,而使为之序。序曰:呜呼!今之策时变者,则曰八股不废,学校不兴,商政不修,农工不饬,民愚矣,未有能国者也。蒙则谓八股即废,学校即兴,商政即修,农工即饬,而上下之弗矩絜,学派之弗沟通,人心之无热力,虽智其民,而不能国其国也。敢问国曰:有君焉者,有官焉者,有士焉者,有农焉者,有工焉者,有商焉者,有兵焉者,万其目,一其视;万其耳,一其听;万其手,万其足;一其心,万其心,一其力,万其力,一其事。其位望之差别也,万其执业之差别也。万而其知此事也一,而其志此事也一,而其治此事也一。心相构,力相摩,点相切,戋相交,是之谓万其涂,一其归。是之谓国有。国于此,君与官不相接,官与官不相接,官与士不相接,士与士不相接,士与农与工与商与兵不相接,农与农,工与工,商与商,兵与兵不相接。如是乃至士与君不相接,农工商兵与官不相接之国者,何国矣?曰:使其国千人也,则为国者千;使其国万人也,则为国者万。呜呼!不得谓有国焉矣。今夫躯万也,心万也,力万也,位望万也,执业万也,虽欲一之,吾乃远稽之三代,乃博观于泰西。彼其有国也,必有会。君于是焉,会官于是焉,会士于是焉,会民于是焉,会旦旦而讲之,昔昔而摩厉之。虽天下之大,万物之多,而惟强吾国之知。故夫能齐万而为一者,舍学会,其曷从与?于斯昔普之覆于法也,普不国也,时乃有良民会,卒报大雔言也。法之覆于普也,法不国也,时乃有记念会,不数年而法之强若畴昔也。意大利之轭于教皇也,希腊之轭于突厥也,意与希不国也,时乃有保国会、保种会,卒克自立,光复旧物也。日本之劫盟于三国也,日不国也,时乃有萨摩、长门诸藩侯激厉其藩士,畜养其豪杰,汗且喘走国中以倡大义。一肃欠,百吟;一伸百问。疾时乃有尊攘、革政、改进、自由诸会党继轨并作,遂有明治之政也。今夫以地之小如日本,民之寡如日本,幕府秉政以来,士之偷,民之靡,国之贫,兵之弱,如日本。君相争权,内外交讧,时势之危蹙如日本。当彼之时,其去亡也不容发,而卒今日则岂非会之为功?有以苏已死之国而完瓦裂之区者乎?嗟乎!吾中国四万万人,为四万万国之日盖已久矣。甲午[乙](巳)未之间,敌氛压境,沿海江十数省风声鹤唳,草木兵甲,举国自上达下,抱颅护颈,呼妻唤子,苍黄泣涕,戢戢待势。对犹可言也,曾不数月,和议既定,偿币犹未纳,戍卒犹未撤,则已以歌以舞,以遨以嬉,如享大牢,如登春台。其官焉者,依然惟差缺之肥瘠是问;其士焉者,依然惟八股、八韵、大卷、白摺之工窳是讲。即有一二号称知学之英,忧时之彦,而汉宋有争,儒墨有争,彝夏有争,新旧学有争,君民权有争。乃至兴一利源,则官与商争,绅与民争;举一新政,则政府与行省争,此省与彼省又争议。一创举则意见歧而争,意见不歧而亦争。究之阴血周作,张脉偾兴,旋动旋止,只视为痛痒无关之事,而其心之热力久冰消雪释于亡何有之乡,而于国之耻、君父之难、身家之危,其忘之也抑已久矣?曾不知支那股分之票已骈阗于西肆,瓜分中国之图已高张于议院。特此以语天下,天下人士犹瞠目莫之信。果未两载而德人又见告矣!今山东胶湾之据,闽海船岛之割,予取予携,拱手以献,不待言矣。而其欲犹未餍,其祸犹未息。试问德人今日必索山东全省、福建全省改隶德版,我何以拒之?试问俄人今日以一旅兵收东三省、直隶、山陕,我何以拒之?试问法人今日以一介使索云贵、两广,我何以拒之?试问英人

译皇朝经世文新编续集卷十七

晋安甘韩眠羊甫辑

会党

南学会叙

今年十月,梁启超因为湖南地区士大夫和君子的督促责备,推辞不掉,于是到长沙讲学。刚到长沙,湖南的士大夫和君子正好设立了南学会,不认为梁启超没有文采,就让他为南学会作序。序言说:唉!现在谋划时局变化的人,就说八股文不废除,学校不兴盛,商业政治不整顿,农业工业不治理,百姓愚昧,就没有能够治理好国家的人。我却认为,即使八股文废除了,学校兴办了,商业政治整顿了,农业工业治理了,但如果上下之间没有规矩法度,各学派之间不能沟通,人心没有热情活力,即使让百姓变得聪明,也不能治理好国家。请问什么是国家呢?有君主,有官员,有士人,有农民,有工匠,有商人,有士兵,眼睛虽然多,但视线一致;耳朵虽然多,但听觉一致;手和脚虽然多,但心意一致,力量一致,做事一致。他们地位声望有差别,职业有差别。虽然人数众多,但知道这件事是一致的,志向于这件事是一致的,治理这件事是一致的。心意互相契合,力量互相磨砺,点互相接触,线互相交叉,这就叫做途径众多,归宿一致。这就叫做有国家。如果国家中,君主与官员不接触,官员与官员不接触,官员与士人不接触,士人与士人不接触,士人与农民、工匠、商人、士兵不接触,农民与农民、工匠与工匠、商人与商人、士兵与士兵不接触。如此甚至士人与君主不接触,农民、工匠、商人、士兵与官员不接触的国家,是什么国家呢?回答说:如果这个国家有一千人,那么治理国家的人就有千人;如果这个国家有一万人,那么治理国家的人就有万人。唉!不能说有国家了。现在身体众多,心意众多,力量众多,地位声望众多,职业众多,虽然想要统一它们,我于是远考三代,广泛观察西方。他们之所以有国家,必定有集会。君主在这里集会,官员在这里集会,士人在这里集会,百姓在这里集会,天天在这里讲习,夜夜在这里磨砺。虽然天下很大,万物很多,但只增强我们国家的认知。所以能够统一众多为一的,除了学会,还能从哪里呢?从前普鲁士被法国打败时,普鲁士不像个国家,当时有良民会,最终报了大仇。法国被普鲁士打败时,法国不像个国家,当时有纪念会,没过几年法国就强盛如昔。意大利被教皇压制,希腊被土耳其压制,意大利和希腊不像个国家,当时有保国会、保种会,最终能够自立,光复旧物。日本被三国胁迫结盟时,日本不像个国家,当时有萨摩、长门等藩侯激励藩士,培养豪杰,汗流浃背地奔走国中倡导大义。一呼百应,一伸百问。当时有尊王攘夷、改革政治、改进、自由等会党相继兴起,于是有了明治维新。现在像日本那样地小,像日本那样人少,幕府执政以来,士人苟且,百姓萎靡,国家贫穷,军队弱小,像日本那样。君主与宰相争权,内外交困,时势危急,像日本那样。在那个时候,离灭亡只差毫发,但最终今天却如此,难道不是学会的功劳吗?有什么能使已死之国复苏,使破碎之地完整的呢?唉!我们中国四万万人,成为四万个国家的日子已经很久了。甲午、乙未年间,敌寇逼近边境,沿海十几个省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举国从上到下,抱头护颈,呼妻唤子,惊慌哭泣,战战兢兢等待时势。这还可以说,没过几个月,和议已经确定,赔款还没缴纳,驻军还没撤退,就已经歌舞升平,游玩嬉戏,像享受大牢之祭,像登上春台。那些做官的,依然只问差缺的肥瘦;那些做士人的,依然只讲八股、八韵、大卷、白摺的好坏。即使有一两个号称懂学问的英才,忧国忧民的俊彦,但汉学与宋学有争论,儒家与墨家有争论,华夏与夷狄有争论,新学与旧学有争论,君权与民权有争论。甚至兴起一个利源,就官员与商人争,绅士与百姓争;推行一项新政,就政府与行省争,这个省与那个省又争议。一项创举就意见分歧而争,意见不分歧也争。最终阴血枯竭,脉搏跳动,旋动旋止,只视为与痛痒无关的事,而心中的热情早已在虚无之乡冰消雪释,而对国家的耻辱、君父的危难、身家的危险,忘记也已经很久了?竟然不知道支持瓜分的票已经堆满西方议院,瓜分中国的地图已经高挂在议院。特此告诉天下,天下人士还目瞪口呆不相信。果然没过两年,德国人又告诉我们了!现在山东胶湾被占据,闽海船岛被割让,予取予求,拱手相让,不必说了。而他们的欲望还没满足,祸患还没平息。试问德国人今天如果索要山东全省、福建全省改隶德国版图,我们怎么拒绝?试问俄国人今天如果派一旅兵收东三省、直隶、山陕,我们怎么拒绝?试问法国人今天如果派一介使节索要云贵、两广,我们怎么拒绝?试问英国人

今日以一纸书取楚、蜀、吴、越,我何以拒之?然则所以延一戋之息,偷一日之活者,恃敌之不来而已。敌无日不可以来,国无日不可以亡。数年以后,乡井不知谁氏之藩,眷属不知谁氏之奴,血肉不知为谁氏之俎,魂魄不知谁氏之鬼。及今犹不思洗常革故,同心竭虑,摩荡热力,震撼精神,致心皈命,破斧沈船,以图自保于万一,而犹禽视鸟息,行尸走肉,毛举细故,瞻前顾后,相姤相轧,相距相离。譬犹蒸水将沸于釜,而鯈鱼犹作莲叶之戏;燎薪已及于栋,而燕雀犹争稻粱之谋,不亦哀乎!今夫西人不欲分裂中国,斯亦已矣。草贞欲之,如以千钧之弩溃雍,何求不得,何愿不成?然又必迟回审顾,累岁而不发者,则岂不以彼之所重者在商务?□旦事起,沦胥靡烂,而于彼固非有所大利,故苟可已,则无甯已也。而无如中国终不自振,终不自保,则其所谓沦胥靡烂者终不能免,而彼之商务无论迟速,而必有受牵之一日。故熟思审处,万无得已,而势始必出于瓜分云耳。然则吾苟确然示之以可以自振可以自保之机,则其谋可立戢,而其祸可立弭,昭昭然矣。此所以中东之役以后,而泰西诸国犹徘徊莫肯先动,以待我中国之有此一日。及至三年一无所闻,而德人之事乃复见也。夫所谓可以自振可以自保之机者,何也?即吾向者所谓齐万而为一,而心相构,而力相摩,而点相切,而戋相交盇。非是,而一利不能兴,一弊不能革,一事不能办。虽日呼号痛哭,奔走骇汗,而其无捄于危亡一也。吾闻日本幕府之末叶,诸侯拥土者数十,而惟萨、长、土、肥四藩者,其士气横溢,热血奋发,风气已成,浸假徧于四岛,而日遂强。今以中国之大,积敝之久,欲一旦联而合之,吾知其难矣。其能如日本之已事先自数省者起?此数省者,其风气成,其规模立,然后浸淫披靡以及于他省,苟万夫一心,万死一生以图之,以力戴王室,保全圣教。噫!或者其犹可为也?湖南,天下之中,而人才之渊薮也。其学者有畏斋、船山之遗风,其任侠尚气,与日本萨摩、长门藩士相仿佛。其乡先生辈,若魏默深、郭筠仙、曾劼刚诸公,为中土言西学者所自出焉。两岁以来,官与绅一气,士与民一心,百度具举,异于他日。其可以强天下而保中国者,莫湘人若也。今诸君子既发大愿,先合南部诸省而讲之,庶几官与官接,官与士接,士与士接,士与民接,省与省接,为中国热力之起点,而上下从兹其矩絜,学派从兹其沟通。意者数千年之古国,或尚可自立于天地也?则启超日日执鞭,以从诸君子之后,所忻慕焉。新会梁启超

译今天如果凭一纸书信就能夺取楚、蜀、吴、越之地,我们凭什么抵挡呢?那么,之所以能延续微弱的喘息,苟且偷生一日,不过是依赖敌人不来罢了。敌人随时都可以来,国家随时都可以灭亡。几年以后,家乡不知归属谁家的藩属,妻儿不知沦为谁家的奴仆,血肉不知成为谁家的祭品,魂魄不知变成谁家的鬼魂。到现在还不思悔改革新,同心协力,激发热力,振奋精神,全心全意,破釜沉舟,以求万一的自保,反而像禽兽一样视物,像鸟一样呼吸,像行尸走肉,只罗列细枝末节,瞻前顾后,互相勾结倾轧,互相疏远背离。这就像锅里的水快要沸腾,而小鱼还在莲叶间嬉戏;柴火已经烧到房梁,而燕雀还在争夺稻粱,不也很悲哀吗!现在西方人不想分裂中国,也就罢了。如果他们真想要,就像用千钧强弩射穿瓮壁,有什么求不到的,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的?然而他们必定犹豫观望,多年而不发动,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在乎的是商务吗?一旦战事爆发,国家沦陷糜烂,对他们并没有多大利益,所以如果能避免,就宁愿避免。无奈中国始终不能自我振兴,始终不能自我保全,那么所谓的沦陷糜烂终究无法避免,而他们的商务无论早晚,必然有一天会受到牵连。所以深思熟虑,万不得已,局势才必然走向瓜分。那么,如果我们确实向他们展示可以自我振兴、自我保全的迹象,那么他们的阴谋就可以立刻停止,他们的祸患就可以立刻消除,这是显而易见的。这就是为什么在中日战争之后,西方各国还徘徊不前,不肯率先行动,等待中国有这一天。等到三年毫无动静,德国的事情才再次出现。所谓可以自我振兴、自我保全的迹象,是什么呢?就是我之前所说的万众一心,心意相连,力量相激,触点相切,细微之处相交合。如果不是这样,一个利益不能兴起,一个弊端不能革除,一件事不能办好。即使每天呼号痛哭,奔走惊汗,对于挽救危亡也是一样的无济于事。我听说日本幕府末期,拥有土地的诸侯有几十家,只有萨摩、长州、土佐、肥前四藩,士气横溢,热血奋发,风气已经形成,逐渐遍及四岛,于是日本就强大了。现在以中国之大,积弊之久,想要一下子联合起来,我知道很难。能不能像日本那样,先从几个省份开始?这几个省份,风气形成,规模确立,然后逐渐蔓延到其他省份,如果万众一心,冒死求生去图谋,竭力拥戴王室,保全圣教。唉!或许还有希望吧?湖南,是天下的中心,也是人才的渊薮。那里的学者有王夫之、船山的遗风,任侠尚气,与日本萨摩、长州的藩士相似。那里的乡先生们,如魏源、郭嵩焘、曾纪泽等人,是中国谈论西学的源头。两年以来,官员与绅士同心,士人与百姓一心,百事俱举,不同于往日。能够强大天下而保全中国的,没有人比得上湖南人。现在各位君子既已发下大愿,先联合南部各省来商议,希望官员与官员接触,官员与士人接触,士人与士人接触,士人与百姓接触,省份与省份接触,作为中国热力的起点,而上下从此以此为准则,学派从此得以沟通。或许几千年的古国,还可以自立于天地之间?那么启超每天都愿意执鞭随侍,跟在各位君子后面,这是我所欣喜仰慕的。新会梁启超

校经书院学会章程

一学会分列三门,曰算学,曰舆地,曰方言。算学务求浅近实用之法,舆地须知测量绘图之法,方言专习英文。所有详细章程由学长自行酌定,送学院批准。一学会分调三学长,各专一门。学额每类四十名,报名逾额即分作前后两班课习。一学课时候,方言每日早八点钟起至十一点钟止,算学十二点钟起二点钟止,舆地三点钟起五点钟止。凡各学肄习时,学长必在学堂,届时即无一人来学,亦不能退归私室。一学会总理一人,即派监院司理账目书籍杂务一人,由公绅选充,学院札委。公绅二人由学院商同省中绅士聘请。一公绅为管理学会一切事务,其权可选举学长,管束学生进退司理,以及修理学堂书楼,清查书籍,添置器具,整顿条规,综核欠目,皆其专责。其权在总理人之上。一学会中收支清账,由司理每月造册三分,由总理分送,一存学院,一存公绅,一存学会,俾知此中盈绌之数,以昭核实,以防弊窦。一学长三人,除例调入书院内课每月膏火银八两外,另送膳金每月银六两,照一年膏火例支送十个月。一学长教课不勤,或不足为诸学者表率,可由公绅随时函商学院更换,不论何时皆可另行选充。一学生不论生童及年岁大小,曾经肄业书院及非肄业书院皆可报名入会学习。一入会肄业之生,伙食自备,会中只能终年豫备茶水,将来如能公费充裕,再由公绅察核添备伙食。一报名入会之生,皆准给予上楼看书凭据一纸,以便到学之时过早可先上楼看书等候,及课毕后准其上楼看书歇息。一凡愿入会学习者,先令自备钱贰拾千文,交司理转交公绅经收,作订方准报名入会。其学习之期定以三年为满,期满之日仍由公绅将钱如数发还。如有不遵学规,滋生事端者,由学长司理总理会同计议,告之公绅:除将该生扣名出院外,并将所存之钱一并充公,以示惩责。惟有因事故告退,查属实在者不在斯例。一、凡报名入会者,先赴司理人处交清钱数,取有回条,再至总理处报名,缮写三代籍贯年岁名条,登簿编号,给予凭单,方准入会。学习以外不收分文。如有容情,先付凭单者,由总理加赔出,每名四十千文,收入公费,即将学生出会,以肃规章。一、现在当筹公费,每月银一百两,豫备学长膳金,修理书楼,添置书籍器具,及打埽房屋地板前后院天井,洗擦窗格玻璃夫役薪工,以及每月日记优劣等次奖赏,每季公绅查考奖赏,每年学院大考奖赏,均出此中。一、报名时,每人给予三十叶日记一本,不取分文。学生领回,须逐日将自己学课及可疑不解之处写入记中,到学即呈学长批点。每月由学长详察勤惰,评定等次,封交总理由总理转交公绅,公同阅看,秉公加阅,亦准重定次序,即写案实帖,学会东廊优给前列奖赏,以示鼓励。每月发案不得逾十日,日记每月给发。一、正在学习课之时,有非学会肄业之人擅自入室者,责成司理人告知情由,令其退出。因而羞怒争论者,准肄业诸生同声正告,毋许迁延停留片刻。如来人系学生之亲友,学生出为阻护者,准学长将该生肄业凭据扣留,候公绅总理秉公令其一并出院。如有愿看学会规矩及会中功课者,准其预先告明司理或公绅处,给予凭纸,司理人方准领入,以资博览,以杜混淆。如有要事须见学长学生者,由阍人通知引至厅事,立谈数语,擅入被斥者自误。一、每季由公绅另请专门之人到堂查课,一日即将优劣评定发案给奖。一、每年由学院到堂大课一日,发案后超特前列诸名,公绅按名制赠学会奖赏,小银牌上刻学生姓名年月等。第并给予超特等凭单,预备将来保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及南北大学堂等处,三等皆无给奖。一学生屡列前名,将其姓名记存,以备续充学长。一总理衙门奏准新例,如有学业优长者,总理公绅同名公举,由学院会同抚院列名奏保。一学会书楼每日七

译校经书院学会章程

一、学会开设三门课程,分别是算学、舆地学和方言。算学务必追求浅近实用的方法,舆地学必须懂得测量绘图的方法,方言专习英文。所有详细章程由学长自行斟酌确定,送交学院批准。

一、学会聘请三位学长,各自专攻一门。每类招生名额四十人,报名人数超过名额就分为前后两班授课学习。

一、上课时间,方言每天从早上八点到十一点,算学从十二点到两点,舆地学从三点到五点。凡是各学科学习时,学长必须在学堂,届时即使没有一人来学习,也不能退回到私室。

一、学会设总理一人,即派遣监院管理账目、书籍和杂务一人,由公共绅士推选,学院发文委任。公共绅士二人由学院会同省中绅士聘请。

一、公共绅士负责管理学会一切事务,其权力包括选举学长,管理学生的进退和日常事务,以及修理学堂书楼,清查书籍,添置器具整顿条规,综合核查账目,都是他们的专责。他们的权力在总理之上。

一、学会中的收支账目,由司理每月制作三份册子,由总理分别送交,一份存学院,一份存公共绅士,一份存学会,以便知晓其中的盈亏数额,以显示核实,防止弊端。

一、三位学长,除了按规定调入书院内课每月发放八两膏火银外,另外赠送膳金每月六两,按照一年膏火的惯例支送十个月。

一、学长教课不勤,或不足以成为众学生的表率,可以由公共绅士随时函商学院更换,不论何时都可以另行选充。

一、学生不论生员、童生以及年岁大小,曾经在书院肄业或未曾肄业都可以报名入会学习。

一、入会肄业的学生,伙食自备,会中只能常年预备茶水,将来如果公费充裕,再由公共绅士察核添备伙食。

一、报名入会的学生,都准许给予上楼看书的凭据一张,以便到学时如果过早可以先上楼看书等候,以及课后准许上楼看书歇息。

一、凡是愿意入会学习的,先令自备钱二十千文,交司理转交公共绅士经收,作为订金才准许报名入会。学习期限定为三年期满,期满之日仍由公共绅士将钱如数发还。如果有不遵守学规,滋生事端的,由学长、司理、总理会同商议,告知公共绅士:除了将该生除名出院外,并将所存的钱一并充公,以示惩戒。只有因事故告退,经查属实者不在此例。

一、凡是报名入会的,先赴司理人处交清钱数,取得回条,再至总理处报名,缮写三代、籍贯、年岁、名条,登记簿册编号,给予凭单,才准许入会。学习以外不收分文。如果有徇私情,先付凭单的,由总理加倍赔偿,每名四十千文,收入公费,并将学生开除出会,以严肃规章。

一、现在应当筹办公费,每月银一百两,预备学长膳金,修理书楼,添置书籍器具,以及打扫房屋地板、前后院天井,洗擦窗格玻璃的夫役薪工,以及每月日记优劣等次的奖赏,每季公共绅士查考的奖赏,每年学院大考的奖赏,都出自其中。

一、报名时,每人给予三十页日记一本,不取分文。学生领回后,须逐日将自己学课及可疑不解之处写入日记中,到学时即呈交学长批点。每月由学长详细察验勤惰,评定等次,封交总理,由总理转交公共绅士,共同阅看,秉公加阅,也准许重定次序,即写案实帖,在学会东廊对前列者给予优厚奖赏,以示鼓励。每月发案不得超过十日,日记每月给发。

一、正在学习课程时,有非学会肄业之人擅自入室的,责成司理人告知情由,令其退出,因而羞怒争论的,准许肄业诸生同声正告,不许迁延停留片刻。如果来人系学生的亲友,学生出为阻护的,准许学长将该生肄业凭据扣留,等候公共绅士、总理秉公令其一并出院。如果有愿意观看学会规矩及会中功课的,准许其预先告知司理或公共绅士处,给予凭纸,司理人才准许领入,以资博览,杜绝混淆。如果有要事须见学长、学生的,由门人通知引至厅事,站立谈数语,擅自入内被斥责者自误。

一、每季由公共绅士另请专门之人到堂查课,一天即将优劣评定发案给奖。

一、每年由学院到堂大课一天,发案后特别前列诸名,公共绅士按名制赠学会奖赏,小银牌上刻有学生姓名年月等。另外给予超特等凭单,预备将来保送总理各国事务门及南北大学堂等处,三等皆不给奖。

一、学生屡次列于前名,将其姓名记存,以备续充学长

一、总理衙门奏准新例,如果有学业优长者,总理、公共绅士同名公举,由学院会同抚院列名奏报保荐。

一、学会书楼每日七

点钟开门,五点钟关门,五六七八四个月每日六点钟开门,五点钟关门,过迟过早惟管书人是问。一欲看藏书规制,不论何人皆准上楼游观,惟看书须由公绅给予看书凭单,至楼看书时由管书人先在楼下验收,方准开木厂豆寸【橱】付书看毕交书后,将凭单给还,如有损失等情,即将凭单存留禀明公绅办理。一凭单分注院内院外字样,凡非院内之人皆不准携书下楼,即院内人亦须查明确系常住院斋者方准携书入斋房,看书限十日一缴,过期由管书人于册上注明,三次逾限者即将凭单扣存示明公绅,不准再给看书凭单,院长学长看书亦由公绅先送凭单以免冒领,凡院中人所领之书由管书人逐日写于大白漆牌悬挂楼边以备检查,并写存收付底册备检。一公绅无更换之期,实在有事辞退,即请公绅举保续理之人,再由学院商同省中诸绅妥议聘请。一会中经费不充,公绅皆有力好善之人夬不计较薪水,故不致送。一司书人原有岁给薪工银五十两,兹既有管理账目杂务诸事,当另行筹款加给其数,每月不得过十千文。一打扫房屋地板,洗擦窗格玻璃,夫役一名每月给薪工钱三千文,擦损玻璃赔补即于薪工上扣算,因畏赔懒擦致玻璃昏黑及不勤打扫者,司理转告公绅驱逐另换。一学会非一人私主之权,凡有窒碍更动之处,学院及总理皆不得任意专擅,必由公绅约集省中诸绅秉公酌夺以昭公允,诸绅届时不得有意推辞,方足事垂久远。一学会凡初二、初九、十六、二十四等日为休沐之期,师生皆不到会。每年二月十五日启会,十二月十五日散会。清明、立夏、端午、中秋、重阳、冬至各令节,准于休沐之外给假一日。休沐之日不启书楼。一学会及书楼章程条规,上下人等均须恪守,不得稍有违越。有碍章程者,由公绅总理辞去,务须任劳任怨,力除情面,事事核实,始足永久不废。

译早晨六点开门,下午五点关门;五、六、七、八这四个月,每天早晨六点开门,下午五点关门;开门过早或关门过迟,只追究管书人的责任。

一、想要查看藏书规制的人,不论是谁都允许上楼游览观看;但若要看书,必须由公绅发给看书凭单。到楼上看书时,由管书人先在楼下验收凭单,才准许打开木柜交付书籍。看完书交还书籍后,将凭单退还;如有书籍损失等情况,便将凭单扣留,禀明公绅处理。

一、凭单上分别注明“院内”或“院外”字样。凡不是院内的人,都不准携带书籍下楼;即使是院内的人,也必须查明确实是常住斋房的人,才准许携带书籍进入斋房。看书期限定为十天归还,过期由管书人在册子上注明;三次超过期限的,便将凭单扣留,禀明公绅,不再发给看书凭单。院长、学长看书,也由公绅先送凭单,以免冒领。凡是院中人所借的书籍,由管书人每天写在大的白漆牌上,悬挂在楼边以备检查,并写在收付底册上以备查验。

一、公绅没有固定的任期,如果确实有事要辞退,就请公绅举荐保任接替的人,再由学院会同省中各位绅士妥善商议聘请。

一、学会经费不充足,公绅都是有力且好善的人,决不计较薪水,所以不至于导致经费短缺。

一、司书人原本每年发给薪工银五十两,现在既然有管理账目、杂务等事务,应当另行筹款增加其数额,每月不得超过十千文。

一、打扫房屋地板,洗擦窗格玻璃,雇佣一名夫役,每月发给薪工钱三千文;擦损玻璃需赔偿,就从薪工中扣除;因害怕赔偿而懒得擦拭,致使玻璃昏暗发黑,以及不勤于打扫的,由司理转告公绅驱逐并另换他人。

一、学会并非一人私有的权力,凡是有阻碍或需要更动的地方,学院及总理都不得任意专断,必须由公绅约集省中各位绅士,秉持公心斟酌决定,以显示公平;各位绅士届时不得有意推辞,这样才能使事业长久延续。

一、学会每逢初二、初九、十六、二十四等日为休息日,师生都不到学会。每年二月十五日开学会,十二月十五日散会。清明、立夏、端午、中秋、冬至等节日,准许在休息日之外额外给假一天。休息日不开启书楼。

一、学会及书楼的章程条规,上下所有人都必须严格遵守,不得稍有违背。有违背章程的人,由公绅、总理予以辞退;务必任劳任怨,极力排除人情面子,事事核实,这样才能使学会永久不废。

岳麓书院新定译学会课程

一书课今年下半年自上学之日算起,英文入门,并法写字,并学杂语杂字;明年上半年,第一本英文并法写字作句,并学杂语杂字;下半年,第二本文法入门,并法口述笔录作论写字,并学杂语杂字;后年上半年,第三本英文文法上半本作论繙译口述笔录,并法写字;下半年,第四本英文一半文法下半本作论繙绎口述笔录,并法写字写信;再后年上半年,第四本英文下半本作论繙译写字写信,温文法全本,并法口述笔录。一考试每七天,先生自行考试一次;每半年大考一次,小考两次,以五十日为一期。一分数大考以五十分为足数,小试以二十五分为足数;每半年底总算其分数,过七十五分者为上等,五十至七十五分为中等,五十分以内为下等。一时候今年下半年,每日上午三下钟;明年以后,上午三下钟,下午三下钟。一班数今年下半年作一班,至明年上半年将其中资质之智愚并学问之优劣一一分清,智而学优者选为头班,愚而学劣者与新来学生合成二班。一塾中读西书规矩先生入塾,诸生皆立待,先生坐后再坐;背书亦立,问字立,不许私语;出入时,师生各宜问安。一解馆每逢虚昂星望日停课,逢端午中秋大节停课三天;十二月初解年馆,二月初开馆,以两足月为限。一请假学生在塾请假,须向先生取假票,票上须写明日期事故;至期不到,须再发假票。一补书开馆迟到并请假时所少读之书,晚间补读,或正课毕后再行补读。一英语塾中师生问答均用西语,塾外相遇亦然,初学时随便。一额数以四十为限额内,随时补足,额外不得增加一人。一黜退凡新来学生试读二月,可学者收,不可学者退;学问(学问)虽优,不遵约束或品行不端者斥退。一新来学生,自明年起,始新来学生从未学习英文者入二班,已学者即就其学问而分派入班,明年下半年以后或有新来学生未曾学习英文者不收。一客人游玩,学生课时,亲友来院探望不能入塾,须待其课完后始可到斋房相见。

  拟设立苏学会启

呜呼!时事之棘于今烈矣。中东一役,震动亚洲。于是吾华人士,稍知苟安之不可狃,而自强之不可迟也。读新会梁君之《变法通议》,则跃然以兴;读宗室寿君之《告八旗子弟书》,则悱然以思。而犹有深闭固拒以相诋娸者,是犹燕雀处堂而不知焚如之将及,诩鈆刀之銛而欲与莫邪争厉也。往者曾、左诸公,既平赭寇,赞成中兴,汲汲焉讲求西法。于是同文、船政之设,渐次推行。维时吾乡冯林一宫詹,有《校邠庐抗议》四十篇,实开变法之萌芽。其书灼见未来,洞中症结,海内通人所同声推许者也。更进而求之,则崑山顾亭林先生,足迹半天下,慨然以经世为己任,于郡国利病、户口厄塞,皆有成书。使先生生于今日,其必涉猎西书而不沾沾于一隅之见也夬矣。彼深闭固拒以相诋娸者,其学识顾在曾、左、顾、冯之上乎哉?比者,国家设立学堂,广开风气,湘、鄂两粤俱有学会,吴会独缺如也。甚非所以增长学识、裨益乡里也。惟事难于创始,而效期于有恒。今拟勼集同志,量为醵资,广购书籍以开智慧,定期讲习以证见闻,不为标榜之谈,力屏门户之见,远师亭林有耳止博文之宗旨,近法校邠采西益中之宏议,精行口片石,容有益于洪流,漆室悲吟,或无伤于越爻。且吾党君子幸而教之。《试办苏学会简明章程》一、本会敬遵乙未闰五月上谕,以因时制宜为主,取其互相讲习,振起人才,为将来建立学堂张本。太皿【盇】学堂之设,集欠匪易,收考有限,取入者固可获益,被摈者埶必向隅。本会联合同志,勉成斯举,在会中人,务必父诰其子,兄勉其弟,使通省皆知。实学虽以苏学为名,而流寓寄籍同志之人,尽可入会,视同一律。一

译岳麓书院新定译学会课程

一、课程安排:今年下半年,从开学之日起,学习英文入门,以及法语书写,并学习杂语杂字;明年上半年,学习第一本英文及法语书写造句,并学习杂语杂字;下半年,学习第二本英文文法入门,以及法语口述、笔录、作论、书写,并学习杂语杂字;后年上半年,学习第三本英文文法上半部,进行作论、翻译、口述、笔录,以及法语书写;下半年,学习第四本英文一半及文法下半部,进行作论、翻译、口述、笔录,并学习法语书写、写信;再后年上半年,学习第四本英文下半部,进行作论、翻译、书写、写信,温习全套文法,以及法语口述、笔录。

一、考试制度:每七天,先生自行考试一次;每半年举行一次大考,两次小考,以五十天为一期。

一、评分标准:大考以五十分为满分,小考以二十五分为满分;每半年末统计总分,超过七十五分为上等,五十至七十五分为中等,五十分以下为下等。

一、上课时间:今年下半年,每日上午三节课;明年以后,上午三节课,下午三节课。

一、班级划分:今年下半年编为一个班,到明年上半年,将其中资质的智愚和学问的优劣一一区分清楚,聪明且学问优秀者选入头班,愚钝且学问低劣者与新来的学生合编为二班。

一、读西书的规矩:先生进入学堂,学生们都要站立等待,先生坐下后学生再坐;背书时也要站立,问字时也要站立,不许私下交谈;出入时,师生各自应当问安。

一、放假安排:每逢虚、昂、星、望日停课,逢端午、中秋大节停课三天;十二月初解散年馆,二月初开馆,以两个整月为限。

一、请假规定:学生在学堂请假,须向先生领取假票,假票上须写明日期和事由;到期未归,须再发假票。

一、补修课程:开馆迟到以及请假时所少读的书,晚间补读,或在正课结束后再行补读。

一、英语使用:学堂内师生问答均使用西语,学堂外相遇亦然,初学时可以随意。

一、名额限制:以四十人为限额,限额内随时补足,额外不得增加一人。

一、黜退规定:凡新来的学生试读两个月,可学者招收,不可学者辞退;学问虽优,但不遵守约束或品行不端者,予以斥退。

一、新生安排:自明年起,新来的学生中从未学习过英文的入二班,已学过英文的则根据其学问分派入班,明年下半年以后若有新来的学生未曾学习过英文者,不予招收。

一、访客规定:学生上课时,亲友来院探望不能进入学堂,须待其课完后方可到斋房相见。

拟设立苏学会启

唉!当今时局之艰难严峻到了极点。中日甲午一战,震动亚洲。于是我们中国的人士,稍微懂得苟且偷安不可习以为常,而自强不可迟缓的道理。读新会梁君(梁启超)的《变法通议》,便振奋兴起;读宗室寿君(寿富)的《告八旗子弟书》,便愤懑深思。然而还有那些深闭固拒、互相诋毁的人,这就像燕雀处在堂屋上而不知道大火即将烧到,夸耀铅刀的锋利而想与莫邪宝剑争高下一样。过去曾国藩、左宗棠等公,平定太平天国后,促成中兴,急切地讲求西方方法。于是同文馆、船政学堂的设立,逐渐推行。当时我们家乡的冯林一宫詹(冯桂芬),有《校邠庐抗议》四十篇,实际上开启了变法的萌芽。他的书洞察未来,切中要害,海内通人同声赞许。进一步追溯,则崑山顾亭林先生(顾炎武),足迹遍布半天下,慨然以经世致用为己任,对于郡国利弊、户口阻塞,都有成书。假使先生生于今日,他必定会涉猎西书,而不会固执于一隅之见,这是肯定的。那些深闭固拒、互相诋毁的人,他们的学识难道在曾、左、顾、冯之上吗?近来,国家设立学堂,广开风气,湖南、湖北两省都有学会,唯独苏州地区空缺。这实在不利于增长学识、裨益乡里。只是事情难于创始,而效果期望于持之以恒。现在打算聚集志同道合的人,量力筹集资金,广泛购买书籍以开启智慧,定期讲习以印证见闻,不做标榜之谈,极力摒弃门户之见,远师顾亭林“有耳止博文”的宗旨,近法冯桂芬“采西益中”的宏论,精行口片石,或许有益于洪流,漆室悲吟,或许无伤于越爻。况且我们党的君子有幸教导我们。

《试办苏学会简明章程》

一、本会恭敬遵奉乙未年闰五月的上谕,以因时制宜为主旨,取其互相讲习,振起人才,为将来建立学校奠定基础。学校之设立,聚集人才不易,招收考试有限,被录取者固然可以获益,被排斥者势必失望。本会联合同志,勉力完成此举,在会中人,务必父亲告诫儿子,兄长勉励弟弟,使全省都知道。实学虽以苏学为名,但流寓寄籍的志同道合之人,尽可入会,视同一律。

、为学之道,千条万绪,不能出圣教范围。善乎京都官书局筹议设立学堂之言也,曰:「以中学为主,西学为辅,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中学。有未备者,以西学补之;中学有失传者,以西学还之。以中学包罗西学,不能以西学凌驾中学,此是立会宗旨。日后分科设教及推广各省,均应抱定此意等语。本会即本此意,入会者宜各深体,勿吴趋向。一本会专以学问相砥砺,凡非分所应为,不得干预。但当实心实力讲求有用之学,储为经济,以报国家。勿议朝政,忽谈官常,庶可持久。至标榜倾轧诸习,尤为学者易犯,更当痛戒。右立会大意三条。一、会中讲堂及藏书庋器之所,必不可无。惟今当创始之时尚无此项经费,暂借宽敞房屋作为学会公所。一、学会公所厅事设立至圣先师圣牌,每月朔望拈香行礼。一、学会以敬业乐群为主,理宜定期讲习以证见闻。惟开会之始,时常聚集转易旷功,且会中人各有自课课人等事,屡集转非所宜。今拟每月朔望谒圣后,即于是日作为会集之期,辰集午散。会中但备茶水。一、会中应公举经理一人,协理三人,分理四人。凡会中撰述及银钱出入等事,皆由协理管理;凡会中书籍及一切杂务,皆由分理管理。经理则专司其成。凡会中应办之事,由经理会合协理、分理公同商议后宣告大众举办。如有不合众情之处,尽可据理辨驳,但不得以私见。经理、协理、分理均不支薪水,惟日后事务若每系拟各派司事专管,当酌给薪水,届时另议妥章。一、会中刊刻苏学会印记一方,会中书籍、会欠收条,由经理太皿【盇】印。凡由协理[分](公)理经手之事,各用本人私印,不得皆用此章,以昭郑重。一本会初创,集欠不多,仅敷购买切实有用之书。若译书出报等事,均属未遑。俟办理经年,众论协再,当设法扩充。其目下一切浮费,力图蠲除,以节经费。一本会中人概以平等相视,无论学术之深浅名位。之尊卑,其相见皆行平等礼。果有识力超卓、学问优长者,本会皆当虚心请益。一凡会中银钱,至年终当核计出入总数,刊板征传,以昭大公。右办事八条。一凡遇局外人询及会中之事,不论其人信服与否,均须以直告之,不可存逆亿及菲薄之心,须体圣教群而不党之义。一凡愿入会者,均须先行报名,报名处各立草册,本人自书姓名、年籍、居址,俟开会时由报名处将草册送呈经理阅过,然后并列入正册。一凡入会者须出会费银五圆,作为购置书籍等一切经费,入会者于报名时先将会费交出,随由报名处发给收条及取书凭摺一扣,其会费由报名处陆续缴送协理登簿。一凡近城乡镇有愿入会者,照出会费五圆,惟书籍不见寄,既每系又不能克日缴到,须本人自不见妥友代寄,邮费自理,但须照看书章程办理。一本会开办之期定于某月某日,公所设立何地,到期由经理定夺通知。一会友均读书明理之人,应守身知耳止,如有踰越规矩、不安本分,为经理察知或会中人公同纠举,初次劝诫,二次出会,会费充公。至士子吸食洋火,因原干例禁,亦宜戒绝,以端志趣。一凡官长绅富如有愿助成斯举者,或捐书籍公同估见,或捐银钱在十元以上者,准借阅本会书籍,惟须照会中看书章程办理,十元以下者只发给收。其有慨助钜资以昌斯举者,尤彰盛德。右入会七条。一购买书籍由经理会同协理等量会费之多寡核要开单公同议定。一本会所购之书分为六门:曰史学,曰掌故学,曰舆地学,曰算学,曰农商学,曰格致学,其余训诂词章概不备。一书籍当依类编目,易于捡寻,所购之书写书目三分,一存经理处,一存会中,一存管书处,俟藏书既多,再刊印书目单分送同人。一书籍每月由协理轮查一次,如有损坏遗失等情,须由管书人追根赔补。一、每逢五逢十为发书之期,以五日为一限期,能多阅者每期发书两本,少者一本,上期取去,下期缴换。一、会友欲看何书,须先向管书处挂号,以先后为序,不得争执。本会发有取书印摺,

译治学的道理,千头万绪,不能超出圣人教化的范围。京都官书局筹议设立学堂的话说得好:“以中学为主,西学为辅,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中学有未完备的,用西学来补充;中学有失传的,用西学来恢复。用中学来包容西学,不能用西学来凌驾中学,这是立会的宗旨。日后分科设教以及推广到各省,都应抱定这个宗旨。”本会即本着这个宗旨,入会的人应当各自深切体会,不要误入歧途。本会专以学问互相切磋,凡是本职范围之外的事,不得干预。只应真心实意地讲求有用的学问,储备为经世济民之才,以报效国家。不要议论朝政,不要谈论官场常规,这样才能持久。至于标榜自我、互相倾轧等习气,更是学者容易犯的,更应当痛加戒除。以上立会大意三条。

一、会中的讲堂以及藏书、放置器具的地方,必不可少。只是现在处于初创阶段,还没有这笔经费,暂时借用宽敞的房屋作为学会公所。一、学会公所的大厅设立至圣先师的圣牌,每月初一、十五拈香行礼。一、学会以敬业乐群为宗旨,理应定期讲习以印证见闻。只是开会之初,时常聚集反而容易荒废学业,况且会中的人各自有自我课业和教导他人的事务,频繁集会反而不合适。现在拟定每月初一、十五谒圣之后,就把这天作为集会日期,辰时集合,午时解散。会中只准备茶水。一、会中应当公举经理一人,协理三人,分理四人凡是会中的撰述以及银钱出入等事,都由协理管理;凡是会中的书籍以及一切杂务,都由分理管理。经理则专门负责统筹完成。凡是会中应当办理的事,由经理会同协理、分理共同商议后向大众宣告举办。如果有不合众情的地方,尽可以据理辩驳,但不得出于私见。经理、协理、分理都不领取薪水,只是日后事务如果增多,拟各派司事专门管理,应当酌情给予薪水,届时另行商议妥当章程。一、会中刊刻“苏学会”印记一方,会中的书籍、会费收条,由经理加盖印章。凡是协理、分理经手的事,各自使用本人私印,不能都用这个公章,以显示郑重。一、本会初创,筹集的会费不多,仅够购买切实有用的书籍。如果译书、出报等事,都属于来不及做的。等到办理多年,众人意见协调一致,再设法扩充。目前一切不必要的开支,力求免除,以节省经费。一、本会中人一律以平等相待,无论学术的深浅、名位的尊卑,相见都行平等礼。如果确实有识见卓越、学问优长的人,本会都应当虚心请教。一、凡是会中的银钱,到年终应当核算出入总数,刊印公布,以显示大公无私。以上办事八条。

一、凡是遇到局外人询问会中的事,不论那人信服与否,都必须直告,不可存有猜疑及轻视之心,须体会圣人教化中“群而不党”的道理。一、凡是愿意入会的人,都须先报名,报名处各自设立草册,本人自书姓名、年龄籍贯、居住地址,等到开会时由报名处将草册送呈经理审阅,然后一并列入正册。一、凡是入会的人须交会费银五圆,作为购置书籍等一切经费,入会在报名时先将会费交出,随即由报名处发给收条及取书凭折一张,其会费由报名处陆续缴送给协理登记入簿。一、凡是近城乡镇有愿意入会的人,照交会费五圆,只是书籍不邮寄,既然每次会费又不能立即缴到,须本人自行或委托妥帖的朋友代寄,邮费自理,但须按照看书章程办理。一、本会开办的日期定于某月某日,公所设立在何地,到期由经理决定通知。一、会友都是读书明理的人,应当守身知止,如果有逾越规矩、不安本分,被经理察知或被会中人共同检举,初次劝诫,二次出会,会费充公至于士子吸食鸦片,原本触犯禁令,也应当戒绝,以端正志趣。一、凡是官长、绅士、富人如果有愿意助成此举的,或者捐书籍共同估价,或者捐银钱在十元以上者,准许借阅本会书籍,只是须按照会中看书章程办理,十元以下者只发给收据。那些慷慨捐助巨资以弘扬此举的人,尤其彰显盛德。以上入会七条。

一、购买书籍由经理会同协理等根据会费的多寡,核实需要开单共同议定。一、本会所购之书分为六门:曰史学,曰掌古学,曰舆地学,曰算学,曰农学,曰格致学,其余训诂辞章一概不备。一、书籍应当依类编目,易于查找,所购之书写书目三份,一份存经理处,一份存会中,一份存管书处,等到藏书多了,再刊印书目单分送同人。一、书籍每月由协理轮流检查一次,如果有损坏遗失等情况,须由管书人追查赔偿。一、每逢五逢十为发书日期,以五天为一期限,能多阅者每期发书两本,少的发一本,上期取去,下期缴换。一、会想要看什么书,须先向管书处挂号,以先后顺序为准,不得争执。本会发有取书印折,

逢发书之期,欲阅书者持此摺取书,第一期发书几本,第二期收回前期之书,再发第几本,均注明摺上,钤以管书人私印,以后准此。三期不缴,以后不发,惟在近乡城镇不在本城者展限五天,以十日为期,三期不缴,以后不发。一、看书借书如有涂抹缺失等事,在会中本人罚缴书值本数,少者倍之,不缴者将名除去,不入会有捐欠者,以后不借。右看书七条,此系试办章程,或有疏漏之处,为同志纠正,或将来更议扩充,随时修改,以期尽善。

译到了发书的日子,想要看书的人拿着这个折子去取书。第一期发几本书,第二期收回前一期的书,再发第几本书,都注明在折子上,盖上管书人的私印,以后都照此办理。如果三期不归还,以后就不再发书;只有住在附近乡镇、不在本城的人,可以宽限五天,以十天为期限,如果三期不归还,以后就不再发书。一、看书借书如果有涂抹、缺失等情况,在会中的本人要罚缴书的原价,少的加倍,不缴纳的人将名字除去,不再入会;有捐资欠款的人,以后不再借书。以上看书的七条规定,这是试行的章程,如果有疏漏的地方,请同志们纠正,或者将来再商议扩充,随时修改,以求达到完美。

常德明达学会章程

一、圣人之教,最重乐群敬业,亲贤取友。孔门聚三千七十子讲学,凡经世大业,以及一技一能,无不研习。太皿学期实用,至治国平天下而止。今泰西政从学出,往往得圣经遗意,故人材盛而国运随之。中国自帖括盛行,旧学芜废,本会创设之意,实欲涤向来孤陋之习,储当时济变之才。本中国义理之学,泰西富强之术,集众人之力,则事易举;联学者之心,则智日辟。可以保教,可以保种,而圣学宗风且彳扁衍于地球各国。愿我同人研究斯义。一、本会延聘中学教习一人,西学教习一人,分班教习。愿入会者,不限内外学,不限年岁,不限土籍客籍。太皿【盇】中西兼采,则体用备;不阻学者企向之心,而鼓其日新之气,则倡导远矣。一、保氏以六蓺教国子:礼、乐、射、御、书、数。书者,识字之谓;数者,明算之谓。是二者,学问所从入手,尽人所当共知。故本会以译学算学为入学之阶,即以为致用之本。一、中外通使互市交涉,日每系为士商者不可不知四邻大埶及其格致新理,则肄习译学算学,洵学者第一要义。太皿【盇】不通语言文字,则不能繙译西书;不通代微积于彼国蓺术精奥,终无由达也。一、每日七点钟至十一点钟习译学算学,十二点钟至四点钟习中学讲经史中大义,并及掌故舆地兵略,以端毕生趋向。太皿【盇】本会所望于学者,非仅充繙绎而已,欲其考察古今中外之故,天地人物之变,以成为匡时济世之才。朱子云:“吾人进德修业,为异时国家拨乱反正之所系,非但一身得失荣辱。”顾亭林云:“世之治乱,匹夫与有责焉。”愿学者共励斯志。一、学者以三年为一班,期满后其勤学精进者,请地方官申送省中时务学堂、化学堂、校经书院肄业,并援照总理衙门议定新章,由教习送名学宪存记,以备采取。果能由浅而深。由粗而精,数年之间,可至专门名家,上之足备国家缓急之用,下之足为俯仰事畜之资,愿学者毋囿近习,毋忽远谋。一本会仿照校经堂、岳麓书院新设学会之例,愿入会者赴总理处报名,开明籍代居址,每名缴订学钱二十串文,于报名之日缴齐,揭取收条为据,惟所缴钱为聘教习、购书器之用,期满出学不能退还。一俟经费充裕,再推广声光电汽、农矿各学,入会者三年期满,由地方官会同教习考选,分别去留。一西国好善之士于学会尤乐布施,有捐至数十兆磅者,故规模宏阔,成就远大,中国恤嫠、育婴各善堂乐捐巨款者所在多有,若本会乃为陶冶人材、讲求实学起见,其有慷慨厚助者,功德尤大。一捐赀至三百串者,准其永远送一人入会学习;捐五百串者,永远送二人入会;捐八百串者,永远送三人入会;捐银千两者,除永远送四人入会外,并禀地方官详奏,给予乐善好施匾额,以彰义举。一西国都邑皆设大藏书楼,庋数千万卷,随人纵览,故异才日出,学术日新,本会拟择中国书籍,先购其经世有用者,制造局、同文馆所译西书甚多,均采购之,然书中义理非图不明,图中用度非器不显,今并购中外各种舆图、动物、植物图、测量艺学各器,以资试验而收实功。一学者既有志经世,自宜沈心研理,实力任事,会中只观书论学,一切博奕喧嚣皆宜屏绝,日间茶水皆会中代备。一立总理二人,董事二人,总理有监察学会之权,延聘教习,整饬条规,皆归办理,董事有经管银钱之责,每年刊列四柱清册,分送查核,以照信实。一总理、董事皆仗义急公之人,不议薪赀,惟管书司事各一人所须薪水,俟开会时公同酌议。一目前暂佃东门内协署旁房屋作为学会公所,俟经费充足,择地建堂,以垂久远。一报名之期以光绪二十三年十二月初一日起至二十四年二月底止,愿入会者请赴学会公所报名。一、详细条规课程,俟教习聘到议定,续行刊布。

  法律学会章程

译常德明达学会章程

一、圣人的教化,最看重乐于合群、敬业乐群,亲近贤人、结交益友。孔子门下聚集三千弟子和七十二贤人讲学,凡是治理天下的重大事业,以及一门技艺、一项技能,没有不研习的。太皿(此处疑为衍文或误植,依文意略去或理解为强调)学期求实用,直至治国平天下为止。如今西方政治从学问中产生,往往契合了儒家经典的遗意,所以人才兴盛而国运随之昌隆。中国自从科举八股盛行以来,传统学问荒废,本会创设的意图,实在是想要洗刷向来孤陋寡闻的习气,储备当今能够挽救时变的人才。以中国义理之学为根本,以西方富强之术为辅助,集合众人的力量,事情就容易办成;联结学者的心志,智慧就日益开阔。这样可以保护儒教,可以保护种族,而且圣学的宗风并且能够流传于地球各国。希望我们同人研究这一宗旨。

一、本会聘请中学教习一人,西学教习一人,分班级进行教学。愿意入会的人,不限于是内学还是外学,不限年龄,不限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太皿(此处疑为衍文,依文意略去)如果中西兼采,那么本体和功用就完备了;不阻碍学者向往的心志,而鼓舞他们日益更新的精神,那么倡导的影响就深远了。

一、古代保氏用六艺教导国子:礼、乐、射、御、书、算。书,是指识字;算,是指明白算术。这两者,是学问入门的途径,是所有人都应当共同知晓的。所以本会以翻译学和数学作为入学的阶梯,也就是作为致用的根本。

一、中外通使互市交涉,日益频繁,做士人和商人的人不可不知道邻国的大势以及格致(科学)的新理,那么研习翻译学和数学,确实是学者的第一要义。太皿(此处疑为衍文,依文意理解为“如果”)如果不通晓语言文字,就不能翻译西书;如果不通晓代数、微积分,对于彼国技艺的精奥,终究没有办法通达。

一、每天七点钟到十一点钟学习翻译学和数学,十二点钟到四点钟学习中学,讲解经史中的大义,并涉及掌故、地理、军事策略,以端正毕生的趋向。太皿(此处疑为衍文,依文意理解为本会所期望的)本会所期望于学者的,不仅仅是充当翻译而已,是希望他们考察古今中外的缘故,天地人物的变化,以成为匡正时局、救济世道的 talent。朱子说:“我们进德修业,是将来国家拨乱反正所依赖的,不仅仅是一身的得失荣辱。”顾亭林说:“世道的治乱,普通百姓也有责任。”希望学者共同勉励这一志向。

一、学者以三年为一班,期满后那些勤学精进的人,请地方官申报送往省里的时务学堂、化学堂、校经书院学习,并参照总理衙门议定的新章,由教习将名字报送学政存记,以备选拔。果真能够由浅入深,由粗到精,几年之间,可以达到专门名家的水平,对上足以备国家缓急之用,对下足以作为谋生养家之资,希望学者不要局限于近前的习气,不要忽视长远的谋划。

一、本会仿照校经堂、岳麓书院新设学会的例子,愿意入会的人到总理处报名,写明籍贯和住址,每人缴纳订学金二十串文,在报名之日缴齐,开具收条作为凭证,只是所缴的钱用于聘请教习、购买书籍器械,期满出学不能退还。一旦经费充裕,再推广声、光、电、汽、农、矿等各学,入会者三年期满,由地方官会同教习作考选,分别去留。

一、西方好善的人士对于学会尤其乐于布施,有捐款多达数十兆磅的,所以规模宏大,成就远大,中国恤嫠(救济寡妇)、育婴各善堂乐于捐献巨款的所在多有,如果本会是为了陶冶人才、讲求实学起见,那些慷慨厚助的人,功德尤其大。

一、捐款达到三百串的人,准许其永远送一人入会学习;捐款五百串的人,永远送二人入会;捐款八百串的人,永远送三人入会;捐款银千两的人,除了永远送四人入会外,并禀报地方官详细奏请,给予乐善好施的匾额,以表彰义举。

一、西方都市都设立大藏书楼,收藏数千万卷书,任凭人们纵览,所以异才日出不穷,学术日益更新,本会打算挑选中国书籍,先购买那些经世有用的,制造局、同文馆所翻译的西书很多,都采购它们,然而书中的义理没有图就不明白,图中的用度没有器具就不显现,现在并购买中外各种地图、动物、植物图、测量艺学各种器具,以资试验而收实效。

一、学者既有志于经世,自然应当沉心研究道理,实力承担事务,会中只看书论学,一切博奕喧嚣都应当屏绝,日间茶水都由会中代备。

一、设立总理二人,董事二人,总理有监察学会的权力,延聘教习,整饬条规,都归其办理,董事有经管银钱的责任,每年刊列四柱清册,分送查核。

一、总理、董事都是仗义急公的人,不议定薪水,只是管书司事各一人所需的薪水,等到开会时公同酌议。

一、目前暂且租赁东门内协署旁的房屋作为学会公所,等到经费充足,择地建堂,以垂久远。

一、报名的期限从光绪二十三年十二月初一日起至二十四年二月底止,愿意入会的人请赴学会公所报名。

一、详细条规课程,等到教习聘到议定,再续行刊布。

法律学会章程

译请提供需要翻译的古文内容,我将为您进行翻译。

一本会专集同人讲读律令

二读书读律,事本贯通,尧舜君民,基础于此,本会有读书功课。

三会友择读古经、古子、历代史、国朝掌故、东西史志、内外公法各书。

四经济正科有外交一门,凡考求各国政事、条约、公法律例、章程诸学者,隶之。同人有志科名,岁举之年,即以此门赴试,且备特科之选。

五匪监前车,罔知依据;匪征近事,罔识变通。盖规矩木设,诚后学之师;新例既颁,旧律斯废。本会有手钞近年公牍功课。

六美锦,学制前席,陈筹本会有办公功课。

七报馆林立,指事类情,本会有阅报功课。

八敬业,乐君羊,不分门户,本会有讲习功课。

九会友每日除办公外,读书必上万言,读律必上十条,钞公牍必上五千字,讲习不得过两点钟,违者各自记过。每日讲习,以向晦时不至者听。

十本日:若无办公功课,即多读律。

十一本日,若公事烦难,则免各项功课。

十二本会立有功课册,由会友随时价取,自制者亦听其便。每日读律读书起讫,钞办何件,阅报若干,讲习时刻,一一实注册内,以便互相纠察。

十三每日须有劄记二条登载册内,息游日及讲习时互相阅看,评论是非,如不置可否及不作劄记者,亦听其便。

十四非讲习时,遇有紧要及疑难事件,可彼此讨论,事毕即散,不得言他,仍将讨论之事详记册内。

十五本会立人物谱,书会友姓名、年岁、籍贯。

十六本会尚平等之义,不立会长,其人物谱、功课册,公举一人管理。

十七本会,以房、虚、昴星日为息游日。

十八交游征逐,昔人所讥。不速客来,亦宜婉谢。即有干己切务,可彼此函商,仍将函商之处详记册内,或息游日出外经纪。

十九、遇有要事必须亲自出外料理者,一月不得过六十点钟,违者各自记过。若须身冘延时日者,将事由告知各会友,公议假期,逾期各自记过。

二十息游日,遇有公事,仍照常办理。

二十一本会感以太之理,严内讼之权,必不以欺人者自欺,故过由自记。

二十二本会各友志在讲求法律,贯穿公理,浏览君羊书,洞识时务,以开拓胸襟,磨荡热力,善不耻相师,过不惜相纠,开诚布公,力除客气。

二十三、愿登会者,自将姓名、年岁、籍贯开送本会,以便登谱。由本会送章程一本。

  湖南办理不缠足会启

盖以肢体胚胎于父母,孝子不敢毁伤。肉刑髌刖,夫自辛囚,仁主犹除酷暴,未闻剉筋断骨出于相爱之慈。亲肤溃血淋,虐及无辜之稚女,则我震旦之妇女缠足,大有可异焉者。五千载栗骊旧国,恶俗相沿,二百兆钗袄阴民,奇灾同受。止舟代滥觞,腐史余又淫风之利屣。昏君作俑,窅娘传新月之弓。革奚然弹弦,女子尽是倡优绕帛,佳人只闻宫掖。今则上自阀阅名家,下及闾阎小户,富者金綦玉钩履檀苴而橐橐,贫亦青絇赤繶展莲步以姗姗。愚妇侈为美观,痴男诧为雅饰。同王明君之拍号,浑不思笑徐月英之革奚。名错到底,扬其毒流东海,洪波不能喻;穷其弊窦南山,罄竹不能书。请略数其二三,莫形容于万一。人情莫不恋所生,私爱尤独钟于女。左氏娇娃善解人意,陶家弱息聊尉老怀。木兰代爷而出戍,缇萦捄父以上书,每胜儿宜,何姑息乃四德三从之不讲,独毁其形。读书明理之无闻,孰壮于趾茧皲交,迫恒持踵以呻吟。木石偶撄,遂触心而悲痛。险心毒手,慈母恩乖,苦海迷津,生人理绝。其惑一也。夫人子娶妻,原侍高堂之箕帚,主妇奉祭,用荐宗室之苹蘩。乃跌坐以见姑,章盥膳每迟回而无状;颇倚以襄祀事,捧跪或颠仆而莫兴。甚至莫席旦黾匜诟谇,闻声于筑里;豆羞笾实洁馨,手于婢奴。其惑二也。古者男耕而女饁,夫倡而妇随。孟光椎髻不辞井臼之劳,少君短裳遑恤瓮车之瘁。兹既喜难于举步,讵知勤俭以宜家。腰支瘦削,怯捣南阳之衣;体态轻盈,莫织扶风之锦。或习女红而无益,

译一、本会专门汇集同人,讲解诵读律令。

二、读书与读律,事理本相通贯,尧舜君民之道,基础在于此,本会有读书的功课。

三、会友择取古经、古子、历代史、本朝掌故、东西方史志、内外公法等各类书籍阅读。

四、经济正科中设有外交一门,凡考察研究各国政事、条约、公法律例、章程等学问的人,都归入此类。同人有志于科举功名,在岁举之年,即以此门应试,并作为特科选拔的预备。

五、不借鉴前车之覆,便不知依据;不征引近事,便不懂变通。因为规矩木尺已设,确实是后学的老师;新例既然颁布,旧律便废弃。本会有手抄近年公文的功课。

六、美锦在前,学制初立,陈述筹策,本会有办公的功课。

七、报馆林立,指明事理,分类情感,本会有阅报的功课。

八、敬业,乐于君民,不分门户,本会有讲习的功课。

九、会友每日除办公外,读书必须超过一万字,读律必须超过十条,抄写公文必须超过五千字,讲习不得超过两个时辰,违者各自记过。每日讲习,以天黑时未到者为准。

十、当日:若无办公功课,就多读律。

十一、当日,若公事烦难,则免除各项功课。

十二、本会设立功课册,由会友随时领取,自制者也可听其方便。每日读律读书的起止,抄办何件,阅报多少,讲习时刻,一一如实登记在册内,以便互相纠察。

十三、每日须有札记两条登载在册内,息游日及讲习时互相阅看,评判是非,如不置可否及不作札记者,也可听其方便。

十四、非讲习时,遇有紧要及疑难事件,可以彼此讨论,事毕即散,不得谈论其他,仍将讨论之事详细记录在册内。

十五、本会设立人物谱,书写会友姓名、年龄、籍贯。

十六、本会崇尚平等之义,不设立会长,其人物谱、功课册,公推一人管理。

十七、本会,以房、虚、昴星日作为息游日。

十八、交游征逐,是古人所讥讽的。不请自来的客人,也应婉言谢绝。即使有切身紧要事务,可以彼此函商,仍将函商之处详细记录在册内,或在息游日出外经营。

十九、遇有要事必须亲自出外料理的,一月不得超过六十个时辰,违者各自记过。若须亲身前往且耗时较长的,将事由告知各会友,公议假期,逾期者各自记过。

二十、息游日,遇有公事,仍照常办理。

二十一、本会感念以太之理,严明内省之权,必不以欺人者自欺,所以过错由自己记录。

二十二、本会各友志在讲求法律,贯通公理,浏览群书,洞悉时务,以开拓胸襟,磨砺志气,善于不耻相师,过错不惜互相纠举,开诚布公,力除虚礼。

二十三、愿意入会者,自行将姓名、年龄、籍贯开列送交本会,以便登谱。由本会赠送章程一本。

湖南办理不缠足会启

因为肢体胚胎于父母,孝子不敢毁伤。肉刑中的髌刑和刖刑,即使是辛囚,仁君尚且废除酷暴,未听说剉筋断骨出于相爱之慈。肌肤溃烂,鲜血淋漓,虐待及无辜的幼女,那么我国妇女缠足,大有可怪异之处。五千载的古老国家,恶俗相沿,两亿女性,同受奇灾。止舟代滥觞,腐史又助长淫风之利屣。昏君作俑,窈娘传新月之弓。革奚然弹弦,女子尽成倡优绕帛,佳人只闻宫掖之事。现在上自阀阅名家,下及闾阎小户富者金綦玉钩,履檀苴而橐橐,贫者亦青絇赤繶,展莲步以姗姗。愚妇以美观为奢侈,痴男以雅饰为诧异。同王明君之拍号,浑不思笑徐英之革奚。名错到底,扬其毒,流东海,洪波不能喻;穷其弊,窦南山,罄竹不能书。请略数其二三点,莫形容于万一。人情莫不恋所生者,私爱尤独钟于女。左氏娇娃,善解人意,陶家弱息,聊慰老怀。木兰代父而出戍,缇萦救父以上书,每胜儿宜,何姑息之有,乃四德三从之不讲,独毁其形?读书明理之无闻,孰壮于趾茧皴交,迫恒持踵以呻吟?木石偶撄,遂触心而悲痛?险心毒手,慈母恩乖,苦海迷途,生人理绝。其惑一也。

夫人子娶妻,原侍奉高堂之箕帚,主妇奉祭,用以荐宗室之苹蘩。乃跌坐以见婆婆,章盥膳每迟回而无状;颇赖以襄助祀事,捧跪或颠仆而莫兴?甚至莫席旦黾匜诟谇,声闻于筑里;豆羞笾实洁馨,手作于婢奴?其惑二也。

古者男耕而女饁,夫倡而妇随之。孟光椎髻,不辞井臼之劳,少君短裳,遑恤瓮车之瘁。兹既难于举步,讵知勤俭以宜家?腰支瘦削,怯捣南阳之衣;体态轻盈莫织扶风之锦。或习女红而无

或饰冶容以诲淫。家号素封,举动辄需侍婢;室堇少中产,支持亦赖媪庸。其惑三也。又兄西施石上屦亦犹新,马嵬坡中袜罗宛在。乐府状容貌之丽姝,不传韭趾;玉台咏妆饰之华艳,未及窄革。华自古为然,胡今独异?乃逐臭之夫先求下体,嗜痂。之士唯问行厂墨,不知肤圆六寸,光莹洁而可怜,肌缚一拳,形连蜷而堪厌。可知被底鸳鸯,寒有声而燠有臭,愿化裙边蝴蝶,名防淫而实宣淫,其惑四也。四惑益滋,三害斯炽。寻常居室不尽弊端,仓卒逃兵尤多困境,携率母妻,牵连姊媦,舟车难觅,恒三步而两停。戎马骤徕,遂数人而并命,坠井投崖,固表闺门之节烈,兰薰玉洁,多遭悍卒之淫踪。难跨镫弯弓,学毛夫人之敢战,亦当搴裾逐马,同李波妹之追风,乃甘心粉首油髅,聚为京观,最惨目。尖鞋巨烛,烧作朝天,若是者,害在一身。自昔贤豪,多资母教,隔纱受业,文宣置百二生徒,画荻传书,欧母成六一,直心业若媚人,以毁体,实对子而汗颜。闲居闺闼,不过璅璅聚谈,兀坐帟帷,罔不茫茫诗礼。矧因此废,羸多病,得妻难望其弄鹿章,气血不舒,生男未必其如虎。小则纵容子弟,大则陨坠宗祧,若是者,害在一家。凡有损于民生,靡不伤夫国计。迂儒曰扶阳而抑阴,浅识曰贵男而贱女,讵知示山泽之黔黎,众生已去其大半,沈烟霞之痼癖,完人又减其五分。居广土而无众民,自启四邻之觊觎,废蚕桑而耗衣食,难期万族之富强。且彼也萧娘吕姥,举趾而结奇兵,我也燕瘦环肥,裹足而成坐毙,即一端之自弱,恐百废之难兴,若是者,害在天下。故我朝革故鼎新,即着禁缠于令甲,胡今日食毛践土,尚甘梗化于由庚。迩来多方辐辏于中原,哲[士](土)帆航于异国,彳扁览六大洲,无兹秽习,传播四瀛海,流为丑声。番妇则会开天足,恶窃灌于梁亭,支那亦论箸戒缠,妙笔争传于沪馆。通都大邑,风气渐开,僻壤穷乡,见闰仍陋。今特广约同心,共成嘉会,隶名新谱,互通百代之婚因,痛改旧观,各劝一家之妇女,行见玉舄金絇,巨室耀乌革华之贵,青鞋布袜,寒门增素履之辉,遵大路以平平义勤。内助履,王道之坦坦。吉口十幽人电传万国,与细腰扁首以俱除。鹊起一洲,将孱旅病夫之骤振。屈指人增二千亿,害马竟去于一朝。旋踵俗隔数千年,惑蛊并消于万异。《卫足会谱凡例》一、戒缠足会创于三年以前,海内识时君子及各报馆执笔者立说无虑数十家。自一二通儒大声疾呼,语质而达,外类多鄙俚粗率之辞,意在使妇女小民易于通晓,遂为荐绅先生所不道。此启略纬以文词,端劝一时士大夫非浪逞笔墨也,阅者谅之。一、入此会者专约士绅,倡优隶卒不与焉。以此辈习俗相沿,牢不可破,诲者津津而听者藐藐,且难家喻而户晓。唯士绅为群伦所矜式,彼见名闺淑媛一旦弛厥行缠,则风气转移可立立矣。太皿【盇】不劝而自化之道也。一、此会因目前风气尚未大开,闺中弱息戈戈生新,恐难择配,广纠同志所以互订婚姻。故女若子必隶名谱内,详载年齿名字,以便执柯。入会者亦志其官阶族望,俾知门阀之相当耳。一、此事固赖干纲之振,尤须阃内顺从,故妻妾之氏族亦载焉。至立意则劝未缠之女不必缠,非强已缠之妇放其缠也。设有魁奇磊落之丈夫,能令其妻若妾解双缠,着巨屦,本会赠银牌一面,上金隹乃【镌】巾帼英雄”四字,以示旌异,并代譔《闺中豪举记》土付刊日报,为天下女子劝。一、泰西女子罔不读书,故能兼任外事,助夫相子,家道易昌,国埶以振。吾华教化最先之国,女子识字者大率十人中仅二人,缠足之囿于习俗,不明义理,皆由于不知学问。本会刻下力量帛系薄如,仁人君子慨掷廉泉,俟经费充实,当广开女塾,并延聘明通女士传学四方,不骛辞华,但求明理,俾知毁体媚人之可耳。止则恶习不禁而自绝。入会者捐廉自洋银十角起至万角止,不捐者听。一、隶名此会女子除八岁已缠难放外,

译有人刻意修饰容貌以诱导淫邪。家中号称素封(富有),一举一动都需要侍婢伺候;即使家中财产稍逊中产,维持生计也依赖老妇和佣人。这是第三种迷惑。再说,西施石上的鞋履依然如新,马嵬坡中的袜罗宛然尚在。乐府诗描绘容貌美丽的女子,不记载韭菜般的脚趾;《玉台新咏》咏叹妆饰的华丽鲜艳,未提及狭窄的鞋革。华夏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为何如今独独不同?那些追逐臭味的男人首先探求下体,嗜痂成癖的士人只问行走的足迹,不知道那圆润如六寸的肌肤,光洁莹润而令人怜惜,那被束缚如拳头般的脚形,蜷曲缠绕而令人厌恶。可以知道,被褥底下的鸳鸯,寒冷时有声响,炎热时有臭味;愿意化作裙边的蝴蝶,名义上防止淫邪,实际上宣扬淫邪,这是第四种迷惑。四种迷惑日益滋生,三种祸害于是炽盛。寻常居室不尽是弊端,仓促逃难时尤其多困境,携带率领母亲妻子,牵连姐姐妹妹,舟车难以寻觅,常常走三步停两次。战马突然来袭,于是数人一同丧命,坠井投崖,固然表现了闺门中的节烈,但那些兰香玉洁的女子,多遭悍卒的淫邪侵扰。难以跨马弯弓,学习毛夫人的敢战精神,也应当提起衣襟追逐战马,如同李波妹那样追风,却甘心粉头油骨,聚集成为京观(尸堆),最为惨目。尖鞋巨烛,烧作朝天(指焚烧),像这样的,祸害在于一身。自古以来的贤达豪杰,多得益于母亲的教导,隔着纱帐接受学业,文宣王(孔子)安置了一百二十名弟子,画荻传书,欧阳修的母亲成就了欧阳修,如果真心从事取悦他人的事业,以毁坏身体为代价,实在会让儿子感到汗颜。闲居在闺阁之中,不过是琐碎的聚谈,独自坐在帷帐之中,无不茫然于诗书礼仪。况且因此废弛,体弱多病,娶妻难以指望其能弄鹿章(指生育或持家),气血不舒畅,生下的儿子未必能如虎般强健。小则纵容子弟,大则导致宗庙祭祀断绝,像这样的,祸害在于一家。凡是损害民生的,无不伤害国家的计策。迂腐的儒生说扶阳抑阴,见识浅薄的人说贵男贱女,哪里知道展示给山泽中的百姓,众生已经去掉了大半,沉溺于烟霞般的痼癖,完人又减少了五分。居住在广阔的土地上却没有众多的人口,自然招致四邻的觊觎,废弃蚕桑而消耗衣食,难以期望万族的富强。况且那些萧娘吕姥,举足就能结成奇兵,而我方燕瘦环肥的女子,裹足却成为坐以待毙,即使是一方面的自我削弱,恐怕百事都难以振兴,像这样的,祸害在于天下。所以我朝革故鼎新,就在法令中禁止缠足,为何今日食毛践土(享受国家恩泽),尚且甘愿违背教化于由庚(指太平盛世)。近来各方人才汇聚于中原,哲士扬帆航行于异国,遍览六大洲,没有这种秽习,传播四海,流为丑声。外国妇女则能开天足,厌恶窃灌于梁亭(指不良风气),支那(中国)也讨论箸戒缠足,妙笔争传于上海报馆。通都大邑,风气逐渐开通,僻壤穷乡,见闻仍然陋劣。现在特别广泛约定同心,共成嘉会,列入新谱,互通百代的婚姻,痛改旧观,各自劝勉家中的妇女,不久将看到玉舄金絇(华丽的鞋),巨室闪耀乌革华(黑色皮革鞋)的尊贵,青鞋布袜,寒门增添素履(朴素鞋履)的光辉,遵循大路以平平义勤。内助之履,王道之坦坦。吉口十幽人(此处原文可能有误,暂译为隐居之人)电传万国,与细腰扁首(指缠足)一同废除。鹊起一洲,将孱旅病夫(指积弱之国)骤然振兴。屈指人口增加二千亿,害马(指缠足之害)竟在一朝去除。转眼习俗隔绝数千年,惑蛊并消于万异。

《卫足会谱凡例》

一、戒缠足会创立于三年以前,海内识时务的君子及各报馆执笔者立说无虑数十家。自从一二通儒大声疾呼,语言质朴而通达,外表多鄙俚粗率之辞,意在使妇女和小民易于通晓,于是被荐绅先生所不道。此启略加文词修饰,端正劝勉一时士大夫,并非浪逞笔墨,阅者请谅解。

一、入此会者专约士绅,倡优吏卒不与焉。因为这类人习俗相沿,牢不可破,教诲者津津乐道而听者藐藐(不重视),且难家喻而户晓。只有士绅为群伦所矜式,他们看到名闺淑媛一旦解除行缠,则风气转移可立见矣。太皿【盇】不劝而自化的道理也。

一、此会因目前风气尚未大开,闺中弱女戈戈生新(指新生或新式),恐难择配,广泛纠集同志所以互订婚姻。故女若子必列入谱内,详载年齿名字,以便执柯(做媒)。入会者也志其官阶族望,俾知门阀相当耳。

一、此事固然依赖干纲(丈夫)的振作,尤其需要阃内(妻子)顺从,故妻妾的氏族也记载焉。至于立意则是劝未缠之女不必缠,并非强已缠之妇放其缠。设有魁奇磊落之丈夫,能令其妻子妾解双缠,着巨屦,本会赠送银牌一面,上金隹乃【镌】“巾帼英雄”四字,以示旌异,并代为撰写《闺中豪举记》土付刊日报,为天下的女子劝勉。

一、泰西女子无不读书,故能兼任外事,助夫相子,家道容易昌盛,国势因此振兴。吾华教化最先之国,女子识字者大率十人之中仅二人,缠足之囿于习俗,不明义礼,皆由于不知学问。本会刻下力量薄如(此处原文可能有误,意为微薄),仁人君子慨掷廉泉(捐款),俟经费充实,当广开女塾,并聘请明通女士传学四方,不骛辞华(不追求辞藻华丽),但求明理,使她们知道毁体媚人之可耻。止则恶习不禁而自绝。入会者捐款自洋银十角起至万角止,不捐款者听便。

一、列入此会的女子除八岁已缠难放外,

初缠者概行解缠,同会互相稽察。如入会者之子女,日后有违约者,讨洋银千角,不愿讨者,会谱除名,同会不得与通婚,已订婚者听。一隶会者已满万人,即付剞劂,题卫足谱,甲彳扁【徧】赠同会以示鼓励。

译起初加入缠足会的人,一概实行解除缠足,同会成员互相检查监督。如果入会者的子女日后有违反约定者,需缴纳洋银一千角;不愿缴纳者,将其从会谱中除名,同会成员不得与其通婚,已经订婚的则听任其自行决定。一旦入会者达到一万人,就将会谱付梓刊印,题名为《卫足谱》,广泛赠予同会成员以示鼓励。

顺德陈村赤花不缠足会叙

夫宫黥刖劓,是谓戮刑。得情勿喜,仁人伤之。兄以天伦之谊,骨肉之爱,同屦依然惨被荼毒,顾忍焉安之?独何心哉?然风气既成,积久遂为义理人情所溺,谬种孳于齐州。始则作俑于倡伶,继则扬风于绅族。积厚难返,视同固然,无耻之尤,不仁孰甚?《孝经》言:“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孟子》言:“尺寸之肤,无所不爱。”既乖天地之和,复违孔子之义。世俗亦知缠足非义,每诿于父母之命,以是为孝。不知礼言:“小杖则受,大杖则走,惧伤生也。”缠足伤生甚于大杖,岂大杖可走而缠足可受耶?兄大杖害止一身,缠足害及十世。也要皆未通孔子父有诤子之义,遂甘陷其亲,冒不慈之讳,其身堕不孝之罪,其子抱不良之痛,岂不大异哉?此种人情义理似是而非,不可不察也。耳之所接,目之所遇,对偭刑人,莫与援手。嗟乎!三才之美同禀所生,二气不良,沦为异类。此非志士仁人义当哀矜而拯捄之欤?迩者天运既开,人心殊变,渐悟往者之非,咸作补牢之悔。徒以风声未树,无以为合君羊之基;情意未通,无以为观型之助。前车既覆,后轨方遒,强学邯郸,艰于跬步。虽以世祖章皇帝之圣,悯民生病腓之艰,拯中原灭趾之痛,严下诏书宣谕禁约,违者罚其父夫流三千里。至今二百余年,卒未止也。顺治十七年世祖章帝诏曰:“天下敢有私缠足者,十家连坐,罪其父若夫,依律杖八十,流三千里,徒三年。”即朝野臣民奉行不力,未能仰体宪旨,俯恤女流。正此坤维援兹嫂溺,然未始非不合君羊以广之,立会以励之之咎也。君子知其然矣。去岁顺德陈君默庵、赖君弼彤诸子,谭子袁、刘子修、陈次陶仲溥、邱湛西、邓薰楼、赖尺颜诸子为之倡助,倡戒缠足会于龙山。于时联约而来者已数百人。新会梁卓如孝廉为之作序刊之《时务报》见第十六册。风动海内,鄂督张香帅闻其风而说之,继开会于湖北,扫倡优之妖风,洗蛮彝之贱俗,二万万之女子庶有赖焉。韩昌黎有言曰:“莫为之前,虽美不彰;莫为之后,虽盛不传。”伏维同方之伦,有志之子,誓发爱力,共解倒悬,纠正科条,扩集雅会,姻娅相媾,谊结姬嬴,学校踵开,化成邹鲁,倡自闺门,风于天下矣。嗟乎!仲尼要道,闻斯行之,孟氏之言,非义速已,遂事不谏,来者可追,翘企足音,跂予臂助。

  保国会演说

今日之会,惟诸君子过听,或以演说之事相督责。启超学识陋浅,言语朴呐,且久病初起,体气未复,无以应明命,又不敢阙焉以破会中之例。谨田各述开会宗旨,以笔代舌,惟垂览焉。呜呼!今日中国之士大夫,其心力,其议论,与三岁以前则大异。启超甲午、乙未游京师时,东警初起,和议继就,窃不自揣,日攘臂奋舌,与士大夫痛陈中国危亡朝不及夕之故,则信者十一,疑者十九,退而衋然忧,睊然思,谓安得吾国中人人知危知亡,其必有振而救之者。乃及今岁,胶旅大威相继割弃,受胁失权之事,一月二十见。启超复游京师,与士大夫接,则忧瓜分、惧为奴之言,洋溢于吾耳也。及求其所以振而救之之道,则曰天心而已,国运而已。谭及时局,则曰一无可;言语以办事,则曰缓不济急。千臆一念,千喙一声,举国戢戢,坐待刲割。嗟乎!昔曾国惠敏作《中先睡后醒论》,英人乌理西,英之子爵,今任全国陆军统帅,谓中国如佛兰金仙之怪物,纵之卧则安寝无为,警之觉则奋牙张爪,盖皆于吾中国有余望也。今之忧瓜分、惧危亡者,彳扁天下殆几于醒矣,而其论议若彼,其心力若此。故启超窃吾谓,中国之亡,不亡于贫,不亡于弱,不亡于外患,不亡于内讧,而实亡于此辈士大夫之议论之心力也。今有病者于此,家人亲戚咸谓其病不可

译顺德陈村赤花不缠足会序

宫刑、黥刑、刖刑、劓刑,这些被称为酷刑。即使案情属实也不应感到高兴,仁爱的人对此感到悲伤。兄长出于天伦的情谊、骨肉的爱惜,看到同穿一双鞋的亲人依然惨受毒害,难道忍心安然接受吗?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呢?然而风气一旦形成,积久之后便使人沉溺于所谓的义理人情之中,谬误的种子在齐州滋生蔓延。起初由娼妓伶人作俑,随后在士绅家族中宣扬成风。积习深厚难以挽回,人们视其为理所当然,无耻到了极点,不仁还有谁更厉害呢?《孝经》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孟子》说:“哪怕尺寸之肌肤,没有不爱的。”缠足既违背了天地之和,又违反了孔子的道义。世俗之人也知道缠足不合道义,往往推托说是父母的命令,以此作为孝道。却不知道礼制说:“小杖则受,大杖则走,是害怕伤害生命。”缠足伤害生命比大杖更甚,难道大杖可以逃避而缠足却可以接受吗?兄长遭受大杖,祸害只限于一身;缠足则祸害延及十代。这都是因为没有通晓孔子关于父亲有过错时儿子应当劝谏的道理,于是甘愿陷父母于不义,冒着不慈的罪名,自身堕入不孝的罪责,子女怀抱不良的痛苦,这难道不是大相径庭吗?这种人情义理似是而非,不可不仔细考察。耳朵所听到的,眼睛所看到的,面对遭受酷刑的人,没有人伸出援手。唉!三才之美同样禀受而生,二气不和,便沦为异类。这不是志士仁人应当哀怜并拯救的吗?近来天运开启,人心发生巨大变化,逐渐觉悟过去的错误,都产生了亡羊补牢的悔恨。只是因为风声尚未树立,无法作为联合众人的基础;情意尚未通达,无法作为观察榜样的助力。前车已经覆灭,后车轨道刚强,强行学习邯郸步法,艰难得连半步都迈不出。虽然凭借世祖章皇帝的圣明,怜悯百姓脚疾的艰难,拯救中原断趾的痛苦,严下诏书宣谕禁令,违者惩罚其父亲或丈夫流放三千里。至今二百多年,终究没有停止。顺治十七年世祖章帝下诏说:“天下敢有私自缠足的,十家连坐,罪及其父或夫,依律杖打八十,流放三千里,徒刑三年。”即使朝廷内外臣民奉行不力,未能仰体圣旨,俯恤女性。正是这坤维之地援助嫂子溺水,然而未尝不是因为没有联合众人以推广它,没有建立社团以激励它的过错。君子知道是这样。去年顺德陈君默庵、赖君弼彤等人,谭子袁、刘子修、陈次陶、仲溥、邱湛西、邓薰楼、赖斥颜等人倡导辅助,在龙山倡导戒缠足会。当时联合签约而来的人已有数百人。新会梁卓如孝廉为此作序并刊登在《时务报》上(见第十六册)。风气震动海内,湖广总督张香帅听闻此风而高兴,继而在湖北开会,扫除娼优的妖风,洗刷蛮夷的贱俗,两万万女子大概有依靠了。韩昌黎有话说:“没有人做前导,即使美好也不彰显;没有人做后继,即使盛大也不流传。”恳请同乡之人,有志之士,发誓发出爱心力量,共同解除倒悬之苦,纠正科条,扩大雅集,姻亲相互联结,情谊结于姬嬴,学校相继开设,教化形成如邹鲁之地,从闺门倡导,风气传遍天下。唉!仲尼的要道,听到就去做,孟子的言论,不合义理就迅速停止,过去的事不再劝谏,未来的事还可以补救,翘首期盼足音,踮起脚等待臂助。

保国会演说

今天的集会,只有各位君子过听,或许以演说之事相督责。启超学识浅陋,言语朴拙,况且久病初起,体力尚未恢复,无法回应明确的命令,又不敢缺席以破坏会中的惯例。谨以笔代舌,陈述开会宗旨,请垂览。唉!今日中国的士大夫,他们的心力、议论,与三年前相比大不相同。启超甲午、乙未年游历京师时,东洋警报初起,和议随后达成,私下不自量力,每日攘臂奋舌,与士大夫痛陈中国危亡迫在眉睫的原因,相信的人十分之一,怀疑的人十分之九,退下后悲痛忧虑,侧目深思,说怎能让我国中人人知道危亡,那样必定有振作拯救的人。等到今年,胶州、旅顺、威海相继割弃,受胁迫丧失主权的事情,一个月出现二十次。启超再次游历京师,与士大夫接触,则忧惧瓜分、害怕为奴的言论,充斥于我的耳朵。等到寻求振作拯救的方法,则说只是天心罢了,国运罢了。谈及局势,则说一无可取;言语以办事,则说缓不济急。千种臆测,一种声音,举国战战兢兢,坐待宰割。唉!从前曾国惠敏作《中先睡后醒论》,英国人乌理西,英国之子爵,现任全国陆军统帅,说中国像佛兰金仙的怪物,纵容它睡则安寝无为,警示它醒则奋牙张爪,大概都对中国抱有厚望。现在忧惧瓜分、害怕危亡的人,天下几乎都醒了,但他们的议论如此,他们的心力如此。所以启超私下认为,中国的灭亡,不亡于贫穷,不亡于软弱,不亡于外患,不亡于内乱,而实在亡于这类士大夫的议论和心力。现在有个病人,家人亲戚都说他的病不可

治也,相与委而去之。始焉虽无甚病,不浃旬必死矣。今中国病外感耳,病噎隔耳,苟有良药,一举可疗,而举国上下漫然以不可治之一语养其病而待其死亡。昔焉不知其病,犹可言也;今焉知其病,而相率待死亡,是致死之由,不在病,而在此辈之手,昭昭然也。且靡论病之必可治也,即治之罔效,及其死也,犹有衣衾棺椁之事焉,犹有托孤寄命之事焉,欲委而去之,盖有所不能矣。一人之身,且有然而兄国之存亡,其所关。系所牵率,有百倍于此者乎?故即瓜分之事,已见为奴之局,已成后此者,犹当有事焉矣。执豕于牢,尚狂踯而怒。口自今数万里之沃壤,固犹未割也;数万万之贵种,固犹未絷也。而已俯首帖耳,忍气吞声,死心塌地,束手待亡,斯真孟子所谓“是自求祸也”。《论语》之记孔子也曰:“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夫天下事,可为不可为,亦岂有定哉?人人知其不可而不为,斯真不可为矣;人人知其不可而为之,斯可为矣。使吾四万万人者,咸知吾国处必亡之势,而必欲厝之于不亡之域,各尽其聪明才力之所能及者,以行其分内所得行之事。人人如是,而国之亡犹不能救者,吾未之闻也。何谓分内所得行之事?今语人以变法,以办事,其在上者必曰:“下无人才,无所可用也。”其在下者必曰:“上不变法,无一可言也。”以故疆臣则归罪政府,政府亦归罪疆臣;州县则归罪督抚,督抚亦归罪州县;士民则归罪有司,有司亦归罪士民。要而论之,相率以不发一论,不办一事而已。其太息痛恨,涕哭唾骂之言,正以便其推诿卸责,一齐放倒之计,而实非有一毫真心以忧国忧天下者也。如真忧之,则必无以办事望人焉,以望诸己而已;必无以不办事责人焉,以责诸己而已。各有不可诿之责分,各有可得为之权限。愿我士我大夫,皆移其责望人之心,以自望自责,则天下事之可为者,未有量也。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又曰:“君羊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又曰:“说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盖天下无论何种人,皆可教,皆可用,惟此死心塌地,一齐放倒,知其不可而不为者,虽圣贤末由而化之。且此辈者,岂惟自行放倒而已?其见有他人之实心忧天下者,则相与目笑之,鼻訾之,或摭拾言语举动之小小过节微词,以言氏排之,阻挠之,以佐其饱。食君羊,居好行小慧之谈,资以为快。嗟乎!痛哉!吾壹不知我中国人若此辈者,何其多也!孔子一则曰「难」,再则曰「难」,再则曰「末如之何」,诚哉其难!诚哉其末如之何矣!昔有英人某游高丽,归而著书曰「高丽其亡矣」。入其国,见其人终日无所事,但隹乃【隽】荈一榼,三五为君羊,以清谭于阴树之下,永日永夕,人人如是,日日如是,国其能国乎!呜呼!启超观于我京师之士大夫,而窃有感于斯言也。籍于朝者以千计,自一二要津显宦,疲精力于苞苴,钻竞日不暇给;外自余则皆饱食以待升转,终日无所事,既不读书,又不办事,堂堂岁月,无法消遣,乃相率自沈于看花饮酒、诗钟射覆、弹棋六博、征歌选舞,以为度日之计。若今之公车自闱后榜前二十日间,集辇毂下者八千人,其无可消遣之情态,视朝士又有甚焉。而此人者,则皆能为忧瓜分、惧为奴之言者也。徐而叩其说,则曰「今日事无可为,正我辈醇酒妇人之时也」。呜呼!行有死人,尚或殣之,君子秉心惟其忍之。我士我大夫,岂必其有乐于此?无亦以保国之大事,非一手之为烈;救亡之条理,非举念之可得。或思救之而不得其下手之法,或独为之而苦无相助之人,日消月磨,而因自放云尔。夫同一法也,合君羊【群】策以讨论之,斯易定矣。同一学也,合君羊【群】智以讲求之,斯易成矣。同一事也,合君羊【群】力以分任之,斯易治矣。然则我士我大夫之所以自放于无用之地,以求为消遣岁月之谋,甘为游民,甘蹈高丽之覆辙而不悟者,殆皆以无学

译治理国家,却互相推诿而离去。起初虽然没有什么大病,不到十天必定会死。现在中国不过是患了外感病罢了,不过是患了噎膈病罢了,如果有良药,一举就可以治愈,可是举国上下却漫不经心地用“不可治”这一句话来养病,等待死亡。过去不知道自己有病,还可以说情有可原;现在知道了自己有病,却相率等待死亡,这导致死亡的根源,不在于疾病,而在于这些人的手中,这是明明白白的。况且不论疾病是否一定可以治愈,即使治疗无效,等到死的时候,还有穿衣入棺的事情,还有托付孤儿、寄托性命的事情,想要抛弃离去,大概也是做不到的。一个人的身体,尚且如此,何况国家的存亡,所关系、所牵涉的,有百倍于此的吗?所以即使瓜分的事实已经显现,为奴的局势已经形成,后来的事情,仍然应当有所作为。猪被关在牢笼里,尚且狂躁踢蹬而愤怒。如今数万里肥沃的土地,固然还没有被割让;数万万高贵的种族,固然还没有被束缚。却已经俯首帖耳,忍气吞声,死心塌底,束手待亡,这真是孟子所说的“是自求祸也”。《论语》记载孔子的话说:“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天下的事情,可做不可做,难道有定论吗?人人都知道不可做而不去做,这才是真的不可做;人人都知道不可做而去做,这才是可以做。假使我国四万万人民,都知道我国处于必亡的形势,而一定要把它安置在不亡的境界,各自尽到聪明才力所能达到的程度,去做分内应当做的事情。人人都这样,而国家的灭亡还不能挽救的,我没有听说过。什么叫分内应当做的事情?现在告诉人们要变法,要办事,在上面的人一定说:“下面没有人才,没有什么可使用的。”在下面的人一定说:“上面不变法,没有什么可说的。”因此边疆大臣就把罪责推给政府,政府也把罪责推给边疆大臣;州县就把罪责推给督抚,督抚也把罪责推给州县;士人百姓就把罪责推给官吏,官吏也把罪责推给士人百姓。总之,就是相率不发一言,不办一事罢了。那些叹息痛恨、涕哭唾骂的话,正是为了便于推诿卸责、一齐躺倒的计策,而实际上并没有丝毫真心忧国忧天下。如果真正忧虑,就不会把办事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而是寄托在自己身上;就不会把不办事的责任推给别人,而是归咎于自己。各自有不可推诿的责任,各自有可以行使的权限。希望我们的士人和大夫,都转移那种责备希望别人的心,用来自我期望、自我责备,那么天下可做之事,就没有穷尽的了。孔子说:“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又说:“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已哉!”又说:“说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矣!”大概天下无论什么样的人,都可以教化,都可以使用,只有这种死心塌地、一齐躺倒、知道不可为而不去做的人,即使是圣贤也无法感化他们。而且这些人,难道只是自己躺倒罢了?他们看到有别人真心忧念天下的人,就一起用眼睛嘲笑他,用鼻子讥讽他,或者拾取言语举动中的小小过失微词,来排斥他、阻挠他,以助长他们饱食终日、群居终日、好行小慧的谈论,以此为乐。唉!痛啊!我真不知道我们中国人像这样的人,为什么这么多!孔子一再说“难”,再则说“难”,再则说“末如之何”,确实难啊!确实无可奈何啊!从前有个英国人某游览高丽,回来写书说“高丽要灭亡了”。进入那个国家,看到那些人整天无所事事,只是煮一壶茶,三五个成群,在阴凉的树下清谈,从早到晚,人人如此,日日如此,国家还能成为国家吗!唉!启超观察我们京师的士大夫,私下对这话有所感慨。在朝廷任职的以千计,自一二个要职显官,把精力耗费在贿赂钻营上,终日忙碌不得空闲;其余的外官则都饱食等待升迁,整天无所事事,既不读书,又不办事,堂堂岁月,无法消磨,于是相率沉溺于看花饮酒、诗钟射覆、弹棋博戏、征歌选舞,作为度日之计。像现在公车在科举考试后、放榜前二十天间,聚集在京城下的八千人,他们无可消磨的情态,比起朝士更加严重。而这些人,却都能说忧惧瓜分、害怕为奴的话。慢慢探问他们的说法,就说“今天的事无可作为,正是我们醇酒妇人的时候”。唉!路上有死人,尚且掩埋他,君子秉持仁心,只是不忍心罢了。我们的士人和大夫,难道一定乐于此?无非是因为保国的大事,不是一个人能成就的;救亡的条理,不是动个念头就能得到的。或者想救却找不到下手的方法,或者独自去做却苦于没有相助的人,日久月长,因而自己躺倒罢了。同样的方法,集合众人的策略来讨论,就容易确定了。同样的学问,集合众人的智慧来讲求,就容易成功了。同样的事情,集合众人的力量来分担,就容易治理了。那么我们的士人和大夫之所以把自己放在无用的地方,以求作为消磨岁月的计谋,甘愿做游民,甘愿蹈高丽的覆辙而不醒悟,大概都是因为无学

会之故。思之!思之!鬼神通之锲而不舍,金石镂之。君羊之习之摩之厉之荡之夬之策之鞭之意者,佛兰金仙其犹有将醒之时,而曾惠敏乌西里之言不终不马念耶?则启超馨香而祝之,跪膜而礼之。

译这是会合的原因。思考吧!思考吧!鬼神也会通达。坚持不懈地刻,金石也能雕刻。君羊(群)习惯它、磨砺它、激励它、涤荡它、决断它、鞭策它、驱策它,那些意图,佛兰金仙大概还有将要醒来的时候,而曾惠敏、乌西里所说的话难道最终不被马念所铭记吗?那么启超就焚香祈祷,跪拜膜拜以示敬意。

京中[士]大夫开设保国会

一本会以国地日割、国权日削、国民日困,思维持振救之故,开斯会以冀保全,名为保国会。

二本会遵奉光绪二十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上谕:「卧薪尝胆,惩前毖后,以图保全国地国民国教。」

三为保全国家之政权土地

四为保人民种类之自立

五为保圣教之不失

六为讲内治变法之宜

七为讲外交之故

八为仰体朝士,讲求经济之学,以助有司之治。

九本会同志讲求保国、保种、保教之事,以为论议宗旨。

十、凡来会者,激厉奋发,刻念国耻,无失本会宗旨。

十一自京师上海设保国总会各省各府各县皆设分会以地名冠之。

十二会中,公选总理某人,值理某人,常议员某人,备议员某人,董事某人,以同会中人多推荐者为之。

十三会议员公议会中事

十四总理以议员多寡夬定事件推行。

十五董事管会中杂事。凡入会之事,及文书、会计一切诸事。

十六各分会每年于春秋二八月将各地方入会名籍寄总会。

十七各地方会议员随其地情形置分理议员约七人。

十八董事每月将会中所收捐款登报。

十九各局将入会者姓名籍贯住址职业随时登记各分局同

二十欲入会者,须会中人介之,告总理值理,察其合者,予以入会凭票。

二十一、入会者若心术品行不端,有会事者,会众除名。

二十二,如有意见不同,准其出会,惟不许假冒本会名滋事。

二十三,入会者人捐银二两,以备会中办事诸费。

二十四会期有大会、常会、临时会之分。

二十五来会者,不论名位学业,但有志讲求,概予延纳,德业相劝,过失相规,患难相恤,务推蓝田乡约之义,庶自保其教。

二十六,捐助之款写明姓名、爵里,交本会给发收条为据。本会将姓名、爵里、学业、寄寓,按照联票号数汇编存记。联票皆有总值,理及董事图章。

二十七来会之人,必求品行心术端正明白者,方可延入本会中应办之事。大众随时献替留备采择,倘别存意见,或诞妄挟私,及逞奇立异者,恐其有碍,即由总理、值理、董事诸友公议辞退。如有不以为然者,到本会申明,捐银照例充公,去留均听其便。

二十八商董兼司帐,须习知贸易书籍情形,及刷印文字者充其选。必须考查确实,一秉至公。倘涉营私舞弊,照例责赔。经手之董事会友,凡预有保荐之力者,亦须一律议罚。

二十九本会用项,概由值董核发。如有巨款在千数百金以上者,须齐集公议,方准开支。收有成数,择殷实商号存储,立摺支取。如存数渐多,亦可议生利息。发票之期,按几日为限,由值董眼同经理。

三十总理值理董事均仗义创办不议薪资。将来局款大盛,须专请人办理,始议薪水。惟撰报、管书、管器、司事、教习、游历、司帐,酌量给予薪水。

会讲例

一会中人数既多,谈话难合。外国开会,皆有演说,由众公举通中外、博古今之才,立题宣讲,以便激发而免游谈。

二公推通博之才,由大众公举,或投闼密举。

三投阄者,席前各置纸笔墨及一木宛,听客书自己姓名及所举之人。汇齐置中间一案,一人开阄,一人宣读。

四公举宣讲之人,当拟出数题,宣讲。

五、拟题当关切保国、保教、保民、保种,切近有益之事,不得旁及。

六凡宣讲者,既为大众公推,可在中堂宣讲,以便听讲者四面环听。讲毕,仍就旁坐。

七每会可公推数人谈讲,每讲酌定钟数,以一时为度。

八听讲者东西北向,三面环坐。其曾被举宣讲之人,讲毕复听。讲者亦就听讲之位。

九讲时自一点钟起至三点钟而止。

十同会,有欲辨问者,须待讲毕乃问。或条写出,惟有意诘难及王肖碎、无关大旨者,讲者不可答。

十一、辨问可同时二人并问,不得过二人以外。

十二,凡问办者,起立;乃问,问毕,乃坐。其望远者,就席前问,亦可。讲者起立,听候;问者复坐

译京城士大夫开设保国会

一、本会鉴于国家领土日益被割占、国家主权日益被削弱、国民日益陷入困顿,为了谋求维持、振兴和拯救,因此开设此会,希望保全国家,故命名为保国会。

二、本会遵奉光绪二十一年五月二十六日的上谕:“卧薪尝胆,惩前毖后,以此图谋保全国家的领土、国民和圣教。”

三、为了保全国家的政权和土地。

四、为了保全人民种族能够自立。

五、为了保全圣教不致失传。

六、为了讲求对内治理和变法适宜的方略。

七、为了讲求外交的缘由与策略。

八、为了体察朝廷士大夫的意图,讲求经世济用的学问,以辅助官府治理。

九、本会同仁讲求保国、保种、保教的事宜,以此作为议论的宗旨。

十、凡是来参加集会的人,都要激励奋发,时刻铭记国耻,不要违背本会的宗旨。

十一、从京师到上海设立保国总会,各省、各府、各县都设立分会,以地名冠于分会名称之前。

十二、会中公开选举总理一人、值理若干人、常议员若干人、备议员若干人、董事若干人,由会中众人共同推荐的人担任。

十三、会议员共同商议会中事务。

十四、总理根据议员人数的多少来决定事件并推行。

十五、董事管理会中的杂务。凡是入会的事务,以及文书、会计等一切事务,都由董事管理。

十六、各分会每年在春秋两季的八月,将各地入会人员的名单寄给总会。

十七、各地方的会议员根据当地情况,设置分理议员大约七人。

十八、董事每月将会中所收捐款数额登报公布。

十九、各局将入会者的姓名、籍贯、住址、职业随时登记,各分局相同。

二十、想要入会的人,必须由会中成员介绍,告知总理和值理,考察其符合条件后,发给入会凭票。

二十一、入会者如果心术品行不端正,或有违背会规的行为,会众将其除名。

二十二、如果有意见不同,允许其退会,但严禁假冒本会名义滋事。

二十三、入会者每人捐银二两,以备会中办事的各项费用。

二十四、会期分为大会、常会、临时会三种。

二十五、来会的人,不论名声地位、学业高低,只要有志于讲求,一概接纳,以德行事业互相劝勉,以过失互相规劝,以患难互相救济,务必推行蓝田乡约的道义,从而保全自己的教义。

二十六、捐助的款项写明姓名、爵位籍贯,交给本会开具收条作为凭证。本会将姓名、爵位籍贯、学业、寄居地,按照联票号数汇编存记。联票都有总值,加盖值理及董事的图章。

二十七、来会的人,必须品行心术端正明白,方可延入本会参与应办的事务。大众随时提出建议供采纳,倘若另有私意,或荒诞虚妄、挟带私心,以及卖弄奇特、标新立异的人,恐怕会有妨碍,即由总理、值理、董事等友人公议辞退。如有不以为然的人,到本会申明,捐银照例充公去留均听其便。

二十八、商董兼管账目,必须熟悉贸易书籍情况以及刷印文字的人充任。必须考查确实,秉持至公。倘若涉及营私舞弊,照例责成赔偿。经手的董事会友,凡是有保荐之力的人,也必须一律议罚。

二十九、本会用项,概由值董核发。如果有巨款在千数百金以上者,必须齐集公议,方准开支。收到一定数额后,选择殷实的商号存储,立折支取。如果存数逐渐增多,也可以商议生息。发票的期限,按几天为限,由值董会同经理。

三十、总理、值理、董事都仗义创办,不议定薪资。将来局款大盛,必须专门请人办理,才开始议定薪水。只有撰写报纸、管理书籍、管理器物、司事、教习、游历、司账等,酌情给予薪水。

会讲条例

一、会中人数既多,谈话难以契合。外国开会,都有演说,由众人公举通晓中外、博古通今的人才,立题宣讲,以便激发人心而避免空谈。

二、公推通博之才,由大众公举,或者通过投阄秘密举荐。

三、投阄者,席前各放置纸笔墨及一个木碗,听任客人书写自己姓名及所举之人。汇齐放在中间一案上,一人开阄,一人宣读。

四、公举宣讲的人,应当拟定几个题目,进行宣讲。

五、拟定的题目应当关切保国、保教、保民、保种,以及切近有益的事情,不得旁及其他。

六、凡是宣讲者,既然是大众公推,可以在中堂宣讲,以便听讲者四面环听。讲完后,仍回到旁边就坐。

七、每次集会可以公推数人谈讲,每讲酌情规定时间,以一小时为度。

八、听讲者面向东西北三面环坐。那些曾被举荐宣讲的人,讲完后复听。讲者也到听讲的位置就坐。

九、宣讲时间从一点钟开始到三点钟结束。

十、同会中,有想要辨问的人,必须等讲完才问。或者将问题条写出,但有意诘难以及琐碎、无关大旨的问题,讲者可以不予回答。

十一、辨问可以同时两人并问,不得超过两人以外。

十二、凡是提问者,起立;然后提问,问完,然后坐下。距离较远的人,在席前提问,也可以。讲者起立,听候;提问者复坐。

,乃坐。听者不起。

十三讲毕,随意与人谈论,及入茶室食茶点,去留皆听自便。

十四宣讲者于讲时供茶

译于是坐下。听众不起身。

十三讲结束后,随意与人交谈,以及进入茶室吃茶点,去留都听凭自己方便。

十四宣讲者在讲解时提供茶水

十五讲时,客复到者,随意就坐,不必为礼,以省繁嚣。有事不待讲毕而先行者,亦听。

十六讲时,会中听者不得谈论,致喧譁乱听。

十七公推宣讲之人,以多者为先,次者留作第二次宣讲。

十八讲时,皆立书记,人写所讲者,有答问者亦录之。汇登《时务报》,并将每会姓名皆登《时务报》端,并译登外国报以告天下。

十九散讲及讲前随意谈论者不录。

应拟之例

一拟定会例推宣讲

二公推总理董事筦帐

三凡愿入会者,皆书姓名会簿中,入否皆听其便。

四定捐款

五觅会舍

六购图书

  论无君党因专制压力而成

美国总统麦荆来之被刺,有客问于美国林乐知君者曰:「夫美民主之国也,其民皆有地方自治之权,平等自由之乐。地球各国政治之善,无出美右者。而总统麦荆来又有贤德,名为美国共和合众两党所深服。乃犹有不逞之徒出而行此狙击之事,使麦总统遽遭惨死,何人心之不测耶?」林乐知君曰:「是波兰人入无君党者为之也。夫无君党之起点,由其先世束缚于君主专制之下,受官长之凌虐,积愤蕴蓄,无所发舒,于是结成死党,以行其悍然不顾之志。无论为帝为皇,为君主为民主,为孤立之政府,代表之政府,而一切掀翻之以为快。其立会甚秘,其结盟甚坚。同党之人拟行一事,则投匦拈名,无所畏避。其强忍敢死之气,有过人者,此无君党之大田各【略】也。」顾入此党者尤以波兰人为多。盖波兰于十六世纪之时,俨然欧洲之大国,惟以君主行专制之政,视其国民如牛马然,可以任意驱策;如草木然,可以任意践踏。内不得国人之心,而革命之事时起,于是各国出而干预其事,又外受俄罗斯之愚,而恃为奥援,日受欺侮,寖衰寖弱。俄遂与普奥共瓜分之,而波兰亡矣。波兰虽亡,其民惨伤愁苦,积不能平,而恢复自立之气亦因之愈张。俄人又从而压服之,屠戮之,为囚为虏,几不足与人类比数。然波兰纵屈于俄之埶焰,低首于一时,而其心之怨毒不可得而消。故其寄籍于美者,已得平等自由,仍激而持无君党之议论,此波兰人之所以多无君党也。呜呼!观于波兰,其暴君吏睢盱陵铄,不过逞志于须臾,而结怨在民,至于易世易地而种子卒不能拔。又如俄人之待波兰,专用威力,致无君党之横行,且彳扁【徧】于欧美各国,可不惧哉?虽然,十七十八两世纪乃欧美各国之民出水火登任席之时也。举凡君主专制之政体贵族专制之政体,一一推荡无遗。即美国之自立,华盛顿等转战数年而后脱英之革,马勒卒成十三州自治之制。夫亦以平等自由为人道之公理,而革命之事乃正所以求自由、求平等也。各国之民既各得平等自由,而无君党一流,则亡国遗孽,偏颇激宕其心,犹以为未足,而欲冲突其界限。近日俄前皇、奥前后意王、德王或伤或死,何莫非此党为之?岂第美总统之一事乎?要之前世纪中,波兰之君若官,苟早与民以平等以自由,而波兰之人苟已能平等能自由,何至国灭家破?在上者既不保其曩时之富贵,而其下亦鸠既化矣,犹留鹰眼。迨无君党煽焰既盛,机械四伏,波诡浪谲,不可究诘。彼保西方太平之局者,欲及时解散消弭之,太皿【盇】其难矣。然则擅威福于当日,酿祸患于方来,且害及绝不相干之他国如波兰者,安得不令人叹息痛恨?讵惟其灭亡,古史足为殷监也。客既退,元和范褘记其言以告世之用专制压力者。凡物激之也过甚,则其反之也必加倍。事重首祸,慎毋造因。波兰之君主,其首祸造因者哉!论世者知罪之有所在矣。

  红十字会考

人莫哀于死,死莫惨于被创。政莫贵于仁,仁莫大于救患。以两军争战之际,枪弹不绝,其时之被创者,宛转号呼,可哀可惨,亦已甚矣

译第十五条 讲学时,客人再次到来,可以随意就座,不必行礼,以省去繁杂喧闹。有事不等讲完就先行离去的,也听任其便。

第十六条 讲学时,会中听众不得谈论,以免喧哗扰乱听讲。

第十七条 公推宣讲的人,以得票多者为先,得票次者留作第二次宣讲。

第十八条 讲学时,都设立书记,让人记录所讲的内容,有问答的也记录下来。汇总刊登在《时务报》上,并将每次集会的人员姓名都刊登在《时务报》的篇首,并翻译刊登在外国报纸上以告知天下。

第十九条 散讲以及讲前随意谈论的内容不予记录。

应拟定的条例

一 拟定集会条例,推举宣讲人

二 公推总理和董事管理账目

三 凡是愿意入会的人,都将姓名登记在会簿中,入会与否都听其自愿

四 确定捐款数额

五 寻找集会场所

六 购买图书

论无君党因专制压力而成

美国总统麦金莱被刺杀,有客人向美国的林乐知先生问道:“美国是民主国家,它的人民都有地方自治的权利,享有平等自由的快乐。地球上各国政治的善政,没有比美国更好的了。而总统麦金莱又有贤德,被美国共和、民主两党深深信服。然而还是有不法之徒出来进行狙击,致使麦总统突然遭受惨死,人心真是难以测度啊!”林乐知先生说:“这是波兰人加入无君党(无政府主义者)所为。无君党的起源,是因为他们的祖先被束缚在君主专制之下,遭受官吏的凌虐,积愤蕴蓄,无处发泄,于是结成死党,以实行他们悍然不顾的志向。无论是皇帝、君主,还是民主、孤立政府、代表政府,他们都要将其全部推翻才觉得痛快。他们建立组织非常秘密,结盟非常坚固。同党的人打算做一件事,就通过抽签决定,无所畏惧躲避。他们强忍敢死的气概,超过常人,这就是无君党的大略【略】。”然而加入这个党派的尤其以波兰人为多。因为波兰在十六世纪时,俨然是一个欧洲大国,只是因为君主实行专制政治,把国民看作牛马一样,可以任意驱策;看作草木一样,可以任意践踏。对内得不到国人的心,所以革命之事时常发生,于是各国出来干预其事,又对外受俄罗斯的愚弄,而依靠它作为援助,日益受到欺侮,逐渐衰弱。俄罗斯于是与普鲁士、奥地利共同瓜分它,波兰就灭亡了。波兰虽然灭亡,但其人民惨伤愁苦,积怨不能平息,而恢复自立的气概也因此更加高涨。俄国人又进而压制他们,屠杀他们,使他们成为囚徒俘虏,几乎不足以与人类相提并论。然而波兰纵然屈服于俄罗斯的权势焰威,暂时低头,但其心中的怨毒不可消除。所以那些寄居在美国的波兰人,虽然已经得到平等自由,仍然激动地坚持无君党的议论,这就是波兰人多有无君党的原因。唉!观察波兰,那些暴君官吏凶狠残暴,不过逞志于一时,而在民间结下的怨恨,以至于换朝代、换地方而种子终究不能拔除。又如俄国人对待波兰,专用威力,导致无君党横行,并且遍布欧美各国,能不令人畏惧吗?虽然如此,十七、十八世纪是欧美各国人民出水火、登高位的时候。凡是君主专制的政体、贵族专制的政体,一一被推荡清除无遗。即使是美国的独立,华盛顿等人转战数年而后脱离英国的统治,最终完成十三州自治的制度。这也是因为平等自由是人道的公理,而革命之事正是为了追求自由、追求平等。各国人民既然各自得到了平等自由,而无君党这一类人,则是亡国的遗孽,偏颇激宕其心,还认为不够,而想要冲击其界限。近日俄国前皇帝、奥地利前后皇帝、意大利国王、德国国王或受伤或死亡,何尝不是这个党派所为?难道只是美国总统这一件事吗?总之,前一个世纪中,波兰的君主和官吏,如果早给人民以平等以自由,而波兰人如果已经能够平等能够自由,何至于国家灭亡家庭破败?在上位者既不保有其从前的富贵,而在下位者也如同鸠鸟已化为鹰,还留着鹰眼。等到无君党煽动焰威已经兴盛,阴谋四伏,变化诡谲,不可究诘。那些想要保持西方太平局势的人,想要及时解散消弭它,岂不是很困难吗。那么,在当日擅用威福,酿成祸患于将来,而且害及绝不相干的其他国家如波兰的,安得不令人叹息痛恨?难道只是其灭亡,古史足以作为殷鉴。客人已经退去,元和范褘记录他的话以告知世上使用专制压力的人。凡是事物激之过甚,那么其反作用必定加倍。事情重在首祸,谨慎不要造因。波兰的君主,就是首祸造因者啊!论世的人知道罪责有所在。

红十字会考

人没有比死亡更悲哀的,死亡没有比受创伤更惨的。政治没有比仁爱更珍贵的,仁爱没有比救患更大的。在两军争战之际,枪弹不绝,那时受创伤的人,宛转号呼,可哀可惨,也太过分了。

。谁则奔走枪林弹雨之下,而为之扶持,为之疗治哉?乃近今东西诸洋,有所谓红十字会者,正为疗助被伤者而设也。自西历一千八百六十年间,即咸丰十年,创于瑞士日那瓦府。其以红十字为会名者,太皿【盇】其国旗用白十字,因本其徽章以为会名,且表斯会自瑞国始。人或谓与十字架同义,非也。及西历一千八百八十六年,即光绪十二年,各国同盟皆列名于会。其会中人各绣红色十字于襟头,当两国交攻之时,则披此襟,直入军中,自成一队,以救两国之伤,而不与两军之事故,两军皆不得加害焉。夫中国仁声素着,如吴县有病会,上海有同仁诸医院,其仁非不足称也。但病会必入会者有病乃为之医疗,医院则但医本境之民,而不与从军之役,则争战而被伤者,亦徒立视其死而莫能挽救也。惟此会中之人,不惜勤劳而从军,凡见有被伤者,不论其为我为敌,奋力负回,厚加疗治。故中日之战,会中人从行鸡林辽东之野,跋涉奔走,不惮艰辛,拯灾救患,不分畛域,而仁声用以大播焉。昔者司马兵法有云:「不校勿敌,敌若伤之,医药归之。」如斯会者,其有合于古法乎?中国军中急宜告诫,凡遇十字军不可加害,且不妨仿行之,以体天地好生之心也。抑又闻之,兵不厌诈,此会虽为善举,安知无敌军之奸细假托徽章以入我军中而行其诈者?则非徒无益,而且将大受其害矣。然则今者,倘与外夷交战,宜预先照会此会,使不得执枪弹以入我军中。凡红十字而手无器械者,则不得加害;红十字而执有枪弹者,则仍以敌军视之。如是则沾其利便,兼可防奸,不诚尽美尽善之法哉?

译谁会在枪林弹雨之下奔走,为伤者提供扶持和救治呢?近来东西方各国,有所谓红十字会,正是为了救治和援助受伤者而设立的。它始于西历一千八百六十年,即清咸丰十年,创立在瑞士日内瓦。之所以以红十字作为会名,大概是因为瑞士国旗使用白十字,于是沿袭其徽章作为会名,并且表明这个会起源于瑞士。有人说是与基督教的十字架同义,这是不对的。到了西历一千八百八十六年,即清光绪十二年,各国同盟都列名加入了该会。会中成员各自在衣襟上绣上红色十字,当两国交战时,就披上这衣襟,直接进入军中,自成一支队伍,来救治两国的伤员,而不参与两军的战事,两军都不得对他们施加伤害。中国向来以仁爱著称,比如吴县有病会,上海有同仁等医院,其仁爱并非不值得称道。但是病会必须入会的人生病才为之医疗,医院则只医治本地居民,而不参与随军服役,那么战争中受伤的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而无法挽救。只有这个会中的人,不辞辛劳随军行动,凡是见到受伤者,不论是我方还是敌方,都奋力背负回来,给予精心治疗。所以在中日甲午战争中,会中人员跟随军队行经朝鲜、辽东的荒野,跋山涉水奔走,不畏惧艰辛,救灾救患,不分彼此界限,因此仁爱的名声得以广泛传播。从前《司马兵法》曾说:“不较量强弱就不与之对抗,如果敌人受伤了,就给予医药并送还。”像这样的会,难道不符合古代的法度吗?中国军队应当紧急告诫,凡是遇到红十字人员不可加害,而且不妨仿效实行,以体现天地好生之德。又听说,用兵不排斥欺诈,这个会虽然是善举,怎么知道没有敌军奸细假借徽章混入我军中施行欺诈呢?那样不仅没有好处,而且将会遭受大害。那么现在,倘若与外夷交战,应当预先通知这个会,使其不得携带枪弹进入我军中。凡是佩戴红十字而手中没有武器的人,就不得加害;佩戴红十字而手持枪弹的人,就仍视为敌军。这样既得到便利,又可以防范奸细,不真是尽善尽美的办法吗?

台南天足会会则

第一条立会主旨为扫除缠足之风以成天然之体故名曰天足会

第二条本会总会本部设在台南而凤山嘉等各立一支会

第三条总会事务所设在台南城内五帝庙街三官堂内

第四条,凡入会者,须有实心志愿,革故鼎新,痛除千年积弊,不论远近,士商人等,均许入会。

第五条,凡入会者,当书其姓名、年岁、籍贯、居寓及妻之姓、子女之名,以备刊登会籍之用。

第六条凡入会后所生子女当随时陆续报名以备续刊会籍之用

第七条,本会设有入会书式,以便入会者填写姓名。近者请移玉到会,远者可函知传命。

第八条凡入会者所生子女五岁以下者不得缠足

第九条如有妇女能知缠足之害而愿解放者本会当加奖赏以荣其身

第十条凡入会者所生男子五岁已下者已后不得娶缠足之女

第十一条本会值事员分为五科,曰会长,曰干事员,曰评议员,曰劝诱员,曰赞助员。一、会长总理会中大小事务。一、干事员办理会中事务。一、评议员议论会中得失,献可替否。一、劝诱员到处鼓舞人民,俾知旧染之共进,文明之化,以一招十,愈推愈广。一、赞助员凡有官绅士商,特为本会协同赞助者,本会即将芳名登记,以志盛德。

第十二条本会既设当需经费入会人员赞助丰薄均随其便

第十三条,本会如招集会员百人,则为初次开会;至二百人,则为二次开会。以后每增百人,开会一次,以动未入会者之劝感。

第十四条,凡会中人所生男女,皆可互通婚姻。如会外人亦系不缠足者,亦可,但须两家相得,不得强人所为。

第十五条,入会者有生女子,如再习缠足之獘,显违会规,本会查实,当即议讨告退。

第十六条本会每年刊发会籍一次,分送入会之家。第十七条本会每年集资若干,阅费若干,皆列清单附于会籍之后,并登报章以昭大信。

  新加坡华商会舍官规条

大地既通,万国交涉,处变则战以兵,处常则战以商,故商战尤重于兵战焉。近东西各国,无不设有商会,章程周备,通财合力,所以垄断权利,争先取捷,举国商民既均其益,而国家亦或收其效。如英之取印度,不过以十二万金之商会为之起点,太皿【盇】兴商,大利莫有善于此者也。中国向无商会,号为散商,各立行栈,不相顾恤,商务中一切利病,既无从讲求,而市货盈虚,价情低涨,亦懵然罔觉,故洋商得以持其缓急,每每把持抑勒,而人怀其私,袖手旁观,不一援助。如此而欲兴商务,何异求进而却退也?又华民之旅于外洋者日益众多,领事既未遍设,即设亦不能助华商之力,而寄居强圉,受治外权,若无商会,尤无以为抵制自保之地。上年总署议行各省设立商务局,各省遵办,渐有所闻。近悉旅居新加坡华人创立华商会,舍官拟定一切规条,颇有泰西议院之风。其入会者皆先纳赀若干,其总理董事皆同人公举,有年会月会之期,有关系商务利弊交涉之事及华商争讼等情,皆由总董集议公断,合众御侮,集财兴业,他日收回华民自治之权,当于是萌芽矣。闻此舍官【馆】乃合福邦巾、广邦巾、潮邦巾三邦巾人而为一倡,是议者始自福州人,现虽定议事未成也。今得其会舍官【馆】规条,亟先录之以劝来者。

一本会舍官【馆】称为华商,会舍官【馆】

二本会舍【馆】官之设,原为保护生意而起。凡生意场中利弊,有关于众者,必尽力设法兴除创立成规,藉资遵守。与凡一切争执钱债细故,两造经投调处,亦必代为秉公裁断。

三凡入本会舍官【馆】者,须先纳舍官【馆】底银。该舍官【馆】底银,拟分三等:一等纳银三十六圆,二等二十四圆,三等十二圆。

四凡属本坡做生意之人,以及行店殷户人等,均准入为本会舍官【馆】同人。其出行店名字入分者,分为三等:一

译台南天足会会则

第一条 设立本会的主旨,在于扫除缠足的陋习,以保全天然的体态,因此命名为天足会。

第二条 本会的总会本部设在台南,而在凤山、嘉义等地各设立一个分会。

第三条 总会的事务所设在台南城内五帝庙街的三官堂内。

第四条 凡是加入本会的人,必须怀有真诚的志愿,革除旧弊,痛下决心消除千年的积弊,不论远近,士人、商人等各类人士,都允许加入。

第五条 凡是加入本会的人,应当写下自己的姓名、年龄、籍贯、住所,以及妻子的姓氏、子女的名字,以便刊登会籍之用。

第六条 凡是加入本会后所生的子女,应当随时陆续报名,以便继续刊登会籍之用。

第七条 本会设有入会书的格式,以便入会者填写姓名。住得近的人请亲自到会,住得远的人可以写信告知。

第八条 凡是加入本会的人,所生的子女在五岁以下的,不得缠足。

第九条 如果有妇女能认识到缠足的危害而愿意解放天足的,本会应当给予奖赏,以显扬她的荣耀。

第十条 凡是加入本会的人,所生的男子在五岁以下的,以后不得娶缠足的女子为妻。

第十一条 本会的职员分为五类,分别是会长、干事员、评议员、劝诱员、赞助员。一、会长总管会中大小事务。二、干事员办理会中事务。三、评议员议论会中的得失,提出可行的建议,替代不可行的做法。四、劝诱员到处鼓舞民众,使他们认识到旧习的弊端和文明的教化,以一人招来十人,越推广越广泛。五、赞助员,凡是有官员、绅士、商人特别为本会协同赞助的,本会将他们的芳名登记在册,以铭记他们的盛德。

第十二条 本会既已设立,就需要经费,入会人员赞助的多少,均随其自愿。

第十三条 本会如果召集会员达到一百人,就举行第一次开会;达到二百人,就举行第二次开会。以后每增加一百人,就开会一次,以感动尚未入会的人。

第十四条 凡是会中人所生的男女,都可以互相通婚。如果会外人也是不缠足的,也可以通婚,但必须两家情投意合,不得强迫他人。

第十五条 入会者如果生了女儿,又再习缠足的陋习,明显违背会规,本会查实后,当即商议劝其退会。

第十六条 本会每年刊发会籍一次,分发给入会的人家。

第十七条 本会每年集资多少,阅览费用多少,都列出清单附在会籍之后,并刊登在报纸上以昭示诚信。

新加坡华商会舍官规条

天下既已互通,各国交往,遇到变故则用军事作战,处于平常则用商业竞争,所以商战比兵战更为重要。近来东西各国,无不设立商会,章程完备,互通财力,合力合作,以此来垄断权利,争先取胜,全国商民都均沾其利益,而国家也往往能收到成效。如英国夺取印度,不过是以十二万金设立的商会作为起点,振兴商业,没有比这更大的利益了。中国向来没有商会,被称为散商,各自设立行栈,互不照顾,商务中的一切利弊,既无从探讨,而市场货物的盈亏、价格的涨跌,也茫然不觉,所以洋商得以掌握我们的缓急,常常把持压制,而国人怀有私心,袖手旁观,不一援助。像这样想要振兴商务,岂不是如同想前进却反而后退吗?又加上旅居外洋的华人日益众多,领事馆既未普遍设立,即使设立了也不能帮助华商的势力,而寄居在强国,受治外法权的管辖,如果没有商会,尤其没有抵制自保的凭借。上年总理衙门议定各省设立商务局,各省遵照办理,渐渐有所听闻。近来获悉旅居新加坡的华人创立华商会,舍官拟定了一切规条,颇有西方议院的风范。入会者都先缴纳一定的资金,总理和董事都由同人公举,有年会和月会的日期,有关商务利弊、交涉事务以及华商争讼等情况,都由总董集议公断,合力抵御外侮,集资兴办实业,将来收回华民自治的权利,应当从这里萌芽了。听说这个舍官馆是联合福邦、广邦、潮邦三邦的人而共同倡导的,提议者起初是福州人,现在虽然制定了议事规则但尚未完全成功。如今得到了会舍官馆的规条,急忙先记录下来以劝勉后来者。

一、本会舍官馆称为华商会舍官馆。

二、本会舍官馆的设立,原本是为了保护生意而起。凡是生意场中关乎众人的利弊,必须尽力设法兴利除弊,创立成规,借以资用遵守。以及一切争执钱债等细故,双方经过投书调处,也必定代为秉公裁断。

三、凡是加入本会舍官馆的人,须先缴纳舍官馆底银。该舍官馆底银,拟分三等:一等缴纳银三十六圆,二等二十四圆,三等十二圆。

四、凡是属于本坡做生意的人,以及行店殷实户主等人,都允许加入为本会舍官馆同人。其出行店名字入股的,分为三等:一

等每号每年定捐规银十二圆,二等捐银八圆,三等捐银四圆。出人名入分者,亦分三等:一等每名每年定捐规银六元,二等捐银四元,三等捐银二元。以上二款俱定于每年春二月完纳。

译一等每号每年规定缴纳规银十二圆,二等缴纳规银八圆,三等缴纳规银四圆。出入人员中分籍者,也分为三等:一等每人每年规定缴纳规银六元,二等缴纳规银四元,三等缴纳规银二元。以上两项均规定在每年农历二月缴纳完毕。

五本会馆开办之后,不拘何时,如有人再欲附入者,亦准随时附入,但须总理、协理人等集众议妥,以人多准者方可。

六凡有议事及公推总理协理各事,不准他人代替,并馆内同人有欠到规项未经交楚者,即不得与有公举之权。然每间行店只准一人开声公举。

七、凡有列名于本会馆内之行店,如各股东俱不在店,可立凭授权与司事人到馆公推议事。

八会馆中之人,如有立意违犯本馆规条者,任由总理、协理人等集众公议,将其逐出。然必须在土者有过半,皆云应要逐出,方得施行。

九、凡遇年会并特会之时,至少亦须有会馆内之人十名到土,方能作为合规,否即改期再议。

十本会馆应办之事及银顺出入事务,须于年会时公推董事人二十三名办理。于此二十三名内,再推选三名总理,以为主席、副席、司库之职。其余二十名即为会办、协理。凡办各事,有八位到,土便作足额,可以便宜行事。如有游移不夬之事,即准舍少从众之法。倘或从违各半者,即夬之主席。

十一总理人等每月至少亦要会议一次,是为月会。或欲多次会议者,则由主席、副席传签请议。所议之件,须先在传签内题明,再将事由表白,安放议事桌上,以便会馆内各人得以阅悉。如齐集时,主席、副席均不在土,则在土之人可以公举一人,权当主席之位。

十二如遇总理协理等,其席虚悬者,可集众暂行抡举,别位充补,俟下届年会之际,再行公推。

十三总理人等须照公请司理人一名副理人一名。

十四本会舍官【馆】定章于每年二月便即集议一次,是为年会。但同人等因有要事欲请额外集议者,则须由主席、副席先行传签,声明其事,方能集议。

十五,凡诸要事,有碍本城生意,或与中国及别处懋迁之业有碍者,均可于年会或特会时议及。然必须于五日前将其事由列出,传单通布,俾众预知。

十六总协理等如欲增改章程,或订立新章,可将事由,于十日前传单集众公议,以便举行。

十七本会舍官【馆】之银项由总理协理等议妥安放银行,如遇取用支销,由司理人签名,复由司库加签,方得取用。如司库不在加地,则总理协理等公举一人加签亦可。凡一切应开销之项,总理协理等于平常月会时将其数目呈出。至于本会舍官【馆】年结数目,由同人内推举二名查核妥后,签名数簿内,再将总数列出,黏贴舍官【馆】内,以便同人随时查看。

十八本会舍官【馆】每年须备办报章一摺,将经办之件详余,又俾会议准行后刊印,派送诸同人等。

十九以上规条除刊印外仍须照式登正于本会舍官【馆】录事部上俾凡入分之人于入时得以签名其上以作底据。

二十本会舍官【馆】司理人及副司理人每日由早十点钟至下午四点钟均要在舍官【馆】内听候,以便有事即行通知应议之人。

二十一、本会舍官【馆】凡有会议事件,或代人调停各事,司理人或副司理人须要在场。凡本舍官【馆】经办之事,以及数目,一切须设部存记。所有生理形状,往来书信,亦须存底,并会舍官【馆】内一切应办事宜,如总理、协理等要办者,司事人亦要承理,不得推挡。

二十二,凡一切应行通传事务,归诸副席或司事人办理。

二十三本会舍官【馆】内文件等不许乱动,别挪。所有本舍官【馆】经办各事,如无总理、协理等之命,亦不准外扬。

二十四,凡有事要在年会或特会时议及者,须预早五日通知司事人,以便传帖通知应议之人。该帖上须余又明所议何事。

二十五本会舍官【馆】创设之始,未能建屋,则先暂税会舍官【馆】一间。所有经费,即在本舍官【馆】公项内支销。如各友有自愿送银项、书籍、物件一切,凡有用于本舍官【馆】者,均准领受,以归公用。

二十六总理协理等,每年须于其中公举三位,以便专理本会舍官【馆】调停争执,公断是非之事。

二十七,调停争执,公断是非,事件每一件事,公断人至少应得规银五圆,至多不过二十圆,此外加收会舍官【馆

译五、本会馆开办之后,无论何时,若有人再想加入,也允许随时加入,但必须经总理、协理等人召集众人商议妥当,以多数人同意者为准。

六、凡是议事及公推总理、协理等事,不准他人代替;且馆内同人若有欠交规费未清者,即不得享有公举之权。然而每家行店只准一人发言参与公举。

七、凡列名于本会馆内的行店,如果各股东都不在店里,可以出具凭证授权给司事人,到馆内参与公推议事。

八、会馆中的人,如果有故意违犯本馆规条者,任由总理、协理等人召集众人公议,将其逐出。但必须在场者有过半数,都说应当逐出,方可施行。

九、凡是遇到年会以及特别会议之时,至少须有会馆内十人到会,方能算作合规,否则就改期再议。

十、本会馆应办之事及银钱出入事务,须于年会时公推董事二十三人办理。在这二十三人中,再推选三名总理,分别担任主席、副席、司库之职。其余二十人即为会办、协理。凡是办理各事,有八人到会,便算作足额,可以酌情行事。如有犹豫不决之事,即准许采用少数服从多数的方法。倘若赞成与反对各占一半,即由主席决断。

十一、总理等人每月至少须会议一次,称为月会。若想多次会议,则由主席、副席发函邀请商议。所议之事,须先在函件中写明,再将事由说明,放在议事桌上,以便会馆内各人得以阅览知晓。如果集会时,主席、副席均不在场,则在会之人可以公举一人,暂代主席之位。

十二、如遇总理、协理等职位空缺,可召集众人暂时推举,另选人员充补,等到下一届年会时,再行公推。

十三、总理等人须按公议聘请司理人一名、副理人一名。

十四、本会馆定于每年二月召集会议一次,称为年会。但同人中若有要事想请求额外集会商议者,则须由主席、副席先行发函,声明其事,方能集会商议。

十五、凡是各种要事,有碍本城生意,或与中国及其他地方贸易往来有碍者,均可在年会或特别会议时商议。但必须于五日前将其事由列出,散发传单通告,使众人预先知晓。

十六、总理、协理等人若想增改章程,或订立新章,可将事由于十日前散发传单召集众人公议,以便举行。

十七、本会馆的银项由总理、协理等人商议妥当后存放银行,如遇取用支销,由司理人签字,再由司库加签,方可取用。如果司库不在本地,则总理、协理等人公举一人加签亦可。凡一切应开销的项目,总理、协理等人在平常月会时将其数目呈出。至于本会馆年终结算数目,由同人中推举二人查核妥当后,在账簿上签名,再将总数列出,张贴在会馆内,以便同人随时查看。

十八、本会馆每年须备办报告一份,将经办之事详细记录,又待会议批准刊印后,派送各位同人。

十九、以上规条除刊印外,仍须照式登记在本会馆录事部上,使凡入会之人于入会时得以签名其上,作为底据。

二十、本会馆司理人及副司理人每日从早十点钟至下午四点钟均要在会馆内听候,以便有事时立即通知应议之人。

二十一、本会馆凡有会议事件,或代人调停各事,须司理人或副司理人在场。凡本会馆经办之事,以及数目,一切须设部门存记。所有经营情况,往来书信,也须留存底稿,并且会馆内一切应办事宜,如总理、协理等人要办理的,司事人也要承办,不得推诿。

二十二、凡一切应行通告的事务,归副席或司事人办理。

二十三、本会馆内文件等不许乱动、挪移。所有本会馆经办各事,如无总理、协理等人的命令,也不准向外宣扬。

二十四、凡有事要在年会或特别会议时商议者,须提前五日通知司事人,以便发帖通知应议之人。该帖上须详细写明所议何事。

二十五、本会馆创设之初,未能建屋,则先暂租会馆一间。所有经费,即在本会馆公项内支销。如果各友有自愿赠送银项、书籍、物件等一切,凡有用于本会馆者,均准领受,以归公用。

二十六、总理、协理等人,每年须于其中公举三位,以便专门处理本会馆调停争执、公断是非之事。

二十七、调停争执、公断是非,每件事,公断人至少应得规银五元,至多不过二十元,此外加收会馆

】规银,至少十圆,至多不过一百圆,其应收规银多少,由调停之人酌量事之轻重,费时日之多寡而定,如到求了事之人,以拟取之银过索不公,则可决之总理、协理等公论。

译规费银两,最少十圆,最多不超过一百圆。具体应收多少规费,由调停人根据事情的轻重、耗费时间的多少来酌情决定。如果请求了结事情的人认为所索取的银两过多、不公,则可以交由总理、协理等人进行公议裁决。

二十八本会舍官【馆】应收之规银,应由两造争执之人具妥保结,担认方可代理。至该规项应由两造中谁人支理,亦凭公断人秉公判断。

二十九,凡有事投到本会舍官【馆】求为调和公断者,即由公断人再行选定公亲首领之人。不拘调和何样事件,两造须要按照臬衙所定章程,签名立单存据,本舍官【馆】方可举行代办。凡向本舍官【馆】求情调和事件,两造之中至少亦有一位系属舍官【馆】内同人,方准代为理处。如两造均与本舍官【馆】无涉者,则不许代为调停。

三十凡争执是非事件,经本会舍官【馆】调停公断之后,两造之中有因证据未得齐全,或因情理未能详剖,以致未洽于心,不甘输服者,可于判断后三日内以字报明本会舍官【馆】请限二礼拜将其事再断。届时两造各于本会舍官【馆】董事中添请公亲三名,听其自择,照常捐出规费,再行听断,视从违之人数多寡而定其曲直,以昭公若。其事于初断时证据昭然,情理确凿,则本会舍官【馆】不再听。

三十一、本会舍官【馆】每日应派总理、协理、董事二人轮流到舍官【馆】视事。逐日由上午九点钟起至十一点钟止,再由下午二点钟起至五点钟止。该值日董事务必亲到舍官【馆】内,若有急事或疾病或暂往别埠者,应先时书报司理人(以便通知主席派人)以便通知主席派人权理,否则议讨。

  泰西国会问答

问泰西皆有国会,立君行政,多由此出。其商会尤能出其财力,以纵横五洲。而中国古史无许民立会之文,不知中国亦可仿行否?曰:经史虽无立会之文,而《周礼》司寇“询国危,询国迁,询立君”,俨然为国会张本。公法家言,立会亦须示明国家,然后准行。往者中国士夫议立强学会于京师,规模太门舌,致为言官所纠,此疑于国会故耳。若寻常舆地、算学、方言等会,谊与国会悬殊。泰西此例甚伙,而亦为致富强根本。《论语》曰:“君子以文会友。”《记》曰:“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昔孔子之徒三千,孟子之徒数百,非学会而何况?西人无事不有会,以联属之所欲必成,所谋必遂,机枯甚微。中国如能振兴各学会,未必非以民卫国之一端。现在天津设立铁路总公司,当事拟招商股数千万,以相维系,颇与泰西办法同。商会之兴行有日矣。

  国会利弊论

泰西国会之善,以普抗拿破仑而立良民一会,雪耳止复仇,斯为称首。至法国民气嚣张,于西历一千七百九十年,商农工等愤其君与世家专权虐民,乃私立国会以抗。士卒之变,君主为民主,意国于一千八百十四年立一家婆那哩会,专与意廷为仇。此皆私立国会,显违公法,不可为训。而俄之希利尼会党,尤有岌岌之埶。前明东林植党议政,虽多正人主之,然无益于国,而危身害士,株及无辜君子焉。今之君子监于国会之伸民气,并祖东林。其实东林不过激扬清议,非有坐致富强之奇策也。往者铁路之议,刘云生沮之;恭邸变法之奏,倭文端沮之。其时主持清议者颇不乏人,皆误于东林者也。总之,民智未开,中外大局未能洞悉,虽立国会以汤止沸,徒多事耳。今意法之事,已渐由欧东而煽及亚洲,履霜坚冰,未知所底。窃恐将来民变之祸,不止欧洲也。

衡山县士绅请改书院为学会示。

为拟改书院章程推广学会恳祈札饬以速举办而开风气事,窃惟国运与人才为升降,人才视学校为盛衰。方今外交迭乘,交涉日棘,非变法无以破锢习,非兴学无以辟新机。事会之穷,变通则久。近年以来,内外臣工仰体时艰,莫不以变通书院、推广学会为急务。朝廷毅然改图,设特科与岁举已颁明诏,改时文为策论,复沛纶音,仰见破格求才、变法取士之至意。文宗奉命来湘,加意提倡,手谕条教训迪谆谆,无非讲求

译二十八、本舍官馆原本应收取的规费银两,必须由争执双方出具妥善的保结,承担担保责任,方可代为代理。至于该项规费应由争执双方中的哪一方支付管理,也须由公断人秉持公正进行判断。

二十九、凡是有事务投到本舍官馆,请求进行调和公断的,即由公断人再次选定公正的亲友首领人物。无论调和何种事件,双方都必须按照臬衙所制定的章程,签名立下单据作为凭证,本舍官馆才可以举行代办。凡是向本舍官馆请求情面调和的事件,双方之中至少有一位是本舍官馆内的同人,才准许代为处理。如果双方都与本舍官馆没有关联,则不许代为调停。

三十、凡是有争执是非的事件,经过本舍官馆调停公断之后,双方之中有人因为证据未能齐全,或者因为情理未能详细剖析,导致心中不满足,不甘心认输服气的,可以在判断后的三天内,以书面报告本舍官馆,请求限定两礼拜的时间将此事重新审判。届时双方各自在本舍官馆的董事中增添聘请三名公正的亲友,听任他们自行选择,照常捐出规费,再行听取审判,根据遵从或违背的人数多少来确定曲直,以彰显公正。如果事情在初次审判时证据明显,情理确凿,则本舍官馆不再受理。

三十一、本舍官馆每日应当派遣总理、协理、董事二人轮流到舍官馆处理事务。每天从上午九点钟起到十一点钟止,再从下午二点钟起到五点钟止。该值日的董事务必亲自到舍官馆内,如果有急事、疾病或暂时前往其他口岸的,应当事先书面报告司理人(以便通知主席派人),以便通知主席派人代理,否则要议处。

泰西国会问答

问:泰西各国都有国会,确立君主行政,大多由此产生。其商会尤其能拿出财力,纵横于五大洲。而中国古史中没有允许百姓设立团体的记载,不知中国是否可以仿行?答:经史中虽然没有设立团体的记载,但《周礼》中司寇“询问国家危难,询问国家迁都,询问确立君主”,俨然为国会奠定了基础。国际法学家说,设立团体也必须向国家明示,然后才准许实行。过去中国士大夫商议在京师设立强学会,规模太大,导致被言官弹劾,这是因为怀疑它类似国会。至于寻常的舆地、算学、方言等团体,与国会截然不同。泰西这类例子很多,而且也是致富强的根本。《论语》说:“君子以文章学问来会聚朋友。”《礼记》说:“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就会孤陋寡闻。”从前孔子的弟子三千,孟子的弟子数百,如果不是学会又是什么呢?西方人无事不有团体,用来联结,想要的必定成功,谋划的必定实现,机巧非常细微。中国如果能够振兴各种学会,未必不是以民众保卫国家的一个方面。现在天津设立铁路总公司,当事者打算招募商股数千万,以相互维系,颇与泰西办法相同。商会的兴起推行指日可待了。

国会利弊论

泰西国会的好处,以普鲁士抵抗拿破仑而设立良民会,雪耻复仇,为首称道。至于法国民气嚣张,在西历一千七百九十年,商、农、工等愤恨君主与世家专权虐民,于是私自设立国会以对抗。士兵发生变乱,君主变为民主,意大利在一千八百十四年设立一家婆那哩会,专门与意大利朝廷为敌。这些都是私自设立的国会,明显违背国际法,不可作为典范。而俄罗斯的希利尼会党,尤其有危险的趋势。前朝明代东林党结党议政,虽然多有正直的人主持,但对国家没有益处,反而危害自身和士人,株连无辜的君子。现在的君子鉴于国会能伸张民气,并推崇东林党。其实东林党不过是激扬清议,并没有坐致富强的奇策。过去铁路的提议,刘云生阻挠;恭亲王变法上奏,倭文端阻挠。那时主持清议的人不少,都误信了东林党。总之,民智未开,中外大局未能洞察,即使设立国会也像扬汤止沸,徒增事端罢了。现在意大利、法国的事情,已渐渐从欧洲东部煽动到亚洲,履霜坚冰,不知最终会怎样。私下担心将来民变的祸患,不止在欧洲。

衡山县士绅请改书院为学会示

关于拟改书院章程推广学会恳请札饬以速举办以开风气一事,私下认为国运与人才升降相关,人才视学校盛衰而定。如今外交接连发生,交涉日益棘手,不变法无法破除固陋习气,不兴学无法开辟新机遇。事势困穷,变通则长久。近年以来,内外臣工体察时艰,无不把变通书院、推广学会作为急务。朝廷毅然改变图谋,设立特科与岁举已颁布明诏,改时文为策论,又沛然发布纶音,仰见破格求才、变法取士的至意。文宗奉命来到湖南,加意提倡,手谕条教训导谆谆,无非讲求

实学以励人才而开风气。见在宝、永、郴府,或变通书院,或推广学会,蒙文宗批饬,迅即举办,以收兴学育才之效。山邑湘上岩疆,风气较(较)迟,若不急求振作,将人才何由起点?生等应试来君邑,侧闻文宗嘉惠士林美念,用敢鸠集同志,拟改雯峰、集贤观、湘三书院,一律改课实学,课程约分六门:曰经义,曰史学,曰时务,曰舆地,曰算学,曰方言。惟是门径既分,得师良难,另聘名师,筹款匪易。拟仿校经堂学会,山长仍遵旧例,每门就邑中各学之成才者,另立一学长,藉资观摩。课额奖资仍照成规,庶收效速而事亦易行,此变通书院之大略情形也。此外又有研经书院,规模较阔,向例专课经史。见在临湘吴山长、豸解主讲,能仰遵文宗条教,专课实学,惟书籍未充,不免向隅。生等拟就此处仿南学会章程注立分会,名曰质学,讲求一切有益政教之学,已拟集资广购书籍仪器,扩而充之,改旧从新,变虚为实,此仿立学会之大略情形也。特事当创设之始,非得上台特谕,曷由鼓舞?君羊情生等不揣冒昧,用敢缕陈,伏乞文宗俯赐言核札饬,衡山县出示通晓,公同计议,迅速举办,以成美举而育通才。兄衡岳据湘水上游,为回雁、岳麓之枢纽,此间风气未开,则长、衡均形隔阂。昔胡安定、张南轩、朱晦翁讲学湖湘咸起点于南岳,即此意也。惟创设之时,所有一切规制章程,容俟妥议续陈,言核立案。谨将变通书院、推广学会原由,除禀抚宪外,理合肃禀陈明。伏乞大人速赐施行,不胜悚切拜祷之至。谨示:均据禀鸠集同志,拟就雯峰、集贤、观湘、研经等书院改课实学,约分经史、时务、舆算、方言六门,另立学长籍贤观摩,并设质学分会,讲求一切有益政教之学,广购书籍仪器等情。具见该生等识力宏远,良堪嘉悦。候本院道经衡山,面饬该县出示晓谕,会学督绅迅速详筹兴办,以成美举而育人材。所有一切章程,着即妥议呈送查核。切切此批。

译实学旨在激励人才、开启风气。目前宝庆、永州、郴州等地,有的变通书院,有的推广学会,蒙文宗批示,迅速举办,以取得兴学育才的效果。衡山地处湘江上游、边远险要之地,风气较为滞后,如果不急于振作,人才从何起步?我们应试来到君邑,侧面听闻文宗惠及士人的美意,因此敢聚集志同道合之人,拟将雯峰、集贤、观湘三座书院,一律改为讲授实学,课程大约分为六门:经义、史学、时务、舆地、算学、方言。只是门类既已分开,聘请良师很难,另外聘请名师,筹措款项也不容易。拟仿照校经堂学会,山长仍遵旧例,每一门就县内各学中成才者,另设一位学长,借以资助学子观摩学习。课额奖资仍照成规,希望收效迅速且事情容易推行,这是变通书院的大致情形。此外还有研经书院,规模较大,向来专门讲授经史。现在临湘吴山长、豸解主讲,能够仰遵文宗的条教,专门讲授实学,只是书籍不足,不免使人失望。我们拟在此处仿照南学会章程设立分会,名为质学,讲求一切有益政教的学问,已拟集资广泛购买书籍仪器,扩充充实,改旧从新,变虚为实,这是仿立学会的大致情形。只是事情初创,如果没有上级特别谕示,怎能鼓舞人心?我们不自量力,冒昧陈述,恳请文宗俯赐审核并札饬,衡山县出示通告,共同商议,迅速举办,以完成美举而培养通才。衡岳位于湘水上游,是回雁、岳麓的枢纽,这里风气未开,则长沙、衡阳都显得隔阂。过去胡安定、张南轩、朱晦翁在湖湘讲学都始于南岳,就是这个意思。只是创设之时,所有一切规制章程,容待妥善商议后继续陈述,审核立案。谨将变通书院、推广学会的原由,除禀报抚宪外,理应恭敬禀报说明。恳请大人迅速赐准施行,不胜惶恐急切拜祷之至。批示:均据禀报聚集同志,拟在雯峰、集贤、观湘、研经等书院改为讲授实学,大约分为经史、时务、舆算、方言六门,另外设立学长借以资助学子观摩,并设立质学分会,讲求一切有益政教的学问,广泛购买书籍仪器等情况。可见这些学生见识宏远,实在令人嘉许喜悦。等候本院道经衡山,当面饬令该县出示晓谕,会同学督绅士迅速详细筹划兴办,以完成美举而培养人才。所有一切章程,着即妥善商议呈送查核。务必如此批示。

皇朝经世文新编续集卷十八

  晋安甘韩眠羊甫辑

 民政

  独立厅图记

是图,为美国独立厅。厅建于一千七百七十六年,为美人脱英自立起点之地,而独立军起时诸豪杰会议之所也。室中列当年会议时案几,壁悬画像,皆首事与议诸杰。室有楼,楼为华盛顿没时遗训之所。中堂悬一钟,即唤起十三州国民独立之精神,而世界之所谓自由钟者也。日久破败,百年尘封矣。对户一室,广如之。凡累世大统领华盛顿、赖飞翼、特佛兰克林诸贤所用之图书什器,皆错陈其中。虽敝旧,馨芬犹袭人衣袂。厅去今一百二十余年矣。美人今日拥国民之公权,食自由之幸福,白自白自,熙熙不复见八年血战时钟声鋐鋐,炮声隆隆,万马奔踏,一切仓皇艰苦情事,惟相与登其堂,陟其楼,摩挲其遗器,瞻仰其风采,怀旧思古,感念仁人之赐而已。乌知当日诸杰,固于硝火因弹雨、膏锋血镝中,万死一生,以争此国民之权利也。呜呼!美人成功而去矣,独受人革马轭如美昔日之国,为可念耳。四百余州,四万万人,何遽不若彼?岂竟无一华盛顿其人者耶?英雄去人,固自不远。循览斯图,犹仿佛诸豪杰定谋夬策,喑呜叱口,宅仰指天,俯画地时也。

  美国独立檄文

世运日开,文明日进。自今而后,我国人民永脱他国政治之革马绊,而介于宇内强国之间。盖欲全我天然及上帝所赋不革马平等之位置,不得不与彼等指英国下仿之相分离,而保我独立之权。谨以当日原因播告遐迩,亦我辈不敢轻蔑世界舆论之至意也。以下各条之真理,皆明若观火,允宜遵守,万世勿替。一、凡为国人,一律平等,无贵贱上下之分。一、各人不可夺之权利,皆由天授。一、生命、自由及一切利益之事,皆属天赋之权利。一、各人权利,必需保护。页经人民公许,建设政府,而各假以权,专掌保护人民权利之事。一、无论何时,政府所为有与以上诸条不合者,人民即可革命,颠覆旧日之政府,而求遂其安全康乐之心。迨其既得安全康乐之后,经众公议,整顿权利,更立新政府,亦为人民应有之权利。若建立政府之后,少有不洽舆情,即欲君羊起革命,朝更夕改,如奕棋之不定,固非立国之道。天下事不能无弊,要以能忍为贵,使其弊不致大害人民,则与其颠覆旧日之政府而求伸张其权利,毋甯忍之为愈。然政府之中,日持其弊,凡暴政滥法相继施行,举一国人民悉措诸专制政体之下,则人民起而颠覆之,更立新政,以求遂其保全权利之心,岂非人民至大之权利,且为人民至重之义务哉!美人之忍受困苦,至是而极。今既革命独立,而犹为专制政体所苦,则万万不能甘心者矣。此所以不得不变昔日之政体也。英王之对我美人施行虐政,无所不至。充其量不过残暴恣睢,视我美人为俎上肉,釜中鱼而已。谨田各举事实,为文明世界告之。一、凡关于公益所极要之法律,彼一律不许施行。一、虽经彼国许可之后,非故延其施行之期,即地方官特发紧急法令以禁之,迁延数日后,亦即视为具文。一人民不肯轻弃选举之权,乃于大选举地不认人民有选举之权,而此权寔为暴君吏之所惧,而人民之所重。一使我美人疲于奔命,为彼政策之要旨,每于公文不通之地召集议会,且不知先期播告,临时仓卒,一切不便之事,几难殚述。一议会中因彼侵蚀民权,侃侃争论,致羊散议会者三四次。一解散议会,非消灭立法权之谓也,凡一切执行之权仍为人民所有,而彼则迁延时日,不许选举新议员,当日我美人转辗于外患内讧之中,其不亡也幸矣。一彼欲禁美洲人口之繁殖,因定不许外人归化之律。一彼于立法之权多所牵制,以害司法之制度。一彼不经公议,擅定法官之职务章程及俸额多寡

译皇朝经世文新编续集卷十八

晋安甘韩眠羊甫辑

民政

独立厅图记

这幅图,是美国独立厅。大厅建于1776年,是美国人摆脱英国统治、宣告独立的起点之地,也是独立军兴起时各位豪杰举行会议的场所。室内陈列着当年开会时的案几,墙壁上悬挂着画像,都是发起和参与议事的各位杰出人物。室内有楼,楼上曾是华盛顿去世时留下遗训的地方。正堂悬挂一口钟,即唤起十三州国民独立精神、被世人称为“自由钟”的那口钟。因年代久远而破败,已百年尘封了。对面有一间屋子,面积与大厅相当。凡是历代总统华盛顿、杰斐逊、富兰克林等贤人所使用的图书器物,都交错陈列其中。虽然陈旧,但香气仍袭人衣袖。大厅距今一百二十多年了。美国人如今拥有国民的公权,享受自由的幸福,白白地自在安乐,熙熙攘攘,再也看不到八年血战时那铿锵的钟声、隆隆的炮声、万马奔腾践踏、一切仓皇艰苦的情景,只是相互登临其堂,登上其楼,抚摸其遗物,瞻仰其风采,怀旧思古,感念仁爱之人的恩赐罢了。哪里知道当时的各位豪杰,原本是在硝烟弹雨、刀光剑影中,九死一生,去争取这国民的权利呢。唉!美国人成功而离去,唯独那些像美国昔日那样受他人驾驭的国家,令人怜悯啊。四百多个州,四万万人口,怎么就比不上他们呢?难道竟然没有一个华盛顿那样的人吗?英雄离去,本来并不遥远。浏览这幅图,还仿佛能看到各位豪杰定计决策,怒目叱咤,仰指苍天,俯画大地的样子。

美国独立檄文

世道日益开化,文明日益进步。从今以后,我国人民永远摆脱他国政治的束缚,而介于世界强国之间。为了保全我们天然及上帝所赋予的不受束缚的平等地位,不得不与他们——即英国下属的殖民地——相分离,而保卫我们独立的权利。谨将当时的原因向远近宣告,这也是我们不敢轻蔑世界舆论的至意。以下各条真理,都明若观火,应当遵守,万世不可改变。一、凡是国民,一律平等,没有贵贱上下的区别。一、每个人不可剥夺的权利,都是由上天赋予的。一、生命、自由以及一切利益之事,都属于天赋的权利。一、每个人的权利,必须得到保护。经过人民公许,建立政府,而各自授予权力,专门掌管保护人民权利之事。一、无论何时,政府的作为如果有与以上各条不符的,人民就可以革命,颠覆旧政府,而寻求实现其安全康乐的心愿。等到他们获得了安全康乐之后,经过众人公议,整顿权利,建立新政府,也是人民应有的权利。如果建立政府之后,稍有不符合民意的地方,就想发起革命,朝更夕改,像下棋一样不定,这固然不是立国的正道。天下事不能没有弊端,要以能忍耐为贵,只要其弊端不至于严重危害人民,那么与其颠覆旧政府来伸张权利,不如忍耐更好。然而政府中,如果长期坚持弊端,凡是暴政滥法相继施行,将一国人民全部置于专制政体之下,那么人民起来颠覆它,建立新政,以求实现其保全权利的心愿,这难道不是人民最大的权利,而且是人民最重的义务吗!美国人忍受困苦,至此达到极点。现在既然已经革命独立,却仍然受专制政体的苦,那就万万不能甘心了。这就是不得不改变昔日政体的原因。英王对我们美国人施行虐政,无所不至。充其量不过是残暴恣意,视我们美国人为俎上的肉、釜中的鱼罢了。谨列举事实,向文明世界宣告。一、凡是关于公益极重要的法律,他一律不许施行。一、即使经过他国许可之后,不是故意拖延施行日期,就是地方官特别发布紧急法令来禁止,拖延数日后,也就视为具文。一、人民不肯轻易放弃选举权,于是在大选举地不承认人民有选举权,而这权利确实是暴君官吏所畏惧、人民所重视的。一、使我们美国人疲于奔命,是他政策的主要宗旨,经常在公文不通的地方召集议会,而且不知道事先宣告,临时仓促,一切不便之事,几乎难以尽述。一、议会中因为侵蚀民权而激烈争论,导致解散议会三四次。一、解散议会,并不是消灭立法权的意思,凡是执行权仍然属于人民所有,而他却拖延时日,不许选举新议员,当时我们美国人在外患内讧中辗转,没有灭亡真是侥幸。一、他想禁止美洲人口的繁殖,因此制定不许外人归化的法律。一、他在立法权上多有牵制,以损害司法制度。一、他不经过公议,擅自制定法官的职务章程及俸禄多寡。

与支俸之法。一彼擅设无数官吏,派驻四方,以为美人财力之蠹。一彼不经立法院之贝成,而于民间驻屯常备军。一彼与本国议员共商,违背宪法,擅以未经美人所许可之法令管辖美人。一于民间驻扎大队兵士,终日戎装,虽屠戮居民亦不加罪责。一阻我与各国通商之道。一不经众议,擅加租税。一剥夺我陪审会审也裁判审判也之利益。一辨雪罪枉,必以其人送至外洋然后定夺。一彼日以专制法律施行诸州,又于加拿太废止自由制度,以扩其专制之界。一夺我权利,废我法律,凡美人根本之地,无不为彼占据,并我一身立法之权,亦不得自主,而彼自谓我美人甘以立法之权委之于彼,以解舆论之攻击。一彼[撤](撒)去殖民地之政府,并宣言自今以后,英将不愿保护美人,又以兵力胁之。一掠我海面,夺我海岸,烧我都府,杀我人民。一杀戮暴虐之事,原注虽在极野蛮国无此手,而文明之国率先为之,其毒可痛,从可知矣。既毕其欲已偿,遂以各属地大军进攻美洲。一囚虏我同胞,人民杀戮我朋友兄弟,又欲使其自相残贼,而促其倒戈之心。一煽动我内乱,不问男女老幼强弱,唯尚首级之功,又使蛮民侵我疆域,以益逞其残忍之心。压制之毒,至此而我美人犹以婉逊之辞为民请命,呼跃吁告,以冀稍苏涂炭之苦。无如书十上而说不行,压制之毒方日增月长,一动一静,莫不干涉,以为自由人民应受君主之压制,是可忍孰不可忍也。于是我美人[诉](欣)诸英国,并为英国之忠告,斥彼立法院不守权限之所为,阻我人口之繁殖,而又以仁义之言游说万端,以期发其天良,并谓英美同胞,请各守权限,否则情义中绝,是亦非英之利。无如聋瞽已极,虽舌敝唇焦,不能移其一毫压制之心,是以不得不与彼国相分离,当为天下万国所共谅。嗣后与彼国战争,则为敌国;平和则为友国。美洲国会之中,皆阿美利加合众国之代议士,与英国绝无相关。再以左纪各条明示天下:一、合众国殖民地为自由独立之国;一、所有服从英王之义务一律销灭;一、合众国与英国所有政治之革马绊一律羊脱;一、自由独立国中所有宣战、议和、订盟、通商及独立国一切应为之事,俱有十分权力,与各大国平等。呜呼!我美人之不能享有平等权利者久矣,今上藉昊天之灵,下赖同胞之力,得成今日之功,而使大地之上有突然独立之新合众国。猗欤休哉!唯愿世世子孙永守此约,安我生命,固我财产,复我名誉,以保自由独立之国,与天地同休。尚念昔日之苦,勿忘今日之难,各营厥职,罔或失坠,天地鬼神实昭鉴之。

译关于剥夺我们俸禄的法律:第一,他们擅自设立无数官吏,派驻四方,成为我们财力上的蛀虫。第二,他们未经立法机构的同意,就在民间驻扎常备军。第三,他们与本国议员共同商议,违背宪法,擅自以未经我们许可的法令来管辖我们。第四,他们在民间驻扎大批士兵,终日穿着军装,即使屠杀居民也不加罪责。第五,他们阻挠我们与各国通商的渠道。第六,他们未经大众同意,擅自增加税收。第七,他们剥夺了我们陪审会审和裁判审判的权利。第八,若要洗雪冤屈,必须将当事人送往海外才能定夺。第九,他们每日用专制法律施行于各州,又在加拿大废除自由制度,以扩大其专制的范围。第十,他们剥夺我们的权利,废除我们的法律,凡是美国人根本立足之地,无不被他们占据,甚至连我们制定法律的权力,也不能自主,而他们却自称我们美国人甘愿将立法权委托给他们,以解除舆论的攻击。第十一,他们撤去殖民地的政府,并宣告从今以后,英国将不愿保护美国人,又以武力胁迫我们。第十二,他们掠夺我们的海面,夺取我们的海岸,焚烧我们的城市,杀害我们的人民。第十三,杀戮暴虐之事,原注说即使在极野蛮的国家也没有这样的手段,而文明的国家却率先为之,其毒辣之痛,由此可知。既然他们的欲望已经满足,于是率领各属地的大军进攻美洲。第十四,他们囚禁俘虏我们的同胞,杀害我们的朋友兄弟,又企图使我们自相残杀,从而促使我们倒戈。第十五,他们煽动我们的内乱,不问男女老幼强弱,只看重斩首立功,又驱使蛮族侵犯我们的疆域,以进一步逞其残忍之心。压制的毒害,到了这种地步,而我们美国人仍然用委婉谦逊的言辞为民请命,呼吁恳告,希望稍微缓解水深火热之苦。无奈书信呈上十次而主张不被采纳,压制的毒害反而日益增长,无论动静,无不干涉,认为自由人民应当承受君主的压制,这若是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于是我们美国人向英国申诉,并作为对英国的忠告,斥责其立法机构不守权限的行为,阻碍我们人口的增长,又以仁义之言多方游说,期望激发他们的良知,并说英美本是同胞,请各自恪守权限,否则情义断绝,这也不是英国的利益。无奈他们聋盲已极,即使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能改变他们丝毫的压制之心,因此不得不与该国分离,应当为天下万国所共同谅解。此后若与该国交战,则为敌国;若和平相处,则为友国。美洲国会之中,都是美利坚合众国的代议士,与英国毫无关联。再用以下各条明示天下:第一,合众国的殖民地是自由独立的国家;第二,所有服从英王的义务一律废除;第三,合众国与英国所有的政治羁绊一律解除;第四,自由独立国中所有的宣战、议和、结盟、通商及独立国一切应为之事,都有完全的权力,与各大国平等。唉!我们美国人不能享有平等权利已经很久了,如今上借上天的灵佑,下赖同胞的力量,得以成就今日之功,而使大地之上突然诞生独立的新合众国。多么美好啊!只愿世世代代的子孙永远遵守此约,安定我们的生命,巩固我们的财产,恢复我们的名誉,以保卫自由独立的国家,与天地共存。还要念及昔日的苦难,不要忘记今日的艰难,各自经营自己的职责,不要有丝毫失误,天地鬼神实在明察鉴证。

说汉种

东方一大陆,其面积一百三十余万英方里,人口三百兆八千万有奇。粤厥祖先,实惟文明之族,而有四千余岁历史者也。迨及中叶,北方胡族逐渐侵入,以水草犷旱【悍】之性,肆鲸鲵践踏之威。自晋以降,莫代无之。黄河以北,为异族投鞭蹴蹄之区者,千余年于兹矣。驽马伏枥,千里之志已虚;悬肉在俎,寸脔之苦方剧。嗟我汉人,上鉴往蹟,下循近情,苟有血气,能无悲乎?虽然此后为汉种之患者,于匈奴、蒙古、西人,谓东亚人[皆]为(皆)蒙古人种,甚非旱【悍】族之外,复出一亚利安人种。刘渊、石勒不如其狡,成吉思汗不如其猛,弩尔哈赤不如其智。乘席卷环球之威,挟驱山倒流之势,以直压我东方。东方之汉种,其将奋起以抗之乎?抑将坐以待毙乎?鲸浪排空,樯舵皆折,倾覆之危在于瞬息。睡狮睡狮,曷其苏焉?汉人自称其践之汉土曰中国,实则地偏极东,不可谓中;神器外移,不可谓国。犹太民族漂泊地球,所至皆其国家;印度、非洲主权在人,随时易其母国。以面积一百三十余万英方里之汉土,人口三百兆八千万有奇之汉人,不能自建一中央政府,以与各种族相颉[颃](顽)甘局蹐于犷旱【悍】民族之轭下,其与犹太、印度、非洲诸人种复何以异耶?人民不能自主而受人之抑压,革马绊者谓之奴;土地不能自治而任人之治之,且变更不一者谓之大陆。非所谓国也,非所谓有国之人民也。国者,终古不可灭之者也。然则四千年来之历史,虽谓为汉种未有国以前之历史可也。俄罗斯者,史老扶人种之代表国也。史老扶人种不能合成一大团体,或散处普鲁士,或散处墺大利,或散处土耳其,屡受他种人之制御侵压。自千八百二十年以来,史老扶人种统一主义逐渐浸入,八千万史老扶同胞之脑内,不十年。间此主义遂致发扬光大,闻其说者,史老扶人种统一主义为●郭拉所刱,莫不思奋发自励,以图将来之统一,共建一国,以与欧洲大陆相颉顽云。同胞感情之易相关切,固如是矣。今汉种为数之众,冠绝宇内,所有各族,且所占有之地,亦既优于其他各种,惜涣散易溃,绝无团结不拔之精神,以致常为异族所屈。吁!安得一仲郭拉其人,倡全汉人种统一主义,以陶铸我同胞独立不革马之精神焉?谁然汉种之特色,固亦有不可磨灭者矣。以蒙古人种之票【剽】旱【悍】匈奴人种之跋扈,一踰长城一步,则将其畴昔风化习[惯](愤)以及精神上之嗜好,一一涤去无遗,而甘为汉种所化,是以刀箭制汉人,而反为汉人之无形之风化所制。负括囊四百余州,臣奴亿兆之名,实则汉种文明之降虏而已。试问元与清之领有汉土,辫发服制而外,更有何物以变更汉种之面目者乎?无有也。俄国一大哲学家曾就义和团事件而论之曰:「一吾欧人所至之地,莫不披靡,而今所存者不过极东诸国而已。极东诸国巍然独立之日本,已为吾欧文明所征服,其犹矗然不相下者,独汉种焉。吾人其乘此乱机而倾此钜人乎?」一太皿【盇】欧人者,见汉种过去之历史,深为骇恐,且黄种为祸之虞尚横其胸中,故视之过高,而不以其他劣种埒观之耳。故有斯言:汉种其果能为亚利安人种所征服乎?抑能与之并驾齐驱,或凌而上之乎?此固吾所难以一言夬之。惟汉种已过之历史,不过仅亚洲中之汉种,亚洲中之汉种,其四环皆水草游牧之族,文明程度皆远出其下,其制胜也固宜。今既进世界中之汉种之历史范围中,四面强敌,武力与文明力皆与蒙古匈奴种绝异悬殊。汉种历史之光彩,其能永保其不日趋澌灭乎?未敢信也。欧洲生物学者巳克曼论人种之将来曰:「一人种上之生存竞争,惟富有生殖力之人种能制胜之。富有生殖力者,莫汉种若,欧人殆非其敌也。」一又英国魏斯埒将军当长发军骚乱之际,特奉英廷之命东来视中国情形,归而有言曰:「一中国将昂首奋

译论汉族

东方有一片大陆,其面积一百三十多万平方英里,人口三百零八千万有余。追溯其祖先,实为文明之族,拥有四千多年的历史。到了历史中叶,北方胡族逐渐侵入,凭借水草间粗野强悍的本性,肆意施展如鲸鲵般践踏的威势。自晋朝以来,历代皆无例外。黄河以北,成为异族投鞭断流、马蹄践踏之地,至今已有千余年。劣马伏于马槽,千里之志已然落空;肉块悬于砧板,寸寸割裂之苦正烈。唉,我们汉人,上观往昔事迹,下察当前情势,若有血气之人,怎能不悲痛呢?虽然如此,此后危害汉族的,除了匈奴、蒙古、西人(西方人,此处指被东亚人统称为蒙古人种的群体,实非粗野强悍之族)之外,又出现了一个亚利安人种。刘渊、石勒不如他们狡诈,成吉思汗不如他们勇猛,努尔哈赤不如他们智慧。他们乘着席卷全球的威势,挟带着驱山倒海的力量,径直压迫我们东方。东方的汉族,将奋起抵抗吗?还是坐以待毙呢?巨浪排空,船桅舵杆皆折,倾覆之危就在瞬息之间。睡狮啊睡狮,何时才能苏醒?汉人自称所居的汉土为中国,实则地处极东,不可称为中;神器(政权)外移,不可称为国。犹太民族漂泊地球,所到之处皆为其国家;印度、非洲主权旁落,随时更换其母国。以一百三十多万平方英里的汉土,三百零八千万有余的汉人,却不能自建一个中央政府,以与各种族抗衡,甘愿局促于粗野强悍民族的控制之下,这与犹太、印度、非洲诸人种又有何不同呢?人民不能自主而受他人压抑,解开马缰者称之为奴;土地不能自治而任人治理,且政令多变者称之为大陆。这不是所谓的国家,也不是所谓有国家的人民。国家,是终古不灭的。那么,四千年的历史,虽可说是汉族未有国家之前的历史。俄罗斯是斯拉夫人种的代表国。斯拉夫人种不能合成一个大团体,有的散居普鲁士,有的散居奥地利,有的散居土耳其,屡受其他种族人的控制压迫。自1820年以来,斯拉夫人种统一主义逐渐渗透,八千万斯拉夫同胞的脑海中,不到十年,此主义遂发扬光大,闻其说者,斯拉夫人种统一主义为格劳所创,无不思奋发自励,以图将来的统一,共建一国,以与欧洲大陆抗衡。同胞感情之易相关切,固然是这样。如今汉族人数众多,冠绝天下,所占有的土地,也优于其他各种族,可惜涣散易溃,绝无团结不拔的精神,以致常为异族所屈。唉!怎能得一个格劳那样的人,倡导全汉族统一主义,以陶冶我同胞独立不羁的精神呢?然而汉族的特色,固亦有不可磨灭之处。以蒙古人种的剽悍、匈奴人种的跋扈,一旦越过长城一步,则将其昔日的风俗习惯以及精神上的嗜好,一一涤荡无遗,而甘愿被汉族同化,是以刀箭制服汉人,却反被汉人的无形风化所制服。背负囊括四百余州、臣服亿兆之名的虚名,实则不过是汉族文明的降虏罢了。试问元与清统治汉土,除了辫发服制之外,更有何物以改变汉族的面目呢?没有。俄国一位大哲学家曾就义和团事件评论说:“我们欧洲人所到之地,无不披靡,而今所存的不过极东诸国而已。极东诸国中巍然独立的日本,已为我欧文明所征服,其犹矗然不相下的,独汉族而已。我们岂能乘此乱机而倾覆此巨人乎?”唉,欧洲人见汉族过去的历史,深为骇恐,且黄种为祸的忧虑尚横亘其胸中,故视之过高,而不以其他劣质种族同等看待。故有此言:汉族其果能被亚利安人种所征服吗?还是能与之并驾齐驱,或凌驾其上呢?这固非我所能一言决断。惟汉族过去的历史,不过仅是亚洲中的汉族,亚洲中的汉族,其四周皆水草游牧之族,文明程度皆远出其下,故制胜也理所当然。今既进入世界中的汉族历史范围中,四面强敌,武力与文明力量皆与蒙古匈奴种绝异悬殊。汉族历史的光彩,其能永保不日趋消亡吗?不敢确信。欧洲生物学家斯宾塞论人种之将来说:“人种上的生存竞争,惟富有生殖力之人种能制胜。富有生殖力者,莫汉族若,欧人殆非其敌也。”又英国韦斯利将军当太平军骚乱之际,特奉英廷之命东来看中国情形,归而有言说:“中国将昂首奋

起之国民也,他日有英伟之军人及政治家崛起其间,建一轰轰烈烈之大帝国,挥其武力以先奔俄罗斯,则俄人非其敌。中国既驱走俄人之后,复蹂踏印度而逐吾人于印度洋之外,当此性命夬于呼吸间之时,英国其将不得不与亚美利加及欧洲大陆同盟以抗之矣。」一欧人之为斯言也,太皿【盇】亦有因:一可以危词耸国民之听闻,而藉以励其敌忾之心;一因成吉思汗西侵之历史,深藏于欧人之脑内,「黄祸」一语虽三尺童子亦能道之,窥弓思蛇,固其恒性。茫茫汉种,慎勿以自夸也。汉种之移殖海外者,不下六百万,西伯利亚之飓风飞沙不足拒之,南阿南美之炎瘴不足以驱之,白黑木红各种之残酷暴虐不足以阻之。美国独立之始,澳洲联邦之年,飞立滨归美之日,百政未布,首即高揭严禁华人登岸之例,而今在澳之华人身税则增至百磅矣,一举一动皆不获自如矣。即同洲同文同患共●之日本,当前载布内地杂居之条之日,亦惟不许华人与享其权利,外人之遇华人若是其酷,忌华人若是其深,华人之足亦宜其绝于天壤矣。然而剥之愈甚,而其所以求复之道愈备。法兰西人有曰:「支那人乃天然不可压服之人种也。」吾于是而知汉种之无形战斗豆寸【鬪】力之钜焉。

译兴起于国民之中,日后若有英武卓越的军人及政治家在其中崛起,建立一个轰轰烈烈的大帝国,挥舞武力率先进攻俄罗斯,那么俄国人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中国既然已经驱逐了俄国人,随后又践踏印度并将我们英国人驱逐到印度洋之外,当此性命危在旦夕之际,英国恐怕不得不与美国及欧洲大陆结盟来抵抗它了。」一个欧洲人说出这番话,大概也有原因:一是可以用危言耸听的话来震撼国民的听闻,借此激励他们同仇敌忾之心;二是因为成吉思汗西征的历史深深印在欧人的脑海中,“黄祸”一词即使是三岁孩童也能说出,望弓思蛇,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态。浩瀚的汉族,千万不要以此自夸啊。汉族移居海外的,不下六百万,西伯利亚的狂风飞沙不足以阻挡他们,南美洲的炎热瘴气不足以驱散他们,白人、黑人、棕色人种、红种人的残酷暴虐不足以阻止他们。美国独立之初,澳洲联邦成立之年,菲律宾归属美国之日,各项政令尚未颁布,首先就高举严禁华人登岸的条例,如今在澳洲的华人人头税已增至一百磅,一举一动都不能自由自在了。即使是同洲、同文、同患难共命运的日本,在当初颁布允许外国人杂居内地的条款时,也只不许华人享有其权利,外人对待华人如此残酷,忌恨华人如此深切,华人的足迹也理应绝迹于天下了。然而,压迫得越厉害,他们寻求复兴的道路就越完备。法国人有句话说:“支那人乃是天生不可压服的人种。”我由此知道了汉族无形战斗力的巨大。

抑西人所至之地,其地主权必为其所握。如西人之驻华者,除割据地之住民与兵卒而外,不出五万余人。然而中国全国商务重权,涓滴皆入其囊中矣。而中国人则不然也。布哇全国人民十万,中国人与日本人几居其半,土人居十分之三四。然其岛中一切稍重大之权利,莫不堕于少数白人之手。观白人之经营地球,殆如善奕者之奕棋,经其所布置之处,则必为所占据。他人之布置虽密,终不过成为赘疣,束手待毙而已。读白人侵田各世界史,可为寒心也矣。西人优捷,东人劣败之故,其抑何因而致耶?悄然以思,默然以索,远鉴历史,近窥近情,确有所得。曰:非东西智力、富力、武力之悬殊,乃国与无国者争,国民与亡国之民争,犹以卵触石,以鬼火当皓月。其败也不亦宜耶?犹太之富,冠绝地球,然横被摈斥,宇宙虽广,而无其容身之地。印度人体魄之强,超越宇内,然英人每有战血半则置之前驱,学兵、学政之权亦不与焉。每岁饥馑死亡之数,或数万,或逾数十万,奇酷奇莫或恤之。无国之固,如是矣。吾人不揣其本,而惟怼白人之跋扈不仁。白人诚跋扈矣,抑思吾人所处之地位,与印度、犹大人相去几何耶?今日之汉土,其为汉种之汉土乎?抑为非汉种之土地乎?今日之清国,其汉种之清国乎?抑为非汉种之清国乎?惟汉土为非汉种所有,故汉土之丧失割裂,曰与我非汉种之休戚无关也。惟汉种为非汉种所奴,曰小奴之孱弱凌夷,与我非汉种之荣辱无关也。且迩来非汉种之悍而愚者,彼新倡一说曰:「汉人强,满人亡;汉人瘠,满人肥。」于是满人对汉人之手愈毒而辣矣。曰:练兵以防贼,满之贼;曰:筹饷以剥汉人之膏血;日禁言论以窒汉人之耳目;日通强寇以为满人之保障,任满员以布满人之牙,暴厉恣苴,无所不至。呜呼,同舟!之客共网之鱼,鱼腹热釜之灾,奚克免之?抑何相逼之甚耶?虽然,非汉种之遇汉种若是其酷,犹可言也。汉人中之谬种,惟利禄之是知,罔顾大义,不仅心满人之心,事满人之事,更从而扬其波焉,变本加厉,其酷更剧。噫,此诚堪痛心者矣!夫灯之灭也,由油竭;国之亡也,由人心死。奴颜妾面于异族之下而曰忠,戕残同胞以媚异类而曰豪杰,不顾前古义烈之呵责,不畏千载下之唾骂,昧彼心灵,而唯财货禄位是求,其与犬彘牛马之相去复何远焉?当甲午战役之际,日人曾有曰:“一吾国欲席卷支那全国,当以支那人攻支那人,循英人灭印度、满清灭明朝之故策可也。”支那人口称四万万,其寔涣散异常,以野蛮无知人口不及千万之满洲种,尚足以一服之。兄吾四千余万之大和民族,即日本乎?诵读之下,不禁心为之寒,舌为之怍,而胸欲裂也。茫茫神州,枭獍横行,见披发于伊川不立矣,百年而再戎矣。爱[新](亲)觉罗朝之亡明也,曰:“藉洪承畴、吴三桂之流。”洪、吴辈皆明祀所倚信之大臣耳。使今日东西各国苟欲有逞于中国,而采爱[新](亲)觉罗氏之故智也,则二十一行省之封疆大臣,久居显要之高官钜吏,必皆洪、吴矣。何也?彼等惟知声色货利、爵位威势而已,声色货利、爵位威势所在,何所不可?满人与东西各强皆异族也,为满人奴与为东西各强之奴,复何异耶?王船山曰:“保躯而顾禄利,则乱臣贼子、盗贼夷狄,抑何不可事之哉?”斯语可以概今世之拖翎披珠者焉。

  说国民

今试问一国之中可以无君乎?曰:可。民主国之总统,不得谓之君,招之来则来,挥之去则去,是无所谓君也。又试问一国之中可以无民乎?曰:不可。民也者,纳其财以为国养,输其力以为国防。一国无民,则一国为邱墟;天下无民,则天下为邱墟。故国者,民之国;天下之国,即为天下之民之国。诚如是,则上可以绝独夫民贼之迹,下可以杜篡逆反叛之说。以一国之民而治一国之事,则事

译西方人所到达的地方,其土地的主权必定被他们掌控。比如西方人派驻在中国的,除了割据地区的居民和士兵之外,不超过五万余人。然而中国全国的商务重权,一点一滴都落入他们的囊中了。而中国人却不是这样。夏威夷全国人口十万,中国人和日本人几乎占了一半,土著人占十分之三四。然而该岛中一切稍重大的权利,无不落入少数白人之手。看白人经营地球,大概像善于下棋的人下棋,经过他们布置的地方,就必定被他们占据。别人的布置即使严密,终究不过是成为累赘,束手待毙罢了。读白人侵略各世界的历史,令人寒心啊。西方人优越快捷,东方人劣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静静地思考,默默地探求,远鉴历史,近察时情,确实有所收获。说:不是东西方的智力、财力、武力悬殊,而是有国家的人与无国家的人争,国民与亡国之民争,犹如鸡蛋碰石头,用鬼火抵挡皓月。他们的失败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犹太人的富有,冠绝地球,然而横遭排斥,宇宙虽然广阔,却没有他们容身之地。印度人体魄的强壮,超越宇内,然而英国人每次有战争,就把他们放在前线,学习军事、政治的权利也不给他们。每年饥荒死亡的数目,有的数万,有的超过数十万,极其残酷,没有人怜悯。没有国家的固然是这样啊。我们不推究根本,只怨恨白人的跋扈不仁。白人确实跋扈了,但想想我们所处的地位,与印度人、犹太人相差多少呢?今天的汉土,是汉种的汉土呢?还是非汉种的汉土呢?今天的清国,是汉种的清国呢?还是非汉种的清国呢?因为汉土为非汉种所有,所以汉土的丧失割裂,说与我们非汉种无关。因为汉种为非汉种所奴役,说小奴的孱弱衰败,与我们非汉种的荣辱无关。而且近来非汉种中强悍而愚昧的人,他们新提出一种说法说:“汉人强,满人亡;汉人贫,满人富。”于是满人对汉人的手段更加毒辣了。说:练兵以防贼,满人的贼;说:筹饷以剥削汉人的膏血;说:禁止言论以堵塞汉人的耳目;说:勾结强寇作为满人的保障,任用满员布满人的牙齿,暴虐恣肆,无所不至。唉,同船之客,共网之鱼,鱼腹热釜之灾,怎么能避免呢?为什么逼迫得这么厉害呢?虽然如此,非汉种对待汉种如此残酷,还可以说。汉人中的败类,只知道利禄,不顾大义,不仅心里想着满人的心思,做着满人的事,更从而推波助澜,变本加厉,其残酷更加剧烈。唉,这真是令人痛心啊!灯的熄灭,是因为油尽;国家的灭亡,是因为人心死。在异族之下奴颜婢膝而说忠诚,残害同胞以讨好异类而说豪杰,不顾前代义烈之士的呵责,不畏千载之后的唾骂,蒙蔽心灵,只求财货禄位,这与狗猪牛马相差多远呢?当甲午战争之际,日本人曾说:“我国想要席卷支那全国,应当用支那人攻打支那人,遵循英国人灭印度、满清灭明朝的旧策就可以了。”支那人口号称四万万,其实涣散异常,以野蛮无知人口不及千万的满洲种,尚足以制服他们。何况我们四千余万的大和民族,即日本呢?诵读之下,不禁心寒,舌惭,胸欲裂。茫茫神州,枭獍横行,见到伊川披发的人不再站立了,百年而再次遭受战乱。爱新觉罗朝灭亡明朝,说:“借助洪承畴、吴三桂之流。”洪、吴之辈都是明朝所倚信的大臣。假使今天东西各国想要在中国有所作为,而采用爱新觉罗氏的旧智,那么二十一行省的封疆大臣,久居显要的高官巨吏,必定都是洪、吴了。为什么呢?他们只知道声色货利、爵位威势而已,声色货利、jug位威势所在,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呢?满人与东西各强都是异族,做满人的奴与做东西各强的奴,又有什么不同呢?王船山说:“保全身躯而顾及禄利,那么乱臣贼子、盗贼夷狄,又有什么不可以侍奉的呢?”这话可以概括当今世代的拖翎披珠者。

说国民

现在试问一国之中可以没有君主吗?说:可以。民主国的总统,不能称为君主,召之来就来,挥之去就去,这是无所谓君主的。又试问一国之中可以没有民众吗?说:不可以。民众,缴纳财物以供养国家,出力以保卫国防。一国没有民众,那么一国成为废墟;天下没有民众,那么天下成为废墟。所以国家,是民众的国家;天下的国家,就是天下民众的国家。确实如此,那么上面可以杜绝独夫民贼的痕迹,下面可以杜绝篡逆反叛的说法。以一国的民众治理一国的事,那么事

无不治;以一国之民而享一国之权,则权无越限。乃吾国之称民者,贱之则曰小民,鄙之则曰穷民。呜呼!久假不归,妄自尊大,民安得不小?剥民之膏以养一人,民安得不穷?吾则谓天下之至尊至贵,不可侵犯者,固未有如民者也。虽然,大地之上,同是动物也,而有人类、禽兽之分;同是人类也,而有白、黄、红、黑之分;即同是一民也,而有国民、奴隶之分。何谓国民?曰:天使吾为民,而吾能尽其为民者也。何谓奴隶?曰:天使吾为民,而卒不成其为民者也。故奴隶无权利,而国民有权利;奴隶无责任,而国民有责任;奴隶甘压制,而国民喜自由;奴隶尚尊卑,而国民言平等;奴隶好依傍,而国民尚独立。此奴隶与国民之别也。何谓权利?曰:天之生人也,既与以身体自由之权利,即与以预国政之权利。故一国行政之权,吾得而过问之;一国立法之权,吾得而干涉之;一国司法之权,吾得而管理之;一国有利为吾切己之利,必合群力以求之;一国有害为吾切己之害,必誓死力以去之。故权利者,暴君不能压,酷吏不能侵,父母不能夺,朋友不能僣,夫然后乃谓之国民之真权利。若夫以一己之权利,拱手而受之,他人君主以一人而占有权利,我不敢与之争;贵族以数人而私有权利,我又不敢与之争;甚且外人盗我权利,诈我权利,我亦不敢与之争,是所谓放弃其权利者也。无权利者非国民也。何谓责任?曰:奴隶之所顾者为一人一家之事,国民之所顾者为同国同种之事。奴隶之遇事也,有畏葸苟且之心,故在家则诿之父兄,在朝则诿之君相,是率一国之人而无任事者也。国民之遇事也,有勇往冒险之心,故一国之事即一人之事,一人之事即一国之事,是率一国之人而皆任事者也。然则理乱不知,黜涉不闻,视国家之利害休戚如秦越之相肥瘠,孳孳焉,汲汲焉,求保其身家妻子,以偷生苟活于斯世者,皆放弃其责任者也。无责任者非国民也。何谓自由?曰:粗言之,则不受压制即谓之自由焉耳。压制之道不外二端,一曰君权之压制,一曰外权之压制。脱君权之压制而一旦自由者,法国是也;脱外权之压制而一旦自由者,美国是也。故凡受君权之压制而不能为法国人之所为者,非国民也;凡受外国之压制而不能为美国人之所为者,非国民也。且也,欲脱君权外权之压制,则必先脱数千年来牢不可破之风俗思想教化学术之压制。皿脱君权外权之压制者,犹所谓自由之形体;若能跳出于数千年来风俗思想教化学术之外,乃所谓自由之精神也。无自由之精神者非国民也。何谓平等?曰:天之生人也,原非有尊卑上下之分,自强凌弱,众暴寡,而贵贱形焉,主奴判焉。故治人者为主,则被治者为奴;贵族为主,则平民为奴;自由民为主,则不自由民为奴;男子为主,则女子为奴。若是者,谓之奴隶之国。国民则不然,冲夬治人者与被治者之网罗,则人人皆治人者,即人人皆被治者;冲夬贵族与平民之网罗,则人人皆王侯,即人人皆皂隶;冲夬自由民与不自由民之网罗,则律例之中无奴仆之文字,海外华工无苦力之称号;冲夬男子与女子之网罗,则男子有政权,即女子亦有政权。夫然后一国之内无一人不得其平,举国之人无一人不得其所有,平等之民,斯为平等之国。故不平等者,非国民也。何谓独立?曰:奴隶者,其喜惧颠倒,悉听于他人之憎爱。问有挫我折我者,则色然而忧;闻有庇我豢我者,则怡然而喜。故君相而能庇我豢我也,则奴颜婢膝,唯唯听命,牛之马之不以为苦,盗之贼之不以为辱。苟能遂其高车驷马、锦衣美食之心,则甘为一姓之家奴而不辞。且外人而能庇我豢我也,则摇尾乞怜于外人之前,以求保其身家;甚或藉外人之力,片戈贼同类,以媚外人,而即以坚外人保我护我之心。然此不过奴隶之故态,固无足责。若夫国民者,则虽率通国之君相官吏学士贤者以誉我、敬我、富我、贵我,而我不少劝;虽率通国之君相官吏学士贤者

译没有治理不好的;让全国的人民享有全国的权力,那么权力就不会超越界限。然而我们国家所称的“民”,轻视他们时叫作“小民”,鄙夷他们时叫作“穷民”。唉!长期借取而不归还,妄自尊大,人民怎能不成为“小民”呢?剥削人民的脂膏来供养一个人,人民怎能不成为“穷民”呢?我却认为天下最尊贵、最高贵、不可侵犯的,本来没有比人民更甚的了。虽然如此,在大地上,同为动物,却有人类与禽兽的区别;同是人类,却有白、黄、红、黑的区别;即使是同为“民”,却有国民与奴隶的区别。什么叫国民?回答说:上天让我成为人,而我能够尽到作为人的本分。什么叫奴隶?回答说:上天让我成为人,而最终没能成为真正的人。所以奴隶没有权利,而国民有权利;奴隶没有责任,而国民有责任;奴隶甘愿受压制,而国民喜爱自由;奴隶崇尚尊卑,而国民讲究平等;奴隶喜欢依附,而国民崇尚独立。这就是奴隶与国民的区别。什么叫权利?回答说:上天生育人类,既然赋予了身体自由的权利,也就赋予了参与国家政治的权利。所以国家行政的权力,我可以过问;国家立法的权力,我可以干涉;国家司法的权力,我可以管理;国家有利于我切身利益的,必须集合众人的力量去争取;国家有害于我切身利益的,必须誓死尽力去消除。所以权利,是暴君不能压制、酷吏不能侵犯、父母不能剥夺、朋友不能僭越的,这样才称为国民真正的权利。至于把自己的权利拱手让人,君主一人占有权利,我不敢与他争;贵族几人私有权利,我也不敢与他们争;甚至外人盗窃我的权利、欺诈我的权利,我也不敢与他们争,这就是所谓的放弃权利。没有权利的人不是国民。什么叫责任?回答说:奴隶所顾虑的是一人一家的事,国民所顾虑的是同国同种族的事。奴隶遇事时,有畏惧苟且的心态,所以在家就推给父兄,在朝就推给君主宰相,这是率领全国的人都没有人承担责任。国民遇事时,有勇往直前冒险的心态,所以国家的事就是个人的事,个人的事就是国家的事,这是率领全国的人都承担责任。那么,不知治理与混乱,不闻罢黜与升迁,看待国家的利害休戚如同秦越两地人的肥瘦一样无关痛痒,勤勉急切地只求保全自身家室妻儿,在这世上苟且偷生的人,都是放弃责任的人。没有责任的人不是国民。什么叫自由?回答说:粗略地说,不受压制就称为自由。压制的方式不外乎两种,一是君权的压制,一是外权的压制。摆脱君权压制而一旦获得自由的,法国是例子;摆脱外权压制而一旦获得自由的,美国是例子。所以凡是受君权压制而不能像法国人那样做的,不是国民;凡是受外国压制而不能像美国人那样做的,不是国民。而且,想要摆脱君权和外权的压制,就必须先摆脱数千年来牢不可破的风俗、思想、教化、学术的压制。摆脱君权和外权压制的,还只是所谓的自由的形体;如果能跳出数千年来风俗、思想、教化、学术的束缚,才是所谓的自由的精神。没有自由精神的人不是国民。什么叫平等?回答说:上天生育人类,原本没有尊卑上下的区别,只是强者欺凌弱者,多数人暴虐少数人,才形成了贵贱,判明了主奴。所以统治别人的人是主,被统治的人是奴;贵族是主,平民是奴;自由民是主,不自由民是奴;男子是主,女子是奴。像这样的,称为奴隶国家。国民则不然,冲破统治与被统治的罗网,那么人人都是统治者,也就是人人都是被统治者;冲破贵族与平民的罗网,那么人人都是王侯,也就是人人都是仆役;冲破自由民与不自由民的罗网,那么法律条文里没有奴仆的文字,海外华工没有苦力的称号;冲破男子与女子的罗网,那么男子有政权,女子也有政权。这样之后,国家之内没有一个人得不到公平,全国的人没有一个人得不到应有的所有,平等的人民,这才构成平等的国家。所以不平等的人,不是国民。什么叫独立?回答说:奴隶,他们的喜怒颠倒,完全听任他人的憎爱。听到有挫败我、折辱我的人,就脸色忧愁;听到有庇护我、豢养我的人,就怡然喜悦。所以君主宰相如果能庇护我、豢养我,就奴颜婢膝,唯唯诺诺地听从命令,做牛做马不以为苦,做盗贼不以为辱。如果能满足他们高车驷马、锦衣美食的欲望,就甘愿做一姓的家奴而不推辞。而且外人如果能庇护我、豢养我,就在外人面前摇尾乞怜,以求保全自身家室;甚至借助外人的力量,持戈杀害同类,来讨好外人,以此来坚定外人保护我的心意。然而这不过是奴隶的故态,本来不值得指责。至于国民,即使率领全国的君主、宰相、官吏、学士、贤者来赞誉我、尊敬我、使我富裕、使我尊贵,我也不因此稍加勉励;即使率领全国的君主、宰相、官吏、学士、贤

以毁我、贱我、杀我、戮我,而我不少动;虽率地球为文明而大倡权利、责任、自由、平等之说,而我之倡权利、责任、自由、平等者如故;虽率地球为野蛮而大倡无权利、无责任、不自由、不平等之说,而我之倡权利、责任、自由、平等者犹如故。皿甘心为四万万人安坐以待亡国者之公敌,并甘心为地球万国日求所以亡我国者之公敌,反是者,非国民也。

译即使有人诋毁我、轻视我、杀害我、杀戮我,我也毫不动摇;即使全世界都崇尚文明,大力宣扬权利、责任、自由、平等的学说,我宣扬权利、责任、自由、平等的态度依然如旧;即使全世界都崇尚野蛮,大力宣扬无权利、无责任、不自由、不平等的学说,我宣扬权利、责任、自由、平等的态度也依然如旧。我甘愿成为那四万万安坐等待亡国者的公敌,也甘愿成为地球上各国日日谋求灭亡我国者的公敌,不这样做的人,就不是国民。

然则今日之中国,有国民乎?无国民乎?此二十世纪之一大问题也。中国而有国民也,则二十世纪之中国将气凌欧美,雄长地球,固可翘足而待也。中国而无国民也,则二十世纪之中国将为牛为马,为奴为隶,所谓万劫不复者也。故得之则存,舍之则亡,存亡之机,间不容发,国民之不可少也,如是。呜呼!吾尝观中国之民,未尝不喟然而太息也。不论上下,不论贵贱,其不为奴隶者,太皿【盇】鲜。试观所谓士,所谓农,所谓工,所谓商,所谓官吏,有如吾所谓国民者乎?天下至贵至重者,莫如士,而中国则至愚至贱者,莫如士。彼抱其八股试帖以应科举者,俛首受搜捡,则行同窃盗而不以为耻;揣摩主试之意,则行同妾妇而不以为贱。谓皿有益于吾之功名利禄,则虽断吾手刖吾足,以易其所谓进士举人者,吾何靳焉?至国家之事,则揜耳而不欲闻。有告以国权之放失,异族之削,政府之压抑,种族之灭亡者,则瞠目结舌,以为妖言。其稍黠者则曰:“吾辈学者,唯讲学问而已,国事者,君相之事,吾辈可无与也。”嘻!是率一国之士而为奴隶也,国民乎?何有?又试观穷乡僻壤之间,有黧其面,涂其足,终日劳劳,无时或息者,是亦所谓天下之穷民者矣。然虐之以田主,虐之以官长,虐之以吏胥,虐之以土棍,务使之鬻其妻,典其子,而后已然。若辈不敢动也。朝廷派设官吏,以某官剥某地之皮,以某官吃某民之血。被曹不与闻也,而遑论夫所谓政权,而遑论夫所谓选举权,亦不过吞声饮泣,诿之于命而已矣。嘻!是率一国之农而为奴隶也,国民乎?何有?若者,外国工人有立会演说,开报舍官,倡社会之说者,我国有之乎?曰:无有。外国工人有合各国之工人于伦敦,立一大会议,定各法以保护工业者,我国有之乎?曰:无有。外国工人有干涉国政,倡自由之说以设立民主国为宗旨者,我国有之乎?曰:无有。今日各国殖民地所用之苦工,约有三种:一曰印度人,一曰卜里内雪人,一即为支那人。此三者与向之黑奴无异。某处有未辟之地,某处有未开之矿,则此三者驰驱奔走于其间,未尝一日寍焉。不然则驱逐之,窘迫之,凡文明之人所不忍施之禽兽者,莫不加之于我华工焉。然则地球上之人类,固未有贱于华工者矣。于国民乎何有?且也,外国之富商大贾,皆为议员,执政权而中国则贬之曰务末,贱之曰市井,不得与士大夫伍。然一旦偿兵费,赔教案,甚至供玩好,养国蠹者,皆莫不取资于人。若者有税,若者有捐,震之以报交力,国家之名,诱之以虚衔封典之荣。公其词则曰派,美其名则曰劝,实则敲其肤,吸其髓,以供吾用而已。且也,所吸之髓未必尽出于富者,不过取懦弱无势者而虐之而已。彼富且贵者之一毛不拔,自若也。已吸之髓未必尽入于朝廷,不过一二奸胥,一二酷吏,扬扬得志而已。彼司农之不名一钱,自若也。然则中国之人不过一供给财用之奴隶而已。国民乎何有?且夫官吏者,至贵之称,本无所谓奴隶者也。然中国之官愈贵而愈贱。其出也,武夫前呵,从者塞途,非不赫赫乎可畏也。然其逢迎于上官之前,则如妓女;奔走于上官之门,则如仆隶。其畏之也如虎狼,其敬之也如鬼神。得上官一笑则作数日喜,遇上官一怒则作数日戚。甚至上官之皂隶,上官之奚鸟犬,亦见而起敬,不敢少拂焉。且也,上官之上更有上官,其受于人者亦莫不施之。人即位至督抚尚书,其卑污垢贱,屈膝逢迎者曾不少咸焉。俄而朝廷维新矣,则拾人唾余以谈新政;俄而朝廷守旧矣,则力攻新党以避新名。其所谓维新者,不过听外人之所为,为外人之奴隶而已,非真维新也。其所谓守旧者不过听一人之所为,为一人之奴隶而已,非真守旧也。故贵者之为奴隶,较之贱者之为奴隶,其品较下,而其心较苦。国民乎?何有?虽然,中国之无国民,不自今日始也。说者或曰:秦汉以来,中人之屈服于专制者,二千年于兹矣。故每谓三代以前有

译那么,今天的中国,有国民吗?还是没有国民呢?这是二十世纪的一个重大问题。如果中国有国民,那么二十世纪的中国必将气势凌驾于欧美之上,雄踞地球,这本来是可以踮起脚等待实现的。如果中国没有国民,那么二十世纪的中国将沦为牛马,成为奴隶仆役,所谓万劫不复的情况就会发生。所以,得到它就能生存,舍弃它就会灭亡,存亡的关键,毫厘之间不容许有丝毫差错,国民的不可或缺,就是这样的。唉!我曾观察中国的民众,没有不感慨叹息的。不论地位高低,不论身份贵贱,那些不是奴隶的人,实在太少了。试看所谓的士人、农民、工匠、商人、官吏,有像我所说的国民那样的人吗?天下最尊贵最重用的,莫过于士人,而在中国,最愚蠢最卑贱的,莫过于士人。那些抱着八股试帖去应付科举的人,低头接受搜检,行为如同窃贼却不以为耻;揣摩主考官的心意,行为如同妾妇却不以为贱。认为这有利于自己的功名利禄,那么即使砍断我的手、截去我的脚,来换取所谓的进士举人,我有什么吝惜的呢?至于国家大事,则掩耳不愿听闻。有人告诉他国家权力的丧失、异族的侵削、政府的压抑、种族的灭亡,他就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认为这是妖言。那些稍微狡猾的人就说:“我们读书人,只讲求学问罢了,国家大事是君主宰相的事,我们可以不参与。”嘻!这是率领全国的士人成为奴隶,哪里还有国民呢?又试看穷乡僻壤之间,那些面色黧黑、脚上涂泥,终日辛劳,没有片刻休息的人,这也是所谓天下的穷苦百姓了。然而被田主虐待,被官长虐待,被吏胥虐待,被地方恶霸虐待,务必让他们卖掉妻子、典当儿子,然后才罢休。这些人不敢动弹。朝廷派遣官吏,让某官剥某地的皮,让某官吃某民的肉。这些人不闻不问,哪里还谈得上所谓的政权,哪里还谈得上所谓的选举权,也不过是吞声饮泣,归咎于命运罢了。嘻!这是率领全国的农民成为奴隶,哪里还有国民呢?至于外国工人有集会演说、创办报刊、倡导社会学说的人,我国有这样的人吗?回答说:没有。外国工人有联合各国工人在伦敦成立一大会议,制定各种法律来保护工业的人,我国有这样的人吗?回答说:没有。外国工有干预国政、倡导自由学说以建立民主国家为宗旨的人,我国有这样的人吗?回答说:没有。今天各国殖民地所使用的苦力,大约有三种:一是印度人,一是布尔内雪人,一是中国人。这三者与以前的黑奴没有区别。某处有未开垦的土地,某处有未开采的矿藏,那么这三类人就在其中奔波劳碌,没有一天安宁。否则就被驱逐、被逼迫,凡是文明人所不忍心施加于禽兽的手段,没有不施加在我们华工身上的。那么地球上的人类,本来就没有比华工更卑贱的了。哪里还有国民呢?况且,外国的富商大贾,都担任议员,掌握政权,而中国却贬低他们为从事末业,轻视他们为市井之徒,不能与士大夫并列。然而一旦需要偿还军费、赔偿教案,甚至供给玩物、供养国家蛀虫时,没有不向这些人索取资金的。有的征税,有的捐输,用外交压力的名义震慑他们,用国家的名义引诱他们,用虚衔封典的荣耀诱惑他们。公开的说法叫“派”,美化的名称叫“劝”,实际上是敲他们的皮,吸他们的髓,以供我们使用罢了。况且,所吸取的骨髓未必都出自富人,不过是选取懦弱无势的人来虐待罢了。那些既富且贵的人一毛不拔,依然如故。已经吸取的骨髓未必都进入朝廷,不过是一两个奸诈的胥吏、一两个酷吏洋洋得意罢了。那些掌管财政的官员一文钱也没得到,依然如故。那么中国人不过是供给财用的奴隶罢了。哪里还有国民呢?况且,官吏是最尊贵的称呼,本来无所谓奴隶。然而中国的官越尊贵就越卑贱。他们出门时,武夫在前喝道,随从堵塞道路,不是不显赫可畏吗?然而他们在上官面前逢迎,如同妓女;在上官府门前奔走,如同仆隶。他们畏惧上官如同畏惧虎狼,尊敬上官如同尊敬鬼神。得到上官一笑就高兴好几天,遇到上官一怒就悲伤好几天。甚至上官的皂隶、上官的鸡犬,见了也起身致敬,不敢稍有违逆。况且,上官之上还有上官,他们从别人那里受到的待遇,也都施加给别人。人即使做到督抚尚书的高位,那些卑污下贱、屈膝逢迎的行为也丝毫不少。不久朝廷维新了,就拾取别人的唾余来谈论新政;不久朝廷守旧了,就极力攻击新党来避免新党的名声。他们所谓的维新,不过是听任外人的作为,成为外人的奴隶罢了,不是真正的维新。他们所谓的守旧,不过是听任一人的作为,成为一人的奴隶罢了,不是真正的守旧。所以尊贵的人成为奴隶,比起卑贱的人成为奴隶,品格更低,内心更苦。哪里还有国民呢?虽然如此,中国没有国民,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有人说:秦汉以来,中等人屈服于专制,已经两千年了。所以常说三代以前有

国民,而嬴秦以后无国民,斯言也,亦知其一,而[不](米)知其二者也。所谓国民者,有政权之谓也。所谓权也者,在君主之国,页经君主与议员所承认;在民主之国,页经国民全体代表所许可,定为宪法,布之通国。彼暴虐之君主,专擅之政府,多数之党派,皆不得而破坏之。专横之攘窃之,也要之,国民之权利,页经宪法法律所定者,然后谓之权,不然则否。我国虽三代之隆,未之或问也。唯见之经传者,有「谋及庶人,询及刍荛」等语,人遂谓三代以前有国民,岂知此所谓「谋及庶人,询及刍荛」者,不过贤君之令德,而要非国民之公权皿君也。贤则有权,君也不肖则无权焉。焉有国民之公权而操纵悉听之君者?夫乃[知](智)中国自开国以来,未尝有国民也。且也今日之中国,报舍官【馆】有禁,出版有禁,立会演说又有禁,倡公理则目为邪说,开民智则诬为惑人,坐是种种,而中国国民之种子绝,即中国人求为国民之心死。故父以戒子,师以率徒,兄以诏弟,夫妇朋友之相期望,莫不曰安分,曰韬晦,曰柔顺,曰服从,曰做官,曰发财。是数者皆奴隶之根本,国民之仇敌。故卒举一国之人而无一不为奴隶,即举一国之人而无一可为国民。呜呼!诚如是,则无论二千年以前无国民,即二千年以后亦未必有国民。曾见英国议院中有印度人之足迹乎?曾见法国议院中有安南人之足迹乎?曾见日本议院中有台湾人之足迹乎?此无他,所谓国民之种子,已绝迹于今日故耳。然则奈何?曰:是非播国民之种子不可播之奈何?曰:法兰西革命以前,其民之憔悴于虐政者,非犹我今日乎?其全国无一国民,非犹我今日乎?其所以有今日者,何也?太皿【盇】以法国为国民之田,以十八世纪诸学士为国民之农夫,以自由平等之说为国民之种子。孟德斯鸠苦心焦虑,审慎周详,其播之也,出以和平;福禄特尔作为诗歌,以动全国,其播之也,出以逸乐;路索狂放不革,马睥睨一世,其播之也,出以激烈。外若邱谷,若赖黻,益若米拉,薄若鹿孛斯,配若西蔼,若惠尔纳诺,若谈顿,莫不著书立说,一倡百和。故今日法国之民得以食国民之果者,皆数人之功也。且也,当时美国之学士皆自称为法国理学士之弟子,而卒以脱英国之压制,则法国之种子且波及于美洲。呜呼!播种之力如是其大,而吾国之种无闻焉,其故何也?故今日者,愿吾同胞万众一心,支体协力,以求为中国之国民,并以播国民之种子。非然者,天演如是其剧,物竞如此其酷,而世界有国民之国将群起染指于亚洲大陆极东之地,以国民而伐奴隶之兵,奴隶安有所不败?以国民而握奴隶之利,奴隶安有所不穷?此固优胜劣败之理,无可逃于天地者也。乃犹有伈伈俔俔,无一人求为国民如我中国者。

译说中国自古就有国民,而嬴秦以后就没有国民,这种说法,只是知道一方面,而不知道另一方面。所谓国民,是指拥有政权的人。所谓政权,在君主国家,是经过君主与议员承认的;在民主国家,是经过国民全体代表许可,制定为宪法,颁布于全国的。那些暴虐的君主、专断的政府、多数的党派,都不能破坏它。即使专横地抢夺它,总之,国民的权利,必须是经过宪法法律所规定的,然后才称为权,否则就不是。我国虽然在夏商周三代鼎盛时期,也没有听说过有国民。只是在经传中看到的,有“谋及庶人,询及刍荛”等话语,人们于是说三代以前有国民,哪里知道这所谓的“谋及庶人,询及刍荛”,不过是贤明君主的优良品德,而并不是国民的公共权利,而是君主的恩赐。君主贤明就有权利,君主不贤明就没有权利。哪有国民的公共权利而操纵权完全听任君主的呢?由此可知,中国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国民。况且今天的中国,报馆有禁令,出版有禁令,结社演说又有禁令,提倡公理就被视为邪说,开启民智就被诬蔑为迷惑人心,因为种种这些原因,中国国民的种子断绝了,即使中国人想成为国民的心也死了。所以父亲告诫儿子,老师率领学生,兄长教导弟弟,夫妻朋友之间的相互期望,没有不说安分守己的,没有不说韬光养晦的,没有不说柔顺的,没有不说服从的,没有不说做官的,没有不说发财的。这几种都是奴隶的根本,国民的仇敌。所以最终全国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奴隶,也就是全国的人没有一个可以成为国民。唉!如果真的这样,那么无论二千年以前没有国民,即使二千年以后也未必有国民。曾见过英国议院中有印度人的足迹吗?曾见过法国议院中有安南人的足迹吗?曾见过日本议院中有台湾人的足迹吗?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所谓国民的种子,已经在今天绝迹了。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这不是播种国民的种子不行。播种该怎么办呢?回答说:法兰西革命以前,其人民在虐政下憔悴不堪,不就像我们今天吗?其全国没有一个国民,不就像我们今天吗?它之所以有今天,是为什么呢?大概是以法国为国民的田地,以十八世纪的学者为国民的农夫,以自由平等的学说为国民的种子。孟德斯鸠苦心焦虑,审慎周详,他播种的方式,出于和平;伏尔泰创作诗歌,以感动全国,他播种的方式,出于逸乐;卢梭狂放不羁,睥睨一世,他播种的方式,出于激烈。外如狄德罗、如莱布尼茨、如米拉波、如卢梭、如西哀士、如维纳诺、如丹东,没有不著书立说,一倡百和的。所以今天法国的人民得以吃到国民的果实,都是这几个人的功劳。况且当时美国的学者都自称为法国学者的弟子,而最终摆脱了英国的压制,那么法国的种子甚至波及到了美洲。唉!播种的力量如此之大,而我国的种子却默默无闻,这是什么原因呢?所以今天,希望我们同胞万众一心,肢体协力,以求成为中国国民,并以此播种国民的种子。如果不这样,天演如此剧烈,物竞如此残酷,而世界上有国民的国家将群起染指于亚洲大陆极东之地,用国民的军队讨伐奴隶的军队,奴隶怎么会有不败的呢?用国民的力量掌握奴隶的利益,奴隶怎么会有不穷尽的呢?这本来就是优胜劣败的道理,在天地间是无法逃避的。然而还有畏缩不前、无人像我们中国这样寻求成为国民的。

二十世纪之中国

吾习闻欧美日本人鄙我中国之言曰:“老大帝国。”吾又习闻欧美日本人忌我中国之言曰:“二十世纪将为支那人之世界。”夫如鄙者之所云,则是我中国为奄奄一息、苟延残喘、朝不保夕、束手待毙、是将亡之国也;如忌者之所云,则是我中国为雄视宇内、威震环球、操纵万国、陵轹五洲、是将兴之国也。呜呼!不兴必亡,不亡必兴,固我中国之前途也。欧美日本人其毋鄙我,无毋忌我,是在吾国民欲其亡则亡,欲其兴则兴耳。呜呼!今日已二十世纪矣,我同胞之国民其将何以自处也?或曰:“中国至二十世纪而欲言兴,毋乃晚矣。”十九世纪之中,白皙种人既领澳大利亚,又出其全力分割阿非利加洲,粒沙寸土皆有主权。于是登台望之,山夆睥睨全球,见夫太平洋东之大陆可以染指,遂乃移戈东向,万马骈蹄,群趋并力,移其剧土于亚洲,六十年于兹矣。今既圈其土地,割其港湾,削其主权,监其政治,二千年文明之古国,久已为列强爻且上之肉,釜中之鱼,其存其亡不容自主矣。且列强之亡中国也,视向者领澳割非专恃强力者异矣,其用无形瓜分之手,愈巧而愈密。不然藉口义和联军,鹿囷聚锋锐所向,既已蹂躏京沽,喋血京畿,即使贾其余勇,席卷中原,中国无以御之也。胡为迟徊审慎,息而言和?说者谓列强相持,此猜彼忌,分割未定,而起均势之冲突,不如暂息徐议其后。且联军未[撤](撒)事事牵掣于联合司令部,不能各运其腕力,和成兵退,羊散连衡,始可各逞其志,取崔乃【隽】任意条约之事,终而脔割之祸至,和成而国亡随之。然而列强犹以此为下策也。列强之意,鉴于以猛力压人国其暴发也不可制,远而美国之独立,意大利之自主,近而非律宾、脱兰斯哇耳之抗拒,皆有勃然爆裂,莫能遏抑之势,故其于我中国。也巧为变计,尽寄权于其政府官吏,擒之,纵之,威之,胁之,惟所欲为,可以不劳兵而有人。国今日之事,已重违其意矣。息而言和,正仍其寄权于政府官吏,擒之,纵之,威之,胁之之故计也。是故二十世纪之中国,将长为数重之奴隶矣。而欲言兴,毋乃晚矣?然吾敢为列强告曰:列强之所以擒之,纵之,威之,胁之者,政府也,官吏也。政府官吏而外,我同胞之国民,固非列强所能尽擒之,纵之,威之,胁之者也。吾又为同胞之国民告曰:列强之所以假手于政府官吏而擒之,纵之,威之,胁之者,非为政府也,非为官吏也,为我同胞之国民也。是故我国民而必恃今日之政府官吏以图存也,则长为列强所擒之,纵之,威之,胁之之具,而中国之命运已火因【烟】销云散迶十九世纪长谢于大地矣。我国民而知今日之政府官吏为列强所擒之,纵之,威之,胁之之具,必不足恃以图存也,则二十世纪之中国方将新发现于地球,轰隆风焱举之势,列强方迸息歛足,莫敢正视,而何有于兴?呜呼!今日已二十世纪矣,我同胞之国民其将何以自处也?且夫我中国固具有雄视宇内,威震环球,操纵万国,陵轹五洲之资格者也。方里二千万倍半于全欧,人民四百兆六倍于北美,开辟五千余年,有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遗教,有英雄豪杰龙战虎斗豆寸之历史。且地处温带,人性聪慧,国多平原,物产饶裕,皆地球万国之所无,而我中国所独有者也。由是而早进其国于文明,吾恐波兰也,印度也,埃及也,土耳其也,其灭亡之束缚之压制之监督之者,不在列强,而在我中国也。不甯惟是,即今日瞵其鹰视,张其狼牙,攘臂奋袂,号称雄邦,争我中国者,亦将迸气歛亦怵我之威势,惮我之权力,柔顺屈从,就我范围,亦必然之势也。而奈何反是?岂非肇兴以来莫大之变?局哉!太皿【盇】弱肉强食,优胜劣败,天衍之公例也。今日固势力竞争之世界,不日进化则日退化,无天可怨,无人可尤,我中国之自取之也。

译二十世纪的中国

我常听欧美和日本的人轻视中国的话说:“这是一个老大帝国。”我又常听欧美和日本的人忌惮中国的话说:“二十世纪将是支那人的世界。”像轻视者所说的那样,那么中国就是奄奄一息、苟延残喘、朝不保暮、束手待毙、即将灭亡的国家;像忌惮者所说的那样,那么中国就是雄视天下、威震环球、操纵万国、凌驾五洲、即将兴盛的国家。唉!不兴盛就必然灭亡,不灭亡就必然兴盛,这本来是中国的前途。欧美和日本的人不要轻视我们,也不要忌惮我们,这在于我们国民想要它灭亡它就灭亡,想要它兴盛它就兴盛罢了。唉!今天已经是二十世纪了,我们同胞国民将如何自处呢?

有人说:“中国到了二十世纪才想谈兴盛,恐怕太晚了吧。”十九世纪中叶,白种人既占领了澳大利亚,又倾尽全力分割非洲,一粒沙一寸土都有主权。于是登高一望,傲视全球,看见太平洋东岸的大陆可以染指,于是调转兵戈向东,万马并蹄,群起合力,将他们的势力扩展到亚洲,到现在已经六十年了。现在他们既圈占了我们的土地,割据了我们的港湾,削弱了我们的主权,监控我们的政治,这个拥有两千年文明的古国,早已成为列强砧板上的肉、锅中的鱼,其存亡已不能自主了。

况且列强灭亡中国,与以前占领澳大利亚、分割非洲只依靠强力不同,他们使用无形瓜分的手段,越来越巧妙而严密。否则,借口八国联军,聚集精锐,锋芒所向,已经蹂躏京津,血染京城,即使他们凭借余勇,席卷中原,中国也无法抵御。为什么他们迟疑审慎,停战求和呢?有人说列强相互牵制,彼此猜忌,分割未定,从而引起均势的冲突,不如暂时停战慢慢商议后续。况且联军未撤,事事受联合司令部的牵制,不能各自施展手腕,和谈达成军队撤退,像羊群一样散开,不再联合,才可以各自逞志,取得像《辛丑条约》那样任意妄为的条约,最终导致肢解的祸患到来,和谈达成而国家随之灭亡。然而列强仍认为这是下策。

列强的意图是,鉴于用猛力压迫别国,其爆发不可控制,远如美国的独立、意大利的自主,近如菲律宾、德兰士瓦的抗拒,都有勃然爆裂、无法遏制的势头,所以对于中国,他们巧妙地改变策略,把权力完全寄托在政府官吏身上,擒拿他们,放纵他们,威慑他们,胁迫他们,随心所欲,可以不劳兵戈而控制中国。中国今天的事态,已经严重违背了他们的意愿。停战求和,正是沿袭他们把权力寄托在政府官吏身上,擒拿、放纵、威慑、胁迫的老办法。因此,二十世纪的中国,将长久成为多重奴隶。而想谈兴盛,恐怕太晚了吧?

然而我敢告诉列强:列强之所以擒拿、放纵、威慑、胁迫的,是政府,是官吏。除了政府官吏,我们同胞国民,本来不是列强所能完全擒拿、放纵、威慑、胁迫的。我又告诉同胞国民:列强之所以借政府官吏之手来擒拿、放纵、威慑、胁迫,不是为了政府,不是为了官吏,而是为了我们同胞国民。因此,我们国民如果一定要依赖今天的政府官吏来谋求生存,那么就会长久成为列强擒拿、放纵、威慑、胁迫的工具,而中国的命运就已经像烟消云散一样,在十九世纪永远告别大地了。我们国民如果知道今天的政府官吏是列强擒拿、放纵、威慑、胁迫的工具,一定不足以依赖来谋求生存,那么二十世纪的中国才将在地球上重新被发现,那种风起云涌的声势,列强将屏息缩足,不敢正视,还谈什么兴盛呢?唉!今天已经是二十世纪了,我们同胞国民将如何自处的呢?

况且我们中国本来具有雄视天下、威震环球、操纵万国、凌驾四洲的资格。面积两千万平方公里,是欧洲的半倍多,人口四亿,是北美的六倍,开辟五千多年,有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的遗教,有英雄豪杰龙战虎斗的历史。况且地处温带,人性聪慧,国内多平原,物产丰富,都是地球万国所没有,而中国独有的。由此而早使国家进入文明,我担心波兰、印度、埃及、土耳其,那些灭亡、束缚、压制、监督它们的,不在列强,而在中国。不仅如此,即使今天那些鹰视狼顾、张牙舞爪、攘臂奋袂、号称强国、争夺中国的人,也将屏息缩足,畏惧我们的威势,忌惮我们的权力,柔顺屈从,进入我们的范围,这也是必然的趋势。为什么反而不是这样呢?难道不是兴起以来最大的变故吗?唉!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是天演论的公例。今天确实是势力竞争的世界,不进化就退化,没有天可以怨恨,没有人可以责怪,这是中国自己招致的。

呜呼!今日已二十世纪矣,前事已矣,过此以往,我同胞之国民,其将恢复我中国所固有乎?抑甘随波兰、印度、埃及、土耳其之后尘,且等而下之乎?其兴其亡,夬于今日,请一道其自取之由,而一规夫恢复之路。我同胞之国民,必有以处此矣。嬴秦暴兴以降,独夫民贼,无代不作,率皆敝蓰公理,私土地,人民为己有,使天下之人知有朝廷,不知有国家。又恐其民之秀杰者不满于己之所为,乃施以种种牢笼束缚、压制威胁之术,以便其私图。故夫学术者,所以智民也,而民贼愚之,取古先儒言论之最便于己者,作一姓机关之学术,利于民者辟之为邪说,专以柔顺为教,养成奴隶之性质,以便供己轭束役使之用。是故中国之学术为一人矣,而中国无学术。政治者,国民公共之机捩也,而民贼专之,举一切用人行政之人大权,悉出于一人之喜怒爱憎。其喜且爱者,不计国民之利害而妄行之;其怒且憎者,不计国民之利害而擅废之。于其喜且爱之人,则可加以非常之宠荣;其怒且恶之人,则可处以无名之杀戮。是故中国之政治为一人矣,而中国无政治。法律者,国民之公器,称之曰国法,非一家之法也,而民贼私之,以五刑为不足,又设种种严酷毒之制,恃为威胁人民、摧锄士气之具,且更畀以私号曰祖法、曰祖制。是故中国之法律为一人也,而中国无法律。夫学术也,政治也,法律也,其显然易见者也。他如种种不可思议之敝政,乃至不可以枚举。而中国之民,驯伏柔顺,安之若素,似性质然者,驯至易姓受命之事,而恬然不以为怪。吾知自兹以往,种无论黄白,人无论欧美,能制我者,我服事之,人人。自以为定分,而聪明神武,深仁厚泽,食毛践土之文,将永劳旁行象鞮舌人之役矣。呜呼哀哉!中国二千年之学术、政治、法律及一切一人一家之私教,养成之者也。此为自取之远因。

译唉!如今已是二十世纪了,往事已矣,从此以后,我们同胞国民,是要恢复中国固有的地位呢?还是甘愿追随波兰、印度、埃及、土耳其的后尘,甚至更加堕落呢?国家的兴亡,决断于今日,请让我陈述其自取灭亡的原因,并规划一条恢复之路。我们同胞国民,必定会有所作为。

自嬴秦暴兴以来,独夫民贼,代代都有,他们大都违背公理,将土地和人民据为己有,使天下人只知有朝廷,而不知有国家。又恐怕民众中的杰出者不满于自己的所作所为,于是施展种种牢笼束缚、压制威胁的手段,以便实现其私欲。

所以,学术本是用来启发民智的,但民贼却愚弄百姓,选取古代儒者言论中最有利于自己的部分,作为维护一姓统治的工具;对有利于民众的学说,则斥之为邪说,专门以柔顺为教,培养奴隶般的性格,以便供自己驱使役用。因此,中国的学术沦为一人之私,而中国实际上没有真正的学术。

政治本是国民公共的枢纽,但民贼却将其垄断,一切用人行政的大权,全凭一人的喜怒爱憎来决定。他喜爱的人,不顾国民利害而胡乱任用;他憎恶的人,不顾国民利害而擅自罢免。对于他喜爱的人,可以给予非常优厚的宠荣;对于他憎恶的人,则可以处以无名的杀戮。因此,中国的政治沦为一人之私,而中国实际上没有真正的政治。

法律本是国民的公器,称之为国法,而非一家之法,但民贼却将其私有,认为五刑还不够,又设立种种严酷毒辣的制度,作为威胁人民、摧残士气的工具,并且更赋予其私人的名号,称为祖法、祖制。因此,中国的法律沦为一人之私,而中国实际上没有真正的法律。

学术、政治、法律,这些是显而易见的。其他种种不可思议的弊政,乃至多得无法枚举。而中国的民众,驯服柔顺,安之若素,似乎天生如此,直到改朝换代,也恬然不以为怪。

我知道,从此以后,无论种族是黄是白,无论人是欧美,能制服我的人,我就侍奉他,人人如此。自以为这是安分守己,而那些所谓聪明神武、深仁厚泽、食毛践土的文辞,将永远沦为旁行象鞮、舌人翻译的劳役。

唉,真是悲哀啊!中国两千年的学术、政治、法律以及一切一人一家之私教,造就了这样的局面。这是自取灭亡的远因。

海禁洞开数十年矣,缔交通商者十余国,宣教之师鳞萃于腹地,官设之校林立于都会,游学之士络绎于欧美名都,经之民营集于环海各埠,外交之官冠皿相望于道。则欧美为政之本源,致强之要道,岂尽聋瞶而无闻见哉?然数十年来,闭口结舌,如痴如哑,未尝一仿其政本以致强者,何也?民与内地学子,吾无责焉。若夫游学之士,外交之官,其与国家之关系为莫切矣。乃其来也,以钻营奔走而得,其志也,以保举薪俸而终。故名为外交官,而周围十丈,使署以外无天地,左右数人,唯诺请安,通译以外无见闻,一遽国书,照例报销谢恩,以外无经济。名为游学生,而闻铃就膳,鸣钟上堂,而外无事业,语言文字,器械工艺,而外无学问,风俗妇女,饮食玩好,而外无交游。然其初亦非尽无他志也。中国人以柔顺为教,特别之奴隶根性,已深入于脑浆,一入文明程[度]极(度)高之域,莫不惊为河汉无极,而则效之心已消八九。居是邦偶发邹衍谈瀛之[语](与)亦或一探其政治。彼国之人,虽嫉吾而无暇详告,亦断不肯自灭其文明之由来。吾知美必曰脱英压制独立而强,法必曰倾君之专制革命而强,英必曰去贵族之箝制改革而强,意必曰除澳之[羁]()绊自主而强,日必曰覆幕府之专政维新而强,且必谓吾之所以能脱之、倾之、去之、除之、覆之者,在种吾民革命之种子,养吾民独立之精神,而可一言以蔽之曰民权而已。是则我之外交官、游学生,骤闻之而未有不骇怪腹诽者。若柔顺之学精,奴隶之根性深者,必又掩耳咋舌,反訾为离经畔道,无父无君,大逆不道之议论矣。及其归也,人有以西政西学叩之者,亦谩应之曰:船械之坚利而已,制造之精巧而已,举物质之文明而津津道之,于精神之文明,固未尝梦见也。即有一二能知国强之由于民权者,偶一语及,而人之驳斥之,痛骂之者,不曰信奉洋教,即曰沾染洋习,倡者一,而攻之者千百亿万,久之而热力潜消,亦遂心缄口而不敢复一言及于民权。又其下者,明知民权为致强之本,而与中国之私政私学为不利,一倡是说,必犯大不韪而不容于众,于是违心易说,巧营利禄,而及博深通洋务之名。呜呼!西谚有之:「自由之快乐,非奴隶所能知。」今可易之曰:「民权之公理,非奴隶所敢言。」呜呼!民权之集,是为国权。民而无权,国权何有?此为自取之近因。由前一因,而中国成一醉生梦死、行尸走肉、不痛不痒、麻木不仁之世界;由后一因,而中国多一口谈君国、置身事外、坐视旁观,以国亡种灭供其谈助之新党。呜呼!外之相逼也如彼,内之自取也如此,坐令我可以雄视大地之中国,而延颈受缚,岌岌不可以终日,岂非我国民之自欲其亡哉?呜呼!今日已二十世纪矣,我同胞之国民当知,一国之兴亡,其责任专在于国民。世界万国,以有民权兴,无民权而亡者,而踵相接,背相望。是故我今日即不念亡国为奴之,亦当外鉴当世而蹶然兴起矣。夫十八世纪之末,十九世纪之初,欧洲数强国,其民之受压抑束缚、奴隶牛马、暴虐杀戮,固无异于中国之今日也。然卒不逾半世纪,而竟脱除压抑束缚之祸,奴隶牛马之役,暴虐杀戮之皆成新造独立之雄邦者,岂非自一二杰士昌明公理,大声疾呼,起通国之民心,勃然奋发而致之者乎?然则我国民可以兴矣。且吾闻之,壅之愈甚者,溃之愈猛;压之愈暴者,激之愈烈。今日我中国受数重奴隶之压抑,亦云至矣。物极必反,惟理之常。是故我今日即不外鉴于当世,而自念亡国为奴之,与其甘心俯首以顺受之,而必不能免,何如并力一心,翻然变计,共谋图存而尚?可有为兄乎?有先我而为之者耶?昔者法兰西之民,受君主压抑之祸,为最酷。十八世纪之末,大革命起,倡自由平等之义者,声震全欧。列国专制之君,闻风震骇,相与合从,求免覆亡。洎十九世纪之初,拿破仑阴用其力,将藉以席卷全欧,并吞列国。有天堑,何惧?人力何畏

译海禁已经开放几十年了,与我国缔结条约、开展贸易的有十几个国家,传播宗教的传教士聚集在内地,官方设立的学校遍布各大城市,出国求学的士人接连不断地前往欧美著名都市,民间经营的集市汇聚在沿海各港口,外交官员在路上往来不绝。那么,欧美政治的根本、国家强盛的要道,难道我们全都聋哑无知、没有听说看见吗?然而几十年来,人们闭口结舌,像痴呆哑巴一样,从未尝试模仿他们的政治根本以求强盛,这是为什么呢?对于普通百姓和内地的学子,我没有责备他们。至于出国的留学生和外交官员,他们与国家的关系最为密切。可是他们之所以能出国,是靠钻营奔走得来的,他们的志向,最终也只停留在保举升迁和领取薪俸上。所以名义上是外交官,但周围方圆十丈之内,使馆以外就没有天地了;左右只有几个人,只会唯唯诺诺地请安,除了通译之外就没有其他见闻;一旦接到国书,就按惯例报销谢恩,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经济事务。名义上是留学生,但听到铃声就去吃饭,听到钟声就上堂,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事业;除了语言文字、器械工艺之外就没有其他学问;除了风俗妇女、饮食玩好之外就没有其他交游。然而他们起初也并非完全没有其他志向。中国人以柔顺为教化,特殊的奴隶根性已经深入脑髓,一旦进入文明程度极高的地方,无不惊得目瞪口呆,而效仿之心已经消退了八九成。居住在这个国家,偶尔发出邹衍谈论海外奇谈那样的话语,或许也会试探性地探究一下他们的政治。那个国家的人,虽然嫉妒我们却没有空闲详细告知,也绝不会自己抹杀其文明的由来。我知道美国一定会说摆脱英国压制、独立而强盛,法国一定会说推翻君主专制、革命而强盛,英国一定会说去除贵族钳制、改革而强盛,意大利一定会说解除奥地利羁绊、自主而强盛,日本一定会说推翻幕府专政、维新而强盛,并且一定会说我们之所以能够摆脱、推翻、去除、解除、颠覆的原因,在于播下民众革命的种子,培养民众独立的精神,而可以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民权罢了。这让我们这些外交官、留学生,突然听到后没有不感到惊骇怪异、内心诽谤的。如果柔顺之学精通、奴隶根性深厚的人,必定会掩耳咋舌,反而指责这是离经叛道、无父无君、大逆不道的议论。等到他们回国,有人用西方政治、西方学问询问他们,他们也敷衍回答说:不过是船坚炮利罢了,制造精巧罢了,列举物质文明的成就津津乐道,对于精神文明,固然连做梦都没有见过。即使有一两个人知道国家强盛是由于民权,偶尔提及,而驳斥他们、痛骂他们的人,不是说他们信奉洋教,就是说他们沾染洋习,提倡的人一个,攻击的人成千上万,久而久之热情潜消,也就闭口不敢再提及民权。更下等的,明知民权是强盛的根本,但与中国私人的政治和学术不利,一旦提倡这种学说,必定犯下大罪而不被众人容许,于是违背本心改变说法,巧取营求利禄,从而博得精通洋务的名声。唉!西方谚语说:“自由的快乐,不是奴隶所能知道的。”现在可以改说:“民权的公理,不是奴隶所敢说的。”唉!民权的集合,就是国权。民众没有权利,国权还有什么呢?这是自取灭亡的近因。由前一个原因,中国变成了一个醉生梦死、行尸走肉、不痛不痛、麻木不仁的世界;由后一个原因,中国多了一批口头谈论君国、置身事外、坐视旁观,把国家灭亡、种族灭绝当作谈资的新党。唉!外部的逼迫那样严峻,内部的自取灭亡如此严重,坐视让本可以雄视天下的中国,伸长脖子接受束缚,岌岌可危不能终日,难道不是我国民自己想要灭亡吗?唉!今天已经是二十世纪了,我们同胞国民应当知道,一个国家的兴亡,责任专门在于国民。世界万国,因为有民权而兴盛,没有民权而灭亡的,接踵而至,背对背相望。所以我们今天即使不考虑亡国为奴的耻辱,也应当以外在的当世为鉴而奋起。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欧洲几个强国,他们的民众遭受压抑束缚、像奴隶牛马一样、被暴虐杀戮,固然与今天的中国没有不同。然而最终不超过半个世纪,竟然摆脱了压抑束缚的祸患,奴隶牛马的役使,暴虐杀戮的灾难,都成为了新造的独立强国,难道不是一两个杰出人士阐扬公理,大声疾呼,激起全国民心,勃然奋发而达到的吗?那么我国民可以兴起了。而且我听说,堵塞得越厉害,溃决得越猛烈;压迫得越暴虐,激愤得越强烈。今天我国遭受多重奴隶的压抑,也到了极点。物极必反,是常理。所以我们今天即使不以外在的当世为鉴,而自念亡国为奴的耻辱,与其甘心俯首顺受,而必定不能避免,不如齐心协力,彻底改变计划,共同谋划生存之道,难道没有可以为之的人吗?有先于我而为之的人吗?从前法国的民众,遭受君主压抑的祸患,最为酷烈。十八世纪末,大革命兴起,倡导自由平等之义的人,声震全欧。各国专制的君主,闻风震骇,互相联合,以求避免覆亡。到了十九世纪初,拿破仑暗中利用这股力量,打算借此席卷全欧,吞并各国。有天堑,怕什么?人力,怕什么?

?之壮语,事卒不成,被窜荒岛。于是列国乘之,缔结维也纳大同盟,主张君主专制之政体,将以全欧国力,压抑民权之说。岂知自由平等之主义,已浸淫于国民之脑筋,民政之党密布于全欧,主权在下之说,一倡百和,云集景从,以反抗维也纳之会议。一千八百三十年及一千八百四十八年,法国复大革命,影向所及,列国民主党一时并起,谋覆专制之政府,有沛然莫御之势。于是荷兰王国由立宪政而议院政矣,丁抹国由专制政而立宪政矣,法澳二国本民主旨义,立宪法,开议院矣。由是而成今日民权之世界。呜呼!公理所在,固非人力所能压抑也。使当日欧洲之民,甘受压抑,屈从专制之下,亦未必有今日也。然则我国民可以兴矣。抑又闻之,西谚有言:“法兰西革命之产地也。”今我中国,二十五倍于法,受祸之极,亦数十倍于法。民权之运,已渡太平洋而东,日本既稍受其福,我中国不愤不发,斯亦已耳。如睡斯觉,如梦斯醒,于二十世纪而效法人十九世纪之所为,吾知风声所向,全球震惊,始而虎俄之专制为之倾覆,继而自由平等之实幸转移欧美世界,和平之极点将起点于东方,二十世纪之中国为民权之枢钮矣。然而我中国之在大地,固开辟最早,文明最先之国也。论其资格,宜乎千年以前发明公理,为地球万国之表率也久矣。乃自由平等之义,必待欧美诸国发明于百年之前,至今日而我反始则效之。且今日言之,而[盲](肓)瞽之徒犹竭力以诋。毁之如是,而立于世界之上,其为媿恧,亦滋甚矣。然而世界之公理,不比较则不出,不竞争则不进,自由平等之义,固发明于欧美,为无比较竞争之故,今日亦见其止矣。虽然,吾何为是言也?夫自由平等之国,英与美其最着也。其国内之政治,未造自由平等之极者,伙矣。外着而易见者,英之于脱兰斯哇,耳美之于非律宾,岂自由平等之国所应出是哉?无比较,无竞争,渐弃公理,寻将还而流于专制矣。我中国有如是之凭藉,不得徒以致中国与欧美等为尽我责也,必使我中国之文明造乎极域,风潮披靡于欧美,转令欧美之人自我而享自由平等之实福,则我中国为地球万国之表率矣,亦我同胞之国民二十世纪中分内所有事也。呜呼!今日已二十世纪矣,我同胞之国民,其将何以自处也?

译那些激昂的壮语,最终事情未能成功,被放逐到荒岛。于是各国趁机行动,缔结维也纳大同盟,主张君主专制的政体,打算用全欧洲的国力,来压抑民权的学说。哪里知道自由平等的主义,已经浸透到国民的头脑中,民政党派遍布全欧洲,主权在下的学说,一倡导就得到百人的附和,像云一样聚集,像影子一样跟随,以此来反抗维也纳会议。一千八百三十年和一千八百四十八年,法国再次发生大革命,影响所及,各国的民主党一时同时兴起,谋划推翻专制的政府,有沛然不可阻挡的气势。于是荷兰王国由立宪政治变为议会政治了,丹麦国由专制政治变为立宪政治了,法国和奥地利两国本着民主的宗旨,制定宪法,开设议院了。由此形成了今天民权的世界。唉!公理所在,本来就不是人力所能压抑的。假如当时欧洲的百姓,甘愿受压抑,屈从于专制之下,也未必有今天。那么我国民可以振作了。

又听说,西方谚语说:“法国是革命的产地。”如今我们中国,面积是法国的二十五倍,遭受祸害的严重程度,也是法国的数十倍。民权的运势,已经渡过太平洋向东而来,日本已经稍微享受到它的福泽,我们中国如果不愤发图强,也就罢了。如同从睡眠中觉醒,从梦中醒来,在二十世纪效仿法国人在十九世纪所做的事情,我知道风声所指向的地方,全球震惊,起初虎视眈眈的俄国专制为此倾覆,继而自由平等的实际幸福转移欧美世界,和平的极点将从东方开始,二十世纪的中国将成为民权的枢纽。然而我们中国在地球上,本来是开辟最早、文明最先的国家。论其资格,应该千年以前就发明公理,长久以来作为地球万国的表率。可是自由平等的义理,一定要等到欧美各国在百年前发明,直到今天我国反而才开始效仿。况且今天说来,那些目光短浅的人还在竭力诋毁它,像这样站在世界上,其羞愧感,也太过严重了。

然而世界的公理,不比较就不会显现,不竞争就不会进步,自由平等的义理,固然发明于欧美,因为没有比较竞争的原因,今天也看到它停滞了。虽然如此,我为什么这样说呢?自由平等的国家,英国和美国是最显著的。其国内政治,没有达到自由平等极致的,很多。外表明显容易看到的,英国对德兰士瓦,美国对菲律宾,难道是自由平等的国家所应该做出来的吗?没有比较,没有竞争,逐渐抛弃公理,最终将回流到专制。我们中国有这样的凭借,不能仅仅用来使中国与欧美平等就算尽到责任了,一定要使我们中国的文明达到极致的境界,风潮席卷欧美,反而让欧美的人从我们这里享受自由平等的实际幸福,那么我们中国就是地球万国的表率了,这也是我们同胞国民在二十世纪中分内应做的事。唉!今天已经是二十世纪了,我们同胞国民,将如何自处呢?

原国

亚西亚之东有大地焉,为白人所公有。凡其地重大之事,执其权者,无一而非白人。故白人之至其地者,纵横跋扈,无所不至。皿已奴隶其土人,牛马其土人也,久矣。然其土人冥然罔觉,自称其地曰中国,其寔濒海之东,既不可谓中,偷生苟活,更无以为国。国民曰:是所谓土地也,非国也。土地之上,忽有王焉,用其兵力,窃土地以为王有。又忽有盗贼焉,率其徒众,窃土地以为盗贼有。又忽有权奸焉,欺人孤儿寡妇,窃土地以为权奸有。又忽有胡虏焉,恃其犷旱善战,窃土地以为胡虏有。此秦、汉、唐、宋、元、明等号所由来也。然所谓秦、汉、唐、宋、元、明者,一家之谓也。其争夺相杀,循环无已,皆一家之私事也。国民曰:是所谓朝代也,非国也。土地之上,忽而有兵刑,忽而有钱谷,忽而有内政,忽而有外交。苟无人以经理之,则土地不治。故所谓君者出焉,所谓臣者出焉,皆为民理事者也。然历时既久,彼所谓君者,忘其所以举土地为一己之私产,举人民为一己之私奴,而悍然自称曰国。故彼以为然者,则曰:若是者,上不病国,下不病民,是病国与病民有上下之别矣。彼以为不然者,则曰:若是者,国计民生两无裨益,是国计与民生有区域之分矣。嘻!彼之所谓国者,果吾之所谓国乎?国民曰:是所谓政府也,非国也。然则所谓国者,将何如?曰:自其外视之,则土地虽割而国不亡,朝代虽易而国不亡,政府虽覆而国不亡。惟失其主权者,则国亡。故亚腊斯加可以卖,亚尔塞斯洛伦可以让于俄法,无伤也。法有国而无朝,美有国而无朝,于法、美无伤也。元之政府覆于明,元人之政府亡,正汉人之国所由兴也。法之政府覆于普鲁,意之专制政府亡,正法人民主之国所由兴也。若夫所谓中国者,其主权何在?谓主权在民,则民无权;谓主权在君,则君无权;谓主权在诸侯王大臣,则诸侯王大臣僻处于万山之中,而不敢出。谓主权在疆臣,则疆臣雍容坐镇于各省之中,而待国之亡。则中国之主权,外人之主权大也。地之上,焉有主权亡,而犹得谓之国者?自其内视之,则人民也,君主也,官吏也,皆隶属于国者也。譬之一公司,人民其股东也,君主其会计也,官吏其司事也。聚股东、会计、司事各人,而谓之公司;聚人民、君主、官吏各部,而谓之国,其义一也。故一国之中,有国法为民者守之,为君为臣者守之。民犯国法,谓之乱民;君犯国法,谓之暴君;臣犯国法,谓之贼臣。其名不同,其罪同也。然则但举一民,不得为国;但举君若臣,亦不得为国。大地之上,焉有一人数人,而自称为一国者?然则所谓国者,果谁有之乎?曰:人人有之,即舆夫走卒,亦得而有之;人人不能有之,即帝王君主,亦不得而有之。人人有之者,谓人人对国有应尽之义务,既为一国之人,即无所逃于一国之中也。人人不能有之者,谓人人于国有应得之权利。苟以一人而用其专制之权,是一国之所不容也。故任一国之陆沈而理舌不知,黜陟不闻,以为我终其身者,谓之亡国。抑人民之自由?抑人民之平等?而使之流离困苦,不得其所者,谓之贼国。忘国、贼国,厥罪惟均,皆国之蠹也。然则吾国之亡,果谁致之乎?曰:外人不能亡吾国,而国人亡之;君相不能亡吾国,而匹夫亡之。君相擅剥我土地以裨外国,是盗卖我田产以自利也;君相擅吸我脂膏以偿兵费,是去掠我财物以媚人也;君相擅与他人立约曰:“某省不让某人,某岛不让某人”,是家仆与外贼通,以破主人之家室也。然吾民若罔闻知,不敢与之争。若曰:“吾侪小人,焉知大计”,是虽烹我、剥我,而我亦不敢动,所谓放弃其责任者也。于外人乎,何尤?于君相乎,何尤?然则吾民之自外于国。果谁使之然乎?曰:是由不知无国之苦。试问广州、九龙、胶州、旅大、京津之民,庐舍被焚

译探究国家

亚洲东部有一片广袤的土地,被白人共同占有。凡是这片土地上重大的事务,掌握权力的人,没有一个是非白人的。所以白人来到这片土地后,横行霸道,无所不为。他们奴役当地土著,把土著当作牛马驱使,已经很久了。然而那些土著却浑浑噩噩毫无知觉,还自称他们的地方叫“中国”,实际上它濒临东海之滨,根本不能说是“中”,苟且偷生,更谈不上是一个国家。国民说:这所谓的土地,并不是国家。土地上,忽然出现了君王,凭借武力,窃取土地据为己有。又忽然出现了盗贼,率领党羽,窃取土地据为盗贼所有。又忽然出现了权奸,欺骗孤儿寡妇,窃取土地据为权奸所有。又忽然出现了胡虏,仗着他们粗野强悍善于作战,窃取土地据为胡虏所有。这就是秦、汉、唐、宋、元、明等名号的由来。然而所谓的秦、汉、唐、宋、元、明,指的是一家一姓的王朝。他们相互争夺杀戮,循环往复没有止境,都是一家一姓的私事。国民说:这所谓的朝代,并不是国家。土地上,忽然有了军队刑罚,忽然有了财政税收,忽然有了内政,忽然有了外交。如果没有人来管理,那么土地就无法治理。所以出现了所谓的君主,出现了所谓的臣子,他们都是替百姓管理事务的人。然而时间一长,那些所谓的君主,忘记了初衷,把土地当作自己的私产,把人民当作自己的私奴,却悍然自称代表国家。所以那些认为这样是对的,就说:像这样,上面不损害国家,下面不损害百姓,这是损害国家和损害百姓有上下之分。那些认为这样不对的,就说:像这样,对国家财政和百姓生活都没有好处,这是国家财政和百姓生活有区域之分。唉!他们所谓的国家,果真就是我们所说的国家吗?国民说:这所谓的政府,并不是国家。那么所谓的国家,究竟是怎样的呢?回答说:从外部来看,土地虽然被割让而国家不灭亡,朝代虽然更替而国家不灭亡,政府虽然颠覆而国家不灭亡。只有丧失了主权的,国家才灭亡。所以阿拉斯加可以出售,阿尔萨斯-洛林可以割让给俄国和法国,没有伤害。法国有国家而没有朝代,美国有国家而没有朝代,对法国、美国没有伤害。元朝的政府被明朝推翻,元人的政府灭亡,正是汉人国家兴起的原因。法国的政府被普鲁士推翻,意大利的专制政府灭亡,正是法国人民民主国家兴起的原因。至于所谓的中国,它的主权在哪里?说主权在民,那么百姓没有权力;说主权在君,那么君主没有权力;说主权在诸侯王大臣,那么诸侯王大臣偏居在群山之中,不敢出来。说主权在地方大员,那么地方大员从容坐镇在各省之中,等待国家灭亡。那么中国的主权,外人的主权更大。土地上,哪有主权灭亡,还能称之为国家的?从内部来看,百姓、君主、官吏,都隶属于国家。好比一家公司,百姓是股东,君主是会计,官吏是办事员。聚集股东、会计、办事员各人,称之为公司;聚集百姓、君主、官吏各部,称之为国家,道理是一样的。所以一个国家之中,有国家法律供百姓遵守,供君主和臣子遵守。百姓触犯国法,称为乱民;君主触犯国法,称为暴君;臣子触犯国法,称为贼臣。名称不同,罪过是一样的。那么只举出一个百姓,不能称为国家;只举出君主或臣子,也不能称为国家。大地上,哪有一个人或几个人,就自称是一个国家的?那么所谓的国家,究竟是谁拥有的呢?回答说:人人都有,即使是车夫差役,也能拥有;人人不能独占,即使是帝王君主,也不能独占。人人都有,是说人人对国家有应尽的义务,既然是一个国家的人,就无法逃避在国家之中。人人不能独占,是说人人对国家有应得的权利。如果由一个人运用专制的权力,这是一国所不容许的。所以任凭一个国家沉沦而不知道治理,升降任免听不到消息,以为我终其一生如此,这称为亡国。压制人民的自由?压制人民的平等?使他们流离失所困苦不堪,不得安身,这称为贼国。亡国、贼国,罪过是一样的,都是国家的蛀虫。那么我们国家的灭亡,究竟是谁造成的呢?回答说:外人不能灭亡我们的国家,而是国人灭亡它;君相不能灭亡我们的国家,而是平民灭亡它。君相擅自剥夺我们的土地来资助外国,这是盗卖我们的田产来谋取私利;君相擅自吸取我们的血汗来偿还军费,这是掠夺我们的财物来讨好别人;君相擅自与他人订立条约说:“某省不让给某人,某岛不让给某人”,这是家仆与外贼勾结,来破坏主人的家室。然而我们百姓却像没听说一样,不敢与他们争辩。如果说:“我们小民,哪里知道国家大计”,这是即使烹煮我们、剥皮我们,我们也不敢动弹,所谓放弃责任的人。对于外人,有什么可怨恨的?对于君相,有什么可怨恨的?那么我们百姓把自己排除在国家之外,究竟是谁让他们这样的呢?回答说:这是因为不知道没有国家的痛苦。试问广州、九龙、胶州、旅顺大连、京津的百姓,房屋被焚烧

,财产被夺,妻女被掠,坟墓被掘,伏尸彳扁【徧】野,血肉狼籍,目不忍者见,耳不忍闻。此其故何也?曰:惟无国之故。试问美洲、澳洲、南洋各岛之地,逐我华民,焚我店,饮我以毒药,幽我以深坑,吞声饮泣,莫可告[诉](欣)[漂](瓢)泊异乡,生还无日。此其故何也?曰:惟无国之故。呜呼!印度人无国而频年荐饥者,饥欲死;波兰人无国而迁于西比利亚者,寒欲死;埃及人无国,贫欲死;犹太人无国,富欲死。无国之民,岂有他哉?终归于一死而已。故吾民苟立国则已,再不立国,则今日之犹不为甚,他日者四万万之民,必将散之于西比利亚,散之于阿非利加,散之于澳大利亚,且所至之地,土人得而窘逐之,白人得而践踏之,而所谓中国者,永无中国人之足迹,而所谓中国人者,地球上永无容身之地。是虽历千万年、亿兆年,而终无立国之一日也。愿问四万万同胞,将何以处此?

译财产被掠夺,妻女被掳走,祖坟被挖掘,尸体遍布荒野,血肉横陈,眼睛不忍看,耳朵不忍听。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只是因为没有国家。试问美洲、澳洲、南洋各岛屿的地方,驱逐我们华人,焚烧我们的店铺,给我们喝毒药,把我们关在深坑里,我们只能忍气吞声、暗自哭泣,无处申诉,漂泊在异乡,没有生还的日子。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只是因为没有国家。唉!印度人因为没有国家而连年遭受饥荒,饿得快要死;波兰人因为没有国家而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冻得快要死;埃及人因为没有国家,穷得快要死;犹太人因为没有国家,富得快要死。没有国家的百姓,难道还有别的结局吗?最终都归于死亡罢了。所以,我们百姓如果建立国家也就罢了,如果再不建立国家,那么今天的灾难还算不严重,将来这四万万百姓,必定会被流放到西伯利亚,流放到非洲,流放到澳大利亚,而且所到之处,当地土著会逼迫驱逐我们,白人会践踏我们,而所谓中国的地方,永远不会有中国人的足迹,而所谓中国人,在地球上永远没有容身之地。即使经过千万年、亿万年,也终究没有建立国家的那一天。请问四万万同胞,将如何面对这种处境?

亡国篇

亚之大陆有一种焉,聚其若奴隶,若非奴隶,若国民,若非国民,杂焉糅焉,以成一国。不揣其本而齐其末,嚣嚣然号于众曰:「吾保国,吾保国!」国其能保也哉?已亡之人而以亡慑之,奚怪其扞格也?吾不欲保之,惟欲亡之。其亡也勃焉,其兴也勃焉。吾甯使汉种亡尽、死尽、杀尽,而必不愿其享升平、舞河山、优游于鞑靼之下。吾甯使志士杀尽、死尽、亡尽,而必不愿其为拿破仑、华盛顿雄立于亚洲之上。由前之说故悲汉种,由后之说故箴志士。悲夫,悲夫!吾汉人之有今日也。虽然,则亦幸矣。汉人之衰,何兆乎?则战国时兆之也。春秋之所谓白狄、长狄者,则支那之异种也,而尽亡矣。秦政用其盛,而汉种乃独优矣。独优则无竞争,于是乎二因出焉:争不烈则智不进,而嚣然自大之习于以深,则民智不开之说也;种竞愈烈,国民之力愈张,彼君之心既不必虑外祸之来,于是惟家贼之是虑,则君权日张之说也。秦政以力,项羽以杀,而天下之人稍稍苦刘乃术之以缓剂,而汉种乃衰亡矣。于是五胡乱之,辽金继之。虽然,则半璧耳。至成吉思汗则蹂躏遍中原矣。虽然,则九十余年耳。天祸中原,犬狼集,至一见我土地之美,物产之丰,遂腼然留之,徘徊不忍去。有伥焉从而杀人以媚之。呜呼!扬州十日,嘉定万家,固各府县之代表哉!此仅其始事耳。洪承畴伥之于始,曾国藩伥之于中,汉种之为保彼一姓之位而死者何止亿万?至于今,吾又见夫伥之者之于终矣。彼愚者之伥也,吾又何责?独怪彼自命为智者亦从而伥之,则何说也?且充其术,亦足以保其所谓亡身变法之皇上矣,而独忍于皇皇种族乃使之永永沉沦,其非人心也哉!洪承畴、曾国藩则固汉种中之才焉者也。惟其才也,乃足以济其恶。呜呼!汉种其死矣。虽然,吾汉种则又何可以轻视之也?战国之盛也,则衰之源也。今之衰也,其将兴之机乎?然而欲兴种,则必先亡国。今日之汉种,无所谓国也。彼白人之视我也,则曰支那。支那之国何在矣?而彼之所谓支那国者,则清国也。夫清国云者,一家之私号,一族之私名也。而以吾汉种之乎?吾怪夫今之所谓保国者也,腼然曰我中国,我中国又曰中国将亡,我将保之,又曰中国将为印度为波兰。夫中国之为印度、波兰也,二百年于兹矣。今试问之曰:中国之政府何在矣?曰满洲。夫既云中国,而政府乃满洲也,岂吾神明之胄乃与彼鞑靼浑乎?不然则汉种乃游牧水草者也?不然则奴隶也?有内奴,有外奴。俄内奴也,印度外奴也,内外兼至,是惟真奴汉种是已。北省之乱也,为大日本顺民者,到处皆是。有志者闻之,莫不深恨而耳止之。夫亦何怪其然也?既可以大金、大元、大清朝也,夫孰不可以大英、大法而大日本?使奴隶之根性种之未深,则彼之臣妾亿兆者,又何能一日得安其位?既为张氏奴,复强之使不为李氏奴,不可得也。夫亦力之是视耳。则吾见彼之倡言保国者之自盾其说也。彼鞑靼之入我中国也,其始既横加杀戮,毒不忍闻。其继也,分其丑类,遍我中国,名之曰驻防。夫驻防云者,则岂不以防我汉族哉?不使之自谋其生,而坐食我膏腴。婚姻有满汉,官阶有满汉。夫岂惟此?粤乱之起也,以汉攻汉,叠尸山积,而所保者满洲也。团匪之起也,以汉攻夷,血流津京,所保者满洲也。且二百兆之偿,取我汉民之钱,以保彼宴游之地。台湾之割,夷我汉种之人,以保彼根本之地。今日又至矣。胜败惟汉之是祸,而满人坐享其利。无论异种称王,断无委施其前之理。即以恩怨论,灭此朝食,亦复何言?彼有恒言曰:吾甯以家产付之邻友,而断不与我家仆也。吾故曰:吾甯使汉种亡尽、死尽,而断不使之歌舞,安乐于鞑靼之下也。

幸而使支那将亡也,如其军备足,财用富,电线如丝,铁路如织,如彼俄也,

译亡国篇

亚细亚大陆有一种国家,把那些像奴隶的人、不像奴隶的人、像国民的人、不像国民的人,混杂揉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国家。不考察根本而只统一表象,大声喧哗地向众人宣称:“我保卫国家,我保卫国家!”国家难道能因此得到保全吗?用已经灭亡的人去威慑那些即将灭亡的人,怎么奇怪他们抵触抗拒呢?我不想要保全它,只想要它灭亡。它的灭亡是突然的,它的兴起也是突然的。我宁愿让汉族灭绝、死绝、杀尽,也绝不愿意让他们享受太平、在山河间歌舞、在鞑靼统治下悠闲自在。我宁愿让志士杀尽、死绝、灭亡,也绝不愿意让他们成为拿破仑、华盛顿那样雄踞亚洲之上的人。因为前一种说法,所以我为汉族感到悲哀;因为后一种说法,所以我要劝诫志士。悲哀啊,悲哀啊!我们汉人竟落到今天的境地。虽然如此,但也算是幸运的了。汉人的衰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征兆呢?是从战国时期开始的。春秋时期所说的白狄、长狄,是中国的异族,但全都灭亡了。秦始皇凭借强大的武力,汉族才显得特别优越。特别优越就没有竞争,于是产生两个原因:竞争不激烈智慧就不进步,而骄傲自大的习气因此加深,这就是民智不开的说法;种族竞争越激烈,国民的力量越强大,君主的心既然不必担忧外患的到来,于是只担忧家贼,这就是君权日益扩张的说法。秦始皇凭借武力,项羽凭借杀戮,天下的人稍微受苦,于是采用缓和的手段,汉族就衰亡了。于是五胡乱华,辽金相继入侵。虽然如此,那也只是半壁江山罢了。到了成吉思汗,则践踏遍了中原。虽然如此,那也不过九十多年罢了。上天祸害中原,犬狼聚集,一旦看到我们土地的美丽、物产的丰富,就厚着脸皮留下来,徘徊不忍离去。有伥鬼跟着他们杀人来讨好他们。唉!扬州十日,嘉定万家,难道只是各府县的典型吗!这仅仅是开始罢了。洪承畴在开始时做伥鬼,曾国藩在中间做伥鬼,汉族为了保全那一个姓氏的皇位而死的人何止亿万?直到今天,我又看到做伥鬼的人在最后阶段了。那些愚昧的人做伥鬼,我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只是奇怪那些自命为聪明的人也跟着做伥鬼,那有什么说法呢?而且推究他们的做法,也足以保全他们所谓因变法而危身的皇上,却唯独忍心让高贵的种族永远沉沦,这难道还有人心吗!洪承畴、曾国藩本来就是汉族中的才俊。正因为他们有才能,才足以助长他们的恶行。唉!汉族要灭亡了。虽然如此,我们汉族又怎么可以轻视呢?战国时期的强盛,是衰败的根源。今天的衰败,难道是兴起的契机吗?然而想要振兴种族,就必须先灭亡国家。今天的汉族,无所谓国家。那些白人看待我们,就称为支那。支那的国家在哪里呢?而他们所说的支那国,就是清国。所谓清国,是一家之私号,一族之私名。把它当作我们汉族的国家吗?我奇怪现在那些所谓保国的人,厚着脸皮说我是中国,又说中国将要灭亡,我要保全它,又说中国将成为印度、波兰。中国成为印度、波兰,已经两百年了。现在试着问他们:中国的政府在哪里?回答说在满洲。既然说是中国,而政府却是满洲的,难道我们神明的后代就与那些鞑靼混同了吗?不然就是汉族成了游牧水草的民族了吗?不然就是奴隶了吗?有内奴,有外奴。俄国是内奴,印度是外奴,内外兼至,这才是真正的奴隶汉族。北省发生动乱时,做大日本顺民的人,到处都有。有志之士听到后,无不深恨而掩耳不听。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既然可以做大金、大元、大清国的顺民,那么谁不可以做大英、大法、大日本的顺民呢?如果奴隶的根性种得不深,那么那些臣服亿万百姓的人,又怎么能一天安心在位呢?既做了张氏的奴隶,再强迫他们不做李氏的奴隶,是不可能的。这也只是看力量罢了。于是我看到那些提倡保国的人自相矛盾。那些鞑靼进入我们中国,开始时横加杀戮,残酷得不忍听闻。随后,分派他们的丑类,遍布中国,称之为驻防。所谓驻防,难道不是防备我们汉族吗?不让他们自谋生计,却坐享我们的肥沃土地。婚姻有满汉之别,官阶有满汉之分。难道只有这些吗?粤乱兴起时,以汉攻汉,尸体堆积如山,而所保全的是满洲。团匪兴起时,以汉攻夷,血流天津北京,所保全的是满洲。而且两亿两的赔款,取我们汉民的钱,来保全他们宴游的地方。割让台湾,残害我们汉族的人,来保全他们的根本之地。今天又到了这一步。胜败只给汉族带来灾祸,而满人坐享其利。无论异族称王,断没有把权力交给前朝的道理。即使从恩怨论,灭此朝食,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他们有一句常说的话:我宁愿把家产交给邻友,也绝不给我的家仆。所以我才说:我宁愿让汉族灭绝、死尽,也绝不让他们在鞑靼统治下歌舞升平、安乐自在。

幸好如果支那将要灭亡,如果它的军备充足,财用富裕,电线如丝,铁路如织,像俄国那样,

则汉种乃真永永沉沦,永永靡坏,而无振兴之日矣。夫俄之专制犹可言也,同类之为也;支那之专制不可言也,异类之残也。吾尝有言:文明之事,文明国得之而愈文明,野蛮国得之而愈野蛮。则若海陆军,若电线,若铁路,使中国得之,则适以制革命者之死命,而阻其文明而已。是故戊戌之政变,中国之福也,而保国者乃从而痛惜之,曰“不变则亡”。夫所谓变者,岂仅如彼之所谓学校、报章而已哉?岂仅如彼之所谓宪法、政体而已哉?鞑靼不死,尽无所往而非奴隶也。夫以言乎文野,则彼毳毡之俗,其较欧西为如何矣?以言乎智愚,则彼游牧之习,其较欧西为何如矣?同一奴也,与其为野者、愚者之奴,则盍为智者、文者之奴矣?是故本非外奴,而后始可以奴慑之;既奴之二百余年矣,则必荡涤其邪秽,斩绝其根性,斩之以荡之以血,夫而后可与言治也。是故“不亡则兴,不兴则亡”之言,断不能施之于支那。以言支那,则亡之乃兴,乱之乃治也。吾知非一大杀戮,则奴隶之根永不能除,而身家之念终不能亡。天下断未有新旧集揉而可与言国也。彗所以除旧布新也,旧之亡也勃焉,新之兴也勃焉。支那欲立新国乎?则必自亡旧始。法之有拿破仑,美之有华盛顿,欧西人所称为大豪杰者也。吾向者处于内,见夫彼忧国者焉,抚膺太息曰:“支那无拿破仑,无华盛顿。”吾悲之。乃者游于外,见夫彼志士者焉,则又隐然自任曰:“吾支那之拿破仑、华盛顿也。”吾尤悲之。昔之悲也,悲其自弃也;今之悲也,悲其不自思也。彼其真以法国革命为拿破仑一人之力,而美之独立乃华盛顿一人之功乎?彼国民自为其身家,其始也不知几千百华盛顿、拿破仑,忘生死,掷头颅,以争一日之命,而彼二人者,乃坐享其名,吾方窃窃焉怪之,而彼乃俨然自任,此则大惑不羊者也。今试无栗悍无前之法,民则拿破仑何如矣?无十三州之自治,则华盛顿又何如矣?彼其若死若亡,无量数之华盛顿往矣,泯矣,寂寂焉无闻矣。上帝哀之,乃遣一二人焉为此无量数之代表,譬之则代数耳,聚千百之数而代之,曰甲,曰乙,此甲也,乙也,非一数所能成,必合十百千万而始成也,明矣。而乃以拿破仑、华盛顿为一人乎?美之独立,美之自治为之也;法之革命,法之民气为之也。吾不敢谓今日之志士之才之力,其不能及华盛顿、拿破仑也。以今日之中国,虽百倍于拿破仑、华盛顿之才之学,吾知必无济也。今不欲预造无量数之无名华盛顿、拿破仑,而乃汲汲自任为有名之华盛顿、拿破仑,吾甚不愿支那之有此人也。彼其心则亦专制而已矣,则亦好名而已矣。以谓吾发难支那未有之业则我之名将垂支那而不朽焉,此非刻拟悬揣也。吾见志士当困极无聊时俯仰自悲其所以自慰者,乃在于不朽之名,以为天之报施当不爽也。呜呼,名者,真动人之一术哉!刀锯水火,死生所不能动者,惟名足以动之。是故破死生界则英雄也,破生死则或不能破名矣,则寻常之英雄也。至名界而破也,则真英雄之英雄矣。英雄,人知之;英雄之英雄,人不知之。夫惟有不知之英雄,而英雄之名乃赖以显则英雄者,英雄之英雄之奴隶也。是故心有罣碍即是奴隶罣石至于生死而极矣。乃有虽死犹生之一说以罣石之则犹非无上乘也。吾愿支那有英雄之英雄,而不愿支那有英雄,何则有无名之英雄而始有有名之英雄,未有无无名之英雄而有有名之英雄也。吾敢正告志士曰:诸君子既有志于拯汉也,则其以患难目想,而勿以华盛顿、拿破仑之功成名立目想。矣,其以亡国之志士自励,而勿以兴国之志士自揣矣。夫惟有必为之志气,济之以难为之思想,夫而后可以成事也。不然,则一振而蹶,一蹶而不复振矣。吾观于争之故,而有说焉。太皿【盇】从功成名立,目想俨然以将来之大统领自命,则喜心生而忌心随之矣。从事败身死着想,则惧心生而虚心迶之矣。尤有进者,则所谓死生可破,而名心不可破也。

译那么汉族就真正永远沉沦,永远毁灭,而没有振兴的日子了。俄罗斯的专制还可以说,因为是同类的人所为;中国的专制则不可说,因为是异族的残害。我曾经说过:文明的事物,文明的国家得到它就越加文明,野蛮的国家得到它就越加野蛮。那么像海陆军、电线、铁路这些,如果让中国得到,就恰好用来扼杀革命者的性命,而阻碍其文明罢了。所以戊戌政变,是中国的福气,而保国派却跟着痛惜它,说“不变则亡”。所谓变革,难道仅仅是他们所说的学校、报刊吗?难道仅仅是他们所说的宪法、政体吗?鞑靼不灭亡,无处不是奴隶。说到文明与野蛮,那些穿毛毡的习俗,比起欧洲西方如何呢?说到智慧与愚昧,那些游牧的习性,比起欧洲西方又如何呢?同样是做奴隶,与其做野蛮人、愚昧人的奴隶,何不做强者、文明人的奴隶呢?所以本来不是外族奴隶,然后才可以被奴役震慑;既然已经做了二百多年的奴隶,就必须荡涤其邪恶污秽,斩断其根性,用血来斩断、来荡涤,然后才可以谈论治理。所以“不亡则兴,不兴则亡”的话,绝对不能用于中国。对于中国来说,灭亡了才能兴起,动乱了才能治理。我知道如果不经过一次大规模的杀戮,奴隶的根性就永远不能除去,而身家之念终究不能消亡。天下绝对没有新旧混杂揉合而可以谈论国家的。彗星之所以扫除旧物、布新,旧物的灭亡是突然的,新物的兴起也是突然的。中国想要建立新国家吗?那么必须从灭亡旧国家开始。法国有拿破仑,美国有华盛顿,是欧洲西方人称为大豪杰的人。我从前在国内,看到那些忧国的人,捶胸叹息说:“中国没有拿破仑,没有华盛顿。”我为此悲伤。现在在国外,看到那些志士,却又暗自承担说:“我是中国的拿破仑、华盛顿。”我更加悲伤。以前的悲伤,是悲伤他们自我放弃;现在的悲伤,是悲伤他们不自省。他们真的认为法国革命是拿破仑一人的力量,而美国的独立是华盛顿一人的功劳吗?那些国民为了自己的身家,起初不知有多少个华盛顿、拿破仑,忘却生死,抛头颅,去争取一天的生命,而那两个人,却坐享其名,我正暗暗奇怪,而他们却俨然自任,这是大惑不解的。现在试问如果没有勇猛无畏的方法,民众那么拿破仑又怎样呢?如果没有十三州的自治,那么华盛顿又怎样呢?那些像死像亡的,无数华盛顿已经过去了,消失了,默默无闻了。上帝哀怜他们,于是派遣一二人作为这无数人的代表,打个比方就是代数,聚集千百之数而代替它,叫甲,叫乙,这甲、乙,不是一个数能成的,必须合十百千万才能成,这是明白的。却把拿破仑、华盛顿当作一人吗?美国的独立,是美国人的自治造成的;法国的革命,是法国人的民气造成的。我不敢说今天志士的才能力量,不能及华盛顿、拿破仑。以今天的中国,即使有百倍于拿破仑、华盛顿的才能学问,我知道也一定无济于事。现在不想预先造就无数无名的华盛顿、拿破仑,却急于自任为有名的华盛顿、拿破仑,我很不愿意中国有这样的人。他们的心也不过是专制罢了,也不过是好名罢了。认为我发起中国未曾有的事业,那么我的名声将流传中国而不朽,这不是凭空揣测。我看到志士在困极无聊时,俯仰自悲,用来自我安慰的,在于不朽的名声,认为上天的报施不会差错。唉,名声,真是动人的一术啊!刀锯水火,生死所不能动的,只有名声足以动它。所以打破生死界限的是英雄,打破生死却不一定能打破名声的,是寻常的英雄。到了名声的界限而打破的,才是真英雄中的英雄。英雄,人们知道;英雄中的英雄,人们不知道。只有不为人知的英雄,英雄的名声才赖以显扬,那么英雄,就是英雄中的英雄的奴隶。所以心有挂碍就是奴隶,挂碍至于生死而达到极致了。于是有虽死犹生的说法来挂碍它,那么还不是无上乘。我希望中国有英雄中的英雄,而不希望中国有英雄,为什么呢?有无名的英雄然后才有有名的英雄,没有无名的英雄而有有名的英雄的事。我敢正告志士说:各位君子既然有志于拯救汉族,那么请以患难来设想,而不要以华盛顿、拿破仑的功成名立来设想。请以亡国之志士自励,而不要以兴国之志士自揣。只有必为之志气,辅以难为之思想,然后可以成事。不然,那么一振就跌倒,一跌倒就不再振兴。我观察争端的缘故,而有话说。太皿【盇】从功成名立着想,俨然以将来大统领自命,那么喜心生而忌心随之。从事败身死着想,那么惧心生而虚心随之。更有进者,那么所谓生死可破,而名心不可破。

吾愿志士之勿以流芳百世自期矣。夫苟实见夫事所当为,则为之而已,岂有所希冀于一身哉?天下之是非有定乎?革命之起也,孰不谓之为大逆不道?彼倡之者,岂预知将来之必尸祝之户祷之也?且夫为大事而不以小事着手,则事必不成;小事云者,则无名而已矣。譬之则山然,一杯之土置于平原,谁则知之为山也?积之,积之而山成,彼之见之者,则惟上之一杯土耳。然无下此者,则上之一杯又何赖焉?吾观自古英雄,皆入名牢。虽然,吾只以名求英雄,奚怪其然也?先人有言:小人惟恐其不好名,君子惟恐其好名。吾愿世之君子毋为小人之所好焉。

译我希望有志之士不要以流传美名百世作为自己的期望。如果确实看到事情应当去做,那就去做罢了,哪里会有对个人的希冀呢?天下的是非有定论吗?革命兴起的时候,谁不说它是大逆不道?那些倡导革命的人,难道预先知道将来一定会被百姓祭祀、被众人祈祷吗?况且做大事如果不从小事着手,事情就一定不能成功;所谓小事,就是没有名声罢了。拿山来作比喻,把一杯土放在平原上,谁会知道那是山呢?堆积,堆积而成山,那些看到山的人,只看到上面的一杯土罢了。然而如果没有下面的土,那么上面的一杯土又依靠什么呢?我看自古以来的英雄,都陷入了名声的牢笼。虽然如此,我只是以名声来衡量英雄,又怎么奇怪他们这样呢?先人说过:小人只怕自己不好名,君子只怕自己好名。我希望世间的君子不要像小人那样喜好名声。

论政府与人民之权限

天下未有无人民而可称之为国家者,亦未有无政府而可称之为国家者。政府与人民,皆构造国家之要具也。故谓政府为人民所有也,不可谓人民为政府所有也。尤不可皿政府、人民之上,别有所谓人格。人格之义,屡见前册之国家者,以团之统之,国家握独一最高之主权,而政府、人民皆生息于其下者也。重视人民者,谓国家不过人民之结集,体国家之主权即在个人,谓一个人也。其说之极端,使人民之权无限,其弊也,陷于无政府党,率国民而复归于野蛮。重视政府者,谓政府者国家之代表也,活用国家之意志而使现诸实者也。故国家之主权即在政府,其说之极端,使政府之权无限,其弊也,陷于专制主义,困国民永不得进于文明。故欲构成一完全至善之国家,必以明政府、人民之权限为第一义。因人民之权无限,以害及国家者,泰西近世间或有之,如十八世纪末德国革命之初期是也。虽然此其事甚罕见,而纵观数千年来之史乘,大率由政府滥用权限,侵越其民,以致衰致乱者,殆十而八九焉。若中国,又其尤甚者也。故本论之宗旨,以政府对人民之权限为主眼,以人民对政府之权限为附庸。政府之所以成立,其原理何在乎?曰:在民约。民约之义,法国硕儒卢梭倡之。近儒每驳其误,但谓此义为反于国家起原之历史,则可谓其谬;于国家成立之原理,则不可。虽憎卢梭者,亦无以难也。人非群,则不能使内界发达;人非群,则不能与外界竞争。故一面为独立自营之个人,一面为通力合作之群体。或言由独立自营进为通力合作,此语于论理上有缺点。皿人者,能群之动物,自最初即有群性,非待国群成立之后而始通合也。既通合之后,仍常有独立自营者存,其独性不消灭也。故随独迶群,即群即独。人之所以贵于万物也,此天演之公例,不得不然者也。既为群矣,则一群之务,不可不共任其责,固也。虽然,人人皆费其时与力于群务,则其自营之道必有所不及,民乃相语曰:“吾方为农,吾方为工,吾方为……吾方为学,无暇日,无余力以治群事也。吾无甯于吾群中,公选若干人而一以托之焉。”斯则政府之义也。政府者,代民以任群治者也。故欲求政府所当尽之义务,与其所应得之权利,皆不可不以此原理为断。然则政府之正鹄何在乎?曰:“在公益。”公益之道不一,要以能发达于内界而竞争于外界为归。故事有一人之力所不能为者,则政府任之;有一人之举动妨及他人者,则政府弹压之。政府之义务虽千端万绪,要可括以两言:一曰助人民自营力所不逮,二曰防人民自由权之被侵而已。率由是而纲维是,此政府之所以可贵也。苟不尔尔,则有政府如无政府;又其甚者,非惟不能助民自营力,而反窒之;非惟不能保民自由权,而又自侵之;则有政府或不如其无政府。数千年来民生之所以多艰,而政府所以不能与天地长久者,皆此之由。政府之正鹄不变者也,至其权限则迶民族文野之差而变,变而务适合于其时之正鹄。譬诸父兄之于子弟,以导之使成完人为正鹄。当其孩幼也,父兄之权限极大,一言一动,一饮一食,皆干涉之,盖非是则不能使之成长也。子弟之智德才力随年而加,则父兄之干涉范围随年而咸。使当弱冠强仕之年,而父母犹待以乳哺孩抱时之资格,一一干涉之,则于其子弟成立之前途必有大害,夫人而知矣。国民亦然,当人群幼稚时代,其民之力未能自营,非有以督之,则散漫无纪,而利用厚生之道不兴也;其民之德未能自治,非有以箝之,则互相侵越,而欺凌杀夺之祸无穷也。当其时也,政府之权限不可不强且。大及其由拨舌而进升平也,民既能自营矣,自治矣,而犹欲以野蛮时代政府之权以待之,则其俗强武者必将愤激思乱,使政府岌岌不可终日;其俗柔懦者必将消缩萎败,毫无生气,而他群且乘之而权其权,地其地

译论政府与人民的权限

天下没有没有人民却能称为国家的,也没有没有政府却能称为国家的。政府与人民,都是构成国家的重要要素。所以说政府是为人民所有的,不能说人民是为政府所有的。尤其不能在政府与人民之上,另有所谓的“人格”凌驾其上。所谓“人格”的含义,在前面关于国家的章节中屡次提及,即以团体统率团体,国家掌握唯一最高的主权,而政府与人民都生存于其下。重视人民的人,认为国家不过是人民的集合体,国家的主体主权就在个人身上,即在于每一个个体。这种说法的极端表现,使得人民的权力无限扩大,其弊端在于陷入无政府主义,导致国民退回到野蛮状态。重视政府的人,认为政府是国家的代表,是运用国家意志并使其付诸现实的人。因此国家的主体主权就在政府手中,这种说法的极端表现,使得政府的权力无限扩大,其弊端在于陷入专制主义,使国民永远无法进入文明社会。所以想要构成一个完美至善的国家,必须以明确政府与人民的权限为第一要义。因为人民权力无限而损害国家的情况,在近代西方偶尔也有发生,例如十八世纪末法国革命初期便是如此。然而这种情况非常罕见,纵观数千年的历史记载,大多是因为政府滥用权限,侵犯凌驾于人民之上,从而导致国家衰败动乱的,十之八九都是这样。像中国,又是其中特别严重的。所以本论的宗旨,以政府对人民的权限为主要着眼点,以人民对政府的权限为次要补充。政府之所以成立,其原理在于何处?回答说:在于社会契约。社会契约的含义,由法国大儒卢梭倡导。近代学者常常驳斥其错误,但如果认为这种观点违背了国家起源的历史,可以说它是谬误的;但在国家成立的原理上,则不能这样说。即使憎恨卢梭的人,也无法对此提出有力的反驳。人如果不结成群体,就不能使内在能力得到发展;人如果不结成群体,就不能与外界进行竞争。所以一方面作为独立自营的个人,另一方面作为通力合作的群体。有人说从独立自营发展为通力合作,这话在逻辑上有缺陷。人,是能够结成群体的动物,从最初就具有群居的本性,并非等到国家群体成立之后才开始合作。既然已经合作,仍然常有独立自营的人存在,其独立性并没有消失。所以随着独立而进入群体,在群体中依然保持独立。人之所以贵于万物,这就是天演论的普遍规律,不得不如此。既然结成了群体,那么群体的事务,不能不共同承担责任,这是当然的。然而,如果每个人都花费时间与精力于群体事务,那么他们自营生计的方法必定有所不足,于是人们互相商议说:“我正在务农,我正在做工,我正在……我正在求学,没有空闲的时间,没有剩余的精力来治理群体事务。我不如在群体中,公开选举若干人,将事务一概托付给他们。”这就是政府的含义。政府,是代替人民承担治理群体事务的人。所以想要寻求政府应当尽到的义务,以及应当得到的权利,都不能不以此原理作为判断标准。那么政府的正确目标在于何处?回答说:“在于公共利益。”公共利益的方法不止一种,主要要以能够发展内在能力并在外界竞争中取胜为归宿。所以有一件事凭一人的力量不能做到的,就由政府来承担;有一人的举动妨碍到他人的,就由政府来弹压制止。政府的义务虽然千头万绪,主要可以概括为两句话:一是帮助人民完成自营能力所不及的事情,二是防止人民的自由权利受到侵犯罢了。遵循这个原则并以此作为纲纪,这就是政府之所以可贵的原因。如果不这样,那么有政府就如同没有政府;更严重的,不仅不能帮助人民发挥自营能力,反而阻碍它;不仅不能保护人民的自由权利,反而自己侵犯它;那么有政府或许还不如没有政府。数千年来民生之所以多艰,而政府之所以不能与天地同久,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政府的正确目标是不变的,至于其权限则随着民族文明与野蛮的差异而变化,变化而务必适合于当时的正确目标。譬如父兄对于子弟,以引导他们成为完人为正确目标。当子弟年幼时,父兄的权限极大,一言一行,一饮一食,都要干涉,因为不这样做就不能使他们成长。子弟的智慧、道德、才能、力量随着年岁增长,那么父兄干涉的范围也就随着年岁减少。如果子弟到了弱冠强仕之年,父母还像对待乳哺怀抱时的婴儿那样,一一加以干涉,那么对于子弟成立的前途必定有大的危害,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国民也是如此,在人群幼稚的时代,人民的力量不能自营,如果没有人来督促他们,就会散漫无序,而利用厚生之道就不能兴起;人民的道德不能自治,如果没有人来约束他们,就会互相侵犯凌驾,而欺凌杀夺的祸患就无穷无尽。在这个时候,政府的权限不可不强大。等到从拨乱反正进入升平时代,人民既能自营,又能自治,如果还想用野蛮时代政府的权力来对待他们,那么风俗强悍勇武的人必定愤激思乱,使政府岌岌可危,不能终日安宁;风俗柔懦的人必定消沉萎缩败坏,毫无生气,而其他群体就会趁机夺取他们的权力,侵占他们的土地。

,奴其民,而政府亦随以成烬。故政府之权限与人民之进化成反比例,此日张则彼日缩,而其缩之乃正所以张之也?何也?政府依人民之富以为富,依人民之强以为强,依人民之利以为利,依人民之权以为权。彼文明国政府对于其本国人民之权,虽日有让步,然与野蛮国之政府比较,其尊严荣光则过之万万也。

译奴役其民众,而政府也随之化为灰烬。所以政府的权限与人民的进化成反比例,这一方扩张则那一方收缩,而那方的收缩正是为了这一方的扩张呢?为什么呢?政府依靠人民的富裕而富裕,依靠人民的强大而强大,依靠人民的利益而获利,依靠人民的权利而拥有权力。那些文明国家的政府对于本国人民的权力,虽然每天都在让步,然而与野蛮国家的政府相比,其尊严和荣光却要超过千万倍。

今地球中,除棕、黑、红三蛮种外,大率皆开化之民矣。然则其政府之权限当如何?曰:凡人民之行事,有侵他人之自由权者,则政府干涉之;苟非尔者,则一任民之自由,政府宜勿过问也。所谓侵人自由者,有两种:一曰侵一人之自由者,二曰侵公众之自由者。侵一人自由者,以私法制裁之;侵公众自由者,以公法制裁之。私法、公法,皆以一国之主权而制定者也。主权或在君,或在民,或君民同有,以其国体之所属而生差别,而率行之者,则政府也。最文明之国民,能自立法而自守之,其侵人自由者益希,故政府制裁之事,用力更少。史称尧舜无为而治,若今日立宪国之政府,真所谓无为而治也。不然者,政府方日禁人民之互侵自由,而政府先自侵人民之自由,是政府自己蹈天下第一大罪恶。西哲常言,天下罪恶之大,未有过于侵人自由权者,而欲以令于民,何可得也?且人民之互相侵,也有裁制之者;而政府之侵民也,无裁制之者,是人民之罪恶可望日咸,而政府之罪恶且将日增也。故定政府之权限,非徒为人民之利益,而寔为政府之利益也。英儒约翰弥儿所着《自由原理》有云:纵观往古希腊、罗马、英国之史册,人民常与政府争权,其君主或由世袭,或由征服,据政府之权势,其所施行,不特不从人民所好而已,且压抑之、蹂躏之,民不堪命。于是爱国之义士出,以谓人民之不甯,由于君权之无限,然后自由之义乃昌。人民所以保其自由者,不出二法:一曰限定宰治之权,与君主约而得其承诺,此后君主若背弃之,则为违约失职,人民出其力以相抵抗,不得目为叛逆,是也;二曰人民得各出己意,表之于言论,着之于律令,以保障全体之利益,是也。此第一法,欧洲各国久已行之;第二法则近今始发达,亦渐有披靡全地之势矣。或者曰:「在昔专制政行,君主知有己,不知有民,则限制其权,诚非得已。今者民政渐昌,一国之元首,元首者,兼君主国之君主、民主国之大统领而言,殆皆由人民公选而推戴之者,可以使之欲民所欲,而利民所利,暴虐之事,当可不起。然则虽不为限制,亦可乎?」曰:「是不然。虽民政之国,苟其政府权限不定,则人民终不得自由。何也?民政之国,虽云人皆自治,而非治于人,其实夬不然。一国之中,非能人人皆有行政权,必有治者与被治者之分。其所施政令,虽云从民所欲,然所谓民欲者,非能谓全国人所同欲也,实则其多数者之所欲而已。按民政国必有政党,其党能在议院占多数者,即握政府之权,故政治者寔从国民多数之所欲也。往昔政学家谓政治当以求国民全体之幸福为正鹄,至硕儒边沁始改称以最大多数之最大幸福为正鹄。皿其事势之究竟,仅能如是也。苟无限制,则多数之一半必压抑少数之一半,彼少数势弱之人民,行将失其自由,而此多数之专制,比于君主之专制,其害时有更甚者。故政府与人民之权限,无论何种政体之国,皆不可不明辨者也。」由此观之,虽在民权极盛之国,而权限之不容已,犹且若是,兄于民治未开者耶?「记不云乎: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也?」故文明之国家,无一人可以肆焉。者民也,如是;君也,如是;少数也,如是;多数也,如是。何也?人各有权,权各有限也。权限云者,所以限人,不使滥用其自由也。滥用其自由,必侵人自由,是谓野蛮之自由。无一人能滥用其自由,则人人皆得全其自由,是谓文明之自由。非得文明之自由,则国家未有能成立者也。中国先哲言仁政,泰西近儒倡自由,此两者其形质同,而精神迥异。其精神异,而正鹄仍同。何也?言仁政,必言保民,必言牧。民牧之保之云者,其权无限也。故言仁政者,只能论其当如是,而无术以使之必如是。虽以孔孟之至圣大贤,哓音瘏口以道之,而不能禁。二千年来,暴君贼臣之继出踵起,鱼肉我民,何也?治人者有权,而治于人者无权。其施仁也,常有鞭长莫

译如今地球上,除了棕色、黑色、红色这三种野蛮种族之外,大体上都是开化的民众了。那么,政府的权限应当如何界定呢?回答说:凡是人民的行为,有侵犯他人自由权的,政府就加以干涉;如果不是这样,就任凭民众自由行动,政府应当不过问。所谓侵犯他人自由,有两种情况:一是侵犯个人的自由,二是侵犯公众的自由。侵犯个人自由的,用私法来制裁;侵犯公众自由的,用公法来制裁。私法和公法,都是由一国的主权来制定的。主权可能在君主手中,可能在民众手中,也可能君民共有,这根据国体的不同而产生差别,而执行这些法律的,则是政府。最文明的国民,能够自己立法并自己遵守,他们侵犯他人自由的情况越来越少,所以政府进行制裁的事情,所费力气也更少。史书上称尧舜“无为而治”,如果像今天立宪国家的政府那样,才真正称得上是“无为而治”。如果不是这样,政府正天天禁止人民互相侵犯自由,而政府自己却先侵犯了人民的自由,这就是政府自己犯下了天下最大的罪恶。西方哲人常说,天下的罪恶,没有比侵犯他人自由权更大的了,想要用这样的政府来命令民众,怎么可能做到呢?况且,人民互相侵犯,还有法律来制裁;而政府侵犯民众,却没有东西来制裁它,这样人民的罪恶有望日渐减少,而政府的罪恶却将日渐增加。所以,确定政府的权限,不仅仅是为了人民的利益,实际上也是为了政府自身的利益。英国学者约翰·密尔在《自由原理》一书中写道:纵观过去希腊、罗马、英国的史册,人民常常与政府争夺权力,那些君主无论是世袭还是通过征服获得政权,凭借政府的权势,他们所施行的政策,不仅不顺应人民的喜好,反而压制他们、践踏他们,人民无法忍受。于是,爱国的义士站出来,认为人民不得安宁,是由于君权无限,从此自由的义理才得以昌明。人民用来保护自身自由的方法,不外乎两种:一是限制统治者的权力,与君主约定并获得其承诺,此后如果君主违背约定,就是违约失职,人民出力争抗,不能被视为叛逆;二是人民可以各自发表意见,体现在言论中,载入法律法令中,以保障全体的利益。这第一种方法,欧洲各国早已实行;第二种方法则是近代才开始发展,也逐渐有席卷全球的趋势。有人可能会说:“在过去专制政治盛行时,君主只知道自己,不知道民众,那么限制他的权力,确实是不得已。如今民政逐渐昌盛,一国的元首,这里的元首,兼指君主国的君主和民主国的总统而言,几乎都是由人民公选推举出来的,可以让他们做人民想做的事,给人民带来利益,暴虐的事情,应当不会发生。那么,即使不限制他们的权力,也可以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的。即使是民政国家,如果政府的权限不明确,人民终究得不到自由。为什么呢?民政国家,虽然说是人人自治,而不是被人统治,其实完全不是这样。一个国家中,不可能每个人都有行政权,必然有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区别。他们所施行的政令,虽然说是顺从人民的意愿,但所谓的民欲,并不是说全国人都同样的意愿,实际上只是多数人的意愿罢了。按照民政国家的必然情况,一定有政党,那个能在议院中占据多数的政党,就掌握了政府的权力,所以政治实际上是顺从国民多数的意愿。过去的政治学家说,政治应当以求取国民全体的幸福为正确目标,直到大儒边沁才改称为以求取最大多数的最大幸福为正确目标。就事势的最终结果而言,只能是这样。如果没有限制,那么多数中的一半必然会压制少数中的一半,那些势力薄弱的少数人民,将要失去他们的自由,而这种多数的专制,比起君主的专制,其危害有时更加严重。所以,政府与人民的权限,无论是什么政体的国家,都不可不明确分辨。”由此看来,即使在民权极盛的国家,权限的不可或缺尚且如此,何况是民治尚未开化的国家呢?《礼记》不说过吗:“上天生育民众并为他们设立君主,让君主来管理他们,难道是让一个人肆意凌驾于民众之上吗?”所以,在文明的国家,没有一个人可以肆意妄为。无论是民众,是这样;君主,是这样;少数人,是这样;多数人,也是这样。为什么呢?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权利,而每种权利都有其界限。所谓权限,就是用来限制人,不让他们滥用自由。滥用自由,必然会侵犯他人的自由,这叫做野蛮的自由。没有一个人能滥用自由,那么人人都能保全自己的自由,这叫做文明的自由。如果不获得文明的自由,那么国家就没有能够成立的。中国先哲谈论仁政,西方近代学者倡导自由,这两者在形式和实质上是相同的,但精神却截然不同。精神不同,但正确的目标仍然相同。为什么呢?谈论仁政,必定要谈论保护民众,必定要谈论牧养民众。所谓保护、牧养民众,其权力是无限的。所以谈论仁政的人,只能论述它应当如此,却没有办法让它必然如此。即使是像孔子、孟子这样的至圣大贤,费尽口舌去劝导,也不能禁止。两千年来,暴君贼臣相继出现,鱼肉我们的民众,为什么呢?因为统治他人的人有权力,而被统治的人没有权力。他们施行仁政

及,有名无寔之忧,且不移时而熄焉。其行暴也,则穷凶极恶,无从限制,流毒及全国,百年而未有艾也。圣君贤相,既已千载不一遇,故治日常少,而乱日常多。若夫贵自由,定权限者,一国之事,其责任不专在一二人,分功而事易举。其有善政,莫不彳扁【徧】及。欲行暴者,迶时迶事,皆有所牵制,非惟不敢,抑亦不能以故一治而不复乱也。是故言政府与人民之权限者,谓政府与人民立于平等之地位,相约而定其界也,非谓政府畀民以权也。凡人必自有此物,然后可以畀。人民权者,非政府所自有也,何从畀之?孟子曰:「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亦以天下非天子所能有故也。」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政府若能畀民权,则亦能夺民权。吾所谓形质同而精神迥异者,此也。然则吾先圣昔贤所垂训,竟不及泰西之余唾乎?是又不然,彼其时不同也。吾固言政府之权限,因其人民文野之程度以为比例差当。二千年前,正人群进化第一期,如负爿木之童,事事皆须藉父兄之顾复,故孔孟以仁政为独一无二之大义。彼其时政府所应有之权,与其所应尽之责任,固当如是也。政治之正鹄在公益而已,今以自由为公益之本,昔以仁政为公益之门,所谓精神异而正鹄仍同者,此也。但我辈既生于今日,经二千年之涵濡进步,俨然弃童心而为成人,脱蛮俗以进文界矣,岂可不求自养自治之道,而犹学呱呱小儿仰哺于保母耶?抑有政府之权者,又岂可终以我民为弄儿也?权限乎,权限乎!建国之本,太平之原,舍是曷由哉?

译等到出现有名无实的担忧,且不久就会平息。如果施行暴政,就会穷凶极恶,无法限制,流毒遍及全国,百年之内都没有止息的时候。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既然千年难遇一次,所以治世的日子常常很少,而乱世的日子常常很多。至于崇尚自由、确定权限,这是一国的大事,其责任不专门在一两个人身上,分工合作则事情容易成功。如果有好的政治,没有不普遍惠及百姓的。想要施行暴政的人,无论何时何事,都受到牵制,不仅不敢,而且也不能,因此一旦实现治世就不再陷入混乱。所以说,谈论政府与人民的权限,是指政府与人民处于平等的地位,相互约定而划定界限,并不是说政府把权力给予人民。人必定自己拥有这个东西,然后才可以给予别人。人民的权力,并不是政府本身所固有的,从哪里给予呢?孟子说:“天子不能把天下给别人,也是因为天下不是天子所能拥有的缘故。”赵孟所尊贵的,赵孟也能使之卑贱。如果政府能够给予人民权力,那么也能剥夺人民的权力。我所说的形式相同而精神截然不同,就是这个意思。然而,我们古代的圣贤所留下的教诲,竟然比不上西方国家的残余唾沫吗?这又不对,因为那时的时代不同。我本来就说政府的权限,应根据人民文明与野蛮的程度按比例来恰当确定。两千年前,正值人类进化第一期,如同背着木板的孩童,事事都需要依靠父兄的照顾,所以孔孟把仁政作为独一无二的大义。那时政府所应有的权力,与其所应尽的责任,本来应当如此。政治的正确目标在于公共利益罢了,现在以自由作为公共利益的根本,过去以仁政作为公共利益的门户,所谓精神不同但正确目标仍然相同,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我们既然生活在今天,经过两千年的熏陶进步,已经显然抛弃童心而成为成人,脱离野蛮习俗而进入文明境界了,难道可以不寻求自我供养、自我治理的方法,还像啼哭的小儿仰仗保姆喂养吗?况且拥有政府权力的人,又怎么可以始终把我们的人民当作玩物呢?权限啊,权限啊!建立国家的根本,太平的源头,除了这个还有什么途径呢?

爱国心说

今世之善言教育者必曰国民教育。国民教育何所以养成具体之国民,使战胜于物竞界也?苟不尔尔,则何必以此为公众事业而赴之厉之如此其亟亟也?凡国之所以立,不惟其土地之尨大,不惟其物产之丰饶,不惟其人民之众多,而惟其人民爱国心之真寔。此心也,不消磨于富贵,不耗折于贫贱,遇强暴则抵抗愈力,经挫折而鍜链益坚。国之强弱,恒视此心之强弱为比例差。征之古,其例伙矣。而在于今者,如蕞尔之杜兰斯哇,能与赫赫朝日之英相持;眇小之非律宾,能与泱泱大风之美为敌。姑无论其人之捐生命洒鲜血以延将危之国脉,其势殆莫能亡也。藉令竟亡矣,吾知自由不死,人道不灭。虽虎狼之英美,终不能不任其有独立之一日。何也?彼英美能自强大,能自以其强大而凌弱小,岂有他哉?亦各本于其爱国心耳。以爱相较,以心相持,则强大岂必在英美,而弱小岂必在非杜乎?杜也,非也,英也,美也,均是国也。其民既均此心矣,心既均此爱矣,则欲杜与非之不国,是不啻欲英美之不国也。欲杜非之屈于英美,是不啻欲英之屈于美,美之屈于英也。有爱国心相等之国民,则两相对待之势,不以国形之强弱大小而判其几有如此者。爱国心何自发乎?曰发于自然之天性,而非出于人为也。夫少年游钓之山水鱼鸟,犹亲祖宗土文墓之邱墟,梦魂常绕。西人之得新地车取命,以母国之地名。孔子之去宗邦,不闻如去齐之接淅。是爱之钟于故乡也。外戚友而内其家,束乡邻而亲其族。推之欧美人之自相结,黄白种之互相排。是爱之根于同种也。宗教一而心思智虑齐,职业同而劳逸甘苦共。客异域者,闻乡音则神相契;临战地者,当敌阵则气愈团。是爱之热于本群也。夫若故乡,若同种,若本群,非即所以为国之要素乎?使其不爱此数者也,则直谓之为无爱国心之原素也可。亦既知爱其乡与种与群矣,乃独不能爱其国,则何故哉?吾深悲夫吾国民之乏爱国心也,尝覃思熟虑以寻其故。虽原因甚繁,然即就前者三要素推之,亦可见其概焉。故乡之爱之不能推及于国也,则以国内之交通机关向不完备,疆土广大而风习不齐,人各局于出生之一隅,其爱力自无涵皿四海之量。东南诸省气较西北为火通者,非偶然也,得水利之便也。夫不能化畛域于国中,则出国门而飘零愈易;不能共苦乐于平日,则处危难而团结愈难。此自然之势也。爱国心缺乏之因一也。同种之爱之不能推及于国也,则以秦以前之国权惟本来之贵族得而操之,故圣人立教因时制宜,安内则以尊王为归,对外则以攘夷为的。盖所谓王者,即同种之中枢;而所谓夷者,乃异种之代名也。本此精神,张此旗鼓,而黄帝子孙之势力遂滔滔汩汩,自西而东,自北而南,汗漫于茫茫九州之内。乃汉晋以还,而神圣之灵都秀淑之华胄,屡蹂躏于胡尘马足之下。向之不得不攘之者,今且不得不尊之矣。即此二义横陈于头脑之中,而羊辩之途塞;鏖战于庙堂之上,而调停之计穷。于此而欲破鹬蚌之争,免渔翁之利皿,其难哉!爱国心缺乏之因又一也。本群之爱之不能推及于国也,则自法律严聚会之禁而民气日漓,事业鲜共同之益而团体不立试举政界学界以及兵农工商诸组织而剖析之,考察之,则何人非抱自私之目的?何事非尸禹自利之行为乎?夫无群犹可言也,聚私人而成私群,岂复能相容乎?是爱国心缺乏之因又一也。此数分因之外,更有一总因在焉。国也者,对立而成者也。春秋战国之时,会盟征伐,国交皿繁剧矣。彼时之君相士民,亦孰不思自固吾圉哉?及一统之势成,而人久安于惟我独尊之天下,以故在上者惟思辟土地于八荒之外,而不讲对立之方;在下者惟知营身家温饱之私,而不计公共之利。国之位置恒进级与天下齐,而与身家之关系,皿遥遥欲绝矣。此所以国民

译论爱国心

当今善于谈论教育的人,必定会提到国民教育。国民教育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培养出具体的国民,使他们在物竞天择的世界中取得胜利。如果不这样做,那么何必把它作为公众的事业,如此急切地去推行和激励呢?

一个国家之所以能够建立,不仅在于其土地辽阔,不仅在于其物产丰饶,不仅在于其人口众多,而在于其人民的爱国心真实无妄。这种心志,不会因富贵而消磨,不会因贫贱而损耗,遇到强暴则抵抗得更加有力,经历挫折则锤炼得更加坚固。国家的强弱,往往与这种心志的强弱成正比。考察古代,这样的例子很多。而在当今,像杜兰斯哇那样微小的国家,能与气势显赫的英国相抗衡;像菲律宾那样渺小的国家,能与大国美国为敌。暂且不论他们为了延续即将断绝的国家命脉而捐献生命、洒尽鲜血,其局势几乎无法被灭亡。即使最终灭亡了,我知道自由不会死亡,人道不会灭绝。即使是像虎狼一样的英美,最终也不能不承认它们有独立的一天。为什么呢?英美之所以能自我强大,能凭借强大欺凌弱小,难道有别的缘故吗?也不过是各自基于其爱国心罢了。用爱来比较,用心来抗衡,那么强大未必就在英美,而弱小未必就在杜兰斯哇和菲律宾呢?杜兰斯哇、菲律宾、英国、美国,都是国家。它们的人民既然都有同样的心,心既然都有同样的爱,那么想要杜兰斯哇和菲律宾不成其为国家,这无异于想要英美不成其为国家。想要杜兰斯哇和菲律宾屈服于英美,这无异于想要英国屈服于美国,美国屈服于英国。拥有爱国心相等的国民,那么双方对峙的态势,不依据国家形态的强弱大小来判断其胜负,情况就是这样的。

爱国心是从哪里产生的呢?回答说:它发自自然的天性,而不是出于人为造作。少年在山水鱼鸟间游钓,依然亲近祖宗坟墓的废墟,梦魂常常萦绕。西方人获得新土地,就用母国的地名来命名。孔子离开祖国,不像离开齐国那样急于洗米上路。这是爱集中于故乡的表现。疏远外戚朋友而亲近自家,疏远乡邻而亲近本族。推而广之,欧美人自我团结,黄种人与白种人互相排斥。这是爱根植于同种的表现。信仰同一宗教则心思智虑一致,从事相同职业则劳逸甘苦共担。客居异乡的人,听到乡音则精神契合;身处战场的人,面对敌阵则士气更加团结。这是爱热烈于本群体的表现。故乡、同种、本群,不就是构成国家的要素吗?如果连这几样都不爱,那就可以直接说他是没有爱国心的原素。既然已经知道爱自己的故乡、种族和群体,却唯独不能爱自己的国家,这是什么原因呢?

我深深悲叹我国国民缺乏爱国心,曾经深思熟虑以探寻其原因。虽然原因很多,但仅从上述三个要素推导,也可以看出大概。故乡的爱不能推广到国家,是因为国内的交通机构向来不完备,疆土广大而风俗习惯不统一,人们各自局限于出生的角落,其爱的力量自然没有包容四海的气量。东南各省比西北各省风气更为开通,并非偶然,而是得益于水利的便利。如果不能消除国内的界限,那么走出国门就更容易漂泊零落;如果不能在平日里共患难同甘苦,那么在危难时刻就更难团结。这是自然的趋势。这是爱国心缺乏的第一个原因。

同种的爱不能推广到国家,是因为秦朝以前的国家权力只有原本的贵族才能掌握,所以圣人设立教化因时制宜,对内以尊崇君王为归宿,对外以排斥夷狄为目标。所谓的君王,就是同种的中枢;而所谓的夷狄,就是异种的代名词。本着这种精神,打着这种旗帜,黄帝子孙的势力便滔滔汩汩,自西向东,自北向南,弥漫在茫茫的九州之内。然而汉朝、晋朝以来,神圣的京城和华贵的后裔,屡次被胡人的尘土和马足践踏。过去不得不排斥的,现在却不得不尊崇了。这两种观念横陈在头脑中,导致辩论的道路堵塞;在朝廷上激烈争论,导致调停的计策穷尽。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打破鹬蚌相争的局面,避免渔翁得利,太难了!这是爱国心缺乏的又一个原因。

本群体的爱不能推广到国家,是因为法律严厉禁止聚会,民气日益淡薄;事业缺乏共同的利益,团体无法建立。试举政治界、学界以及兵、农、工、商各种组织来剖析考察,哪个人不是抱着自私的目的?哪件事不是出于自利的行为?没有群体尚且可以辩解,聚集私人形成私人的群体,难道还能相容吗?这是爱国心缺乏的又一个原因。

在这几个分因之外,还有一个总因。国家,是对立而形成的。春秋战国时期,会盟征伐,国际交往非常频繁。那时的君主、宰相、士人、百姓,谁不想巩固自己的疆域呢?等到一统的局势形成,人们长久安于惟我独尊的天下,所以在上的人只想着在八荒之外开拓土地,而不讲求对立的方略;在下的人只知道经营身家温饱的私利,而不计较公共的利益。国家的地位常常提升到与天下齐平,而与身家的关系,却越来越疏远几乎断绝了。这就是国民

脑中常骛于世界之空想,非惟不审国之所以立,直将国之何以为国者,而亦忘之也。此今日之形势所由成也。

译头脑中常常沉浸于对世界的空想,不仅不审慎考察国家赖以建立的根本,甚至将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的本质也遗忘了。这就是今日形势形成的原因。

由此观之,此最高尚最优美之爱国心,非必他国人所受于天赋者独优,而我国独劣也。而其现象今若此者,过不在天行,而在人事焉。人事之过,惟人事可以药之。药之维何?曰教育是已。教育者,所以发挥人类固有之特性,扩充而光大之者也。其特性之隐伏而未显者,则为之导其甲坼而萌芽之;其特性之亚斤丧而几微者,则为之排其阻力而回复之。教育之能事毕焉矣。吾尝读西史,而知欧美各国民真寔完满之爱国心,其渤兴磅石薄,亦不过近百余年事耳。今试举一二以为例:其在德国,当十八世纪以前,群族散漫,分土分民,所谓日耳曼祖国之思想,未尝一印于国民之脑质中。及千八百六年,拿破仑入寇,普鲁士战于埃拿,几丧普国之半,于是国民的意识乃骤兴。名士威里谦等昌之,谓失去之国力不可不以民力而补之;而安特士达因诸贤,益以养成德意志国民为教育之宗旨。国民学校彳扁于国中,而耶安氏首倡国语历史,谓本国语文及本国历史之教,谓用他国语以教授,害国民之性情。于是德国国粹之主义大行,此德意志人爱国心之由来也。其在法国,自卢梭首倡人权平等之大义,拿破仑实行世界公民之理想,其所根据者,似与所谓民族主义、国家主义不能相容。虽然其结果之现象,乃大反是。自经革命建帝国之后,法人渐自觉其国力之伟大,而汲汲思所以维持之。于是宗教教育废,而国家教育兴,无论属何阶级之人,其受教育皆同等,而一以法国地志、法国历史为宗,此法兰西人爱国心之所由来也。其在美国,自十七世纪以来,欧人之移住者日新月盛,其中最有势力者为英吉利人及荷兰人。然英人常忠于英国,荷人常忠于荷国,各务发扬其固有之国风,不相统一,意见冲突者殆百年。及一千七百七十六年独立之战起,凡居于美土者,国国种种之人民,皆以同一之目的,互相提崔乃【隽】于是水乳交融,而一种新国民,号为美利坚人者,殆出现于世界。尔后政治家欲维持此精神,使永不散坠,故定教育为公共事业,凡一国之儿童,皆有受教育于国家之权利,凡一国之父兄,皆有为国家教育儿童之义务。此美利坚人爱国心之所由来也。自余各邦,虽沿革不同,而大致相类。由此观之,爱国心之赋于天性者,虽尽人皆同,而其或隐或现,或强或微,亦岂不以人事耶?故谓吾中国人无爱国心之种子,则亦已耳。苟其有之,则于教育之事,不可不深留意也。今欲发达吾人之爱国心,其法有二:一曰严外国与吾国之别,此疆尔界,重门所以御暴也。主令宾从,太阿无使倒持也。夫耶教虽以爱人如己,视敌如友为主义,而行于欧美诸强之国际,其性质与势力,亦仅足于政事、兵备、工业以外,养流通之和气,泯急剧之杀机耳。彼政事、兵备、工业竞争之激烈,何尝有宗教之意味,能调和于其间乎?兄今为民族帝国主义磅石薄汪洋之时,其强弱均势、文野同度之国民,交通往来,犹得受同等之待遇,非然者,直视为犬马以役之逐之耳。此他色人种之所以为白皙者所蔑视,昭然不容讳也。夫我往彼国,既如羊之入虎群;彼来我国,其必如虎之入羊群。明矣,不知为虎而横遭其搏噬者,其际遇为可哀;明知为虎而故抑其威者,其情形则可杀。天下事,惟能自作之,自受之,自成之,自败之,于人何与,于人何求?所谓爱国云者,爱我之国,非以人之国为可爱而我亦爱之也。爱国云者,我自爱之,非以我之国为可爱而亦望人之爱之也。是故师人之长可也,忘己之本不可也;用外人可也,用于外人不可也;友外国可也,奴于外国不可也。吾愿有志教育者导国民以国际之精神也。一曰明政府与国家之别。皿国家者,公权之所生,其组织为全体;政府者,公权之所集,其位置仅居全体之一部耳。故必所集之权一出于公,然后对外而有代表之资格,在内而成统治之机关。不然则所谓政府者,政府之政府耳,于国家无与也。不甯惟是,即使政府而真为国家之政府矣,而政

译由此看来,这种最高尚、最优美的爱国心,并非一定是其他国家的人天生就优越,而唯独我们中国人天生就低劣。如今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现象,过错不在于天命,而在于人为。人为的过错,只有靠人为来补救。怎么补救呢?回答说:教育罢了。教育,是用来发挥人类固有的特性,并加以扩充和发扬的。那些潜伏而未显现的特性,就引导它们破土萌芽;那些衰败而微弱的特性,就排除阻力使其恢复。教育的功用就尽在于此了。我曾阅读西方历史,知道欧美各国人民真正完备的爱国心,其勃兴磅礴,也不过是近百年的事罢了。现在试举一两个例子:在德国,十八世纪以前,族群散漫,土地和人民分裂,所谓日耳曼祖国的思想,从未在国民的头脑中留下印记。到了1806年,拿破仑入侵,普鲁士在耶拿战败,几乎丧失了一半国土,于是国民意识骤然兴起。名人威廉等人倡导,认为失去的国家实力必须用民力来弥补;而安特士达因等贤人,更以培养德意志国民作为教育的宗旨。国民学校遍布全国,而耶安首先提倡国语和历史,认为本国语文和本国历史的教学,如果用其他国家的语言来教授,会损害国民的性情。于是德国的国粹主义大行其道,这就是德意志人爱国心的由来。在法国,自从卢梭首先倡导人权平等的大义,拿破仑实行世界公民的理想,其所依据的,似乎与所谓的民族主义、国家主义不能相容。然而其结果的现象,却大大相反。自从经历革命建立帝国之后,法国人逐渐自觉其国力的伟大,而急切地思考如何维持它。于是宗教教育被废除,国家教育兴起,无论属于哪个阶级的人,其受教育都是平等的,并且都以法国地理、法国历史为宗旨,这就是法兰西人爱国心的由来。在美国,自十七世纪以来,欧洲人的移居者日益增多,其中最有势力的是英国人和荷兰人。然而英国人常常忠于英国,荷兰人常常忠于荷兰,各自致力于发扬其固有的国风,不相互统一,意见冲突几乎持续了一百年。到了1776年独立战争爆发,凡居住在美国土地上的,各国各种的人民,都以同一的目的,互相提携,于是水乳交融,一种新国民,号称美利坚人者,几乎出现在世界上。此后政治家想要维持这种精神,使其永不消散,所以将教育定为公共事业,凡一国的儿童,都有在国家受教育的权利,凡一国的父兄,都有为国家教育儿童的义务。这就是美利坚人爱国心的由来。其余各国,虽然沿革不同,但大致相似。由此看来,爱国心虽赋予天性,人人相同,但其或隐或现,或强或弱,难道不是因为人为吗?所以说我们中国人没有爱国心的种子,也就罢了。如果有的话,那么在教育这件事上,不可不深切留意。现在想要发展我们的爱国心,方法有二:一是严格区分外国与我们国家的界限,明确疆界,设置重门是为了抵御暴乱。主宾分明,太阿剑不要倒持。虽然基督教以爱人如己、视敌如友为宗旨,但在欧美强国的国际关系中,其性质和势力,也仅足以在政事、兵备、工业之外,培养流通的和气,消除急剧的杀机罢了。那些政事、兵备、工业竞争的激烈,何曾有宗教的意味,能在其中调和呢?现在正是民族帝国主义磅礴汪洋的时代,那些强弱均势、文明程度相当的国民,交通往来,尚且能得到同等的待遇,如果不是这样,就直接视为犬马来役使驱逐罢了。这就是其他色种的人被白皙人种所蔑视,显然不容讳言的原因。我们前往他们的国家,就像羊进入虎群;他们来到我们国家,必然像虎进入羊群。这是显而易见的。不知道是虎而横遭其搏噬的,其遭遇令人悲哀;明知是虎而故意压抑其威势的,其情形则令人愤慨。天下的事,只有自己能做,自己承受,自己成功,自己失败,与他人何干,向他人何求?所谓爱国,是爱我们自己的国家,不是因为别人的国家可爱而我们也去爱它。所谓爱国,是我自己爱它,不是因为我们的国家可爱而也希望别人爱它。因此,学习别人的长处是可以的,忘记自己的根本是不可以的;任用外国人是可以的,受制于外国人是不可以的;与外国交好是可以的,做外国的奴隶是不可以的。我希望有志于教育的人引导国民具备国际精神。二是明确政府与国家的区别。国家,是公权产生的根源,其组织是整体;政府,是公权集中的地方,其位置仅占整体的一部分。所以必须所集中的权力完全出于公心,然后对外才有代表的资格,对内才成为统治的机关。不然的话,所谓的政府,只是政府的政府罢了,与国家无关。不仅如此,即使政府真的是国家的政府,而政

府之力有限,国家之力无穷。政府者,恃国家之拥护而不可页臾离者也。帑藏告虚也,必待国富以资挹注;军备不足也,必恃国力以图扩张。夫是以国家富强而政府即不忧贫弱,其一母一子、一主一从之性质相异如此其章章也。恫夫吾国人之误认政府之即国家也!若彼赤子终身仰乳哺于父母,若济巨川始终委利害于舟人。其对内也,责任放弃而不尽,曰「此朝廷之职也,吾何闻焉」;其对外也,权利被侵而不恚,曰「此朝廷之意也,吾何拒焉」。彼其意岂不以历代易姓受命必改正朔、易服色?今则正朔犹是也,服色犹是也,钟虞未改而歌舞方长。庸讵知古之灭者,灭政府国家不过政府之附属,故政府亡而国家固可以存;今之灭者,灭国家政府不过国家之赘旒,政府未亡而国家已不保也。彼印度之亡二百年矣,而今日土酋政府之多,皿不可胜计。彼印人之所以致此者,毋亦以误认政府为国家故?虽久亡而今不悟也。吾愿有志教育者语国民以国家之范围也。吾请为吾国中施教育、受教育之人正告曰:「公等所有之国,何国也?世界上文明发轫第一之祖国也,有四千年历史,光灵赫赫,贯天丽日,第一之名国也。控五洲中最大之洲而为其主人翁,跨寒温热三带,扼形胜,备物产,第一之雄国也。有四万万同胞,联衽成长城,挥汗成洋海,而又智慧能力度绝寻常,第一之神圣国也。于戏美哉!有国如此,在旁观者」。方贝叹公等之位置,艳羡公等之凭藉,歆之,妒之,思所以穴切【窃】附之,而篡取之,而公等顾漠然无所用其情,何也?公等乎,公等乎!公等欲使公等之国为世界何等国?斯为何等国矣?公等欲使公等之身为国中何如人?斯为何如人矣?其毋以国为人国,而视为我身所有之国;其毋以身为己身,而视为我国所有之身。以是施教育,则间接以涨进国家之全体,而其利溥以长;以是受教育,则直接以改良国家之阿屯,而其利厚以寔。而不然者,则英人在香港,何尝无教育?俄人在海崴,何尝无教育?日人在台湾,何尝无教育?彼其受教育者,固皆中国人也,独不知其于中国之盛衰存亡,有丝毫之影响焉否也?

译官府的力量是有限的,而国家的力量是无穷的。政府,是依靠国家的拥护而不能片刻分离的。国库空虚时,必须等待国家富裕来资助补充;军备不足时,必须依靠国家力量来谋求扩张。因此,国家富强了,政府就不必担忧贫弱,这母子、主从之间性质差异如此明显。可悲啊,我们国人误把政府当作国家!就像婴儿终身依赖父母哺乳,又像渡过大河始终将利害托付给船夫。对内,放弃责任而不尽,说:“这是朝廷的职责,我何必过问呢?”对外,权利被侵犯而不愤怒,说:“这是朝廷的意思,我何必拒绝呢?”他们心中难道不是认为历代改朝换代、接受天命必然要更改历法、改变服饰颜色吗?如今历法依旧,服饰颜色依旧,钟磬未改而歌舞正盛。哪里知道古代被灭亡的,是政府,国家不过是政府的附属,所以政府灭亡而国家依然可以存在;如今被灭亡的,是国家,政府不过是国家的装饰品,政府尚未灭亡而国家已经无法保全了。印度灭亡已经二百年了,而今天土著酋长建立的政府之多,简直不可胜计。印度人之所以造成这种局面,难道不是因为误认政府为国家吗?虽然长久灭亡至今仍未醒悟。我希望有志于教育的人向国民阐明国家的范围。我请为国内施教者和受教者郑重宣告:“你们所拥有的是什么样的国家?是世界上文明发端最早的祖国,有四千年历史,光辉显赫,贯通天地日月,是第一名的强国。控制五大洲中最大的洲并作为其主人,跨越寒温热三带,占据险要地势,物产丰富,是第一名的雄国。有四万万同胞,衣襟相连形成长城,汗水挥洒汇成海洋,而且智慧能力远超寻常,是第一名的神圣国家。多么美好啊!拥有这样的国家,旁观者正在感叹你们所处的地位,艳羡你们所凭借的条件,羡慕它,嫉妒它,想着如何钻营依附它,进而篡夺它,而你们却漠然不动感情,为什么呢?你们啊,你们啊!你们想让你们的国家成为世界上的什么样的国家?那就会成为什么样的国家。你们想让你们自己成为国家中什么样的人?那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不要把国家当作别人的国家,而要视为我自己拥有的国家;不要把自身当作仅仅是自己的身子,而要视为国家所拥有的身子。用这种理念施行教育,就能间接促进国家整体的进步,其利益广泛而长远;用这种理念接受教育,就能直接改良国家的积弊,其利益深厚而实在。如果不这样,那么英国人在香港,何尝没有教育?俄国人在海参崴,何尝没有教育?日本人在台湾,何尝没有教育?那些接受教育的,本来都是中国人,难道不知道他们对中国的盛衰存亡,有丝毫的影响吗?”

君民权平议

环球二十余国,有专制政治者,君主是也;有共和政治者,民主是也;而调停其间者,厥有立宪政治,是为君民共主。国之三类者,以立宪为较多,而专制、共和国则各居十之三。君民之权,除专制政治外,其君权皆有限制,而国之大政无不询谋佥同,三占从二,此固东西国之大凡矣。惟是君权、民权俱有流弊,大都草昧之世宜君权,文明之世宜民权;当暴君代作,毒痡淫虐之际,宜制以民权;当议论蜂起,口斗嚣、攻击之际,宜济以君权。环球无共主之国,则君与民争权,民与君争权,听其自为运会,自相递嬗,而无人焉司其柄以剂其和,此又东西各国君民相争之大凡也。今中国当创钜痛深后,政府之贪庸如故,官吏之疲玩如故,于是驰外观,抱通识者,类主张民权自由之说,以为改革之纲领,政治之本源,诚知所先务矣。然而有层累焉,有阶梯焉,不可得而越也。中国人民墨守旧俗,除之商口岸及其较近外,类榛榛狉狉,不知不识,如无怀、葛天之氓,试与议轮、电、邮、矿诸大端,其是之者,千百中无一二,于此而欲以予以权,也可乎?不可乎?而膺高官、尸厚禄者,则又煽似是而非之谬说,一若民权为民主之渐,自由无裁制之理,大疾呼,深占士大夫脑界,流风所被,酿为不痛不痒之议论,穴切谓其两失之也。皿欲兴民权,必先开民智,而通国民智,断非一二志士之力所能,以愚公移山、精卫填海者开之也。当三千年积压禁锢后,天赋人权几忘,为固有一纸诏书,贤于万人之演说,片言温奖,逾于生我之劬劳,则君权之可用,视草野之力相天渊矣。俾斯麦克,近三十年伟人也,生平政策专扶君权,抑议院,其目光之所注,则以统一日耳曼列国为宗旨,非不知民权也有尤要者在也,日本覆幕之功成于志士,然议论所在,则以尊皇。攘夷为目的,及明治即位初,有万机夬于公论之诏,而议院草创,卒迟至二十年后,非不知先务也,有宜缓者在也。改革之初,欲鼓舞国民之精神,变换国民之脑质,全恃圣君贤相毅然夬然下令如流水,而后通国乃翕然靡然偃之如春草,则君权之重尤为今日中国之要义也。今之议者,动以尊君权为忠,抑民权为正,而涣汗之所出,卒成为权奸之政府,刑余之政府,替龙勿用,不能扶也;训政创举,不能谏也;立嗣阴谋,不能阻也;阉宦恣横,不能禁也;贿赂公行,不能言也;国是淆乱,不能匡也。惟是侈谈忠孝,自任气节,而所谓权者,上不在天,下不在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矣。故今日之尤要者,以撤帘亲政为第一义夫。太后削平粤捻,非不圣明也,然春秋已高,日暮途远之余,智识既有所未周,机宜即未能悉协,而愚悍之子,胸怀叵测之流,复交构其间,以离间宫廷,乃至仓卒出奔,大局几危,则训政之效亦可共者见矣。自播越以来,官吏之升迁,宦寺之跋扈,跸道之供张,尤出人意计之外,当素衣将敝,豆粥难求,后而安常狃故,绝不改乎此,度则他时之政策亦可逆料,窃愿匡时自命之大吏,相率吁请以全太后之懿德,以安本朝之宗社,勿空言君权顽固诸臣之孝子顺孙也。然则民权可缓乎?曰胡为其可缓也。夫今日中国之民,与蹶法时之普鲁士,覆幕时之日本,相提而并论,则文野□征无殊,黑白兄。今日之大弊,厥惟壅塞,壅塞之源,萌于朦蔽,由乎上言之,则人人为独夫,由乎下言之,则人人皆媚子,虽有精神强干之大吏,岂能如仓公之洞见脏腑?故由今之道,无变今之官,则以之治内而内不可治,以之交外而外不可交,以之理财而财不可理,以之育才而才不可育,而惟是赘旒于人民之上,横梗于君民之中,纵有良法美意亦不崇朝而弊,与其察之自上,何如察之于下?皿朦蔽一二人易,朦蔽千万人难。使果能朦蔽千万人,则其才其品究胜于奴颜婢膝以朦蔽一二人,是民权之重,尤今日补偏救弊之药石

译君民权平议

全球二十多个国家,实行专制政治的,君主拥有绝对权力;实行共和政治的,人民掌握主权;而在两者之间起调和作用的,是立宪政治,即君主与人民共同主政。在这三类国家中,立宪国家数量较多,而专制国家和共和国家各占约三分之一。君权与民权,除专制政治外,君主的权力都受到限制,国家重大政事无不经过咨询协商,多数意见决定,这是东西方国家的普遍情况。然而君权与民权都有弊端,大致上,在文明初开的时代适宜实行君权,在文明发达的时代适宜实行民权;当暴君接连出现,毒害百姓、淫乱虐待的时候,适宜用民权来制约;当议论纷纷,口舌之争喧嚣、互相攻击的时候,适宜用君权来补救。全球没有君主与人民共同主政的国家,就会出现君主与人民争夺权力,人民与君主争夺权力的局面,听任其随命运变化,自行更替,而没有人来掌握权柄以调和平衡,这也是东西方各国君民相争的普遍情况。

如今中国遭受巨大创伤和痛苦之后,政府的贪婪庸碌依旧,官吏的疲沓玩忽依旧,于是放眼海外、具有通识的人,大多主张民权自由的学说,将其作为改革的纲领、政治的根本,确实知道什么是首要任务了。然而事情有层层积累,有阶梯步骤,不能跨越。中国人民固守旧俗,除了商埠及其附近地区外,大多愚昧无知,如同无怀氏、葛天氏时代的百姓,试着与他们讨论轮船、电报、邮政、矿业等重大事项,赞同的人,千百中难有一二,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赋予他们权力,可以吗?不可以吗?而身居高位、享受厚禄的人,又煽动似是而非的错误言论,好像民权是走向民主的渐进过程,自由是没有约束的道理,大声疾呼,深深占据士大夫的思想领域,风气所及,酿成不痛不痒的议论,我认为这是两方面都错了。

想要兴起民权,必须先开启民智,而开启全国民智,绝对不是靠一两个志士像愚公移山、精卫填海那样就能做到的。在经历了三千年的积压禁锢后,天赋人权几乎被遗忘,因此一道诏书,胜过万人的演说;一句温和的奖赏,超过父母生养我的辛劳,那么君权的作用,与民间力量相比,相差如天渊之别。俾斯麦是近三十年的伟人,生平政策专门扶持君权,压制议会,他的目光所注重的,是以统一日耳曼各国为宗旨,并非不知道民权也有更重要的方面。日本推翻幕府的成功在于志士,然而议论所在,是以尊皇攘夷为目的,等到明治天皇即位初期,有“万机决于公论”的诏书,而议会初创,最终推迟到二十年后,并非不知道首要任务,而是有适宜暂缓的地方。

改革之初,想要鼓舞国民精神,改变国民思想,完全依靠圣君贤相毅然决然地下令如流水般顺畅,然后全国才会顺从地像春草一样倒伏,那么君权的重要性,更是当今中国的关键所在。现在的议论者,动不动就把尊崇君权当作忠诚,压制民权当作正统,而皇帝发布的命令,最终成为权奸的政府、宦官的政府,龙位空虚无法扶持;训政的举措,无法劝谏;立嗣的阴谋,无法阻止;宦官专横,无法禁止;贿赂公行,无法直言;国家大政混乱,无法匡正。只是空谈忠孝,自任气节,而所谓的权力,上不在天,下不在地,皮都不存在了,毛将依附在哪里呢?所以当今特别重要的,是以撤帘亲政为第一要义。

太后平定广东捻军,并非不圣明,然而年岁已高,日暮途远之余,智识既有不周全的地方,机宜也就不能全部协调,而愚悍之子、心怀叵测之流,又交织其间,离间宫廷,甚至导致仓促出逃,大局几乎危险,那么训政的效果也可以共同看到了。自从流亡以来,官吏的升迁,宦官的跋扈,仪仗的供应,都出乎意料之外,当时素衣将破,豆粥难求,后来却安于常规、习以为常,绝不改变这种情况,推测以后的政策也可以预料,私下希望那些自命为匡正时局的大臣,相继呼吁请求,以保全太后的美德,以安定本朝的宗庙社稷,不要做空谈君权、顽固大臣的孝子顺孙。

那么民权可以暂缓吗?回答说怎么可以暂缓呢。当今中国的百姓,与普法战争时的普鲁士、倒幕时的日本相比,文明与野蛮的区别没有不同,黑白分明。当今的大弊病,就是壅塞不通,壅塞的根源,萌生于蒙蔽,从上面说,人人都是独夫;从下面说,人人都是媚子,即使有精神强健、才干出众的大臣,怎么能像仓公那样洞察脏腑?所以沿袭现在的路,不改变现在的官员,那么治理内政而内政不可治理,交往外邦而外邦不可交往,理财而财不可理,育才而才不可育,而只是作为人民之上的装饰品,横亘在君民之间,即使有良法美意,也不久就会败坏,与其从上面监察,不如从下面监察?蒙蔽一两个人容易,蒙蔽千万人难。如果真能蒙蔽千万人,那么他们的才能和品德终究胜过奴颜婢膝以蒙蔽一两个人,这是民权的重要性,更是当今补救偏颇弊端的良药。

也。窃谓民智宜力开,民权亦宜渐予。先于各州县各设下议院一区,令各乡各举明正通达者,优给俸银入院为议士,而复令共举一人为院长。凡为院长者,或函或电可径达都察院,白之于政府。凡官吏之贤否,地方之利弊,一视议员之从违为黜陟兴革之标准。议士入议之先,必先议于其乡,以乡人之多少为议院依违宗旨,则地方之兴利除弊,州县不敢掣其肘,而州县欲固位,亦不得不求惬于舆情,自不得不移向之所以言舀上者媚下。内治之修,无要于此。议院既设,内治既修,君臣上下呼吸相属,则休戚亦相关。夫而后利乃可以兴,财始可以理。惟议院初设时,必页颁行议院律,凡谕旨条约均页寔力遵守,不得有隐抗明违等事。凡身为议士而营私舞弊者,则加等治罪。俟数年之后,民智大开,然后将东西各国之民权次第兴之。十年之后,期与东西人士同享天赋人权之利益,则学术政治其庶几乎?其庶几乎!

译我认为民众的智慧应当大力开启,民众的权利也应当逐渐给予。先在各个州县分别设立下议院一处,命令各乡推举公正通达的人,优厚地给予俸禄让他们进入议院担任议员,然后再让他们共同推举一人担任院长。凡是担任院长的人,无论是写信还是发电报,都可以直接通达都察院,向政府禀报。凡是官吏的贤良与否,地方的利弊得失,一律以议员的赞同或反对作为罢免升迁、兴办革除的标准。议员在入院议事之前,必须先在其家乡商议,以乡民人数的多少作为议院支持或反对的宗旨,那么地方上兴利除弊,州县官员就不敢从中掣肘;而州县官员想要保住职位,也不得不寻求迎合民意,自然不得不改变以往用来向上邀功的手段转而取悦下属。内部治理的完善,没有比这更紧要的了。议院既然设立,内部治理既然完善,君臣上下气息相通,那么福祸也就息息相关。只有到那时,利益才可以兴办,财政才可以治理。只是议院刚设立时,必须颁布议院律,凡是皇帝的谕旨和条约都必须切实遵守,不得有暗中抗拒、公开违抗等情况。凡是身为议员却营私舞弊的人,就加重治罪。等到几年之后,民众的智慧大大开启,然后将东西各国那样的民权依次兴办。十年之后,期望能与东西方人士同样享有天赋人权的利益,那么学术政治大概就接近理想境界了吧?大概就接近理想境界了吧!

尊民篇

必四肢具而后为人乎?曰:然。必柱石具而后为室乎?曰:然。必人民具而后为国乎?曰:然。无四肢,是无人;无柱石,是无室;无人民,是无国也。恶乎可?然而麻木不仁之四肢,不可谓有四肢;朽腐窳败之柱石,不可谓有柱石;束缚箝制,使一国之人民于国家之存亡,如秦人视越人之肥瘠者,不可谓有人民。吾得一言以断之曰:欲人之运行裕如,必自保其四肢始;欲室之牢固不拔,必自坚其柱石始;欲国之独立不革,马主权无缺,必自尊其人民始;欲尊其人民,必自使人民有预政之权始。世之沟犹瞀儒,无不曰:「君者,主治者也;民者,受治于君者也。」惟辟作福,惟辟作威,经有明训,而何民之足尊?而何予民以权之足云?吁!讆言哉!吾姑勿与言泰西之共和政体、立宪政体,吾且与读数千年来人人所尊奉之经书:「曰皇帝清问下民」,又曰「谋及庶人」。周官曰:「询事之朝,小司寇掌其政以致万民而询焉。」孟子曰:「国人皆曰可,然后察之;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国人皆曰可杀,然后杀之。」此非人民有预政之权乎?其残民以逞者,至号之曰「民贼」,曰「独夫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武王以之克殷。此非君不能离民而独立乎?呜呼!由前所证,民之本有特权,既如彼;由后所证,失民者之弊,又如此。于此而犹日号于众曰:「民不可使有权,倡民权者为背逆。」吾不知其果何所见而云然?而吾所引之虞舜、箕子、武王、周公、孟子,为尊民之祖者,又将何说以罪之?彼务伸君以屈民者,岂不曰:「君曰天子,是天之外,惟君为独尊哉?」吾则谓民之可尊,无论不下于君,且并无异尊于君之天。《泰誓》有言:「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是非明明以林林者为天之代表哉?读四千年之历史,其间之得号为君者,皆曰「此天命之所归」,而要之所谓天命者,无形无迹,不过为民心所归向,即以是为天之所命耳。是言天,则犹涉于虚言。民乃始征诸寔信,可以伸君而屈民,则其技莫嬴政、杨广若宜。秦隋之祚,绵绵延延,以迄于今,何以不再传而已?如火因【烟】消,如雾灭耶?请为之质言曰:无论自酋长之世至大同之世,无不以民为主位。若所谓君者,乃后起之义也。何以言之?太古之初,榛榛狉狉,未尝置君。至人事日繁,争夺相寻,利害之所在,不得不合群力以治之。治之而又虞任之不专也,于是择其群之才且智者,以主其事,而名之曰君。此立君之原始也。必君为民立之义明,然后知人民有预政之权,为万古之公理。譬之如社会焉,人民社员也,君者社员之领袖也。既身为社员,而于社会之盈亏成败,反无过问之权,有是理哉?人之以民权为诟詈,亦第曰民有权则君无权耳,而不知此无虑之言也。吾谓惟民权兴,则君权乃行。彼欧美之泱泱大国,非行民权者耶?何以能令行政立,百事俱举,征兵筹欠,朝谋夕济,且人人有爱国心,挟其团体之力,駸駸东向,以与我黄族相也?我中华之废民权,非已二千年耶?挟二千[年](力)之结力以伸君权,何以逮于今日,虽以天子之诏令,一微末之部吏得持其短长曰不行,斯不行也。顾亭林曰:自不善治者出,取天下之权,一切归之于上,而不知万几之劳,固非一人所能理。斯言亮哉!呜呼!民有权者效若太西,民无权者效若中华,其孰利孰害,必有能辨之者。处闭关自守之时,有天下者镊缄縢固扃鐍,欲保其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不得不黜民之权,以杜觊觎。此亦数千年来凡所谓秦、汉、晋、唐、宋、元、明之君,同此作用,自以为得计矣。而无如机缄忽辟,五洲大通,至于今日之天下也。外人知我民之无权,于是挟其力以制我政府,而政府不敢较;挟政府之力以制吾民,而吾民不敢较。此无他,外人所要求出于其政府者十之一二,出于其国会者十之八九。以彼全国人民完全

译尊民篇

一定要四肢具备才能称为人吗?回答说:是的。一定要柱石具备才能称为房屋吗?回答说:是的。一定要人民具备才能称为国家吗?回答说:是的。没有四肢,就是没有人;没有柱石,就是没有房屋;没有人民,就是没有国家。怎么可以呢?然而,麻木不仁的四肢,不能算作有四肢;腐朽败坏的柱石,不能算作有柱石;束缚钳制,使一国的人民对于国家的存亡,像秦国人看待越国人胖瘦那样漠不关心,不能算作有人民。我可以用一句话来断定:想要人的行动从容自如,必须从保护好自己的四肢开始;想要房屋牢固不可动摇,必须从坚固它的柱石开始;想要国家独立不变革,主权没有缺损,必须从尊重它的人民开始;想要尊重人民,必须从让人民拥有参与政事的权力开始。世上那些愚昧无知的儒生,无不说道:“君主,是治理的人;百姓,是接受君主治理的人。”只有君主能造福,只有君主能施威,经典中有明确的训诫,那么有什么值得尊重百姓的呢?又有什么值得说给予百姓权力的呢?唉!这是荒谬的言论啊!我暂且不和他们谈论西方的共和政体、立宪政体,我且和他们诵读几千年来人人所尊崇信奉的经典:“皇帝亲自询问下层百姓”,又说“征询普通百姓的意见”。《周官》说:“在咨询政事的朝会上,小司寇掌管政事,召集万民来询问。”孟子说:“国人都说可以,然后去考察;国人都说不可,然后去考察;国人都说可以杀,然后才杀他。”这不是人民拥有参与政事的权力吗?那些残害百姓以逞私欲的人,甚至被斥为“民贼”,称为“独夫纣”,纣王虽有亿万臣民,却只有亿万个离心离德的心,武王凭借这一点攻克了殷商。这不是君主不能离开百姓而独立吗?唉!从前面的论证来看,百姓本来拥有的特权,就像那样;从后面的论证来看,失去百姓的弊端,又如此严重。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向众人高喊:“百姓不可以让他们拥有权力,倡导民权的人是背叛逆乱。”我不知道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才这样说?而我所引用的虞舜、箕子、武王、周公、孟子这些尊崇百姓的始祖,又将用什么理由来定罪他们呢?那些致力于伸张君权以压抑民权的人,难道不是说:“君主称为天子,这是上天之外,只有君主是独自尊贵的吗?”我却认为百姓值得尊重,无论不比君主低下,而且并没有不同于君主所尊崇的上天。《泰誓》有话说:“上天的看视来自我们百姓的看视,上天的听闻来自我们百姓的听闻。”这难道不是明明以众多的百姓作为上天的代表吗?阅读四千年的历史,其间被称为君主的人,都说“这是天命所归”,但总而言之所谓天命,无形无迹,不过是民心所归向,就以此作为上天所命罢了。谈论上天,还涉及虚妄之言。百姓才开始证实于真实可信,可以伸张君权而压抑民权,那么这种伎俩没有比嬴政、杨广更适宜的了。秦隋的国运,绵延延续,直到今天,为什么不再传承就断绝了呢?像火因烟消而熄灭,像雾消散一样吗?请让我直言说:无论是从酋长时代到大同时代,无不以百姓为主位。如果所谓的君主,是后来产生的概念。为什么这样说呢?太古之初,混沌蒙昧,不曾设置君主。等到人事日益繁杂,争夺相继发生,利害所在,不得不集合群体的力量来治理。治理后又担心责任不专一,于是选择群体中才能智慧出众的人,来主持事务,而称他为君主。这是设立君主的起源。必定明白君主是为百姓而设立的义理,然后才知道人民拥有参与政事的权力,是万古不变的公理。譬如社会,人民是社员,君主是社员的领袖。既然身为社员,对于社会的盈亏成败,反而没有过问的权力,有这样的道理吗?人们把民权当作辱骂,也只是说百姓有权力那么君主就没有权力罢了,却不知道这是毫无根据的言论。我说只有民权兴起,那么君权才能施行。那些欧美的大国,不是实行民权的吗?为什么能让行政建立,百事并举,征兵筹款,早上谋划晚上就能成功,而且人人有爱国心,凭借团体的力量,逐渐向东发展,来与我们黄种人相抗衡?我们中华废弃民权,不是已经两千年了吗?凭借两千年的积力来伸张君权,为什么到了今天,即使是天子的诏令,一个微小的部吏也能持其短长说不能实行,这就不能实行了。顾亭林说:自从不善治理的人出现,夺取天下的权力,一切归于上级,却不知道万般事务的劳苦,本来不是一个人所能处理的。这话多么明亮啊!唉!百姓有权力的效果像西方,百姓无权力的效果像中华,哪个有利哪个有害,一定有人能辨别。处在闭关自守的时候,拥有天下的人紧紧封闭,想要保住其子孙帝王万世的基业,不得不废除百姓的权力,以杜绝觊觎。这也是几千年来凡是所谓秦、汉、晋、唐、宋、元、明的君主,同样的作用,自以为得计了。然而机关忽然开启,五洲大通,到了今天的天下。外人知道我们百姓没有权力,于是凭借他们的力量来制约我们的政府,而政府不敢较量;凭借政府的力量来制约我们的百姓,而我们的百姓不敢较量。这没有别的,外人所要求的出自其政府的十分之一二,出自其国会的十分之八九。以彼全国人民完全

无缺之权力以制我老大之政府,我政府不得不忍受之,亦势也。政府忍受之,至不惜朘削民膏以求免责备于外人,我以是痛心矣。呜呼!自今日以往,欲恃我政府之力以与我外人相抗衡,吾知必无是日矣。至政府不能与外人抗衡,吾愈不得不亟言民权。「难者曰:民之有权,固为文明之国所公认。然际今之世,行专制、斥民权者,在欧洲有土耳其、俄罗斯,在亚洲有中国、朝鲜。中国、朝鲜、土耳其之不振,人知之矣。彼俄人者,何以能雄视宇内,数地球之大国,俄必首屈一指哉?」应之曰:「世之所以大俄者,亦就其土地言之耳。至于其政教风俗,则素为环球所不齿,虽以欧美五尺之童,亦羞称俄罗斯。岂非以其无议院、无宪法耶?且近年以来,俄固英俊辈出,太学之生徒半为民政党人,曾联名上书要求政权,政府亦无如之何。吾知自此以往,俄必不能守其专制政体。」「如俄国夙禁立公学,今则下诏准设矣。吾又知自今以往,凡行专制、斥民权者,必无以自立。此则断断然也。」「不观夫埃及乎?以大地之古国,谟罕麦德之遗烈,震耀人目,卒至于外人干政,大局日危,国民视而见,并于波斯、波兰。非强盛之国耶?人口之众,千五百万;幅员之大,念八万方里。卒至以贵族擅政,人民无预之权,而为俄、普、奥所瓜分。以至印度之大而亡,犹太之富而亡,何一非失民之效哉?」「语曰:前车覆,后车戒。呜呼!若印、若埃、若波、若犹,非我黄族之殷鉴哉?于此而犹有以尊民为缓图者,盍亦废然返矣!」「吾不惮为政府告曰:我政府之主权已残缺无存,断不能与外人敌。外人之所犹却顾者,亦以此四百兆之黄族耳。我政府宜还民以权,令四百兆之众各奋其爱国心,结一完善纯全。」之民政团体与外人相智,当知所谓民政党者,与无君党、无王化党判然不同,无庸鳃鳃过虑也。吾又为四百兆人告曰:我四百兆人各为团体之一分子,国之存亡与有责焉,亦宜自勉自重,群策群力以保国,不当各自争名,各自渔利,视大局之安危毫末不加喜戚于其心,此我国存亡之系也。议院者,民权之主也。以今日中国民智之未开,吾不敢遽言设议院,然政府苟能开诚布公,令天下人人得上书言利病,又罗致天下之通晓时务、洞达政体者置之尚贤院,凡今日所应革应变诸大端,令各抒所见,条列以闻,而后政府得三占从二焉,此亦议院之先导矣。嗟乎,天演既彰,物竞愈烈,优胜劣败,往事昭昭,合我四万万人以从事,犹惧不胜焉,而兄如死如废井无亲爱力,而可与白民相遇耶?吾窃愿所谓如死如废井者,一变而为如热火如怒潮,无放弃天赋之特权而甘为印度、埃及、波兰、犹太之续也。祸昌不寤,民乃自图,吾又愿政府诵管子之言,知不还民以权,而政府将不可问也。

译没有完备的民权来制约我们衰老的政府,我们的政府不得不忍受这种局面,这也是形势所迫。政府为了忍受这种局面,甚至不惜搜刮民脂民膏,以求免除来自外人的责难,我对此感到痛心疾首。唉!从今以后,想要依靠我们政府的力量来与外人抗衡,我知道这一天必定不会到来。既然政府不能与外人抗衡,我就更不得不急切地倡导民权。

质疑的人说:“民众拥有权力,本来就是文明国家所公认的。然而在当今世界,实行专制、排斥民权的,在欧洲有土耳其、俄罗斯,在亚洲有中国、朝鲜。”

中国、朝鲜、土耳其的衰败不振,人们已经知道了。那么俄罗斯人为什么能够雄视天下,在数一数地球上的大国时,俄罗斯必定首屈一指呢?

我回答说:“世人之所以推崇俄罗斯,也只是就其领土广阔而言罢了。至于它的政治、教化、风俗,向来被环球各国所不齿,即使是欧美五尺高的儿童,也羞于自称是俄罗斯人。这难道不是因为俄罗斯没有议院、没有宪法吗?况且近年来,俄罗斯虽然英才辈出,太学的学生有一半是民政党人,曾经联名上书要求政权,政府也无可奈何。我知道从此以后,俄罗斯必定不能维持其专制政体。”

“比如俄罗斯向来禁止设立公立学校,如今却下诏允许设立了。我又知道,从今以后,凡是实行专制、排斥民权的国家,必定无法自立。这是毫无疑问的。”

“不看看埃及吗?作为大地上的古国,拥有穆罕默德留下的威势,足以震慑世人,最终却落到外人干预内政、大局日益危急的地步,国民眼睁睁看着,其命运甚至不如波斯、波兰。难道埃及不是强盛的国家吗?人口多达一千五百万,疆域辽阔达二十八万方里。最终却因为贵族专权,人民没有参与政治的权利,而被俄罗斯、普鲁士、奥地利所瓜分。至于印度因为地大物博而灭亡,犹太因为富裕而灭亡,哪一件不是失去民权的后果呢?”

“俗话说: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唉!像印度、埃及、波斯、犹太这样的国家,难道不是我们黄种人的深刻教训吗?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有人认为尊崇民权是缓急不济的长远之计,何不就此打消念头、回头醒悟呢!”

“我不怕对政府说:我们政府的主权已经残缺不全,绝对不能与外人对抗。外人之所以还犹豫观望,也就是因为这四亿黄种人的缘故。我们政府应当把权力归还给民众,让四亿民众各自激发爱国心,结成一个完善纯粹的民政团体,与外人进行智慧的较量。应当知道,所谓的民政党,与无君党、无王化党截然不同,不必过分担忧。”

“我又对四亿民众说:我们四亿民众各自是团体的一员,国家的存亡与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也应当自我勉励、自重,大家出谋划策、共同努力来保卫国家,不应当各自争名夺利,对国家大局的安危毫不在意,心中毫无喜怒。这是国家存亡的关键所在。”

“议院是民权的核心。鉴于今日中国民智尚未开启,我不敢立刻主张设立议院。然而,如果政府能够开诚布公,让天下人都有机会上书陈述利弊,又招揽天下通晓时务、深谙政体的人安置在尚贤院中,对于今日应当改革和应对的重大事项,让他们各自发表见解,分条列出上报,然后政府采取多数意见,这也可以作为设立议院的先导。”

“唉,天演法则已经彰显,物竞天择愈发激烈,优胜劣汰,往事历历在目。即使集合我们四万万人的力量去从事,还担心不能取胜,更何况像死水、废井一样没有亲爱之力,怎么能够与白人相遇抗衡呢?我私下希望那些像死水、废井一样的人,转变为像热火、怒潮一样,不要放弃天赋的特权,甘愿成为印度、埃及、波兰、犹太的后续者。”

“如果政府不醒悟,民众就会自行谋划。我又希望政府诵读管子的言论,知道如果不把权力归还给民众,政府就将无法问津、不可救药了。”

论民权之义,与无君党、无王化党有别。

吾国古之为治,皿咸统于君,君受治于法。虽《洪范》有“谋及庶人”之文,《周官》有“致万民而询之典,《左传》有“询于介众”之事,然仅足考见古时君民一体之政,不得谓之民有权也。是故必其君为圣哲英武之君,斯国中人举蒙其福;若君而昏暴,则肆意妄为,莫之或御。虽有师保之诰诫,臣下之诤谏,惕以天命,伸以祖训,告以史传之可畏,陈以民心之安危,而君顾之若罔闻知。于是一人权力,辄足以倾覆一国。然则全国之命,系于一人,其可危也,辄至于是。古先贤哲,亦诚忧其如是,而无术以救之也。自中外通,欧美政法时灌输于吾人心目间,始知君主而外,又有所谓“君民共主”者,又有所谓“民主”者。虽体制不同,而其以国民之权力与政府参酌国是,不使全国之事得倾倒翻覆于一人之手,则一也。顾民智既开,竞争亦甚,于是无君党、无王化党,亦相率并起。顾其为正为邪,为理为乱,若黑白之不侔,而吾国悠谬之儒,莫辨于此。见新党好言民权,辄举各国禁无王化党之事,以为虽西人亦恶言民权之证,此甚谬之说,足以惑世诬民,实不可以不辨。夫“无君党”、“无王化党”与“民权”之说,绝不相同。“无君党”者,欲地球各国全变为民主之国,而更抑损其体制,务使地球上人无复有受约束之事,而均贫富、及男女平权之说,往往出其中。若夫“无王化党”,则尤乱之甚。彼无所谓法制也,无所谓章程也,疾夫人之有富贵于己者,有享用过于己者,故见夫有权力、拥资财者,辄欲尽锄而去之,以泄其怨忿之念。其与民权之说不同如是,若之何举而一之也?试比而论之,凡夫欲使国民分政府之责任,而相与共议其善否,是其意欲使其国安全也,欲使其国强盛也,故不欲使一国之权归于●人也,此民权之说也。若夫欲使地球上无能约束己之人者,无有富贵于己,之人者,是实欲自适其私意也,欲自逞其怨怒也。故不欲有君与政府也。是欲之治,而适之乱也。是无君党,无王化党之说也。二者之为说,皿如淄渑之不可混淆也。而比而同之,吾恐其误人士而祸人国也。

  民皆自主说

美为民主之国,人皆有权,人能议事,国有大小事,皆由议院定之。院分上下,党分新旧,而夬事则从众。年及二十一岁者,在议院长注册,即为议事之人。议于朝者为上议院,议于野者为下议院。然上议院诸员,必由下议院举之。国有大事,由下议院会议后达于上议院。上下议院费,由公拨给。初设议院,则举手为号,后改为投筹。议民主时,十一月为期,四年一任。上议院诸员则两年一任,任满由下议院举之。无论村乡城镇,皆有下议院也。至各省议举大小官员,或一年一任,或二年一任,各处之风俗不同,其例亦稍异也。夬事之可否,以人多为可。若欲议某事,先籙其事于报纸;欲举某人,先榜其名于通衢,然后定期会议,故上下通情,君臣同德也。初议院之议事也,欲议某事,议院长对众人宣示,如某人许可,则举手为号,三人从二,以多为贵。间有不公之人,齐举两手者,总议事人见举手尚有作弊,故令可其事者皆起立,议员长数坐立之多寡以夬是非。其不以为可者,任其慷慨辩论;有避嫌不欲见诸语言因而缄默者;更有工人议及工事,因东主与闻不便明言致引嫌者,则用纸书其事之是非,此投筹之法所由来也。故议事时,用纸书其事,或用纸书其人名,曰投筹。然法立弊生,亦有公举人才,徇亲故私情,妄议妄举者;更亦有素不羊事,黑白未分,而谬书某人可,某人不可者;更有富人欲钻营要职,彳扁【徧】赂投筹人而得举者;有酌人以酒而得举者;有食人一饭,济人乘舆而得举者,但受人所买,皆是愚昧无知之流,岂知人不称职,必致丛挫,军国大事害亦及己?议院之门,讵可为报恩之地乎?前企列

译论述民权的含义,它与无君党、无王化党是有区别的。

我国古代治理国家,一切权力都统属于君主,君主受法律约束。虽然《洪范》中有“咨询百姓”的记载,《周官》中有“召集万民并询问他们”的典章,《左传》中有“咨询大众”的事例,但这仅足以考证古代君民一体的政治,不能称之为民有权力。因此,必须是君主为圣明英武之君,国内的人才能普遍蒙受其福;如果君主昏庸残暴,就会肆意妄为,没有人能抵御他。虽然有师保的告诫,臣下的争辩劝谏,用天命来警惕他,用祖训来申述,用史传中可畏的事例来告知他,陈说民心安危的道理,但君主却视若无睹。于是,一个人的权力,往往足以倾覆一个国家。那么,全国的命运,系于一个人身上,其危险程度,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古代的先贤哲人,也确实忧虑这种情况,却没有办法来挽救它。自从中外交通以来,欧美的政治法律时常灌输到我们心中,才知道君主之外,又有所谓“君民共主”的,又有所谓“民主”的。虽然体制不同,但他们让国民的权力与政府共同商议国家大事,不使全国的事务倾倒翻覆于一个人手中,这一点是相同的。然而民智既已开启,竞争也很激烈,于是无君党、无王化党,也相继兴起。至于它们是正还是邪,是理还是乱,如同黑白那样分明,而我们国内迂腐的儒生,却分辨不清。看到新党喜欢谈论民权,就举出各国禁止无王化党的事例,认为即使是西方人也厌恶谈论民权,这是非常错误的说法,足以迷惑世人、欺骗百姓,实在不能不加以辨明。

“无君党”、“无王化党”与“民主”的说法,完全不同。“无君党”,是想让地球上的各国全部变成民主国家,并且进一步削弱其体制,务必使地球上的人不再有任何受约束的事情,而均贫富、男女平权的说法,往往出自其中。至于“无王化党”,则更加混乱。他们没有什么法制,没有什么章程,痛恨那些比自己富贵、享受超过自己的人,所以看到有权力、拥有资财的人,就想全部铲除,以发泄他们的怨恨。他们与民权的说法不同到这种地步,怎么能把它们混为一谈呢?试着比较论述一下,凡是想要让国民分担政府的责任,共同商议好坏,其意图是想让国家安全,想让国家强盛,所以不想让一国的权力归于一个人,这是民权的说法。至于想要让地球上没有能约束自己的人,没有比自己富贵的人,这实在是想放纵自己的私意,想发泄自己的怨怒。所以不想有君主和政府。这是想要治理,却适得其反导致混乱。这是无君党、无王化党的说法。这两种说法,如同淄水和渑水那样不可混淆。而把它们等同起来,我恐怕会误导人士而祸害国家。

民皆自主说

美国是民主国家,人人都有权力,人们可以议事,国家无论大小事务,都由议院决定。议院分为上下两院,党派分为新旧两派,而决定事情则听从多数。年满二十一岁的人,在议院长注册,就是议事的人。在朝廷议事的为上议院,在民间议事的为下议院。然而上议院的各位成员,必须由下议院推举。国家有大事,由下议院会议后传达给上议院。上下议院的经费,由公款拨付。起初设立议院时,以举手为信号,后来改为投筹。选举民主时,以十一月为期,四年一任。上议院的各位成员则两年一任,任期届满由下议院推举。无论村乡城镇,都有下议院。至于各省议举大小官员,有的是一年一任,有的是两年一任,各地风俗不同,其惯例也稍有差异。决定事情的是非,以人数多为是。如果想要商议某件事,先将此事刊登在报纸上;想要推举某人,先将其名字张贴在通衢大道上,然后定期会议,所以上下通达情意,君臣同心同德。起初议院议事时,想要商议某件事,议院长向众人宣示,如果某人许可,就举手为信号,三人中两人同意,以多数为贵。偶尔有不公正的人,同时举起双手,总议事人看到举手还有作弊,所以让同意此事的人都起立,议院长数坐立人数的多少来决定是非。那些不认为可以的,任其慷慨辩论;有避嫌不想表现在语言上因而沉默的;更有工人议论及工事,因为东家在场不便明言以致引嫌的,就用纸写下事情的是非,这就是投筹法的由来。所以议事时,用纸写下事情,或用纸写下人名,叫做投筹。然而法立弊生,也有公举人才时,徇私情,妄议妄举的;更有向来不关心事务,黑白未分,却错误地写下某人可、某人不可的;更有富人想要钻营要职,贿赂投筹人而得举的;有给人喝酒而得举的;有吃人一顿饭,救济人乘车而得举的,但只要受人收买,都是愚昧无知的流辈,哪里知道人不称职,必然导致挫折,军国大事受害也波及自己?议院的大门,难道可以作为报恩的地方吗?前

议事条例,更足令人钦佩。近日英国及英属澳大利议院章程,亦称严密。每议事时,由议院发筹,各人到院予以一筹,设有书筹房,其房只许进一人。若某人入房,书筹则阍者扃其房门,书毕即出,将筹投于箱内,以一人掌其箱,并无投多投少之弊。其法可谓尽善矣。我美法而行之,前此之弊尽行扫除。故凡美民年二十岁者,先在议院长注册,若外国侨居者,先入美籍,方准注册。至投筹时,令一人掌载筹箱,来投筹者先马念其注册凭处方准投入。前有越境议事,今则不能矣。若居本省,不能往外省议事,倘迁居外省数年,注册后方准投筹。因各处俗例不同,必熟识该处风土人情,始能了其事也。美国之公例,若世居于东方,而商务多在西方者,虽有纳税于西方,其家尚在东方者,仍不得在西方议事。凡外国人在美产及有家财产业于美者,即视之为美人,即能入籍投筹。美廷于民之贫富皆视同一体。女子不预议事之例,未免重男轻女,为不可。羊耳,前英人迁居美洲时,与野番火因尘人争战火因尘人悍甚,妇女不敢出,故不到议院。然战阵之事非女子事故,不与议。或者迟之又久,登而进之,未可知也。朝廷保护子民,男女亦同一体。兄今日公家之书院甚多,男女皆已入院肄业,皆已明理,且女子纳税于国家者亦不少。而我美又文明之邦,男女平等,亦固其所。前者议员已论及此事,有议员云:「间有女子愚昧,若准其投筹议事,则甚无益。如果有聪明才干,则在家庭课子,出而议事可矣。」倘日后民智日开,女子能入院议事,以展其聪明才力,外国闻之,必钦羡我国教化之美者,然不能求于今日也。究之勿附其党,勿比其私,使举国不受其毒祸,斯为得矣。

译议事的条例,更令人钦佩。近日英国及英属澳大利亚议院的章程,也称严密。每次议事时,由议院发放筹票,各人到院领取一张筹票。设有书写筹票的房间,那房间只允许进入一人。如果某人进入房间,书写筹票时,守门人就关闭房门,写完后立即出来,将筹票投入箱内,由一人掌管箱子,并没有多投或少投的弊端。这种方法可以说尽善尽美了。我们美国效法并实行它,以前的弊端全部扫除。所以凡是年满二十岁的美国公民,先在议院长注册,如果是外国侨民,先加入美国国籍,才准许注册。到了投票时,由一人掌管装有筹票的箱子,来投票的人先出示注册凭证,才准许投入。以前有越境投票的现象,现在则不能了。如果居住在本省,不能去外省投票,倘若迁居外省数年,注册后才准许投票。因为各地习俗不同,必须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才能办好事情。美国的公例,如果世代居住在东方,而商务多在西方,虽然在西方纳税,但家尚在东方,仍不得在西方投票。凡是外国人在美国有财产及家业产业的,就视之为美国人,就能入籍投票。美国朝廷对民众的贫富都视同一体。女子不参与议事的条例,未免重男轻女,这是不对的。回想当初,英国人迁居美洲时,与野蛮的土著人争战,土著人非常凶悍,妇女不敢出门,所以不到议院。然而战争之事并非女子所应参与,所以不与议事。或许过很久之后,女子能进入议院,也未可知。朝廷保护子民,男女也同为一体。如今官办的书院很多,男女都已入院学习,都已明白事理,而且女子向国家纳税的也不少。而我们美国又是文明之邦,男女平等,也是理所当然。以前议员已讨论过此事,有议员说:“偶尔有女子愚昧,如果准许她们投票议事,则非常无益。如果有聪明才干,则在家庭教导子女,出来议事也可以。”倘若日后民智日益开通,女子能进入议院议事,以施展其聪明才力,外国听到后,必定钦羡我国教化的美好,但这不能强求于今日。总之,不要依附其党派,不要亲近其私利,使全国不受其毒害祸患,这就对了。

用机器殖财养民说

凡人用物,蕲其质良价廉,此情之所必趋,势之所必至,非峻法严刑之所能禁也,非令名美誉之所能劝也,非善政温辞之所能导也。西洋各国工艺日精,制造日宏,其术在使人获质良价廉之益,而自享货流财聚之效,彼此交便,理无不顺。所以能致此者,恃机器为之用也。有机器,则人力不能造者,机器能造之;十人百人之力所仅能造者,一人之力能造之。夫以一人兼百人之工,则所成之物必多矣。然以一人所为百人之工,咸作十人之工之价,则四方必争购之矣。再咸作二三人之工之价,则四方尤争购之矣。然则论所成之物,一人可兼十百;论所获之价,一人可兼二三。加以四方之争购,其物视如咸十咸百之便利,而谓务有不殷盛,民生有不富厚,国势有不勃兴者哉?中国人民之众,十倍西洋诸国。议者谓广用机器,不啻夺贫民生计,俾不能自食其力。西洋以善用机器为养民之法,中国以屏除机器为养民之法。然使行是说也,必有人所能造之物,而我不能造者,且以一人所为之工之价,则其物之为人所争购,必不能与西人之物相抗也。明矣。自是中国之货,非但不能售于各国,并不能售于本国。自是中国之民,非但不能自食其力,且知用力之无益,亦遂不自用其力。自是中国之民,非但不能成货以与西人争利,且争购彼货以自供其用,而厚殖西人之利。然则务有不衰歇,民生有不凋敝,国势有不陵替者哉?是故守不用机器调济贫民之说者,皆饥寒斯民,困厄斯民者也。此从前闭关独治之说,非所施于今日也。必也研精机器,以集西人之长,兼尽人力,以收中国之用,斟酌变通,务使物质益良,物价益廉。如近年日本之夺西人利者,则以中国之大,何图不济?余观西洋用机器之各厂,皆能养贫民数千人或数万人,皿用机器。以造物则利归富,不用机器以造物则利归西人。利归富则利犹在中国,尚可分其余润以养我贫民;利归西人则如水自涸而禾自萎,如膏渐销而火自灭。后患有不可言者矣。

  告同胞文

同胞诸君子,今驾舟于巨浸中,前不见岸,后不见港,船腹忽穿水汹汹而入,此何境界乎?今与诸君乃在此漏舟中也。今于一室中,塞其前牖,杜其后户,四周积薪投火其下,此何境界乎?今与诸君乃在此焚屋中也。往岁以野蛮之所为,撄万国之公怒,今乃复以卖国之昏孽,速列邦之瓜分,有识之士震动奋发,思倡合群之公理,救危亡于万一。比虽有不画押之说,而可危之境正逼处而未有已,抑百变而不知所底,深识者固多,而晏然尚无所动于中者,未必无之也。用敢迶同志诸君之后,推究其理,以为吾同胞告焉:一宜知民与国事相关之理。以国家之事谓吾无与也者,此谬义也。今试去尔民而求所谓国国安在?又试去尔民事而求所谓国政政安在?夫国者,民之积也;国政者,民事之积也。故国政之境界依民而立,其理相维而不相离。朝以国事为民事,民以国事为家事,此欧西强盛之原也。如曰吾侪小人安敢与闻国政而为之上者,曰此国家大政尔,小民毋得妄,此中国衰敝之原也。愿吾同胞其知之。二宜知中国不免瓜分之理。俄约不改,列邦所乐闻,皿将藉口以定瓜分之局也。此理之尚浅而未确者也。曰列国将以保亚洲者维欧罗巴和平之局,必不使强俄之纵恣,吾中国可以无恐,此理之显而可见者也。夫竟以瓜分为事,在列邦大局言之,诚为最下一策,然亦仍视中国之政策以为转枢。昏庸之政党不去,野蛮之境界一日不除,则变端之出不可思议,此东西群目所注,宵旰不甯者也。彼岂不曰下策胜于无策乎?以此谬因必收劣果,而欲幸免瓜分豆剖之祸,呜呼危矣哉!愿告同胞毋忽视也。三宜知祸害切近身家之理。北方之象近野蛮,南方之象近文明,又有长江保护之约,议者曰

译用机器增殖财富、养育百姓的论述

人们使用物品,希望质地优良且价格便宜,这是情感上必然趋向的,形势上必然达到的,不是严厉的法律和刑罚所能禁止的,不是美好的名声和赞誉所能劝勉的,也不是善政和温和的言辞所能引导的。西洋各国工艺日益精进,制造日益宏大,他们的办法在于使人们获得质地优良、价格便宜的好处,而自己享受货物流通、财富聚集的效果,彼此互相便利,道理没有不顺的。之所以能达到这种效果,是依靠机器来发挥作用。有了机器,人力不能制造的,机器能制造;十人、百人的力量仅能制造的,一人的力量就能制造。既然一人能兼任百人的工作,那么所制成的物品必然很多。然而,如果一人所做的百人工作,都按十人工作的价格出售,那么各地必然争相购买。如果再都按两三人工作的价格出售,那么各地更加争相购买。那么,论所制成的物品,一人可以兼任十人、百人;论所获得的价格,一人可以兼任两人、三人。加上各地争相购买,那些物品看起来如同十倍、百倍的便利,还说事务不兴盛,民生不富裕,国势不勃兴吗?中国人口众多,是西洋各国的十倍。议论的人说广泛使用机器,无异于剥夺贫民生计,使他们不能自食其力。西洋以善用机器作为养育百姓的方法,中国以摒弃机器作为养育百姓的方法。然而如果实行这种说法,必然有别人能制造而我不能制造的物品,并且以一人所做工作的价格出售,那么那些物品被人争相购买,必然不能与西洋人的物品相抗衡。这是显而易见的。从此,中国的货物,不仅不能卖给各国,甚至不能卖给本国。从此,中国的百姓,不仅不能自食其力,而且知道用力没有益处,也就不再自己用力。从此,中国的百姓,不仅不能制成货物与西洋人争夺利益,反而争相购买他们的货物以供自己使用,从而大大增加了西洋人的利益。那么,还说事务不衰歇,民生不凋敝,国势不衰落吗?因此,坚持不用机器来调剂贫民说法的人,都是使百姓挨饿受冻、使百姓陷入困境的人。这是从前闭关自守、独自治理的说法,不适用于今天。必须深入研究机器,以汇集西洋人的长处,同时充分发挥人力,以收取中国的效用,斟酌变通,务必使物质更加优良,物价更加便宜。像近年日本夺取西洋人利益那样,凭借中国这么大的国家,怎么会不成功呢?我观察西洋使用机器的各个工厂,都能养育数千或数万贫民,使用机器制造物品则利益归于富人,不使用机器制造物品则利益归于西洋人。利益归于富人,那么利益还留在中国,还可以分其余润来养育我们的贫民;利益归于西洋人,则如同水自然干涸而禾苗自然枯萎,如同油脂逐渐消耗而火焰自然熄灭。后患是不堪设想的。

告同胞文

同胞各位君子,现在驾船在巨大的水域中,前面看不到岸,后面看不到港口,船腹突然穿孔,水汹涌而入,这是什么境界呢?现在我和各位就处于这艘漏船之中。现在在一间屋子里,堵住前面的窗户,关闭后面的门,四周堆积柴草并在下面点火,这是什么境界呢?现在我和各位就处于这座焚屋之中。往年因为野蛮人的行为,激起万国的公愤,现在又因为卖国的昏庸奸邪之人,加速列强的瓜分,有识之士震动奋发,想倡导合群的公理,在万一中挽救危亡。近来虽然有拒绝画押的说法,但危急的境地正逼近而没有停止,而且变化百出而不知最终会怎样,有深刻见识的人固然很多,但安然不动于心的人,未必没有。因此敢追随各位同志之后,推究其中的道理,向我们的同胞告知:第一,应当知道民众与国家事务相关的道理。认为国家事务与自己无关的人,这是错误的见解。现在试着去掉民众,去寻找所谓的国家,国家在哪里?又试着去掉民众的事务,去寻找所谓的国政,国政在哪里?国家,是民众的集合;国政,是民众事务的集合。所以国政的范围依据民众而确立,其道理相互维系而不分离。朝廷把国家事务当作民众事务,民众把国家事务当作家庭事务,这是欧洲西方强盛的根本。如果说我们小民怎敢参与国政,而上面的人说这是国家大政,小民不得妄加干预,这是中国衰败的根本。希望我们的同胞知道这一点。第二,应当知道中国难免被瓜分的道理。俄国条约不改,是列强所乐见的,他们将借此借口来确定瓜分的局面。这是道理尚浅而没有确证的。有人说列国将以保全亚洲来维系欧洲和平的局面,必然不会让强大的俄国放纵恣意,我们中国可以没有恐惧,这是明显可见的道理。然而,竟然以瓜分为事,在列强的大局来说,确实是最下策,但仍然视中国的政策为转折点。昏庸的政党不除去,野蛮的境界一日不消除,那么变故的发生不可思议,这是东西方各国目光所注视、日夜不安的。他们难道不是说下策胜于无策吗?因为这种错误的原因必然收获恶劣的结果,而想侥幸避免瓜分豆剖的祸患,唉,危险啊!希望告知同胞不要忽视。第三,应当知道祸害切近身家的道理。北方的情形接近野蛮,南方的情形接近文明,又有长江保护条约,议论的人说

列国必不扰南,又有曰官吏之压民久矣,民志不附。我擅货殖,昵西人,事变则出其通西文、善西语之长技。虽改正朔,易服色,所不足惜,必不致[罹](罗)兵戈屠戮之。呜呼!牛马奴隶于外人,志士所耳止此,尚为陈义之过高第。试究北方之情景,联军所至,其纪律果严明而无犯乎?黑龙江填良民之骨,不知其几千万也。京畿之地,死于淫掠,死于兵火者,不知其纪也。万一北方之风云移而南向,吾同胞试自检点:财产果能免侵掠乎?妻女果能免淫虐乎?身命果能免片戈害乎?语曰:居安者思危,兄未尝居于安也。愿吾同胞推究其极也。四宜知中国民政渐昌之理。三代以前,邈哉尚已。而经史所垂,深思好学,犹可推求一二。皿民义最昌之天下也。自是以降,帝统几三千年。读历朝之史家言,有民政之理乎?无有也。近年以来,公理渐出,虽列党于碑,金勾捕四出,曾不足以死吾民之心。有志之士,无不愿弃功名蹈文[网](纲)以为国民种类争此一线存亡之机。非今之民智于古之民也,运会为之也。故知二十周世纪之天下,必为公理大伸之世界。吾中国亦将尽翻二千余年之成案,而立中古未有之政策,此必然之势也。天运人事相激而成,吾毋庸言之嗫嚅者也。愿吾同胞毋退阻而疑畏也。夫事乌乎立?立于志。种乌乎保?保于群。存亡之界,亦视吾同胞自处何如耳。至自强保种之道,合群进化之理,愈推而愈深,愈究而愈出。有识者皆知之,非不才所能立谈而尽者也。

译各列国必定不会侵扰南方,又有人说官吏压迫百姓已经很久了,民心不归附。我擅长经商致富,亲近西方人,一旦时局发生变故,就拿出他们通晓西文、擅长西语的特长。即使改正历法、改变服饰颜色,也不值得惋惜,必定不会招致兵戈屠戮之祸。唉!像牛马一样被外人奴役,志士所听到的也就止于此,这尚且被认为是主张过高了。试探究北方的情景,联军所到之处,他们的纪律果真严明而没有侵犯百姓吗?黑龙江填满了良民尸骨,不知有几千万。京城地区,死于淫乱掠夺、死于战火兵燹的人,不知其数。万一北方的风云变幻而转向南方,我们同胞试着自我检点:财产果真能免于侵掠吗?妻女果真能免于淫虐吗?身家性命果真能免于刀兵之害吗?俗话说:处于安定时要想到危险,兄长未曾处于安定之中。希望我们同胞推究到极致。第四,应当知道中国民政逐渐昌盛的道理。三代以前,遥远得难以追溯。但经史所记载的,深思好学,还可以推求出一二。那是民义最昌盛的天下。从此以后,帝制统绪延续了近三千年。阅读历朝史家的言论,有民政的道理吗?没有。近年以来,公理逐渐显现,虽然列党被碑文所禁,捕役四处搜捕,却不足以使我国民的心死。有志之士,无不希望抛弃功名,冲破文网,为国民种族争夺这一线存亡的机会。不是现在的民智高于古代,而是时运使之然。所以知道二十世纪的天下,必定是公理大伸张的世界。我国也将彻底翻案两千多年的旧例,确立中古未曾有的政策,这是必然的趋势。天运与人事相互激荡而成,我不必再吞吞吐吐地多言。希望我们同胞不要退缩阻碍而怀疑畏惧。事情凭什么建立?建立在志向。种族凭什么保全?保全在群体。存亡的界限,也看我们同胞如何自处罢了。至于自强保种的方法,合群进化的道理,越推究越深,越研究越显明。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不是我才能低下所能在片刻间说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