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新编续集》卷二十一

译《皇朝经世文新编续集》卷二十一

晋安甘韩眠羊甫辑

杂纂

蒙古盛衰论

唉！像豺狼虎豹这类猛兽，靠杀人来繁衍子孙，它们的后代也兴旺发达，像虫子一样滋生繁衍，这本来就是天道所无法预知的。然而，同样是赤裸着胸膛出生，却凶暴残忍、肆意妄为，屠杀百姓如同割草，却还能延续几十代，这是我以前从未听说过的。至于彭祖的儿子，蒙古人盗取中原，杀人数量是秦朝的十倍百倍。秦朝遇到刘邦项羽，秦始皇被白绫勒颈，失去了陈仓的玉玺，只有扶苏的儿子某，在危难时逃往辽西，被几位部落首领逼迫，直到初日，名叫弓月的，才被迫归附日本。然而秦朝后裔没有灭绝，也真是勉强了。蒙古自从顺帝北逃，其太子叫阿裕锡里达赖汗的，子孙后代还像细线一样没有断绝，几代以后，就形成了车臣、土谢图、札萨克图三个汗国，横跨漠北，祭祀至今。而且南方有科尔沁等五十一旗，西方有四额鲁特，都是他们的种族，有的曾经放牧马匹。为什么上天如此厚待暴虐之人，让他们的丑类历经五六百年而不曾衰败呢？章炳麟说：“是也不是，不是这样。我听说亚洲地域，环绕中国的叫做蛮、闽、羌、狄，称为虺蛇犬羊之种，现在的红种、黑种人就近似于此。或许他们真的虐待老人、兽性十足，天性不同于衣冠礼乐之族呢？还是我们中国人酝酿嘲笑他们，而给他们加上恶名呢？只有蒙古始祖巴塔赤罕，确实出自苍狼白鹿，记载在《元秘史》中，把《春秋》所忌讳的事当作美谈，这是他们自己提供的罪证，而不是我们中国人凭空诬陷他们的。”唉！假如我进入鲸鲵（指蒙古）的领域，本来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又何必怨恨鲸鲵呢？而且知道鲸鲵自己是可以长久的。蒙古以偷窃皮毛的兽性，像雄虺一样屡次侵食中原，而他们的后代却没有遭受祸患，所以我说道：“像豺狼虎豹这类猛兽，靠杀人来繁衍子孙……这本来就是天道所无法预知的。”像这样的种族，难道能和欧美各国用生养人的道理来讨论吗？只能谈论他们盛衰的自然法则罢了。当他们宰割中原，剥削百姓，毁坏陵墓，自从黄巢、王仙芝以来，未曾有过，而贤智之士如姚枢、吴澄等人，正吃着俸禄在朝廷任职，羞愧得脸红却不离去，志向还在于匡正时弊。他们对蒙古的种类，特别没有看清。蒙古对于中国，就像土耳其对于希腊一样。蚕食了几百年，尚且不能维持君臣之义，何况狼鹿之种呢？怎么能把他们视为紫宫北极，想要拥护保卫他们呢。在这个时候，蒙古知道豪杰依附自己，一两个愚民不敢拉弓报仇，于是更加横行凶暴，奋起爪牙，所到之处掠夺啃咬，遍及禹域，那么神明的后代，就几乎灭绝了。凭借成吉思汗的余业，威势震慑邻国，命令范文虎等人率领十万军队，东征日本。日本君臣甚至祈祷神宫，以求解除此难。那么就像用燃烧的炭火点燃飞蓬，担心没有不糜烂的。上天夺去了他们的魂魄，飓风愤怒地吹袭，余皇帛兰沦陷，岛国数以百计。智虑穷尽，六军墨色，仓促而回。计算蒙古起兵以来，没有失败到这种程度的，却使得日本不费一兵一卒，而蒙古都漂流成为浮尸。或许厉气还没有遍布于神明的后代，而特意留下日本一方角落土地，使不与中国一同饱尝饿狼之口。唉！当蒙古兴盛时，太阳不坠，滈池不遮，只有神风猋之灵，一挫其锐气，也好像有上天在束缚他们了。他们特别自以为是天之骄子，驰骋俯仰，所到之处都如心意，而不知道大命不久借。明太祖起于亡命之徒，河神授图，这时四方豪杰已经到处兴起。土崩之日，蒙古钟虡未变，官制未改，号称灭国四十的劲旅，他们的几代传人还在四方。等到明军雷厉风行，蒙古羽箭不射，横弩不发，父子相继抛弃后妃向北逃跑。只有王保保与明朝纠缠争斗十余年最终未能得志。没有其他原因，蒙古的气势本来从此就衰落了。其后瓦剌可汗及小王子等人控弦尚数十万，在北方跳跃，世代成为边患。明朝虽然定都宛平，京畿地区还多次不安宁，谋臣猛士时常以鞑靼为患。帖木儿在西边打败土耳其后，甚至想要在大东用兵，以窥探九鼎。上天实在诅咒他，未发而陨。这几个儿子，本来就像熄灭的火焰，即使暂时兴起也不足以作为蒙古复盛的证据。等到噶尔丹兴起，以牧地侵扰，他的故主漠北各部都像鸟兽一样逃窜，南下保护靠近边塞的地方，流离失所，没有安宁之处。仁者怜悯并覆盖他们，恢复他们的戎索之地，致送九白之贡。喀尔喀三汗自从崇德时已经各自进贡白马八白驼一，称为九白之贡，后来成为惯例。修筑阿尔泰山为长城，以断绝准部的抄掠，因为他们没有政事法守，为他们设置库伦办事大臣，以纪纲之。怜悯他们苦寒，又与俄罗斯通茶叶、大黄于恰克图，他们仰视中国，诚若雏

译蒙古政权瓦解，其权力日益分散，军务荒废松弛，人们只知道安逸躺卧。俄罗斯在后方磨牙吮血，而蒙古人不知为自己防守谋划，看他们过去背着箭袋快速奔走、像疯狗一样噬咬人的情形，如今其粗劣衰败的程度实在不知相差多少。从巴塔赤罕出生时，大势已去，其兴衰强弱，史籍已无法记载。直到成吉思汗，才威震中外，世代成为枭雄。历经六百多年，暴戾之气既已发泄，力量也松弛下来，虽然种族繁衍，却不能承担一战的士兵，所以蒙古极度衰败直到今天，遭受夭折残伤尤为严重，其不能留存根芽以待王气再次兴盛，已经非常明显了。用杀人来延长子孙寿命的，天道不会给予，知道那些尖嘴长爪的禽兽已经极盛，那么也有办法折断它、排斥它，使它不再振作。从前匈奴衰落了，接着是鲜卑；鲜卑弱了，接着是柔然；柔然灭了，接着是突厥；突厥歼灭了，接着是回纥；等到回纥衰微，接着是契丹，其后女真、蒙古相继兴起，计算北方之地，一个部族的盛衰长久如蒙古的，大概不多见。现在他们应当首尾相连地遭受大屠杀，无疑了。俄罗斯之前没有对蒙古动手，是因为西伯利亚的铁路没有建成，轨道一旦贯通，蚕食黑龙江，那么必定从呼伦贝尔城以西噬咬喀尔喀，其征服之容易，就像用手脚踩踏春草一样。他们谋划伊犁而不得，得到这五千里土地，也足以横跨沙漠，并且以此作为规取伊犁的根本，其进取更加容易。剥去床板以暴露肌肤，我们中国的忧患正大，而他们仍然沉醉躺卧而不立即觉醒，确实出于冥顽不灵之产。既然这样，那么我们中国将如何？回答说：黄河决口不能堵塞，鱼烂不能保鲜，与其被俄罗斯灭亡，宁可自我灭亡。蒙古曾经以异类噬咬中国，中国反过来噬咬它，有什么损害道义？奉行招摇星的照耀，诛杀淫昏的后裔，清除确特之族。蒙古博明西斋偶然得到：《元史》称帝姓奇渥温，《秘密史》记载孛敦察尔目为孛尔只斤氏，这也如同中国姓氏的区别。各类蒙古凡十几类，都出自奇渥温姓，皇帝自己为孛尔只斤氏以区别之。孛尔只斤，是其先世的名字。蒙古不避讳名字，由来已久了。现在蒙古元裔都是博尔济吉特氏，而姓确特，确北音作平声，即奇渥亦平声，两字合温。其余音，当日译言之为耳。以其土地为郡县，而训练士卒以驻守其险阻。如果像从前改土司为流官那样，有什么损害道义？兼并弱国，攻击昏暗，夺取混乱，侮辱灭亡，是武事的善经。唉！我由此知道他们没有天道。凡事满足人心与不满足人心，而出于自然法度的，那么不得已而称之为天道。

译邱菽园内翰致广东巡抚陶方帅书

敬禀者，职日前从香港报纸上读到宪台谕令坡州领事罗君，查明职与林文庆是否有结党图谋广东一事的札文。职本是维新派中人，十年来漂泊江湖，颇闻爱国之士田各【略】。恰逢天子仁圣，推行维新政治，佑护国民，职正与众人欢愉歌唱帝德。职究竟是何居心，怎忍心倡乱？况且也不敢轻信道路谣言，言过其实，从而加重劳烦宪台挂念，赐下教诲。职因罪孽深重，自顾渺小身躯，忽然招致丛集疑谤，或许也有缘故。既然承蒙明察询问，督责期望，两者皆出于忠爱之心，名言尤其契合职日夜思虑。职不自量力，私下庆幸有田各【略】也是原心之知己的大君子其人。如果安于缄默，更怕辜负他人。谨在十九日电复之外，再缮写长信陈述余意，恳切诚意，唯望宪台明察垂鉴。职马生已三十年了，栖迟海外，何刻忘记家乡宗国的亲恩，唯恭敬止？只是因身逢世难，外族欺凌，旅居海外的华商时常听闻厄运状况，私心忧虑过度。认为中国若不更新各项制度，大变旧风，则立刻可见其危。如果优柔寡断，狐疑惑乱，等待变化没有期限，那么危险到来也将在转瞬之间。常以维新大政期望朝廷，间或有能掌握我民生命的人，若能一举施行，将凌驾欧美而造福中国。戊戌四月，天子下令全面维新，海外望风欢喜无量。继捧明诏，普遍设立学堂，甚至延伸到海外。前任领事香山刘君造访请见，共同起草章程，文稿尚未定稿，就听说将职与林文庆的名字详细告知驻英使臣，欲以中西总校使分别担任，辞谢未果。当时打算另外推荐能者自任其佐，不料急电传来，皇上称病，凡百新政一切反悔。学堂诸董事云散风流，至今成为梗概。己亥三月，职乃与林就近先成立一女童学堂，兼课中西，培养保姆教育以展示给英人，随即蒙批准，并承今署督瑞公夫人允许充任名誉校长。开议之日，领事刘君翩然而至，愿与职等同充倡导董事，众情踊跃，依次推广。荷属望加锡埠则有李商连喜之妇孪学堂，又葛留吧埠邱商鸾馨等之中小学堂，其仰光埠李商鸣凤等之辅助仁学社，则仍属英属。南洋闭塞渐见开明，中有华裔土著传世六七，而未一履中土者，亦能讲求爱国念所自出，饮食颂祷，首先倡导敬皇。西人许为知礼。其年秋九月七日，复有恭请圣安之举。先前西报传疑，宫禁新闻，都无确切消息，旅民惶惑，意绪尤其分歧。职于其时，不揣愚钝，传单会馆联以君羊情首，率领电达署名商众五百余人，各岛效仿，接武而起。越时旬日，邮到京城抄本，恭悉九月八日内阁钦奉上谕一道：“华民出洋，其心恒不忘中土，忠爱的诚意殊甚，嘉奖尚。谕令沿海各省于华民回籍时，设法保护其旅居海外商民，并着各出使臣妥筹保护等因。”钦此。伏读终篇感激涕零，既有以窥见湛恩之厚在远不遗，而即以汴庆圣体大万机待理永慰霖望矣。此事原委具详闽人曾昭琴所辑《星洲上书》中。职复谨扬末议广坐陈词冀以稍定民志率直之见方谓逞臆抒诚可告无罪而抑知草野言高疑谤之乘已基于此。虽然职以时艰之故无暇粉饰警眠唤寐口不择言间于报纸中好为愤谈激论则亦有矣。如戊戌训政极言捕党起嫌迁怒新法之非；己亥庚子事变更多忽而建储大背祖制以贻列邦之责浸淫而及朝贵通拳袒匪之事此数大端也。今日内变猝乘宗社几危乘舆西狩四百兆众莫不疾首某王以下罪魁祸首不可胜诛。职顾于难未发之始过抱先忧心所为危不容终閟尝正言曰：“如端庄刚董妄挟天子孤注国家萧墙之忧万一而有则海邦男子邱炜萲其人者铁血未寒有不臣而已矣。”嗟乎区区之愚以为所欲言者天下之公言亦国民公愤中不敢自逸之本义耳何图用此大获咎戾然而中国深知顺逆感念国恩之志士即以此故过加存拂职所为僻居岛上闭户穷愁而君子至斯未尝不见者抑亦怜其愚忠乐通悃愫也。星坡为南洋总会之要区锁钥欧亚轮舶鳞萃往来过客何止楚粤一流职以幼长濠镜喜亲粤人平居撰述如《菽园赘谈》《五百石洞天挥麈笔记》五六种皆尝乐述粤闻以资谈助庚子正月及闰八月粤人康有为梁启超两者先后

译道坡，派人传达心意。我深深记得您是当今皇上所赏识提拔的人，又是从故国政变中来的，必定知晓朝廷事务，因此打开内阁门见您。文人相聚，旧习未忘，考据古事、校勘经典，逗留了十几天，于是向您询问政变的始末。我们皇上圣明的胸襟，面对风势慷慨激昂，泪水如断绳般涌出，瞻仰北阙，急切地想要报答皇恩。其间谈论到时政，指出得失，英雄所见，虽然大致相同，但深谋远虑、观察时变，豪杰们互不相让。旁观者不察实情，议论纷纷。竟以康党妄见附和，平庸之众的浅见，哪里值得一笑？又有人认为我本是福建人，凡是所延揽的人才，为何唯独亲近广东人？怀疑必定有图谋，以谋取私利，并且因为广东旅人而波及楚湘，辗转传讹，如同多余的手指，说法愈发凿凿，却不知道上述种种情况，都是实在的。

译追溯庚子年之前，我本与康有为、梁启超素不相识。而在戊戌、己亥年间，旁听朝政中新旧两派纷争激烈，因此内心触动而发表言论，早已流露出寡妇担忧国家命运的忧虑。每当与志同道合的朋友端坐商议，共同思考补救时弊的方法。有时撰写报刊评论，公之于众；有时四处寄送书信，劝告建立学堂以鼓励实学；有时汇集民意，叩击宫门，向皇帝问安并请求亲政。所有这些，想必都在宪台您的明察之中，无需我絮叨陈述。倘若担心我被康、梁煽惑，那么士人各有志向，不能勉强。况且您曾电示一事，说我在正午开门，联名商众五百余人，其中与我素无交往的，占了一大半。我愚钝固执，自问不擅长煽动他人，也不愿被他人煽动。康、梁是何许人，竟能煽动邱炜萲吗？至于楚人唐才常，我从未谋面，也未涉足南洋。我在丁酉年来到新加坡，绕道香港，曾在友人案头看到几册《湘学报》，观看之后，才知道唐才常在那里担任主笔。我曾写信与他辩论学问数次，直到庚子年初春，唐才常将他所著的《觉颠冥斋内言》四卷刻本，从湖北邮寄赠予我。见他留心西方历史，钻研不同观点，颇为珍视。然而书信往来，不涉及杂事，终究不知他兄弟几人，且有弟弟名叫唐才中。汉口事件发生后，湖北总督张公电告英国驻英使官，转饬新加坡领事罗君，首先列举唐才中的供词，向我质问。我觉得此事波澜太大，犹如天外飞来，又像一部十七史不知从何说起。非常想陈述原委，当面恳求领事，托他代为陈述，也因为罗君是我旧友，己亥年上任时曾在花筵舞席上一起听歌。此时虽然地位悬殊如云泥之别，但那位短衣怒马、挟弹少年的故人，难道会翻脸不认人吗？自从湖北电报传来，罗君像蔺相如避让廉颇一样避而不见，想说话却难以开口。我曾低声下气地通过使者沟通，约定在寓所楼上见面，而罗君却一定要我到他衙门听命。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爱我的人说：“您的罪责尚未分明，按照西方法律，万万没有亲自前往领事署的道理。”我也暗自思量，张公的本意本无猜忌，只是受命者不明察，误承风向旨意，执着于唐才中片面的言辞，要求定案，那么衙门之内不难瞬间涌起惊涛骇浪。我卑微的身躯，哪里值得重视？日后若因沉冤而引发外交交涉，牵连外部局势，这不能用来安慰张公，也违背了张公的本意。因此我回避嫌疑没有前往，罗君最终也不肯来。我的一片诚心，初衷竟然落空。忽然在这个月月底的夜晚，岛上人传说，海澄邱氏家族已被福建官吏围捕，祖兆宗祠被毁焚殆尽。我骤然听到消息，悲痛欲生，连续发出三封电报询问，没有回音。在昏沉困顿之余，我常想，我有什么罪过，为何要遭受这种毒害？九重宫门日渐遥远，既然不能求得他人谅解，何不憎恨那些进谗言的人，一举成名而死呢？南方各位统帅，如果有喜欢买我头颅的，我应当带着我的头颅去。在这个时候，北方义和团声势日盛，商人胡商眷念留居此地，救灾心切。曾有署名某某两国商人某氏投函到我寓所，正加以怂恿，说用白衣摇橹的旧计，上溯黄河起兵诛杀拳匪，必定会全力资助。我最终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妄有举动，实在是因为皇宫在望，不敢违背天威，丈夫想要建立功勋，不敢先处于嫌疑之地。况且您形势逼迫，又有近乎自残，同族人为他们驱除的吗？我因此，不胜犹豫。每当念及时局艰难，家庭灾难集中于一时，独自坐着痛心疾首，风云惨淡。天下芸芸众生四百兆人，应当以我身为最无助的第一人。不久，恭敬地听到皇帝驻跸陕西的消息，禹汤罪己，旧党失权，凡是戴着天日恩泽的人再次相见，我也在这个时候才得到家人的确切消息。他们说刚听到围捕的风声，全族狼奔豕突，巷无居人，以致新加坡来电询问，久久没有消息。唉，前事已矣，来日方长，和议拖延，回銮有待。天下盼望维新的人士，确实共同挂念圣皇，也重望在皇上的能以教养嘉谟为民请命。先前读宪台奏请变革科举学校的奏折，维新大政急切以此为先，提纲挈领，因民造福，欧美风气兴起勃然。凡是我心中想要陈述的，都是宪台您所素有的。就像近日东省俄约关系隆重，如果不首先严拒俄人的请求，那么援引前例纷至沓来，其他就不必论了。我家漳厦重蹈覆辙，覆台澎无国鲜民，思之头痛。而宪台回复上海绅士的电报，就允诺驰章入告，力任回天，听闻之下，尤其仰见中兴硕画，经纬万端之量，让人钦佩不已。现在梳理谕札，宽宏大量，爱人以德，知道道路之言不足以成信，就饬查以明之。以维新中人不得已的苦衷，就温和言语相劝，不啻自其口出。驽钝如我无足称道，公尚且如此，而天下之大，莫绝领袖，伏处草野，百倍于我的人呢？我容为宪台披沥一言曰：维新变法，是天下之公理，公言，无所用其禁，而亦非刑禁所能穷尽。求行新政，至不得不思去此蠹国负君之权臣。草野微贱，似言过高，然君国代谋，思未出位，论皇上为

译中国正等待治理的圣明君主，而中国的存亡，实在是志士们生死以之的大事。如今，凡是忠君爱国的人，一概被视作康梁一党的同党，康梁的地位声望确实日益增高，而志士们惶恐不安，进无自我辩解的途径。那些激昂之士，内心伤痛于流言蜚语，击剑悲歌；其次的人则披发装疯，将维新变法视为大戒。对于这两种情况，过与不及同样不好，难道身处圣明时代就应当这样吗？多年来，我常与福建、广东等地的故旧书信往来，谈及此意，相对感慨，郁郁不乐许久。

幸好上天赐福，转眼春季和议达成，两位全权大臣回京迎接君主，太阳再次居中。先前那些胁迫君主、祸害国家的人，已经在此次事件中全部伏法，道路上的豺狼减少，舆论不再阻塞，君臣同心，万国归附，效法维新，与百姓共享安乐。不仅仅是楚、粤等地的党会，本来并非生性好乱，一旦名义上无处容身，听闻后便收敛了其他念头。那些康梁等人，也不过是普通人罢了，望风解散尚且来不及，否则流离失所，如今更身处遥远的海岛之中，难道还有不灭尽的吗？

如果复辟难以期待，听不到新政的消息，局势沉闷，坐等分裂，这是上天不想平治中国吗？以我无知的身份，尚且决心让家乡化为废墟，痛苦深切，即使我在空山中撰写百篇千策，又有谁来采纳呢？即使诗亡，我也应当死不瞑目。纵观古史，大乱的发生，多有枭雄崛起，希望依附于那些才高步快的人，四亿民众难道能防备得过来吗？

我流落荒远的海外，历经百种忧患，深知谗言织成，几乎人人都想杀我，长久以来安于义命，听凭上天安排。如果一定要急切地自我陈述，胡乱地干求卖弄，也只是自取嘲笑、自讨没趣罢了。沉默而不闷郁，两年来自省内心，忽然拜读您的金玉良言，如果再隐瞒实情不告知，将有与流言颠倒黑白、长久终结的祸患，这实在不符合维新变法的初衷。所以敢陈述其中的曲折，借由邮递附上呈。万里海天，您的车驾庄严肃穆，面对信纸，不胜惶恐之至，只请您保重安康，不尽欲言。谨呈。

译抄录苏州城因果巷陋室议约一本。室约汇集志同道合之士，略备书籍报刊，专为同乡亲友中见闻较少者设立中央阅书报社，以方便四方来客。如新撰陋室，我又作了一篇序言，所载各项要务，因同志稀少，不易立即推行，先以书报供人阅览，受限于场地，约定以三十人为限额，其余等待有宏大志愿者推广举行。台椅、房租、茶水已有同志认捐资助，书报的资金每逢年终核算呈报查核。本室办事但求同志积累点滴成线，持之以恒，不要留下进锐退速的讥讽。

二、本社书报拟分十二种：普通、格致、医教、政法、农工、商矿、杂件、兵备。立目录一册，所藏本数、卷数、代购时代、价值均须载明。现在只是沧海一粟，贻笑于博学之士，惟望同志慷慨乐助。谨将台衔登明，流芳传以志不朽。苟能助齐各种，同径本社不胜荣幸。现以助下之书报分常借助、暂借助两例。若常借助者可选举察董。如有事远行，不得已欲将常借助之书报携去，则传中亦当改常为暂。若暂借助则限期归还，以一年为度。愿借者请赐书，本社随即出具凭证领取。常暂借助诸君皆可借本社所藏之书回家阅览，准借一册，限以三日，亦须立借摺交社。如果逾期，同人何以浏览？以后只能谢绝。无借进者恕不借出。暂借除年借外，如有不便常存本社者，分月借、旬借，必须预先申明。

三、诸君如愿阅书报不取分文，惟无书报助于本社者，虽同志之亲友，必凭商家如大书坊、纸行之类保信倒换凭摺，始可临社。该凭摺不便顶替。诸社友每天凭摺领取书报，交还时由轮值理事马念明查验无损方可还摺，不得与之为难。如有损污，惟该保照全部赔换。若原本难购，由同人公议讨助他种希有书籍，以饷后学。全望同社自重，如能爱惜书报，助者必广，阅者可博，慎之慎之。

四、诸君每天光临之时，清明后以晨十点钟至晚六点钟止，寒露后以晨十一点钟至晚四点钟止。在社诸君，无论火因、酒赌、博浮行、戏言所当痛恶，即琴棋字画皆不便在本社谈议，致旷本务。希各用心书报，以增识见。如或不以为然，请即止驾。

五、社友阅后如有合曰悟，请另作札纪，大约分心得、疑问、订误、加案四们，各自备册，或由社友互校，或每们备循环两册，接月请通人覆定。不得在本书报笔污，违约者赔偿。

六、社中正理事司朝夕收放书记者，由同志商排，在社可迶便取阅。如不值日，必问值日者商取。临阅诸君皆须承认，在书室内作负理事，排日轮司诸事。如人数满额，每月每位轮司两天。如事冗，正负理事务，请互相襄助。诸君认定日期，风雨不更。若因久生厌，托故推诿，不若说明退社，以免两误。如暂有要事离社，务托社友代司，必须两愿，不可勉强。诸社友归还书报，轮日理事漏查损，亦难辞咎，理应合赔。社中书报天晴页常开窗户通风，以免蛀损。

七、本社如有社事函订合曰商见字，必光临社约本。可随时改良，如有高见，自乐听受。请赐函示，惟可否页从公议酌定。概不覆函，以免辩论。

八、同志如要购外方新书报合股趸买，除汇费、邮费、保险贴水外，余下代销费照股派还，以昭利均沾之公，愿助本社者听。

九、本社拟集成书林，仿《经世编体》，分门而集。除各种《经世文编》已集不选，专家文集势难遍查。如日后田各有重复，务求同志详细关照。即请同社诸君各选一种，摘对目绿，俟印出书林，视所录多寡，酌酬劳轻重。印色戳记笔墨各自隽【携】带

十、同志如有着译编辑軿股印售，惟薄沾辛利，以期广销，不可过分沾利。迹近垄断，既失寒士期望，难逃公道责备。如《励学译编》等，本社敬其苦心，情愿代售，不沾微利。

尔示批照录。兹蒙友人抄示海关道观察袁上刘岘帅请变通土塭务一示《抵制洋盐说》一篇，并刘岘帅批词一件，亟照录于下。敬示者，窃职道只奉宪札，条议新政，拉杂无序，无足取也。伏思盐为大帑所系，正月份已有奥商、英商贩土塭来关，经职道设法拒之，电呈钧察在案。然窥彼情形，洋盐入口，势在必成，且盐利薮亦弊藪也，尘浊过甚，虽无洋盐，宜有廓清之一日。今大利将为所夺。与其事后始谋措注，何如先作筹谋？谨抒其一得之愚，开摺呈《抵制洋盐说》一篇，伏乞训示。

袁爽秋京卿致两湖书院监督梁节太史书

译藏山先生兄大人执事：在时局艰难、颠沛流离之中，我作为战火中的幸存者，忽然收到您六月五日的手书问候，这份深厚真挚的情意，难道还有边际吗？此次京城大乱，事件的始末曲折，都详细记载在呈给壶公师的前后四封信以及抄件中，您可以私下查阅，不必我再赘述。

国家的弊病早已深入膏肓，甲午年东洋战事之后，遭受深重创伤和巨大痛苦，但事情过去就被人遗忘，宫中依旧歌舞升平，市井依然酣歌纵酒，臣子们粉饰太平以蒙蔽君主视听，上下互相欺骗谄媚，进用阿谀之徒、退斥正直之士以成就君主权术，君主日益骄横，臣子之道日益谄媚，那些匡正君过、拂逆君意的谏言不敢触及君主颜面，如药石般苦口的忠言听不进耳朵，沉溺于安逸享乐如饮鸩止渴，竟然不醒悟危亡即将降临。

一旦黄巾左道突然攻入宫禁，震惊宫阙，骄横的将领附和作乱，肆意挑衅，军队出征没有正当理由，朝政纲纪废弛，被像蝉鸣螗噪般的妄议和如蛇蝎般的奸民所操控，以致战祸连绵，无法迅速平息。在这个时候，君主还没有悔悟，反省自身，明白内乱萌芽的根源所在，这可以说是终生迷惑不解的大错了。

我自五月下旬以来，面对妖贼显露刀锋、伺机而动，夷馆遭受池鱼之殃，几乎波及官军劫掠横行，历经百险处理国事，虽然趁机进言，顺应形势陈述引导，但补救的功效却毫无显现。皇室宗亲主持大局，很少能意气相投，心中想说的话，无处倾诉，对于自身和世道，都没有丝毫的补益，这正是因为我以前虚度岁月，未能切实下功夫进行克己治心、集义养气的修养，所以面临大变局时无法有所作为。

或许这也类似于那沉溺于冥冥之中的蜀地英雄，容貌禄位不足以打动人心，所以默默独自坚守我的玄妙之道吧？实在可笑啊。伊川程子律己精严，因为眼睛最害怕尖锐之物，立志要克服这一腔私意，让室内到处放置尖刃；尹焞屏除外物，铲除嗜欲，所居之处布被蔬食，不能遮风挡雨，几案上剩下的，只有一方古砚，也把它赠给别人，世间没有一物足以拖累我的精神，然后才能操刀剖割，足以办理天下的大事。

先师寤刘公，坐卧在简陋的居室中，潜心钻研道艺，观察事理非常深刻，而室内萧条冷清，没有一件可以娱乐耳目的东西，先贤们坚苦淡泊到了这种地步，真可以说是“不因为利益拖累形体，不因为外物役使心志”啊。所以能够面临大难而不屈服。

如今我根基浅薄，所以不能积奋自强以挽回时局，尸位素餐、溺职失职，负罪多么深重啊！兄长在两湖书院之间从容讲学，在云山烟水之外徜徉适意，通晓古今之变，成为众多士人的老师；清修笃行，成为诸生的楷模。荀爽阐明易理，周旋于三公之间，暗中运用智慧，略微陈述逆臣董卓的危难；郑玄教授学问，不居官省视，野外之物、秋杖之仪，出门便行黄巾之拜。出仕与隐居，做官与隐退，浮沉与显晦，如龙如蛇，晦暗与显达，道力的坚定，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如果没有兄长，我无法抒发这些狂言。匆匆复信，姑且当作当面交谈。希望您为了时局珍重卫护，不尽想说的话。弟昶顿首顿首。

译又亲笔写信，前信未尽之意。二十三日夜，长久困倦难以入睡，起身在木案前请求友人代笔抄写。因为工匠左右环绕，久居危城之中，眼睛昏花心意疲倦，您不要惊讶这不是我的手书。再次叩问您的安康，只愿您的德行事业日益兴隆，辅佐壶公师策划宗庙社稷的大计，以扶持危局稳定倾覆，幸甚，幸甚。弟昶叩首。

夏大令绍范示稿

敬呈者，卑职奉宪台檄文，委派代理归州篆务，遵即起程赴任当时将接印日期具文通报，在案。如今视事以来，已将近一个月，地方情形大致已了解，谨将我之所知为宪台详细陈述：州城旧在江南岸，明嘉靖十四年地陷城毁，因而迁至北岸，东去旧城约七里，初建土城，高度不及肩膀。自从明末被贼寇往来盘踞，屡修屡废。嘉庆九年知州甘立朝请帑改修石城周围五百四十二丈七尺，尚称坚固。州治跨大江两岸，区分十八乡，前十一后七。西南较广东北稍狭，东西宽二百二十里，南北长二百四十里。烟火户约二万余家，各乡都是峭壁悬崖，溪涧贯穿，不仅车马不能通行，即使背负徒行，也只有少壮习惯者能行。通行驿道自花桥至州城必经蛇倒退、鬼见愁等险处，中间隔着九畹穴湾两大溪，并无桥梁舟船，出旧州河才渡大江。夏秋阻滞，常达十天，百里文书仅以绳索传递，就像四川栈道之类。自州城至牛口须沿江循山麓行走，江水盛涨须小船六七只方可到达巴东境。上面界巴东，下面界东湖，路尚平坦，最崎岖阻塞的只有州境二百里而已。土货只有木耳珍贵，地僻途险，商贩裹足不前，其他县且鲜有知者，何况别省乎？州南九十里有青烟土塭井，西六十里罗沱有大沱石青紫斑斑可以为砚，颇发墨。药材无贵品，乾隆四十年开采州境硝石，五十年前督宪特抚宪胡奏明州境的仙女洞，每年可获净硝万余斤，如今久停开采。十八乡中只有茅坝、建东两乡颇有良田，其余皆食包谷，杂种豆粟，一年只收获一次。居住无村落聚集，人无旬月储备。任几高既不便汲水饮用依傍山麓，又莫能板筑。地瘠民贫困，不言可知。嘉庆四年教匪数万余人自兴山界的歇马河扰至州的白马滩，乡勇百人不能抵御，焚杀很严重，早晨窜去晚上就扬弃，因为掠夺无所得而占据无所恃故耳。大概就一州而言，可以练乡勇，不可以屯客兵；可以少量出奇，不可以多制胜。因为水陆如此险要，自来议防守者曾不及此，岂非因为备御不可设，而转运粮饷徒费无益乎？所以就川、蜀、湘、鄂形势而言，南备常德澧州，北守郧阳襄阳，中由夔州巫山趋建始长阳，则宜荆也在所宜备。其或由归州者，率乘波涛而出，侥幸断不可越岭而蹈颠危也。近日重庆与外国通商，教士买贩游历之徒，以及保护商教的兵舰、运销货物的轮船，无不取道长江，经由州境。查来去江路，西自巴东县经东让口二十里至牛口入州境；东南流六十五里至

译在空舲滩，该滩位于州城东四十里，向东距离宜昌约二百里。从宜昌逆流而上，沿着南岸行至崆岭峡口，有一块大石横截江心，左侧下方有三块石头如联珠般排列，矗立潜伏在水中，水位低时更加危险，船只航行必须从大石左侧旋转舵柄，向右转时若稍有疏忽，船就会擦到石头上。这里也叫牛肝马肺峡，是说两岸悬崖高耸入云，岩石下垂如同肝肺。听说瑞森经过此峡时，船主不听从引水人的建议，提前约两丈的地方就转动舵柄，又正值水位枯竭，轮船稍长，操纵不灵，于是导致翻船溺亡。今年二月以后，水势逐渐上涨，英国军舰乌克号从宜昌前往重庆，经过各个险滩便没有阻碍。我暗自揣测，和议达成后，商务日益推广，川江必须行驶小型轮船，以期土货畅销，挽回利权。空舲滩向东距离新滩只有十里，登高即可看见，我提议在滩务章程中增加空舲滩保险一条，由十三帮的首事共同商议办理，似乎对未来的商务不无裨益。

另外，州城西二十里有泄滩，位于北纬三十度五十九分二十九秒，东经一百一十度三十九分十九秒，凿滩处有泄牀木石，长三十多丈，水位上涨时更加危险，与新滩在水位枯竭时互为凶险。这三处险滩，都是州境江峡中最危险的，其次危险的各个险滩更是难以一一列举。计算从宜昌府属的虎牙滩起，向西到巴东的江程约三百五十多里，我都经过测量，依据经纬度绘图并附上说明，全都以当时所见的地名形势为准，另用纸抄录呈上供您审阅。从巴东到夔州的江程三百七十五里，从夔州到重庆的江程一千一百七十五里，都对商务航运大有关系。况且时局艰难，谈论地理形势的人常常关注蜀道和巫峡，大家认为顺流东下可以控制荆襄，牵制江淮，一气联络，进退有据。只是英国引诱缅甸、西藏，法国窥伺广西、云南，四川处于包围之中，没有依托，自古以来都城驻守者多局限于偏安一隅，现在的事情与古代截然不同，因为这不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所以不敢妄加议论。至于辖区内的民心，目前似乎颇为安宁，我提议就地变通团保办法，依次推行，并且以后如有地方一切应当因应或革除的事宜，自然应当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实心实意，认真整顿办理。以上所有我到任后察看的大致情况，特此据实禀报，请大人俯赐查核。

译上海某太守与某先生论保险书：“某某先生有道，腊尽春首，两奉赐言并章程各种，均已拜收备聆。一是执所创保险之法，详审精密，得未曾有，大公无私，一视同仁。以视西人各保险虽公而实自私者，有天壤之别矣。天地气运日新，格致精理层出不穷，所出之法何啻亿万？未有能如执事保火之妙者。大圣人比闾族党，有相通，患难相恤，缓急相济，裒多益寡，平施。虽有此心，未见良法，徒存而已。今得执事发其条理，大学絜矩平天下之经，公天下之恉，此其权舆。地球生民环而待命久矣。贵地大人众，财多心一，江浙百倍，定能克日举办翘企，曷胜？但有一首先举行，人知其益，各处必能仿效。若某聋瞶之余，不足指数。近女学堂事，竭蹶图成，实无力克兼他务。且沪上五方杂处，类不齐，江浙地土风气柔弱，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已万分今不如古，忍之力胜人为强求之近日不易多见。大性情柔滑，毫无固志，殆难与。执事以瑞士望之，此邦意殷殷，可敬可佩。恐剖之事亟已然，眉楛压之力仍前。文教学业非旦夕所可期，此地东有汪洋，西有长江，为天生自然之大铁路，亦付之无可奈何已耳。以宇为一大善堂，以地球为一大法，旋转坤干，环愿四方，仍惟执焉是赖。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凡事创办伊始，必须深悉中条理之人主其间，层累曲折，无微不到，庶能合机宜。近某等所办公济堂，亦意在踵执公善之后，宗旨定，区画必同，息兵安民，得则理。粤东保险近想已成，倘执事惠临沪地，号召远近，但大贤倡导于前，某将执鞭从事后，勉效微劳，不敢辞也。箸拜读，钦服无量。近同人重振翼化堂善书坊，将尊作浇印铅版，用广流通，再寄呈。今将现刻《女学议》《初编》《扪心孽》《不缠足浅说》各一册，女塾课章》《翼化堂股启》各一纸，奉上，求教政。奉书已两越月，未裁答，疏懒之愆，尚鉴宥，为祷。

问：俾斯麦可中国何人？试以古事比附之。

胡志伊

昔韦宗之见秃发辱檀也，叹曰：「可才异器，必华夏；明知敏识，必读书。吾乃知九州之外，六经之表，固有伟人奇士，盖所以推崇之至矣。」然辱檀狼狼雄鸷，保厥终，不足以当此语。能当此者，其惟俾斯麦乎？俾斯麦者，泰西德意志国之名相也。方少时，征逐于纷华靡丽，好乎货利声色，人皆以纨绔子弟目之。则有如不事生产之平，弱冠折节读书，游历法都，开扩耳目，遂慨以国事为己任。则有如先忧后乐范希文，爰立作相，奋有为，其议论彳生彳生与议院相左，几至罢相。则如有谈时事，旁若无人之王景略，德皇威良第一君臣同德终，委任事无大小，胥出裁决而德皇不以为专。则如总揽庶务之诸葛孔明，推扩商务，振工艺，志图富强，信赏必罚，行新政，不遗余力。则如变法定令之商鞅，矫枉正，令出惟行，国小而偪之地，而能以火烈畏之政，寓其慈惠。则如宽猛相济之子产，营数十年，志复仇雔言虏法之，以报宿怨，败奥将以摧强邻，兵威远播，德中兴。则如连下齐城之乐毅，国合日耳曼十六部，共尊普皇为盟主，遂德意志之号著名于五大洲。则如九合诸侯之管敬仲，其始也受法人之，兵额不得逾三千，而创为备兵、后备兵之法，使兵农合一，人皆可为兵。则有若刃设府兵苏绰。嗟乎！世变日亟，才孔殷，如俾相之明达用，讵可多得耶？或者曰：如子所谓，则俾相固诸人之所长，而遂为当今之材欤？」应之曰：「俾相功业诚不易及，然亦安能遂诸人之所长也？」以余观之，管仲之功而无其才，子产之才而无其德，希文之志而无其学，孔明之遇而才德学

译俾斯麦认为他谦逊。我曾经考察他的事迹，核实他的品行，他大概处在商鞅、王猛、乐毅、苏绰这些人之间吧？有人问：耶稣的教义，背离君主和亲人；路德的书，断绝伦理纲常，俾斯麦心里知道这些不对，却不能禁止革除，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传播宗教、保护宗教，是西方国家的国际公法。凭借几千几百年的积习，一旦突然断绝它，百姓一定不服从，邻国一定不亲近。容忍它而等待其自行衰败，这是俾斯麦的苦心啊，怎么能因此来议论他的长短得失呢！虽然如此，假如俾斯麦学习我们孔孟的仁义学说，用来教化养育他的百姓，他建立的政事一定更加值得称道。可惜他生在欧美西方，不能不被欧美西方的环境所局限！那么九州之外、六经之外的所谓奇人杰士，也不过如此罢了。至于用西方的格物致知功夫，来运用《大学》中诚意正心的道理，那才是当今的完人啊！

译驳斥龚自珍论私上

番禺黎祖健撰

龚氏关于尊崇任用的言论，我曾广泛阐发其义理而撰写了《任上下篇》。然而他关于“私”的论述，我不予采纳。但他的言辞激烈且善辩，担心会蛊惑大义，迷惑天下人。因此我申述正统理论来驳斥他。中国因为这种私义，从而养祸招灾，已经很久了。我听说天下的义理，没有比“同”更好的，没有比“独”更坏的，没有比“公”更好的，没有比“私”更坏的。孔子讲大同，墨子讲尚同。“同”是教主的宏大宗旨。无依无靠的穷苦百姓，称为“独”；残暴害人的匹夫，称为“独”。“独”是人类最恶的谥号。《礼运》说天下为公，《白虎通》说通达正理为公。“公”是众善的总汇。韩非子说为自己经营为私，许慎说奸邪为私。“私”是万恶的起点。同、公、独、私，它们的义理是一致的。

龚先生说：天有闰月，用来安置盈缩的度数，调节气盈朔虚。夏天有凉风，冬天有暖日，这是天有私。地有零散之地，华山分离成为附庸闲田，这是地有私。日月不照耀人床榻之内，这是日月有私。

驳斥说：中国历法以月亮绕地球一周为一月，以月亮绕地球十二周为一岁。西方国家则以地球绕太阳一周为一岁，而地球绕太阳一周需要三百六十五日零五小时四十九分。所以西方国家以太阳为计算标准而设置闰日，中国以月亮为计算标准而设置闰月，只是取它协调四季，便利民用罢了，并不是天有私。凉风、暖日，天下都凭借它们来吹散郁结、宣泄沉闷，万物都依赖它们的热力来加速生长，还有什么比这更公的呢？《春秋繁露》说地无私载，《易经》说日月无私照。附庸闲田，是人自己设置的；帷房床榻，是人自己秘密占有的，地和日月有什么私呢？

龚先生说：圣明的帝王和吉善的后妃，发布明诏大号，在原野上勉励劳苦，在宗庙里叹息感慨。史官记载下来，探究他们行为的实质，也不过是说庇护我的子孙，保全我的国家罢了。为什么不爱护别人的国家而爱护自己的国家？为什么不庇护别人的子孙而庇护自己的子孙？

驳斥说：天下的治理分为三等。《春秋》的义理，有乱世，有升平世，有太平世。崇尚武力的时代是乱世，小康是升平世，大同是太平世。乱世崇尚武力，所以英明的君主和强悍的霸主，依仗他们的兵力，颠覆别人的国家，灭绝别人的宗族，杀戮别人的祭祀，别人的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师生、朋友，向太庙报告，刻在金石上，还洋洋得意地自以为有功。如果说：我拥有这天下，本来就要遗留给后代，传承无穷，为子孙谋取万世帝王之利。那么他颠覆别人的国家，灭绝别人的宗族，杀戮别人的祭祀，以及别人的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师生、朋友中，谁不是被保全的国家、被庇护的子孙呢？一念之私，导致了这样的结果。这是秦始皇、成吉思汗、亚历山大、拿破仑一流的人，孟子特别给他们定下徽号，称为残暴，称为贼寇，称为匹夫。即使是“小康之世”，天下为家，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疼爱自己的子女，财物力气都为自己，大人世袭作为礼制，城墙护城河作为坚固的防御，也无非是为了庇护子孙、保全国家的计策。然而孔子就断言说：“谋乱由此产生，战争由此兴起。”而且仅仅把它看作小康，不足以谈论大同。至于大同之世，天下为公，选拔贤能，讲求信用，修睦和睦，所以人们不只亲近自己的亲人，不只疼爱自己的子女，使老人能安享晚年，壮年人能发挥作用，幼童能健康成长，鳏夫、寡妇、孤儿、独老、残疾者都能得到供养，男子有职业，女子有归宿，厌恶财物被抛弃在地上，但不一定藏在自己家里；厌恶力气不从自己身上使出来，但不一定为自己。这才是公天下啊！

龚先生说：忠臣忧愁悲伤，孝子流泪哭泣，寡妇坚守贞节。忠臣为什么不忠于别人的君主而忠于自己的君主？孝子为什么不慈爱别人的亲人而慈爱自己的亲人？寡妇贞妇为什么不把身体公开给都市，而是私自守贞、私自保全呢？

驳斥说：忠、孝、节，是天的常道，地的义理，百姓的行为，是天下的大公义。人臣不偏私自己的家，才能献身侍奉君主；人子不偏私自己的身体，才能竭力侍奉父母；寡妇贞妇能遏制私欲、断绝私情，才能保全节操。人臣如果只知道自私，那就是为了肥己之家、保全妻儿的计策了；人子如果只求自私，就会把至亲看作陌路人了；寡妇如果顺从私欲，一动于男女之欲，就难以自守了。如果像龚氏所说，天下哪里有所谓私忠、私孝、私节呢？如果说：忠于自己的君主也忠于别人的君主，不孝自己的亲人而孝别人的亲人，不自贞、自葆而把身体公开给都市，那又哪里谈得上忠孝节呢？

龚先生说：子哙是天下最公的人，想把八百年的燕国送给子之；汉哀帝是天下最公的人，高皇帝创业的艰难，二百年的增功累祚。皇帝不爱惜，想把它送给董贤。由此谈论这两个人，他们看待文武、成康、周公，难道不圣明吗？

驳斥说：谦让，是孔子所看重的

译他赞许尧舜实现大同，是因为他们懂得谦让；推崇泰伯、文王为至德，是因为他们懂得谦让；推托隐公作为《春秋》中开始受命的王，是因为他懂得谦让。我看孔子崇尚谦让，其中含有民主的意味。所以《易经》说：“看见群龙没有首领，是吉兆。”现在试着综合天下的公理，将地球上的帝王列为九等，那么尧舜、华盛顿之类的人必定居于第一等，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以天下为公。秦始皇、朱元璋、拿破仑之类的人必定居于第九等，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以天下为私。所以孟子说：“百姓最为重要，国家其次，君主最轻。”墨子说：“选择天下贤能的人，立他为天子。”庄子说：“臣妾不足以互相治理，必定轮流互为君臣。”传文说：“上天生育百姓并牧养他们，君主难道能让一个人肆意凌驾于百姓之上吗？”《白虎通义》说：“天子，是爵位的称呼。”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说：“天下归往的人称为王，能统领天下的人称为君。”这些道理非常显著。我认为百年以后，地球必定全部变成民主国家。如果用子哙、哀帝的事情来举例，现在试着问子之是什么样的人？董贤是什么样的人？子哙是什么样的君主？哀帝是什么样的君主呢？以此认为以天下为公是绝对不可能的。这种见识与井底之蛙、夏虫相差多少呢？龚自珍说：墨翟是天下最公正无私的人，兼爱没有等级差别。孟子认为他无父。杨朱是天下最公正无私的人，“拔下一根汗毛来使天下得利也不做”。孟子认为他无君。反驳他说：孟子的时代，儒家和墨家互相攻击，墨子反对儒家、反对音乐、反对命运的说法，诋毁儒教为小人，所以孟子想要推行自己的大道，于是连同他的兼爱一起攻击，这是激愤之语。孔子教导弟子说：“广泛地爱众人。”子贡问广泛施予恩惠、救济众人，孔子告诉他这属于仁德，必定要推举到尧舜，确实因为舜尧是大同之君，是地球民主的鼻祖。《春秋》的大义，太平世天下无论大小远近都如同一体。张载在《西铭》中说：“乾为父坤为母，充塞天地的是我的身体，统帅天地的是我的本性，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伙伴。”天下疲惫、衰老、残疾、孤独、鳏夫、寡妇，都是我的兄弟中颠沛流离而无告的人，正与孔子的泛爱、尧舜的博济、《礼运》的大同、《春秋》的太平，其义理完全吻合。这就是兼爱，孔子未曾认为它是错的。杨朱是老子的弟子。他说拔下一根汗毛来使天下得利而不做，这是他极度自私的表现。孟子所诋毁为禽兽的人。龚氏有什么说法呢？至于他说狐狸交配、禽鸟求偶，不避人在白天进行，是无私；人用闺房帷帐遮蔽自己，是有私。现在说大公无私，那么是人呢？还是禽兽呢？这尤其可笑。《礼记》说：比拟人必定要合乎其类别。是人呢？还是禽兽呢？抑或是人呢？是人，那么为什么用禽兽来比拟呢？人之所以比万物灵秀，是因为大脑。人脑与禽兽脑的比例，大抵不到十分之一。人直立行走，头顶天脚踩地，大脑位置高且尊贵，所以产生智慧。禽兽横着生长，大脑被浊血堵塞，所以昏昧而没有智慧。由智慧而产生觉知，由觉知而产生廉耻心，由廉耻而产生礼义心。孟子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他存有善心。是人呢？是禽兽呢？在于礼义廉耻的区别，不在于公私的界限。至于说孔子私下相见，是圣人有私的证据，这正是孟子所说的遁辞，不必辩驳。如果按照龚自珍的说法，那么《礼运》中大同的说法可以删去，《春秋》中太平的大义可以废除，博施的尧舜可以流放，泛爱的孔子可以放逐，张载敢于在《西铭》中畅达其义，可以处以极刑。

译驳斥龚自珍关于“私”的论述

墨子主张“尚同”，他说：“古时候百姓刚诞生，还没有刑罚政令的时候，大概人们的言语和义理各不相同，所以一个人就有一种义理，两个人就有两种义理，十个人就有十种义理。人越多，所谓的义理也就越多，因此人们肯定自己的义理，否定别人的义理，所以互相非议。因此内部父子兄弟之间产生怨恨憎恶，离散而不能和睦相处。天下的百姓，都用水、火、毒药互相伤害，以至于有余力不能互相慰劳，有腐朽的多余财物不互相分享，有美好的道理不互相教导。天下的混乱，就像禽兽一样。他论述‘私’的危害，可以说是深刻透彻、明显易懂了。”又说：“一只眼睛看，不如两只眼睛看；一只耳朵听，不如两只耳朵听；一只手操作，不如两只手有力。现在按照龚氏的说法，推演‘私’的含义：一个人身上，左手自私地只顾左手，右手自私地只顾右手，那么必定没有一样东西能举起来；左足自私地只顾左足，右足自私地只顾右足，那么必定没有一步能走得动；手自私地只顾手的功能，足自私地只顾足的功能，那么行动就不灵便了；左目自私地只顾左目，右目自私地只顾右目，那么视力就不明了；左耳自私地只顾左耳，右耳自私地只顾右耳，那么听力就不聪敏了；目自私地只顾目的功能，耳自私地只顾耳的功能，那么看见了却听不到，听到了却看不见；口自私地只顾口的功能，鼻自私地只顾鼻的功能，那么吃东西却不知道香味，闻气味却不能吃饱；心自私地只顾心的功能，四肢百体自私地只顾四肢百体的功能，那么就会颠倒错乱而成为疯癫病人。”“一个家庭中，父亲自私地只顾父亲的身份，儿子自私地只顾儿子的身份，哥哥自私地只顾哥哥的身份，弟弟自私地只顾弟弟的身份，丈夫自私地只顾丈夫的身份，妻子自私地只顾妻子的身份，像秦国人关心越国人肥瘦那样漠不相关，那么家庭必定败落。”“一个国家中，君主自私地只顾君主的身份，臣子自私地只顾臣子的身份，百姓自私地只顾百姓的身份，那么上下隔绝，人有亿万颗心，而国家必定灭亡。”“一支军队中，将领自私地只顾将领的身份，士兵自私地只顾士兵的身份，冲锋陷阵，各自不相顾念，那么军队必定覆灭。没有讲学会，那么士人自私地只顾士人的身份，而见闻不能开阔；没有农学院，那么农民自私地只顾农民的身份，而农田工作不能治理；没有工学院，那么工匠自私地只顾工匠的身份，而制造不能精良；没有商务公司，那么商人自私地只顾商人的身份，而资本不能雄厚。况且人们各自抱持一种自私的见解，那么都想着如何私利自身，想要私利自身，那么必定想着可以丰厚自己的生活；想要丰厚自己的生活，那么必定想着如何使自身肥硕。”他的家庭想要肥硕自身家庭，于是产生了营谋之心，谋划以期必定得到，于是产生了贪得之心，贪求却未必能得到，于是产生了嫉妒之心，于是产生了抢夺之心，于是产生了争斗之心。人们各自怀有抢夺争斗之心，那么杀机就潜伏了。这杀机本来就潜伏在一个人一念之间的私心中。如果像今天群雄对峙，各自有争胜天下的志向，那么没有不各自私利其国家的。那个国家占据一个通商口岸，那么就想分取它的利益；那个国家开辟一块属地，那么大家都想染指；那个国家出台一项新制度，那么就寻求胜过它的方法；那个国家大增兵力，那么就思考抵御它的方法；那个国家增添战舰，那个国家增加巡船；那个国家加厚铁甲，那么就制造能洞穿铁甲的炮；那个国家制造新式鱼雷，那么又有消灭鱼雷的器具；那个国家制造开花炮弹，那么又有铝质纸弹。杀人的器具日益精良，杀人的祸患日益惨烈。推究其原因，也只是因为自私其国的一念所导致的。然而还可以说列国并立，弱肉强食，不这样，恐怕被别人夺取。至于像明太祖这类人，本着自私之心，想要愚弄百姓以自利，担心百姓有智慧，就设立八股文来愚弄他们；担心八股文不足以完全愚弄天下，就表彰汉学，使人们终身陷于名物训诂之中，而天下的英雄一网打尽；担心人们崇尚气节，就禁锢东林党贤人而诋毁他们；担心人们发表清议，就禁止百姓谈论时事；担心人们能结社求学，就禁止百姓建立社会；担心执政大臣专权，就一个官职设置多名官员；又担心人们废弛职守，就让一个人兼任多件事。他治理天下，想要任用法制而不任用人才，以资历作为升迁标准，那么奇才豪杰就没有途径自我展现。人才被摧残，士气被消磨，于是使得公卿多如麻，学子多如鲫，大都愚昧闭塞，像木头一样蠢笨。天下因此缺乏像沛艾马、皮马我那样的杰出人才，效果已经如此，而外侮随之而来。有志之士之所以抚剑号哭流泪而无可奈何，就是如此。而其开端也是一个人一念之间的自私，养成了这个不痛不痒的世界。唉，自私的弊端，哪里说得完呢？哪里说得完呢！上天没有私心，所以能成就其伟大，而各种行星、恒星各自遵循它们的轨道；大地没有私心，所以能成就其厚重，而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的草木、金石，所有万物，各自得到它们的处所。太阳没有私心，所以八大行星环绕，借它的光热来生长。月亮没有私心，所以分别照耀东方

译（天地）分为东西两半球，却没有偏袒任何一方。风没有私心，所以能够鼓动万物。雨没有私心，所以能够滋润万物。圣明的君主没有私心，所以将天下的利益和俸禄，公之于天下，而不据为一人所有。教主没有私心，所以改制立法，以此告知天下，以此昭示万世，而不把功劳归于自己。那些有私心的情况像那样，那些没有私心的情况像这样。既然如此，那么龚氏的议论，不也是违背常理吗？

译湖北巡抚端方劝谕汉族妇女不要再缠足，说道：“缠足的说法，相传始于窅娘，所谓用帛布缠绕脚部，使之纤细小巧，弯曲向上呈新月形状。南唐后主因为宠爱姬侍，所以创造了这种奇特的装饰，事情极其卑劣鄙陋，并非有人存心严重祸害天下，而天下却顺从风气，一天比一天严重，难道不是轻浮巧诈的习气侵入人心的缘故吗？然而在宋朝，士大夫往往还非议它，濂洛的大儒以此互相规劝，毫不宽纵。从明朝以来，才开始不改变而成为习俗，由此又过了二百多年。大抵沉溺于习气而不能解脱的，大多在穿官服的家族、戴高帽的士人，他们擅长矜持效仿，尤其以不能承受为耻。现在的行省，只听说广东的大族，还有不沾染这种习气的，如果是江浙之间，则只有佣耕的家庭如此。至于羡慕它极深的，户户互相竞争，有的老死在床席上，脚不接触地面，而他们的父母、丈夫、宗族，竟然毫不体恤，为什么陷溺得如此深入人心呢？男子正位在外，女子正位在内，阴柔的教化遵循妇道，大抵以德行著称，卑贱者才开始以色相取悦。缠足的方法，是教人以色相取悦。在嫔妃中实行，国家尚且不能长久，大家盛族，难道一定要效仿吗？操持井臼、烧火打水，是妇女的职责，现在一概用拘束痛苦的方式对待她们的脚，而妇女的职责几乎被废弃，这不是崇尚德行。顺治十七年，特别颁布谕令禁止，同治初年，南海桂文燿也有奏疏论述此事。朝廷不想用苛细的政令扰乱内室，所以有时禁止而不尽力，有时论述而未实行。现在奉皇上的旨意重申这个意思，不拿严厉的法律约束，而用委婉恳切的言辞，禁止胥吏借词敲诈，责成士绅劝导，先用满汉通婚来引导，担心积习不破而议婚困难；再用不选汉族女子来申明，担心弊政复生而选女足畏。伟大的王言，恩德明达，义理美好，使者奉命宣扬上德，责任无可推辞。而我世代是满人，无法以身作则引导，平日追思其缘故，私下认为士绅冠盖，实在是百姓的倡导者，风气所趋，必定在于此。从前江浙士大夫创立不缠足会，各行省也有响应的，他们对于缠足的痛苦残酷，说得非常恳切，而实行却不一定能深远。痼习所在，不能一朝断绝，所依赖的是通达情理、通晓变通的士人，规劝时势、改变法度，暗中转移，或者稍微改变章服之宜，或者稍微增加鞋履之饰，不强求于已经形成的习惯，只是急切告诫将来，即使曲从人情，也可以持汉代底。平指歛之说，法则不远，难道不是丽都？为什么斤斤计较地与诏旨相抗呢？唉！世变相寻，岂忍卒数一缠足之害？未必遂与大计有害。然而异洲殊族，女子教育修明，他日中土之民莫能相比，而徒守缠足的陋俗，矜持为独得。甚者厌恶其不类，或者以强暴革除，又哪里比得上迅速依照诏旨，自行改变更为好呢？使者已经刊布诏旨，期望家喻户晓，又著此说刊于后简，用来告诫世上从俗不变、不恤其后的人。果真有深明大义、识时达务的君子，必定能亲身倡导，实行于乡闾，无需使者深言。光绪二十八年正月，抚鄂使者端方书。查考缠足之风，考察古制，而古制不载；考察王制，而王制不列。衰微之季诲淫的陋风，相沿至今，殊为可叹。汉族女子缠足，既伤害天性，尤于居家操作诸多不便。世俗之人，都说缠足是为了约束闺阃，使之不敢放纵。不知淫佚之事生于所习，不范以礼义却范以刑法。如果说以此防淫，这就像遍加墨刖宫之法于男子以防其为盗一样，有这种道理吗？那么缠足不过是取为玩好而已，非古制，非王制实为淫训。前奉懿旨劝汉人勿缠足，湖北巡抚端午帅因此著论说，以申明之意，在挽回风俗，以崇重教化，救正痼习，以顺人情。戒火因或为人所苦，戒缠足则恰为人所乐，既使步履良好，又便于操作，人人能为，无所艰难。总之缠足是非分之刑，父母不当施之妇女；缠足是淫下之事，妇女亦不当受之。父母此义此理，天人具在，不必智者而后知。南皮宫保前有不缠足会章程，我又一首谓缠足一事，远不合古圣人礼经服履之制，近不奉令圣人会典衣饰之法义理极明。今之乡人已无缠足者了，独士夫荐绅之家不免此俗。唉！考古尊王，是儒者之事；诲邪导淫，所愿诗礼之家的，檩檩焉读端午帅之论说，也可以互相劝谕了。

论上海捕包探之利弊

有人问：“西方国家治理百姓使用捕包探，胜过中国使用差役吗？”回答说：“胜过很多。捕的察严，包探的侦缉密，所以说远胜于差役。”又问：“上海西官管理捕包探，胜过

译“华官对差役的管理如何？”回答说：“远不如西官。西官的责任专一，责任专一就没有旁人的牵制，没有其他事务的纷扰，所以他们用心专一而奉行职事严谨。我本来就说西官管理捕探远胜于华官管理差役。”又问：“那么如今上海的捕探，应该远胜于中国平常的差役吗？”回答说：“这就难以断言了。我本来也不知道他们的好坏。”问：“您既然说西人捕探的制度远胜于中国的差役，又说西官管理捕探远胜于华官管理差役，却还不能确定上海捕探与差役的比较优劣，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不难，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学习一国的法律而加以运用，如果不彻底，其弊端必然无法追究。请让我先说完其中的缘故，然后再陈述其利弊，请您平心静气地听。”

西方人担任捕探，是用本国人办理本国的事，又生长在当地，熟悉当地的风俗，又稍微懂得捕探的法度，深知捕探是保护百姓、安定民间的善政，所以他们担任捕探，只知道奉行法律，以获取自己应得的利益罢了。如今华人担任捕探，正自以为得到了外国人的威权，使得自己能够扩大力量，来辖制与自己地位相等的人，实在认为是极大的荣耀和利益，这是思想上的不同，其一。

西方人从小进入小学堂，都知道平常做人的规矩，所以国家虽然给予他们权力，他们不至于依仗权势恣意横行。如今华人中驯服谨慎的人，一定不肯做捕探，做捕探的大多不是上流社会的人，一旦获得权力，只以逞遂私意为快乐，这是由学问出身的不同造成的，其二。

各国的捕探虽然有权势，但与该地各类人的权势都有比例，所以所使用的权势不能稍微超出法律界限之外。如今华人见到捕探，不知道他们是法律中任用的人，只知道他们是外国人信用的人，如果稍微违逆他们，他们就能援引外国人进行恐吓，所以见到捕探的举动，无论多么不合法律，都不敢稍微与之争论，这是由权力比例的不同造成的，其三。

凡是国家实行一项法律，不仅仅依靠本法的美好完善，与之相关联的法律，都有互相补充的妙处以及彼此制约的功效。各国的捕探如果有不法行为，凡是受到他们骚扰的人，都有控告的权利，又有议院来评议，有日报来弹劾，凡是体面的官员绅士见到捕探有不法之事，都可以写信给他们的管理长官进行惩治。如今华人没有这些，那么就只有捕探这些人独自施展他们的威力罢了，这是由所受抵制的不同造成的，其四。

欧洲的捕房官员与民众的风俗语言没有不相同的，如今华人的嗜好欲望和风俗，西官既不能全面了解，而且语言隔绝，尤其是一大障碍，于是捕探这些人借机谋取奸利，不仅借西官的势力来恐吓华人，而且他们报告给西官，又没有什么证据可执，所以捕探这些人最恨到案的人与西官通晓语言，这是由语言隔绝造成的，其五。

有这五种困难，所以捕探的流弊就有思议不及的地方。试看西方国家的捕探何等精细严谨，不敢稍微逾越法律之外，如今上海捕探种种出乎意料之外的事，见于控诉案件以及中西各报的，虽然百中不及其一，但已经令人不忍心读完。我不暇详细陈述，试看各报所刊登的冒充捕探以及已被革职的捕探敲诈不法之事，不一而足。冒充和已被革职的尚且如此，那么正在担任捕探的人可想而知了。

问：“果真如此，那么捕探的控诉案件为什么还不多见？”回答说：“只有被连累的人不敢控告，所以捕探的胆子越来越大，气势越来越横暴。因为常人普遍误以为捕探是西官信任的人，不敢稍微与之争论，更敢控告吗？而有体面的人，又或许不屑与这些人争论，而且捕探人数众多、势力强大、党羽坚固，有人触犯他们恐怕遭到毒手，所以宁愿沉默不言，以侥幸免除日后的祸患，还幸亏西官秉心公正，执法严厉，访查严密，所以这些人还有所顾忌，否则更是不可设想了。”

问：“为什么西人只知道差役的弊端而不知道捕探的弊端？”回答说：“差役的弊端，华人天天可以告诉西人，所以西人耳熟能详；至于捕探的弊端，因为人们有投鼠忌器的顾虑，谁敢说出来呢？”

西官问：“那么捕探的弊端与差役相比如何？”回答说：“中国自汉代以后，深深以苛政扰民为忧虑，不敢在百姓身上多用权术，所以治理大体崇尚简约，他们使用差役，大抵用于缉拿匪徒、逮捕罪犯，而且上官的告诫谆谆，以约束差役不得纵容包庇为言，所以差役的祸患只有过犯之人承受，平民尚不至于波及。不能大治的原因，在于此；尚能粗安的原因，也在于此。西方国家则治理之道极其细微，极其明备，而权力则寄托于捕探。然而用于本国则极其美好完善，如果用于政俗语言不同的国家，以及未经教化的人，又没有互相维持的法度，那么确实未见能胜于差役。”

问：“那么中国果真不能改差役而用捕探吗？”回答说：“有什么不可以？如果人人有思想，有学问，一切法度都择善而从，各种权力都能相互抵消。凡是受雇担任捕探的人，成为法律……”

译如果任用有才能的人，怎么见得不能与西方国家平起平坐呢！”

译论报馆最有益于学子

陈衍

报馆对国家事务的益处，《时务报》已经大声疾呼过了。然而近年以来，风气虽然略微开通，但与西方报纸的盛行相比，还只是毫毛与马身的区别。为什么呢？中国二十个行省，开设报馆的除了上海一隅之外，只有天津、广东、浙江偶尔有一两家。上海是通商口岸，冠绝中国，汇集日报、七日报、旬报、半月报等类，好坏混杂，玉石不分，尚且不能将二十多家报纸聚集在一起。通达事理、有志于时事的人的智慧才力，在经历巨大创痛之后，奋起抗争，怒目争辩，所取得的成就仅仅如此，而看报的人就已经惊心动魄，认为报纸如此繁多，将会怎样呢？大概中国转变风气，破除守旧的积习，本来就有这样的困难。虽然如此，如今议论开启民智、培养人才的人，稍微知道建立学堂、改革书院、变通科举策问的方法了。开设一所学堂，筹集经费数万金，倾一省之力，遇到贤能的大官，毅然倡导并商议，上奏并施行，如同兴师动众一般。问其学生不过百人，问其教师合中西不过数人，问其如何教授西学，不过是粗浅的语言文字，中学仍然不过是四书五经，稍微超出一点也就涉及史鉴的浅近内容。改革一所书院也是如此，不过是把八股诗赋改为策论，稍微超出一点也就涉及算学舆图的浅近内容。贫寒子弟请求进入学堂书院，比考中进士还难，有幸进入了。学习几年，问其近年来中国与外国交涉了多少事，茫然无法回答。问其中国各省份兴革了多少事，茫然无法回答。问其欧亚非墨的近事、电汽光化的门径，更加茫然无法回答。那些能回答一二的，则是稍微聪颖有志的人，利用学业之余的闲暇，私下阅读报纸所得到的。现在这里有报馆，每月出版几册，每册几十页，几十页之中，各省份的时政、各国的交涉，显著的大事，分类编纂，其原原本本，不是道听途说可比。学子阅读它，比起只读《东华录》、《中西纪事》的人，谁更能知古而知今呢？五大洲的近事，显著的大事，排列翻译，学子阅读它，十天之间，坐在室内就知道万里之外的事。即使不懂英文也能读到《伦敦公论》等报纸，不懂法文也能读到《巴黎电光》等报纸。比起只读《瀛环志略》、《海国图志》的人，谁更能知此而知彼呢？而且名公的奏议，当代才俊的论说，搜集必定广泛，学子阅读它，比起只读《经世文编》、《古文辞类纂》的人，谁更切近于实际情况呢？西方国家的律例、公法、格致、制造等学问，分类编译，学子阅读它，比起购买阅读同文馆、制造局、益智书会等的译本，谁更价格便宜而省力呢？聚集几个通达事理的人的精神，拿出几十年的学问，通力合作，才做成一份报纸。而一份报纸，一年三四十册，仅仅花费几元钱。采访的费用占其一，纸墨的费用占其一，排印的费用占其一，装订的费用占其一，寄送的费用占其一，房屋、伙食、油火、人工的费用又各占其一。那些编撰翻译的人，甚至不拿一分钱。如果把这作为谋生的计策，求取暴利的方法，天下谁有比这更拙劣的？谁有比这更愚蠢的？然而两三个贤者仍然不畏惧地做这件事，寡妇不忧虑织纬，老人想献出阳光，也可以说他们的志向没有其他目的罢了。报馆对学子的益处既然如此，而报纸的盛行，与西方国家相比，终究还是毫毛与马身的区别，为什么呢？一是中国民穷财尽，无力看报。中国号称读书人，而墨守高头讲章的人，不愿听有用学问的，不用说了。那些年富力强，不局限于积习的人，或许束修膏火的收入，仅够糊口，看一家报纸，年费几元，如同巨款一样。至于说到除了这份报纸之外，还有某家好，某家好，那就万万力量不够，所谓虽然有其他乐趣，也不敢请求了。那些富裕家庭的子弟，力量不仅够买报纸还有余的，则束书不观，正放纵意志于征逐歌舞之中，来不及顾及这个。二是中国邮政未通，难以寄报。江海通商各埠，轮船所到之处，寄报自然容易。其次是内港能行小轮船的地方，如果是僻远州县，仅为民船所行，信局所能到达的地方，寄报已经不胜其费事。如果是滇、黔、关、陇各省，水路不通，铁路未造，那么即使不惜寄费，也没有办法使其必定到达。看报的人望风怀想，想购买却无从下手，卖报的人辗转托人，沉浮难保，销路的狭窄，也是理所当然的。三是当权者未能努力推广。近来订阅各报，何尝不是损失钱财的人有若干，发公文的人有若干，当代巨公也殷切关注。然而僚属中俗吏居多，遇到这类公文命令，不认为是借此开扩学识，而认为是摊派款项，视为具文，并不购买阅读的，随处可见。四是办报未能努力求精进。中国人做事，往往

译勤奋最终转为懈怠，其中四成是因为经费短缺，六成是因为精力不足。比如创办一家报馆，或许稍微有些销路，就自以为能与泰唔、勒当等西方大报比肩了。渐渐地，采访工作简陋，不能满足读者的需求；文字杂乱污浊，无法吸引读者的目光。报纸之所以不盛行，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译论中国适宜设立外文报馆

陈衍

国际公法能够折服强邻吗？回答说：不能。报馆能够张扬国势吗？回答说：能。质疑的人说：国际公法是万国的公论，尚且不足以堵住强邻的嘴；报馆是一家私人的言论，反而足以使强邻心服吗？这种说法的依据在哪里？回答说：用公法来折服对方，是在事后争辩道理，形势逆势而行因而困难；用报纸来张扬国势，是在事前遏制对方的意图，形势顺势而为因而容易。用兵有先声夺人的道理，做事有积重难返的情况，这难道不是争辩公法与遏制报纸之间的区别吗？

报馆在西方国家盛行，不仅仅是让本国的人周知各国的作为，也是要让各国的人听闻并了解本国的作为；不仅仅是为了疏通本国的血脉，永远使国家不成为病夫，也是要让各国观察我国国力的人，不敢把我国视为病夫。如今欧美各国，总统有演说的条例，议院有宣言的惯例，早上刊登在报纸上，晚上就传布到四邻，以此来检验人心的顺逆，观察公论的是非。或者将要兴师动众、发动大战役，必定有一番名正言顺的说辞，即使是强凌弱、众暴寡，也有一种理直气壮的气概，这大概也是窃取了中国古代作誓词、作诰命的遗意，作为传檄文、露布文的先声。

中国却相反，粉饰太平，几乎像是誓词诰命不及五帝、盟约诅咒不及三王那样。外国人起初还无法测知虚实，接着就姑且尝试，最终窥破了底蕴，于是把中国看作是不治之症，比喻为睡梦未醒，斥责为野蛮生番，用瓜分豆剖来恐吓，而中国人始终充耳不闻，就这样过去了。天下的事情从此日益棘手。人因为口才笨拙，所以别人就趁机嘲笑他；人因为力气怯弱，所以别人就趁机欺侮他。至于恶声到来而不反驳，唾面任其自干，那么还有什么手段不能使用呢？

现在如果开设外文报馆，聘请通晓中国事务、贯通中外时务的几个人作为中文主笔，列举所谓务材、训农、通商、兴工、尊教、劝学、使贤、任能等各项要务，全面筹划整顿的方法，都是实在可以言说、可以实行的，广泛地进行论述；又列举西方人向来欺压中国的事情，某事出于要挟，在道理上不顺；某事出于恐吓，在形势上不足畏惧；某事是倒持太阿，中国可以收回权利；某事是暗设圈套，中国不要误入其中，都翻译成外文刊登在报纸上，再向西方大报馆聘请西方名人作为外文主笔，所有的议论专门从中国的自强出发，由精通外文的中国人为副手，那些议论不持平的，指出并商请修改。

这样的报纸散布在五大洲，让西方人看到，知道中国确实有自强的策略。我用什么着法前往，他们可以用什么着法应对，必定会咋舌变色，不敢说秦国无人、朝廷无人了。日本国家从前年花费若干费用补贴横滨西报馆的主笔，为日本发表论稿，呈送给日本政府，西方国家于是就不敢轻视日本，这是明显的效验。等到这个时候发愤图强，实力整顿，所谓即使是大国也必定畏惧。而且彼此的事势情形既然大白于天下，四亿民众，人人都有奋然自强的谋略，西方人又怎么敢像对待土耳其黑人那样对待我们呢？

议论的人只援引印度、波兰的灭亡，认为中国将重蹈覆辙，言语无罪，听闻足以警戒，用意非常深厚。然而波兰与俄国同处一地且世代为仇，伊凡时代，波兰占据俄国犁缚尼亚的土地，伊凡甚至派遣使者到波兰跪求归还土地，使者再次遭到斥责侮辱，俄国深深痛恨波兰很久了。波兰土地本来狭小，又逼近俄国，是俄国不能不夺取的。印度向来民智不开，只有婆罗门这一类人才被允许识字，现在做英国捕快的，都是身材高大、呆立不动，厚实地展示土气，未能远远胜过黑人，中国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过去曾遇到中国下中等人才，略微学习西方语言文字的人，听说西方人凌辱中国，好像欣喜的样子，说：“西方人进入中国，中国士人可以坐等他们死了。”我回答说：“西方人因为没有进入中国，中国人不急于学习西学，所以你们碌碌无为，稍微足以作为白头猪，在群猪中显得与众不同，才有吃饭的地方。如果西方人进入中国，凭借中国人的聪明才力，不久就会家喻户晓，全都变成西方人了。群猪都是白色的，你们还有吃饭的地方吗？”他口答丧气地离开了。

大概天下有亡人国家的事情，古今没有灭绝人种的事情，浩劫到来，即使是微小的西方人，也会肝脑涂地于原野，脂膏滋润草木，然而罗网不绝于天地之间，而鱼鳖鸟兽也终究不绝于天地之间。西方人如果善待中国人，还可以相安无事；西方人如果仇视中国人，西方人进入中国后，中国人全部转化为西方人，不久西方人就寡不敌众了。

所以以今日而论，中国自强的道路如果已经谋划，大臣如雨，猛将如云，战舰雄踞太平洋，商务蓄积超过英国，那么所谓猛虎在山，藜藿不被采摘。所谓寡君有革车四千乘，用无道的方式行事，尚且足以令人畏惧，本来无需以笔舌争衡。否则甘愿做臣仆，坐视荆棘丛生，我

译也就没有必要再用自强的说教来进言了。如果陆军、海军还在勤加整顿，商务、矿务还在商议振兴，铁路还在考虑兴建，制造还在谋求扩充，税制还在思考变通，学堂还在打算增建，交涉事件还在坚持依据公法力争，公使往来还在依据条约商议，那么中国本来处于可强可弱的境地，又何必畏惧而不采取先发制人的举措呢？

译论中国语言变迁的最终趋势

英国传教士利君近日在上海教会发表演说，认为中国方言将来必定趋于统一。他大致说道：中国语言极为杂乱，但统计全国人口，说官话的占四分之三。地球上各国中，使用同一种语言的人口，以使用官话的人数为最多。其原因有三：一是由于中国各省人民彼此往来贸易所致。中国境内铁路虽少，但在商务繁荣、物产丰富的地方，商民往往不畏路途遥远，聚集在那里；二是由于中国北京每三年举行一次乡试和会试，士子即使带着地方口音进京，也能改学官话；三是中国各省文字相同，而官话与文字相近，所以中国识字的人学官话最容易。有这几个因素，中国将来铁路四通八达，彼此交往更加频繁，难道还会有人不学说官话吗？以上所论是中国语言变迁内部相关的原因，但也有由外部力量激发的原因。一是从外国教化输入的地方可以证明，二是从外人占领的地方可以证明。

先论述基于外国教化输入的情况：如欧洲与亚洲西部、非洲北部的语言变迁最为剧烈，都是以希腊教化为缘由。希腊人口不多，疆域也狭小，但各国的人阅读他们的书籍，仰慕他们的文明，语言就随之改变，几乎不分主客之别。在耶稣降生之初，欧洲学者几乎都说希腊语，所以所传的新约也沿用希腊语。然而耶稣的门徒除了路加一人外，其余都不是希腊人。虽然耶稣在犹太传教使用本国语言，但耶稣确实精通希腊语。那时距今已两千年，而欧洲各国大学仍不废弃希腊文字，然而除希腊本国外，并没有舍弃本国方言而专用希腊语的人。我认为希腊教化对语言的改变，也不过是增加了新字，转变了思想罢了。

现在各国因受他国教化而改变语言的，没有比日本更明显的了。三十年前，日本已知本国文明不及西方，于是谋求维新以求并立，因此广泛设立学校，聘请英国人为师，教授英国语言文字，并派遣聪颖子弟游学英美各国，研习学术，回国后担任教职。当时日本人学习英文极为踊跃，外人看来，很少不认为日本必将改用英语的。但谁知道并非如此？日本既受他国教化，于是大量增加新字，改变文体，但其使用本国语言文字，依然如故。在各学校担任主要教师的，大多通晓各国语言，借此研究各国新学新艺，一有收获，就翻译来教导本国国人。而本国文字，如今通行于各学校内外，人们过去怀疑它将改用英语，至此可以恍然大悟了。

至于外人占领之地，其语言变迁则大不相同。凡一国暂时被他国占领，语言或许能保持原样，直到隶属已久，则必定随之改变。不见罗马往事吗？二千六百余年前立国之初，仅是意大利台伯河旁的一座小城罢了，人数不多。后来专门以侵吞邻国为事，逐渐使意大利全境归其掌握，再扩展到欧洲南部、中部、亚洲西部、非洲北部，权势日益扩张，而各国臣服。日久也渐渐说罗马语了。葡萄牙、西班牙、法国、意大利等国至今未改，南美洲被西班牙和葡萄牙两国占据，而罗马语便灌输其间。一千五百年前，英国被日耳曼北部的盎格鲁-撒克逊族占据，所以英国人至今仍说盎格鲁-撒克逊语。北美洲、英国属地、澳大利亚、新西兰、南非均为英国人所辖，而盎格鲁-撒克逊语又随之传播。印度隶属英国数百年，现已逐渐通行英语。英国若能长久保有印度五部，虽可断言其必尽弃土音。这是外人占领土地导致语言变迁的明证。

以过去看现在，中国语言将来如何变迁，不难预先判断。西方文明滋润东土，华人性格虽然喜好旧习，不喜欢求新，也不能独自违背时代潮流，保持数千年之旧学。如今文化东渐，日益兴盛，将来必将中国教育之法尽行改革。然而所谓改革，不过是增加新字、改变文体，以开阔学子的心胸，以加速学习的功效而已。现在中国人多习西文，大概因为各国学术之书翻译极少，不通其文字不易得其门径。将来新籍流行，有可遵循学习的，必定仍用其旧有的语言。因为中国所缺乏的，不在语言，而在文化。只有教授可用方言，而担任教师的，则必须兼通异国文字，这样才能与各国共同进步，不至于望尘莫及。有人说中国素无格致等学，华文不足以阐明此理，所以想习格致必须先从事西文，但西方人有通华文者，说华文意义不仅可应格致之用，无论何种专门学科，亦可借此传达，此语必非虚造。那么华文所欠缺的，不在不足，而在难通。习华文者必定多费岁月才能熟悉，若以此光阴改习专门，必有实

译获得它，不正是将无用转化为有用吗？华人日后或许会改变其文字，使学者在两三年后就能领悟理解，也未可知。然而其文字多为象形，改为浅显易懂，绝非易事。倘若效仿日本文字，一半为拼音，一半为象形，或许较容易学习吧？有人问：中国南方土音约有数百种，将来如何统一？则回答说：中国若能永远保持自主，那么各地的土音必定全部改说官话。将来铁路四通八达，往来便利，再多设学校，教化统一。土音不再使用，是必然的。如果主权不能保全，土地全部归属他人，那么其语言的改变必定与不能自主的印度相似。现在中国西北有一个强大的国家，正图谋侵占，华人无力抵御，其足迹也已到达海边，渐渐有南下的趋势。中国版图迟早会被其掠夺，数百年后恐怕堂堂大国将都说俄语了。虽然事变尚早，不是朝夕之间所能看见的，我非常希望中国能自我奋发，努力寻求西方国家的文明。想要寻求西方文明，那么在各地开设英文学堂，聘请英国教师，又怎么可以迟缓呢？利先生之所以这样说，应当分别看待。日后成才的人众多，翻译著作逐渐丰富，同种人自然可以互相为师，无需借助异族。那时完全使用本国语言，是毫无疑问的。按：语言文字是国民精神的寄托，没有语言灭亡而国家尚存的。西方各国大多尊重自己的国语，英国议会禁用威尔士语，法国议会禁用巴斯克语和不列颠语，风俗统一，本来应当如此。至于消灭别人的国家，则务必设法改变其语言。俄国、德国等强国，其属下的波兰人学习俄德语言，美国占据菲律宾，命令五年后通用英文，与更改历法、改变服饰仅能转移人耳目相比，其精细与粗疏大概有区别了。中国几十年来每次设立学堂，都教授洋文，现在奉旨推广，颇听说有把聘请洋文教师作为首要任务的，不知道教育的重点在于普通学科，而不在于语言学科，即使。中国人全都能外国语，我也没看到其益处。不是不知道既通洋文，也可以慢慢学习普通学科，然而终究不如用汉文那样亲切而广大。日本、埃及同样兴办教育，而一个成功、一个不成功，区别在于重视方言与重视外国语。事情刚开始谋划，不可不慎重。利先生这番议论，很足以鉴戒警示。希望我国谈论教育的人，都仔细阅览一番。

译六月间，上海设立国会，其规条极其秘密，未曾刊印发行。起初听闻此事，以为这大概是聚集志同道合的人，考察研究时局，发表议论，供执政者采纳参考。大概是仿照外国下议院的例子罢了。近日，汉口、岳州、长沙等地捕获多名会匪，起获伪印、伪檄文、匪徒名册、逆党书信、富有票、军械等物。其中包含正会长康有为、副会长梁启超的伪告示、伪谕令、伪通饬，以及国会总会、国会分会和自立会、自立军等各种名目。总会设在上海，分会设在汉口。匪首供词颇牵涉国会诸人，其伪文书中有向上海国会总会报告开有关防的话语。其弟唐才中供词称：“去年康、梁及唐才常设立自立会，今年六月将自立会并入国会，在上海印刷富有票三十万张，分散给党羽，招引匪徒起事”等语，令人不胜惊骇诧异。国会人数众多，并非全是康党，他们是否都通谋知情，我不敢妄加揣断。总之，必定不是无缘无故，只因事关重大，尚未得到实据，本官姑且隐去其名，不得不向众人郑重告诫。国会中人，据我所知，大抵诵读诗书，有的甚至挂名仕籍，其中多有才能文、讲求时务的人，颇为不少。尊亲的道理，难道没有听闻？顺逆的伦理，难道没有明白？或许是因为目睹中国大局危在旦夕，愤激不已，而又大概不知外情，进身无门，怀才自负，在上海又习闻民权之说，于是以变本加厉之心，被迫采取行险侥幸之计。检阅往来逆信，其持论宗旨无非是拾取康、梁的唾余：“说人人有自主之权”，“说不受朝廷压力”，“说流血以成大事”。所谈论的无非是惨酷凶险之辞，所传播的无非是诬罔不道之语，所图谋的无非是犯上作乱之事。不知康、梁因作乱逃亡，所以必欲诬谤宫廷以解脱其罪，煽动叛乱报复以逞其毒，这是他们自谋私利罢了，与国家何干？与士民何干？近年来，康、梁的邪说早已腐败暴露，为人所厌闻，而国会诸人大抵本非康党，忽然惊为新奇，以至于竞相相信其诳语，然而其死字字皆是康说，俨然如同私淑弟子，混为一谈，如狂如醉，这是至愚极谬，不可不急思改图。国家事艰危至此极，凡朝廷政治的缺失，中外大臣的过错谬误，旧弊何者必须清除，要政何者必须举荐？如果有所见，委婉切当地指陈，或大声疾呼，或涕泪俱下地陈述，以自附于工谏师箴的例子，有何不可？至于自主之权，也是有的。求己之学，就是自主。如果其忧心世运，立志济世，不存苟安之心，不为无用之学，广博通晓外事，多翻译西书，研求政术，探讨技艺，或与朋友讲习，或传授于人，向下开启士民风气，向上备国家任用。时局至此，藏器待用，不愁没有时机。即使不乐于仕进，而出其才智，保安乡里，做郑司农，做田子春，对人有益，即是功业。这是君子行藏的正轨，也是俊杰建树的坦途。如今计不出此，而下乔入幽，去顺效逆。是知道康党为乱人而跟随他们呢？还是认为康党为志士而附和呢？据唐才常办事规条，皆奉行康梁伪谕，有云“指定东南各省为新造的自立之国，不认满洲为国家”。康梁此会的宗旨如此，不知将我皇上置于何地，却以此诈骗商人，敛取钱物，厚颜无耻地向众人宣称“我乃保皇会也”。等到康梁伪通饬密教其党，却说“欲图自立，必借遵皇权”。想欺骗华人吗？已明明放票作乱了。想欺骗洋人吗？这数十纸洋文规条，已被英捕查获持去，各国领事、教士传阅观看了。天夺其魄，狡谋毕露，即使巧词曲说，其为叛逆之实，在天地之间何所逃？况且沿江沿海匪徒如哥老会、三合会之类的，其人皆贪淫无法，悍悍无亲，其名目口号皆盗贼无赖，专事焚杀劫掠，无论中外，人人痛恨。今不惜委就其名目口号，用贪淫悍悍无赖之人，以叛逆君父，而美其名曰勤王，以贼杀商民，占夺城池，而饰说曰保国，以之自立，不认国家，而矫辞曰保皇。返之于己而不安，喻之于人而不解，推之于事而不相应，揆之于势而不可行。其万万无幸，不待智者而知。一旦败露，幸而脱逃，不过终身隐匿。租界或许假息南洋局，天蹐地，高厚不容，且诸人父母妻子，祖宗坟墓，亦岂能尽归于化外？苟有人心

译怎么能没有一丝顾虑呢？

译况且即使匪徒起事得逞，最终也是自取祸害。曾记得咸丰末年，皖北的捻匪分据圩寨，各自为政，出巢千百里，杀掠数月后返回。等到回到家乡，却发现家乡已被其他圩寨的捻匪杀掠，于是无家可归了。其他圩寨的捻匪也是如此，因此互相感叹说：“反叛作乱纷纷，何时才能平定呢？”近来捕获一名湖南入会的人，他给家人密信说：“某月某日难局将起，只有留在乡下才能幸免。”看这两件事，自作自怨，何其愚蠢？军队好比火，燎原之势既成，谁能扑灭？会匪好比决堤的河水，横流四处，谁能限制？沿江沿海，会匪本来就多，如今这些人却设法鼓动煽惑他们，游说他们，资助他们。如果真如他们所谋划，群匪并起，各省皆乱，各自肆意焚杀，各自纵容淫掠，而且辗转流窜，这边讨伐那边逃窜，或者一省之内互相攻掠，或者数省之间轮番蹂躏。这些匪徒战斗所占据的地方，抗拒捕杀所得的财物，难道能拱手献给国会吗？这个郡的人在别的郡作乱，而他的家乡已被别的郡的匪徒攻陷；这个州的人在别的州作乱，而他的家人已被别的州的匪徒杀害。恐怕自立会的伪札墨迹未干，而他们的乡里亲戚已残毁殆尽。况且鹬蚌相争未决，渔人乘虚而入，徒然作滔天之恶，最终必然无立足之地。强国八九个，哪有与朝生暮死的流寇立约通商、派遣使节往来的道理？而且他们的会以自立为名，以自主为教，这数十万会匪，自必遵从其宗旨，人人都有做大者称王、小者封侯的念头。唐代藩镇王武俊曾说：“不臣服九叶天子，却臣服叛逆吗？”我知道这些人的仆隶伙党，也都将像彭宠的奴才、翟让的将领那样，而起事的这些人，大都是文弱书生，自必首先被剪除屠杀，不必说了。唐才常是康有为的门徒死党，他的逆乱本来不值一提，没想到那些耳食康有为说法的人，也为他辩解，说：“你本是佳人，为何跟随贼人？”我为国会诸人思考，却不得其解。曾考察康党作乱的宗旨，都依托公羊家的谬说。但公羊经师有精辟之言，其说曰：“天下愈乱，春秋愈治（意指乱世中更显出礼法秩序的重要）。”如今天下并未完全大乱，而国会中人反而想使之大乱，又为何与公羊之说相反呢？至于各省出洋游学的学生，耗费国家巨额款项，依靠国家的庇护资助他们出洋，使他们得以就学。凡所造就，都是国家出生入死培育而成。如果不是借助国家邦交的情谊，那些外国的外部、文部、谋部各学校校长，谁肯如此优待？如此尽心？专门设立华生学额，酌定速成课程。如果没有人经理培植，像伥鬼一样没有依靠，那么一流寓，不过是找不到食物的外国人罢了。如今听说也有被国会邪说迷惑而附和的人，不思朝廷之恩，不念官师之教，却羡慕逆党，以为这是志士才人的作为。稍有一技之长，反而用作反噬倒戈的手段，谋害自己的宗国。古今有如此悖逆且残忍的人吗？外国学校以伦理科为第一科，如此悖逆且残忍，外国将鄙夷厌恶之不暇，还能重视我们、帮助我们吗？古今有既悖逆又残忍而能成事的人吗？只愿从今以后，国会诸人以及外洋各省游学的学生，有过则改，无过则加勉，自爱其身，自重其名，不要被康党所愚弄，不要蓄谋异端以枉费自己的天才，不要帮助凶人残害自己的种族。即使真是康党，也多因出身草野见识浅陋，不懂朝政，受其欺骗笼络，以逆为忠，导致陷入错误，于是往而不返，入而不出，像海岛上的飘蓬，又有什么滋味？鸟穷途末路则啄人，兽穷途末路则攫取，岂是它们的本心？今日除了康梁二人外，那些康党中曾参与诡谋但逆迹尚未昭著的人，如果能醒悟改行，不做非分之事，不惑乱民众，官府自然也不会株连穷治，何必日行荆棘之中，以流血为身心性命之学，以杀召杀呢？即使曾经随同滋事，现在在刊章逮捕之列的人，如果早能到官府自首悔改，还可以允许他们洗心革面。如果不然，那么本部堂粗明大义，有扶植名教的志向，忝任疆域长官，有保守疆土的责任。倘若一定要抗拒法网，又岂是本部堂所能宽恕的？况且各省封疆大吏、文武绅民，谁不知道忠孝？谁不爱惜自己的身家？何处可以容纳这些人的巢穴？任由这些人横行？甚至各国洋官、西士，也都厌恶他们的悖乱，视其为下流，身名俱丧，进退皆非。深夜自思，何苦为此？我听说亚洲极西之地，有犹太国，被土耳其所灭，族人分散，寓居欧洲各国，不能为士为官，以搀和金银成色的营生为生。各国谈及犹太人皆鄙贱之？为何鄙贱他们呢？因为他们的宗国已亡，再无君长了。呜呼！国家多难，至今日而达到极点。然而国虽弱，可望其复强；政虽弊端，可望其复理。如果会匪先像鱼腹腐烂一样自毁，各国随后瓜分，那么中华从此灭亡了，不能再望其复存了。神祗为之怨恫，祖考为之号哭，子孙为之

译遭受困窘侮辱，灭绝如奴隶牛马般的处境，万劫不复。追随康有为的祸患，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向国会中的人陈述，也向康党的人陈述：是顺从听从呢，还是违逆听从呢？在会的人迷惑反复无法回头，未入会的人要谨慎思考。唉，康有为、梁启超，千万不要像犹太人那样欺骗我们中华啊。光绪二十六年八月，湖广总督南皮人张之洞书写。

译释彝

福建高凤谦来稿，本馆选录。

《尚书》厌恶扰乱华夏的奸邪，《诗经》称颂惩戒荆楚的功绩，《春秋》排斥夷狄。圣人对夷夏的界限，如此严格。士人如果不愿做圣人的门徒也就罢了，如果立志要做圣人的门徒，怎么可以改变对夷狄的看法呢？虽然如此，我曾听闻“夷”的含义。《风俗通》说：“夷，意为蹲踞，是说他们不懂礼义。”此外，狄解释为偏僻，蛮解释为傲慢，戎解释为凶恶，貊解释为种田，各有所略；羌解释为强悍，都是因为他们不懂礼义而被加上恶名，不能用一个标准来概括。大概古代所说的“夷”，不是指他们的地域，不是指他们的人种，而是指他们不学习中国的礼义。古代所厌恶的“夷”，不是指他们的地域，不是指他们的人种而是指他们没有父子男女的分别，将要扰乱我们的中国。所以，中国人如果类似夷狄，就把他们当作夷狄；夷狄如果合乎中国标准，就把他们当作中国人。舜，是东夷的人；文王，是西夷的人，都成为中国的好君主。姜戎氏，是四岳的后代，本来就是皇族。居住在豫州的陆地，又是中原地区，最终却免不了被当作夷狄。杞国，是先代君王的后裔，使用夷礼而《春秋》把它当作夷狄；卫国，是周王室的亲属，攻打凡伯而《春秋》把它当作戎狄。夫差忧虑中国，那么《春秋》就提升他为中国；等到他娶楚王的母亲为妻，那么《春秋》就贬低他为夷狄。圣人所说的“夷”，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也是看他们的礼义如何罢了。泰西各国，是中国共同鄙视为夷狄的，然而我看他们建立政教、治理百姓的方法，怎么与我们的圣人相似呢？那么现在的泰西，称之为外国是可以的，称之为夷狄是不可以的。抛弃他们的短处是可以的，埋没他们的长处是不可以的。我们中国应当自知不足，把敌国外患当作镜子，如果一定要因为他们的地域而怀疑他们，那么黔、滇、粤、桂、闽、越、川蜀以及满、蒙的旧部，伊、藏的藩属，都是大禹所不及的地方，也将把它们排斥抛弃，而谨慎地守住东北十余省的领土，以恢复三代的旧制，然后才算是严格了夷夏的界限。这又是行不通的。

泰西新报源流表并序

新报，是古代诗歌的支流余脉。它的职责有三：一是沟通讽谏，二是传达下情，三是开广民智。为什么说沟通讽谏呢？古代工匠诵读箴言，盲人诵读诗歌，公卿大夫和士人传递言论。祭公谋父作《祈招》诗，来阻止周穆王的心念，穆王因此得以在祈宫善终。诗歌，是讽谏的海洋。嘉庆四年，平民杨道纯上书仁宗睿皇帝，皇帝嘉奖他深深符合庶民传语的意义，仰见我朝圣德，虚心诚意不抛弃卑贱之人。现在的报馆，也本于诗人讽谏的遗风，以寄托于庶民传语的宗旨。言语没有类似诽谤讥讽，而事情追求对国家拳拳忠心的意义。虽然如此，诗人的言语微妙而显明志趣，隐晦婉转而多含讽喻，事关君国立言，自有体裁。在民力劳苦、政局动荡的时候，朝政极其昏暴了，诗人也只是用微妙的言辞进谏，不曾每天把君主、宰相、公卿的恶行，高声呼喊而向大众宣扬。何况还没有到民力劳苦、政局动荡的地步呢？君子居住在这个国家，不非议它的大夫，不仅是道义上应该这样，也是深深顾虑激起门户之见，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虽然说这是激于忠义所致，然而国家的恶行如果过度宣扬，对外增加敌人觊觎的火焰，对内滋生草野奸民的心念，衡量忠君爱国的初心，应该也有失言的悔恨吧。人有墙，是用来遮蔽丑恶的。现在不能遮蔽，反而把它彰显出来，这是西欧报馆的过失，而不愿我们中国效仿它。为什么说传达下情呢？盛周时期，太史采集民谣，民间的隐痛得以向上通达，国家得以治理。自从秦朝以来，上下隔绝，如同九天与九渊。官吏虽然有委婉的情况，不能完全传达给君主父亲；民间虽然有疾苦的隐情，不能完全告诉给官长。胥吏盘踞其中，并借此作恶。于是官员想要督促农耕，而胥吏借此骚扰农夫；官员想要保护商人，而胥吏借此讹诈商旅。古代所说的仁政，后世实行却都成了虐政。西方人所说的良法，中国效仿却都成了弊法。想要求得国家治理，是不可能的。报馆，是用来主持清议而沟通上下情意的。西方国家的报馆，都是由贤能而退位的士大夫主持。言论真实，即使过于切直，也宽容对待；言论虚假，即使是平民百姓的卑贱之人，也能控告到官府而受罚。报馆因此自重，而他们的言论更加可信。现在中国的报馆，多是市井小民主持，言语轻微，难以作为准则而向上呈报。对待报馆的方法又最无法度，起初用威势胁迫，稍有抵触，就查封禁止。狡猾的百姓，于是借外人为护符，而吏胥不能过问报馆。报馆倚仗有外人的庇护，于是肆意妄言，颠倒是非，迷惑大众视听，而官与民都受到报馆的危害。唉！同样是报馆，西欧使用它而利益像那样，中国实行它而弊端像这样。当权者能不深思其原因而寻求处理的方法吗？为什么说开广民智呢？经史是考证

译这契约，是新近报道者凭借当今的镜子。古代的人诵读《诗经》，听闻国家政事，异国的风土人情，没有不详细了解的。其剩余的好处，在于多识鸟兽草木的名称，没有不辨明的。因此《国风》三百篇，诵读三百篇，用琴瑟伴奏三百篇，不出家门，见闻却日益更新。如今的士人虽然有天赋聪慧、敏于学习的才能，除了读书没有别的办法来启发智慧。儒者现在与今人共处，与古人考证，是有考证而没有共处。西方有报馆，大到政教章程的详尽内容，小到学问格致（科学）的微妙道理，以及工商农牧的新方法，早上有所听闻，晚上就刊登在书册上，不用一个早晨就传遍全球。注：电报始于普鲁士，乾隆十四年才在法国京城，通达于俄国京城，后来移到伦敦，还未能实行。《泰晤士报》与各报馆订立契约，于是风行天下，环球的事情顷刻间就共同知晓了。这是广博智慧的渊薮啊。愚民生长在深山峡谷，一物都看不见，一步都不敢走，引导他们安置在繁华都市之间，不出几年就举止文雅了。如今的报馆也将引导天下的百姓安置在全球的繁华都市之中。孔子说：“质朴节俭，我跟随大众。”节俭的好处虽小，圣人尚且跟随大众。报馆是使百姓眼睛明亮、耳朵灵敏的吗？这三者，下情上达，开启民智，西方各国的报馆擅长于此，富强都基于此，所以西方的报馆增加而越来越多。注：西方报馆英国最兴盛，法国、德国、意大利次之，西班牙、瑞典、丹麦、比利时稍少，但也足以自立。俄国君权最盛，也不禁止报馆，因为新报可以开启文教，所以西方人叙述文明的国家必定说有多少家报馆，记载藏书的楼阁也必定说有多少种报纸。西方人说西方国家的报纸，其印刷机器，一秒钟可以印刷相当于三四英里长的折叠纸张，而且成篇大约可以印二万四千至五千本。而国家也以保护报馆为要务。图也，至于讽喻的意义，只有深谙诗教的人才能领会。西方人固然未曾听说过，节制其短处而吸取其长处，这就叫做善于谈论西学。于是作《泰西新报源流表。

译表

中国纪年

地名

报名

纪事

西历

明万历四十三年

德国佛兰科安面

佛兰花打安奴

始创新报先为日报后为礼

一千六百一十五年

拜报，作者为咽毡那夫，至今尚存

明万历四十四年

比利时国颜滑

聊盛太绩定轩

至今犹存

英人那尔利不地始为牟利计每报纸出令人沿街呼卖

一千六百一十六年

明天启二年

英国伦敦第一

礼拜报

至今尚存

报创于法京有根柢有见识作者为提阿夫拿士提接流

一千六百二十二年

明崇祯四年

法国巴黎斯第一

加实地

达乃能文之士又有名流名李士联者为之保护当时国事无不敢言至今犹存

一千六百三十二年

中国纪年

地名

报名

纪事

西历

明崇祯十六年

瑞典国士托堪

铺土太顿地

初以纸笔传视如书信然至今尚存

一千六百四十二年

大清顺治十七年

英国苏格兰咽天

麦娇利亚士奇

一千六百六十年

大清康熙四年

巴拿第一

历顿弥士

苏格兰始有报然只出十本

一千六百六十五年

大清康熙十一年

英国伦敦第二

伦敦京报

至今尚存

一千六百七十二年

大清康熙三十年

法国巴黎斯第二

马加利

开至一千八百五十三年止

一千六百九十年

大清康熙三十四年

英国和西士打

巴奴士和西士

至今尚存

一千六百九十五年

英国伦敦第三

打左

为伦敦日报之第一本

一千六百九十九年

大清康熙三十八年

英国苏格兰咽天

地婆士杯

至今尚存

一千七百零二年

巴拿第二

咽天巴拿京报

大清康熙四十一年

英国伦敦第四

地利加兰

报为当时伦敦最佳者是年英属地美利坚始有报纸

大清康熙四十一年

俄罗斯圣彼得堡

圣彼堡

始创新报有益国家俄报之最古者至今尚存

一千七百零二年

中国纪年

地名

报名

纪事

西历

大清康熙四十三年

英国伦敦第四

爹服

至一千七百一十三年尚存

一千七百零四年

大清康熙四十三年

英国波士旦

波士旦信报

后英国失波士旦时止

一千七百零四年

大清康熙四十四年

英国苏格兰咽天巴拿第三

咽天巴拿加兰

至今尚存

一千七百零五年

大清康熙五十年

英国阿耳兰得便第一

得便京报

阿耳兰始有报至今尚存

一千七百一十一年

大清康熙五十一年

德国咸北

咸北报

至今尚存

一千七百一十二年

大清康熙五十五年

意大利罗马

奴龙马报

意国始有新报开九十年止

一千七百一十六年

大清雍正元年

英国阿耳兰得便第二

非民日报

为阿耳兰日报之最先者

一千七百二十三年

大清雍正四年

西班牙麻秩第一

麻秩京报

西班牙始有报开至一千七百五十年

一千七百二十六年

大清雍正十年

英国伦敦第六

晨报

至今尚存

一千七百三十二年

中国纪年

地名

报名

纪事

西历

大清道光七年

英国伦敦第十

士丹打

至一千八百五十二年改晨报

一千八百二十七年

大清道光二十二年

西班牙孖地第二

希拿岛

为西班牙报之最著者

一千八百四十二年

大清道光二十六年

英国伦敦第十一

日日新报

至今尚存

一千八百四十六年

大清道光二十七年

意大利刁连

离疏检万杜

主笔者为伯爵欹伏以兴起意国为本至今尚存意国今日之盛实赖之焉

一千八百四十七年

大清道光二十七年

意大利科伦

阿便宁安

至今尚存

一千八百四十七年

大清道光二十七年

英国苏格兰拿士哥第二

北英日报

至今尚存

一千八百四十七年

大清道光二十九年

德国柏灵

获士勃

为德国最著名之新报

一千八百四十九年

大清咸丰五年

英国伦敦第十二

日日电报

为今日电报新闻之始

一千八百五十五年

中日版权同盟问题

按创此论者皆日本有名之外交家经济家其持论极正为吾国计又极亲切虽彼国政府未尝列入交涉然主持此

译议论此事的人都是极有势力、有声望的人物，那么确定商议交涉的日期应当不久。我私下认为我国应当感谢他们的美意，但应委婉地表示拒绝。我国当前的急务，没有比开启民智更重要的；开启民智没有比翻译书籍更有效的；翻译书籍没有比采用日文更便捷的，这是人人共知的。这是本国人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其他人所能越俎代庖的。本国人来做，而其他人辅助是可以的；如果由其他人来做，又设立限制，本国人反而不能自由经营，那么对我国开启民智的事业必定会受到极大的阻碍。如果我国政府允许加入版权同盟，那么日本新出的书籍必定由日本人自己翻译，并在我国自行销售，我国就不能任意翻译。即使日本重视此事，每年有成书出版，但数量毕竟有限，又能怎样呢？又比如他人代为谋划的事情，不能都适合我国的用途，何必让各国起来效仿，要求加入同盟？那么我国的翻译书籍事业就可以废止，而我国开启民智的大权大半操在别人手中，受害将是无穷的。所以版权同盟虽然是文明国家应有的举措，但在发展幼稚的国家则宁可稍后一些。日本前些年应德国的请求，加入万国版权同盟会，大概当时有其他事务交涉，不得已而为之。近来有识之士论及此事，尚且深深感叹其不便。以日本维新三十余年，能读懂西书的人几乎遍布全国，尚且认为此事不便，何况我国呢？还有一句话，版权同盟之事可以暂缓，但版权制度则不可一日延缓。如果我国明确规定版权制度，凡新著、新译的书籍，无论本国人及外国人都能一律登记专利，那么对于振兴著译之道必定大有裨益，而且符合各国的公例。日本既然已获得专利，自然不能在公例之外再有所求，大概也可以借此堵住他们的嘴。现在将《东洋经济新报》所载天野为之撰写的两篇论文翻译刊登如下，以备参考。其余如矢野文雄、郑永昌、加藤义三等先生的说法，大致相同，均省略。译者识。其中一篇题为《布版权制度于支那之策》，文中说：中国是日本贸易中最大的市场，各种货物，无不谋求输进的策略。今天除英国外，各国无不采取保护贸易主义，对来自他国的货物征收重税，以保护本国利益，而以北美、俄罗斯为甚。日本在这几个国家的贸易中受害不浅。中国幸未采用此法，但受列国牵制，即使想采用，也相当不易。这实在是日本贸易的天幸。此后日本对中国的经济策略，虽有种种计划，而尤其应该注意的，在于揣摩中国人的需要，制造适宜的物品而大量输出。仅仅口头强调保全论，热心于满洲问题，毫不顾及其他，并未掌握外交的得当之处。外交自是外交，经济自是经济，截然两条途径。一方面无论谈判多么艰难，另一方面不可不收取经济上的利益。欧美各国外交往来，采取此方针，无论何时，没有忽视此利益的。日本外交家只注意于樽俎折冲之间，而无暇顾及他事，实在是我们这些人的遗憾。今日满洲问题虽未定局，但经济上的规划，不容稍缓。我们私下有一个策略，请陈述以告知国民及外务当局，那就是向中国输出书籍。中国人是自古以来就读书的国民。其人口是日本的十倍，对书籍的需求几乎难以计数。过去以制艺取士，全国士子大多劳心致力于八股，无暇研究文明的著述。如今时势一变，八股全废，取士的制度以经济实学为准。后来的读书人必定群起，研究有用的学问，如经济、财政、法律、历史、地理之类。那么这些书籍，大大足以应他们的需要，或用汉文，或用日文，选择适宜的印行而运销。日本对中国的贸易，必定能取得一大进步。而且现在日本所出的经济、政治等书，由中国翻译后运回的很多，销售颇广，已有实效。虽然这些输出品即使盛行，也不能像生丝之类有数千万圆的巨额。但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成就其大。怎么能因为利益小而抛弃它，何况也有固定的金额呢？况且输出书籍的事业，贸易固然有利益，即使作为奖励著述的见效，也不浅。功利必须相称，然后才肯尽力于其事，这是人之常情。如果多劳少获，谁有热心任事的人呢？日本人在著述一事上，用力多而得报薄，与英美著述家所得相比，不啻天渊之别，所以日本著述的事业不能扩充。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并非没有缘由。英美诸国在数万万读者中寻求读者，所售既多，得利自然丰厚；日本在四千万人中寻求读者，所售既少，得利自然微薄。现在如果将日本的出版物，或保留原文，或译为汉文，在中国四万万读者中寻求读者，其所售之多，应当能与英美书籍平等。此事对日本著述的进步，大有裨益。虽然

译著书并非一定要求取报酬，然而就大多数情况而言，功利必然期望相称，这也是世人期望中应当有的事情。所谓怀着自利之心谋求公共利益，是经世致用之人所不可忽略的。即以中国为例，其利益所波及之处，也有不是一句话所能穷尽的。中国改革的策略多种多样，而尤其重要的，在于使全国百姓拥有经世致用的新智识罢了。如果没有这种智识，那么改革的策略就难以施行；而开发这种智识的途径，则必须以拥有经世致用的新书为第一要义。日本三十年的文明进步，得益于福泽谕吉先生所著的《西洋事情》《世界国史》等书，绝非浅薄。其他学者的著述，也起到了有力的作用。今日的中国，无异于当年维新时期的日本，想要进入文明的领域，没有新书就不能成功。而拥有撰写新书技能的人，既不是中国人，也不是欧美人，那就是我们日本人。所以日本书籍的输出，正是为了弥补这种缺乏，从而助成中国文明的运势。

译由此看来，输出书籍这件事，对双方都有利，确实是一天也不能拖延的。然而想要振兴这项事业，必须先在支那（中国）建立版权制度，而且支那与日本之间不可不签订版权条约。否则，著译者的辛勤劳动无法得到报酬，他们日夜勤勉，刚完成一本书，一旦输出销售尚未完毕，支那人就已经复印翻译，在市场上流行了。我国人冈本监辅用汉文翻译了一部《万国历史》，当时风行一时，支那人翻刻了它，导致著者的利权完全丧失，这就是一个例证。所以，想要使书籍输出兴盛，必须先在支那建立版权制度，并且必须互相签订版权条约，这样才能足以保护著作者的利益。这件事一旦办成，日本关于支那的著述就可以更加兴盛，即使支那人也能得到这种保护，著述有用的新书，对内启发本国，对外提供支那改革的资料，对内计算输出贸易的利益，一举两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列强之间，这件事大多没有异议，假使有的话，只有俄罗斯。俄国的政治，采取“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主张，无意于国民教育，以保全政府的专制，所以它对支那的政策，常常是用愚弄其民众的方法来愚弄支那人，使他们的见识闭塞，头脑蒙昧，他们则趁机施行利己的外交政策。那么，八股文的废除，新书的流行，必定不是他们所希望的，而版权同盟这件事，或许也是他们所不喜欢的。然而这件事是文明政治的通则，他们即使不便，恐怕也没有借口推脱。其他国家必定会视为有益之举，绝不会拒绝。那么版权同盟这件事，为支那考虑，为日本考虑，都极有益，为列强考虑，也有利而无害，即使偶尔有不喜欢的，也没有理由来阻止，事情容易推行，没有超过这个的了。现在偿金谈判已经结束，将要商议通商条约，或许可以附入通商条约，或者另立专条，存放在支那外务部。我们愿意主张改良支那外交论的人，以及谋求内外贸易进步的全国业会议所，都应当对这件事加以注意。第二个题目是“支日版权同盟的利益及当局的怠慢”，其中说道：文明国家的外交，以经济为主，所以外交家无论是公使、领事、外相以及一切外交论者，常以在他国获取本国利益为最大目的，如果有大的利益，无论小的，也不可忽视，这是因为有积尘成山的意义啊。比如德国对于外交与经济的密切关系，必定竭力维持与他国订立通商条约。凡是本国经济上的利益，片刻不忘，即使极其细微，也不轻易舍弃。其外交家用意之周到，由此可见。回顾日本的外务当局者，相差多么遥远啊？支日版权同盟这件事，不就是其中一个证明吗？版权同盟这件事，我们曾经倡议以催促外务当局者，因为此举有关日本著述家经济上的利益，而且输出既多，对日本全国经济上的利益也有裨益。列强之间没有借口阻止，支那得到这种经世实用的工具，也必定乐于赞成。收效之大如彼，而用力之小如斯，外务当局者却吝惜一举手一投足的劳苦，拖延至今不见实行，实在奇怪。前外相曾说，在支那扩张商权，是目前的急务，而施行方法，是目前的一大问题。他的话还在国民耳中，而对于有经济上利益的版权问题，却独不肯助一臂之力，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认为它与经济没有什么关系，不值得在意吗？还是认为其利益微薄，不屑于经营呢？外交的利益，如同储蓄一样，铢积寸累，才能成就其大。如果因为它小而忽视它，就不是好的外交家。何况输出书籍这件事，对国利民福有益，难道不浅吗？总之，时至今日，而支日版权同盟这件事，还没有头绪，我们不能不指责外务当局者的怠慢了。当日本改正条约之际，德国即使我国加入版权同盟，以保护本国著述家的利益，其急切为本国国民经济考虑就是这样。今天各国之所以不向支那要求这个，是因为对他们没有大利益。日本不然，精通支那人情风俗，善于写支那文章的人，各国都没有比得上日本的。那么版权同盟这件事，不就是日本扩张商权的一大机会吗？假使德英诸国有日本的资格，必定早就图谋了。而日本竟然忘记了，为什么呢？私下希望外务当局者以扩张商权为要诀，稍微反省一下。

浩博啊！地球种类的繁多复杂啊！当地球刚开始形成时，确实是从日体热质的一点分离出日轮盘，各行星的一股流质还像火焰一样，万物尚未孕育。远离太阳久了，凝结成为石头。观察火山喷吐火焰，这个道理就很明白了。于是热气向上蒸腾，遇到冷气而向下滋润，相互剥蚀，石藓皮就生长出来了。莓苔茸草之类，茂盛地滋长，枯腐自然成为肥料，日积月累，堆积成为地皮。林木于是生长，向下连通土壤

译脉气上升，召唤云雨。江河湖海，没有不汇聚流动的。蚌蛤之类，昆虫鸟兽之属，繁多地共同滋生。地球的繁盛，由此发生巨变。年少时曾读《列子》一书，《列子》说：“得水则成为得水，在土际则成为圭黾蠙之衣。生长在丘陵，则成为陵舄。陵舄得到郁栖，则成为乌足乌足；乌足的根成为蛴螬，它的叶子成为蝴蝶。蝴蝶是胥，变化成为虫，生长在穴土灶下，形状像脱壳，名叫鸲掇。鸲掇经过一千天成为鸟，名叫干余骨；干余骨的沫成为斯弥；斯弥成为食醯；颐辂产生于食醯，黄軦产生于九猷，瞀苪产生于腐蠸。羊奚比于不笋，久竹生出青宁。青宁生出程，程生出马，马生出人，人又反过来归于机。虽然如此，亿万种变化罢了。”人出生时是婴儿，人出生时，将在禽兽之间，几年后才能说话。如果没有人怀抱提携，谁能让他成长？所以中西所称的鼻祖，大体与《列子》的话没有不同。假如说没有不同，而不能源源不断接续的，原因就在这里。为什么呢？因为没有文字来记载它。因此中国的祖先盘古，自天地人皇氏直到容成、大庭、伯皇、中央、栗陆骊畜、赫胥、尊卢、祝融会之间，名号各不相同，无法穷究。直到伏羲氏才显现出来。西方人的祖先亚当，自洪水之后祖先是挪亚。挪亚的三个儿子叫闪，叫含，日本翻译为罕，叫雅弗。闪的子孙统治亚洲，含的子孙统治非洲，雅弗的子孙统治欧洲，确实有证据。然而曾听西方人说：“古人像婴儿，今人像成人。在学言学行的行列中寻求世系，就像闭着眼睛让人奔驰一样。”凿空地说“从哪里来”，固执地说“多少代”，确实不如日本的祖先天神，印度的祖先日月，以及西方人称亚洲的祖国。说：亚述，亚述波斯，只是北方的小国罢了。北不过里海，东不过印度，而中国的君主，确实可以考证的，叫伏羲。伏羲生于成纪，即现在的陕西，建都于陈，即现在的河南。其次是神农，神农生于姜水，即现在的陕西，建都于陈，迁都曲阜，即现在的山东。其次是少昊，也建都曲阜。其次是颛顼，建都帝丘，也是现在的山东。其次是帝喾，建都亳，即现在的河南。其次是帝尧，建都平阳。其次是帝舜，建都蒲阪，大致在山西、陕西、河南、山东、直隶的废墟，距离印度几万里。西方史书称宁禄建立巴比伦城，在西历前二千一百年，正值夏朝寒浞之时。而伏羲的出生，在西历前二千八百五十多年，哪里见得亚洲必定是亚当的后裔呢？人自私其祖先，争着以先出现的为先知，确实不足为怪。荀子说：“观察帝王也一定要看其灿烂辉煌的，那么就认为无文字以前，都可以从田各略去，而纷纭的端绪从此止息。”况且强凌弱，众暴寡，智欺愚，自从鳞虫鸟兽以来就没有不同。如今天下的人，分为五色：叫黄，叫白，叫黑，叫棕，叫红。黄色的，是亚洲的人，与此类相同。白色的，是欧洲的人，与此类相同。黑色的，是非洲的人，与此类相同。棕色的，是无来由之属。红色的，是美洲土人之属。各类没有不可望而辨别的。自古以来不知经过几次变化而合，又经过几次变化而分，或者杂而成章，或者成而不易，或者历经几千万劫然后得到，俨然具备这圆首方趾之躯，灵明卓越，独立于万物之上，以为至贵。却以位置的微小，区分色相的互异，訾然产生先后重轻之见，淆然倡导荒唐无稽之谭，不也太可笑吗？其不可笑矣！分种而分洲，分州而分国，分国而分党，分党而教，分教而分争。天下之广，万民的众多，日日从事于诟谇之林，干戈之场，悄悄然而未曾休止。君子大概厌恶其私心。异日者，黄而女之，白黑而婿之，棕或取父之一焉，母之一焉，不黄不白，不黑不红，不棕，犹美洲之四种然之五者混，天下的形之色将有不同者乎？没有。孔子说：“绵蛮黄鸟，止于邱隅，于止知道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不以鸟为耻，而斤斤然辨额缺、前缺后之异。然则古人头骨正圆，以方今前后椭圆者，将如何？不求制度教化，而斤斤然黄土搏人，有合亚当之说。是父子异宜，而年先之。陈足以先人矣。吁！悍人也。白人曰：“必举亚洲之黄种而奴役之，犹非洲之黑人。然与言立兴亚会者，必赧然怒色。然笑心之聪，力之卓越，非有加也。《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可无戒与？演为之说，愿以告世的同仁，而鞭其

译后来的人。

译黄种无害于白种论

近来有两位法国名士，一位名叫爱都讷尔，另一位名叫韦农，两人互相辩论，各执一词。他们所争论的焦点是“黄种人将危害白种人”这一说法，以此为题，共同引经据典，进行辩驳。爱都讷尔先生认为“是”，韦农先生认为“否”。爱都讷尔先生以《两世界报》为阵地，将其所写的论说全部刊登在该报上，曾称如今出口货物的价值逐渐低廉，货品种类日益增多，运输速度日渐快捷，将来凡是与之竞争的国家，必定在我国逐渐致富，或与我国争夺商业利益。凡我国耗费数年心力而获得的各项商业利益，一旦全部丧失。加之日本新近掌握了制造方法，对于各种技艺工作都能按照西方方法仿造，能与真正的洋货外形完全相似，且能在欧美各地通行，夺取我国内地商业的利益，这是值得担忧的，因此我非常恐惧。爱都讷尔先生又步前德国驻华公使勃郎特先生的后尘，替法国杞人忧天，称勃郎特先生先前颇为日本仿造工巧将成为德国商业的祸患而担忧德国商业，我也因此为法国担忧。等等。殊不知德法两国之中，也不乏这种模仿他人的小聪明，而这两位先生竟一概遗忘弃置不提。爱都讷尔先生又以极东地区各制造厂，转眼间已备有极其精密的机器，招有廉价的工人，认为这是法国制造业将来必然失败的确凿证据。为此，他在其他著作中也曾有“将来欧洲必有黄种之祸”的说法，又说我所恐惧的是中国工人，而非中国士兵。韦农先生现任属地学堂教授，确有独到见解，因此驳斥此说以造福我国民众。他在国家议院报上另创一说，欲使我国民众忘记爱都讷尔先生不祥的谰言，不被这种不经之谈所迷惑，而对于爱都讷尔先生所刊印的私心杜撰与引证不确的各节，都以实际的统计与国家的财政支出，一一剖辩明白。韦农先生先以素来听闻的无稽之语，称黄种工人每日每人只给小洋五分，而白种工人则每日给佛郎五枚尚且不足等语，声明其荒谬。盖日本各处所给的工价，最廉价的尚不值一捧米几文钱，印度地方则较日本已稍优厚，其工匠中稍佳的，在洋式局厂内每日可得佛郎两元或两元四分。以欧洲而论，倘若以丝纱厂内的工匠为表率，则人尽皆知。惟有英国郎茄希尔各厂内的工匠，每日每人赚至佛郎六元有余。至于其余各处纱厂的工资，皆不满佛郎五元。譬如在法国，各纱厂内各工匠的平均工资，为佛郎三元三分。各布厂内则仅为佛郎三元而已。倘若在比利时，刚特地方各纱厂内的中等工资，以佛郎三元一分为标准。其在胡尔登、盘尔地方，则以佛朗二元半为标准。在奥地利，则每名工资，自佛郎一元二分至二元五分为标准。在意大利北方，则凡在纱厂布局内佣工者，其平均工资尚不满佛郎二元，或仅得一元九分而已。在俄国，则工作时间的长短与工资的微小，恰好相符合。综合这些来看，可知即使在欧洲境内，也有许多地方其工作报酬并不比极东地区昂贵。既然如此，不应拘泥于工资一事，更须将工人整天工作量之多寡加以讨论。那么黄种工人整天所出的力不及白种工人，已是不言而喻。先以印度地方为例，则众口一词都说英国人一人所做的工，必须印度人四人合力才能相抵。至于日本人，则说他们较印度人稍勤稍健，也并非虚语。华人也是和善坚强的工人，只是不免间有工人与西方人同时工作尚不及西方人的情况。由此看来，东亚工作报酬至今被认为很廉价的，难道不转而变得昂贵又昂贵吗？那些想要偏袒华人的人，无论华工有何好处，而黄种人不如白种人，终究是无疑义的。况且黄种工人又将在食物一道格外讲求，食物讲求精致，工资必然增加，这是自然之理。那么工资不能长久低廉，也是显而易见的。此外更有一事关系重大不可轻视，盖论当今制作物价贵贱的规律，皆因机器日益精密，渐将成为一律而无分别。且货物制成后，其批发的价格不仅以工价的高低、工作的精巧、机器的便利作为定例，特别应按资本本应有的利润酌情核定。然而以日本、中国、印度三国而论，除通商口岸数处外，全国地方皆可谓之无积蓄的财富。目前欧洲各处凡制造所用的股本，其利润仅为四厘至六厘而已。在印度则需九厘或不至九厘，中国则更甚。利息既然沉重，收利必然急切，而物价也因此逐渐上涨。兹又以亚洲出货与欧洲出货相与争夺利益之处，与亚洲各

译对于东亚各国多设厂局、加紧制造，对欧洲商务究竟有何利害关系，再为详细说明。第一，凡是东亚人民现今虽然竭力制造，出货极旺，但我们欧洲运往外洋的货物，终究不会因此就应当减少。况且这种新设的制造厂局，如果出货多而精美，且价格低廉，那么争相购买的人就会像追逐野鸭一样众多，商务必将因此振兴，这等于在寻常主顾之外，又增添了一种主顾，何必担心洋货销路阻滞呢？至于论及华人多设缫丝、纺纱等制造厂，虽然与我们争夺制造商务的利益，然而我们的制造商务仍然照常兴盛，决不会因此衰败。追溯自创制机器以代替人力以来，各处制造厂局内的工人数量日益增加，然而我国的制造与商务至今仍能兴盛而无衰败之象。时至今日，各国添造厂局、大兴制作，因此货物流通而人们都称便利，财源疏通而不能闭塞。譬如目前亚洲有俄罗斯，美洲有美国与加拿大及阿根廷，澳洲有澳大利亚等国，纷纷崛起与人争利，然而我们欧洲诸国商务仍能蒸蒸日上，进而不退。至于论及东瀛日本，爱君所引为前进的表率、惊世的警钟者，韦君则认为，这小小的岛国虽然近几十年来风气推广甚速，百废俱兴，制度一新，与台湾岛民合计有四十五兆人口，然而究其目前所有的贸易也不过值七百兆佛郎而已。而欧洲小小的丹麦居民只有二兆，然而其商务总值却达九百兆佛郎。既然这样，那么日本还不是我们应当畏惧的对象。

译黑奴吁天录序

唉！天下的万物，如果给予它无助的态势，放置在任人索取的地方，即使是灵芝、锄耳（菌类），长寿的松树、当柴薪烧，坚贞的石头、被磨碎，在万物竞争生存的时刻，虽然暂时得以生存；但如果不小心谨慎地防卫，那么被锄掉、当柴烧、被磨碎的情况就会到来。印度这个国家，位于赤道，实在是古代哲学家发源的地方，讲学的人，足迹相继，释迦牟尼弘扬微妙的佛法，道义炽盛，超越了其他学派，集哲学之大成，却无法挽救身毒（印度古称）的衰败。我过去阅读佛宗的书籍，怀着敬畏之心寻求解答，却总是昏沉恍惚，无法彻底辨明。心想佛家的言论，华丽而空虚无物，智者将心神游于寂灭之境，而愚者又震惊于楼阁、只树、缨络、舍利的美丽，恐惧于纣绝、阿鼻地狱的凶祸，焚烧头顶、膜拜叩首，以期望因果报应，对于竞争生存的道理，实在有所蒙昧。英国人巧取豪夺，迅速吞噬，用暴力役使，阻塞他们的神智，印度于是就没有自我振兴的日子。非洲的黑人，脑力思想，又比印度人差，而他们的国土却出产精钻宝石，黑人都不能拥有，拱手而送给别人。南美洲联合一百多万黑人而奴役他们，得到林肯后，奴籍才开始被废除，稍微列于平等地位。那印度，至今还昏昏沉沉的样子。我认为黄种人的祸患，也不远了。仁和魏君聪肃，年轻而有盛才，精通英国学问，承蒙与我交友，拿出他所收藏的美国斯托夫人写的《黑奴受逼记》一厚册，又名《汤姆叔叔的小屋》，与我商量翻译出版。那本书我又叙述南美洲凌暴黑奴的状况，惨虐到了没有人性。魏君通达旨意，我撰写其文辞，将近十万字，一边翻译一边愤慨，一边愤慨一边哭泣，因此改名为《黑奴吁天录》。唉！天下的同类人，对于像牲畜一样宰杀鞭笞，官吏不认为有罪，公道不认为违背；至于黑奴遭受的虐待，到了极点。那里贩卖奴隶，划定土地为奴土，购买奴隶的人，探入口中记录牙齿，捏胳膊揣测力气，随意跳跃检验敏捷迟钝，丑视异族，已经像马一样相面、像牛一样估价了。抛弃母亲夺取孩子，断绝配偶分离伴侣，像禽兽一样狎昵侮辱，像牢笼一样饲养圈禁，即使是拉断手臂折断牙齿，撕裂嘴唇洞穿胸膛，都不敢违抗；而牧师又申述经义，斥责不蓄奴的人为异端，以放纵贵族们的便利。那里的丈夫、闺秀更加崇信，竞相蓄奴了。林肯一怒，如火山爆发，而蓄奴的家庭没有一个不遭受兵祸，又重申条约列禁，黑奴才得以永远与平民并列；而林肯随即中刺客而死，大概那里蓄奴的心思未忘，所以对林肯下毒手，而欧洲列强又将追随其事而实行。对于黄种人，书中我又叙述爱而弗雷特蓄奴，自以为有恩，说英国对待苦工，刻毒尤其超过美国人。现在我用侨居巴西的白人对待中华工人的情况来验证，那么爱而弗雷特的话更加可信。华人受役于巴西，联合二十人而锁住他们的脚，一人拿着长鞭，驱赶他们像牧羊猪一样。吃饭则用长槽饲养，投下米糠屑，众人用手捧着吃，即使肮脏也没有血。唉！以我们四亿同胞，而忍心听任他们的支庶受人像禽畜一样对待吗？何况黑奴已成先例，正是将来黄种人的殷鉴。京城破败后，气象如何？西北教案，凌侮州官如何？指责华人，动不动就说贱种。贱种，就是奴种。我们四亿民众，难道没有智力志气吗？却俯首甘为人奴，与其不如这样，不如挖掘智慧，合力谋求自强，难道要等待林肯来援助我们吗？欧洲、亚洲同为男子，印度已经完了，我们中国如果不自我削弱，别人又从哪里削弱我们？我所希望读书的人，人人都以黑奴自我警惕，不要倚仗有林肯的援助，而每天在豺虎旁边鼾睡。光绪辛丑六月，闽县林纾琴南在湖上寓楼作序

黑奴吁天录书后

唉！现在才知道亡国的悲痛，为奴的惨状，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上天创造人，同样的手足，同样的耳目，同样的辨别声音色彩，本来没有什么歧异。自从世界日益趋向竞争，于是种族与种族，国家与国家，日益相互倾轧而不能相容，以致强欺弱，众暴寡，智侵愚的风气，不绝于古今。那黑人的种族，不是不多，他们的土地不是不大，只是文教不昌盛，智慧日益闭塞，白种人一旦进入，立刻被侵夺，乃至割让土地，贩卖人民，辗转迁徙，在异域服役，在鞭挞中辗转，在刀锯下号呼，求生不得，欲死不能，悲痛惨怛，几乎不是人世间的景象。像这本书所记载的，汤姆、哲而治等人所经历的，也可哀啊。幸好十九世纪公理大明，林肯等人用八年血战，终于使黑人脱离奴籍，在美洲获得自由。然而非洲的全部土地，仍然是白人的疆域。于是白种的势力，渐渐向东蔓延，黄人的祸患，悬在眉睫之间，而上下隔阂，民气涣散，日益贫困日益衰弱，几乎不能振兴。而且因为国势的削弱，而

译海外雇佣的劳工，也动辄遭受欺侮，就像美国对待华工那样。起初是用高薪招募他们，接着是发布告示禁止他们，最终更是设立种种苛刻条例来摧残压制他们、阻遏他们。他们看待我们华人，不知比起对待黑人如何？而看那些报纸上对华人诋毁凌辱的言论，就有令人不忍阅读、不堪言说的情况。美国固然号称是文明的大国，华盛顿、林肯的遗风，尚未泯灭，却唯独对华人排挤欺凌，唯恐不够严厉。用公理来衡量，难道能说公平吗？至于檀香山查验疫情，导致烧毁华人的街市；古巴的暴虐，致使用华人的骨骸砌成墙垣，尤其惨无人道。而我们的公使未曾听说拿着公法条约去与他们力争，难道我们民众本来就是草芥，应当听任他人砍伐，而没有人敢质问吗？恐怕也是慑服于对方的势力而虚与委蛇罢了。然而我们国家的士大夫仍然浑浑噩噩，上层的人高谈性命之学，以排斥外人为清流；下层的人醉心于欧美，以依附列强为得计。如今地球交通发达，万里如同一室，闭关谢客，势必不能做到。至于想要寻求别人的庇护，那么外国人种族和宗教的限制非常严格，把羊投入狼群，难道能侥幸免祸吗？那么我们身处今日，想要自立于地球之上，也只有集合众人的智慧和力量，来探求爱国保种的方法，凭借我们人口众多、土地辽阔的优势，我们的勃兴，难道不如欧美吗？否则分崩离析，一旦土崩瓦解，后人看今天，就像今天看过去一样，怎么知道我们今天拿着这些道理来哀怜黑人，将来黑人不因此哀怜我们华人呢？能不恐惧吗！我希望读这本书的人，深深地长久思考。

译关于妇女寿命长于男子的说法

凡是德国负责会计工作的人，都说妇女的寿命比男子长。德国人曾把全国的人口登记簿汇集到柏林，详细加以考核，得知新生男孩一千人，到五十年后存活未死的只有四百一十三人。同年出生的女孩，一千人中活到五十岁的有五百人，活到六十岁的有四百二十六人，活到七十岁的有二百九十六人，活到八十岁的有二百二十七人，活到九十岁的有十三人。至于男子，这个平均数相差甚远，活到八十岁的千人中只有六十三人，活到九十岁的仅有七人罢了。这件事固然值得妇女高兴，但不能让男子感到安慰。而且这项比较的数据，可以用其他国家的户籍来证明。美国五年前统计活到百岁的人共有三千九百八十一人，其中妇女竟有两千五百八十三人，男子只有一千三百九十八人。在英国，当一千八百九十五年时，全国百岁老人共有二十一人，其中女性十六人，男性只有五人。这一年法国百岁老人共有十人，而女性占七人，男性只占三人罢了。如果再把各城市的人口数量进行比较，这项统计就显得更加明显，无法掩饰。如纽约城中九十岁的老人共有一百一十一人，其中女性七十七人，男性三十四人。伦敦一城八十岁的人共有一千一百九十一人，其中女性六百四十六人，男性五百四十五人。而且妇女寿命长于男子的说法，如果只看英国爱尔兰岛某位妇女，也足以作为可信的证据。该妇名叫盎尼亚·末斯脱隆，生在一千七百八十一年，至今已经一百一十七岁，尚能五官灵敏，健步如常。德国名人蒲格鼐教授曾出版一本书，认为女性寿命更长于男性。书中曾叙述法国老妇玛利·泼利翁，死于一千八百四十八年，享年一百五十八岁。并且说曾有许多妇女到了高龄时，还保持着幼时的美貌没有丝毫改变，更有许多妇女到了老年，壮年后所失去的鲜明与娇嫩仍能恢复。例如侯爵夫人米拉葩，去世时已有八十六岁，死前数年恢复了童年的容颜。再如夫人名完尔·壮耳，六十五岁时，人们见她脸上的皱纹全部消退，以前面貌颇形瘦削，现在反而变得丰满，而且她的头发和牙齿重新生长。然而这并非反常之事，你不看见树木到了秋天再次开花，玫瑰一年开两次花吗？至于人也是如此，过了特定年龄后，就能更新繁荣，达到孙玛尔登所说的“夏令”状态。究竟头发变白后恢复原色，确实不常见，而第三次长牙的人，则已司空见惯了。只是妇女寿命长于男子一事，已成为定论，而且是常事，没有什么悖谬之处。至于男子，嗜酒缩短了寿命，吸烟损伤了身体，劳作削弱了体质，过度劳累耗尽了精力；而妇女所从事的只是手工，不太劳苦，不太费力。作为女子，固然气质清明，也有思虑，也有期望，也有贪欲，也有患得患失的积虑，搔首弄姿的劳形，然而她们的身体确实不太疲惫。虽然为母的职责，是一种极重的苦累，但既然是弱质娇体，其受苦的限度也不至于过分。所谓妇女胜过男子的地方，就在这里。女子体质稍显柔弱，然而保护维持其身体的能力，却强出数倍。女子气血确实更细腻，然而其持久的力量也无人能比。因此称她们为弱质，不太恰当。凡是所谓玛多撒棱者，是西方国家长寿者的别称，上古诺厄祖玛多撒棱寿命最长，达到九百六十九岁，这是古来寿命最长的人。凡是称有长寿的人，都用这个名字来赞美。这里暂且不讨论他们究竟活了几年，只问他们长寿的原因。西方博学之士在这一方面，说法各异。有人说凡人从幼年到壮年，身体长大需要多少年，壮年后也活多少年；有人说凡人身体长大需要多少年，长成后超过七倍。但我们躯体长大成全，必在三十与三十五岁之间。按照这种说法，那么我们人都须活到二百多岁。这种说法与实际情况大相径庭，其是非已昭然若揭。近代人又说，谁想延年益寿，必须活得清俭，不要睡过头，只喝清水。又有一种说法，与前议大相径庭，认为多食多饮必非无益。然而这些说法都不是定论，因为一方面有古贤安当，据说他平生用来养生的，只有面包、清水与少许食盐，而他的寿命达到一百零五岁。另一方面有英国老人名勃卢衡者，寿命达到一百二十岁，名噪一时。追溯他的生平，无日不饮酒，无酒不醉，以致他的墓志铭有“一世常醉，死不敢近其身”的话。一天忽然忘记喝酒而死，于是接踵而至。从此可知长生之术未

译至于确定这一点，尚有待于考证探求。人在年老之时，其脑力并不像筋力那样容易衰退，而且更有常常能保持脑力不衰的人，这是确凿不移的论断，有无数的名人事迹可以作为证明。世间有名人贤士，到了衰老暮年仍能勤劳处理事务，成为一代功臣。例如英国前首相格拉斯顿，上月刚刚在任上去世，这是证明中最显著的一个。古代史中此类事例屡见不鲜，且其中最显著的，如古希腊学者柏拉图，在希腊教授风俗政书，著立名训，到了九十岁仍无疲倦之态。欧几里得到九十五岁仍在教导同辈，阿基米得到九十一岁仍在物理学中探寻各种新法。毕达哥拉斯与色诺芬都在九十岁以后，在希腊担任大学教师。埃斯库罗斯则在八十岁时才开始学习希腊语。在法国有物理学家沃尔丹，虽已是八十岁的老人，仍然神智清明，聪慧过人。伏尔泰在世时不仅以长寿惊人，而且以悟性日益强健，压倒群英。高龙到九十岁仍撰写法国喜剧，成为喜剧作家领袖。意大利则有提香，在九十岁时还为法国绘制了一幅油画。威尼斯共和国总统唐·道禄，八十三岁时攻取了但丁城。英国学者牛顿八十三岁时考察天上行星，与年轻时没有两样。世爵布鲁克与巴尔福二人俱年届八十，担任议员。美国有所谓弗兰克林者，老年时也以做事勤勉强健而闻名于世。因此，凡是年轻人应当急切地尊敬侍奉长辈，不敢轻慢忽视，因为长辈应当受到我们的恭敬。世间有人毁损容貌、剪断头发来显示自己年老，也有人盛装打扮来掩饰自己年老，然而难道不知道人的寿命长短自有定数，不可勉强吗？《小日报》西历七月二号

译照相的方法可以应用于政务，论述如下：

泰西的学问，是技艺之学。将其应用于政务，便是由技艺进而通达大道。火轮舟车的宏大深远，枪炮水雷的猛烈，电线、电话的迅捷，自来水、煤气、电灯的灵便，利用资源、厚养民生，充实军备、强盛国家，这都不必说了。甚至一个留声机，不过是陶冶情性的器具；但在囚犯对簿公堂时，用它收取供词，日后复查勘验，其言语宛然存在，无法翻供。一个气球，不过是游览眺望的器具；但在交战之际，用它来突围、通信、探察敌军、观察战况、越过险阻、发起进攻，其用途无穷无尽。由此推论，照相何尝不是如此？

照相，只是光学的一个方面，凡是日光所照射的物体，都能将其影像摄取在玻璃上，用药剂制作，其形态不脱落，印在片纸上，惟妙惟肖。不只是照人的容貌，西方风俗最喜好照相，知己朋友互相拜访没遇到，就留下照片代替名片；亲友多年阔别，就附上照片以显示近况，其在私人应酬交往中的用途，就是这样。请就其应用于政务的方面来论述：法国凡是罪人遇到赦免，必定照其像存档备案，再犯则易于缉捕。况且人眼中有极细的筋络织成一片薄皮，上达于脑部，能使万物聚集影像于其上，只有照相的方法能窥见其细微，所以西方人曾照过一具刚死去的凶尸，在眼底的影像中看到了致死的原因，这是照相可以应用于审讯狱讼的地方。

美国纽约有一位照相师，能在空中照相，他的方法是将纸鸢先放至空中，再将机器悬绳放上，自然能将地上的各种物体照出来。如果两军交战，如果用此法窥探敌国，自然没有隐藏形迹，这是照相可以应用于军旅的地方。至于海底照相的方法，则更有神乎其技之处，日本少佐爱尔勃革黎无司，先前在《福托格兰飞克时报》上略述新研究的水底摄影之法，说无论何种海底工程，水务工匠即有一定不变的方法来核算，既可以查验船底，又可以详细察看暗礁，水战之时可以借此定位，按设水雷、炸药以及堵塞海口所需的铁链、木料等物，这是照相可以应用于行海、兵船、商船的地方。

至于近日新创的射光镜方法，用来照相，则能穿透衣服窥视内脏，医生为人治疗，可使病症结聚之处完全显现，不亚于扁鹊隔墙望见内脏。于是海关用它来查察私货，凡是箱内的物件无不照亮，计算其妙处更有不可思议的。

那么中国也可以应用于政务吗？回答说：扩大并充实它，有几方面的益处。中国童生考试从县府到学院，必须由廪生具保；乡试则由送考的书吏斗识认，这都是为了防止枪手替考。然而其权力全在廪保书吏手中，假如他们徇私包庇，或者疏忽不加查察，官员固然无法知道。如果用照相，则年龄相貌去伪存真，一望便知，永远杜绝枪手替考，这是第一个好处。捐纳制度既开，人员日益混杂，他人将官职据为己有，俗名叫“飞过海”。部选官员有中途死亡的，他人窃取其凭证去赴任的；佐杂微员分发试用，畏惧入京，就请人代为到部。查验同乡京官，按例出具识认印结，只认银两不认人。到省后又取同乡候补官员的印结，也属于形式文章，大概官场顶替有比考场更严重的。如果用照相，则识认印结的费用可省，而官场风气也肃清了，这是第二个好处。军营保奖半多虚假札文，辗转假借，尤其难以究查，保举的流弊超过捐纳，武弁的欺诈多于文员。如果用照相，则功成受赏的滥竽充数现象全部消除，这是第三个好处。狱囚招解按例必须审视指纹箕斗，然而斩绞重犯即使有顶替受刑的，必定从自己到案开始，而军流犯辗转迁徙千里，往往指纹不符，中途逃逸十个中抓不到一个。如果用照相，则指纹不必频繁摹画，逃逸犯犯不难大规模搜捕，这是第四个好处。

至于山川形胜，海口险要，炮台营垒的布置，岛屿沙礁的疏密，守边将帅如果摹绘其形似上达皇帝，使安坐庙堂如同亲临边塞，则敌人尽在眼中，不必像伏波将军那样聚米为山了。日后天下海内清明，四方平定，勇猛将士献俘奏捷，朝廷嘉奖其功勋，命令图形紫光阁，如同先代故事，适宜也请罢免丹青绘画的制度，改用照相，将见褒鄂英姿飒爽，曹将军的妙画不能独占前美，岂不盛大？岂不伟大？如果对仪型而怀念昔日先人祖考的声音容貌宛然存在，沉迷翰墨而情感殷切尚友名贤的手泽如新，奇异花卉灵禽，地方物产籍资考镜，名园胜景，尺幅之间涌出可观，这又是本然的功用。哪里足以谈论政务的大用呢？

黑龙江将军寿山遗折

奏为江省岭防城防相继失陷，敌兵逼近省垣，奴才力竭势

译关于穷谨以死尽忠、具呈遗疏泣请圣鉴之事。我私下查得，北路官军于七月十五、十六等日，从黑龙江城的头站退守至北大岭，并在岭东取得了胜利。西路官军也于七月初九以后，从呼伦贝尔城的海拉、依敏两河东岸退守至雅克岭，这些情况均先后奏报在案。当时就因各岭之间道路分歧，军士长期劳累，精锐伤亡惨重，地势险要而兵力单薄，担心被敌人乘虚而入。随即据北路署翼长恒玉电报禀报，俄军于七月二十一日又出动全部兵力来攻，我军奋力作战将其击退。然而我军撤退之后，敌军仍潜伏在木豆寸林中，似乎另有阴谋，当即嘱咐该翼长严防稳守，多派官兵侦探，不得贪功冒进。正在飞速命令之际，忽然据营务处帮办来鹤电报示知，俄军于二十二日寅时包抄过岭，势不可挡。镇边新军右路统领崇玉、镇边新军中路右营营官德春、义胜军右路右营营官瑞昌战死，其余伤亡众多，目前退至四站。随后又据署翼长恒玉及前线诸文武陆续上报相同情况，并称各军都知道此岭是全省紧要的关键，拼命抵抗，前仆后继，最终因敌众我寡悬殊，导致我军被冲散。现在收拢残部，有一哨仅剩数人的，零星归并，总共不过凑足马步两营。而敌军越过岭向南，势如破竹，处处得利。墨尔根、布特哈两城的官员、旗人、百姓也都望风逃散，劝阻不住，毫无依靠，难以立足，不得已又从四站退至布特哈所属讷默尔河南岸，暂且凭借河流扼守等语。雅克岭一路，自护理呼伦贝尔副都统全德统领保全、吉祥等人退守后，俄军也随即跟踪而至。这些统将锐意恢复失地，竟于七月十六日商议，由保全所部镇边练军步队中路中、前、左、右四营，吉祥所部义胜左路中、左马步两营出镇截击。我得到消息时，已经来不及阻止。据报初战非常顺利，于十七、十八、十九等日连续获胜三次，踏破俄营九座，追击二百余里。无奈深入而无后续支援，二十日黎明进至距呼伦贝尔城不远的小桥子、黑山咀，俄军援兵大至，漫山遍野，全德、保全分路抵御。吉祥以其义胜左路马步队在后方策应，战至下午，俄军四面包抄，包围圈越来越厚。保全大呼陷阵，策马冲入敌军枪炮密集处战死，所部官兵半数随之战死，仅全德、吉祥与镇边营官傅歧标、张毓芳等人突围而出。从此雅克岭仅有义胜左路五营以及从省城续发的义胜中路左右两营，防务更加单薄。我正加以严厉斥责，文书报告忽然中断，道路不通，原来俄军已由雅克岭内百余里的火燎沟口窜入，占据了我军后方。此刻分路哨探，各路敌军已于八月初一、初二抵达省西库库尔科运河一带，距省城不过百余里。北路敌军先前于七月二十七日抵达讷默尔河北岸，月初渡河南下，早晚即将到达省城。这就是北路、西路两大岭，墨尔根、布特哈两城相继失陷，敌军逼近省城的实际情况。查省城防务仅有制兵两营，义胜中路中、前、后三营，奉省拨助的仁字三营，前一两天才到，而随行口连瑞在奉天招募的义胜前路新营，以及奉省接济的枪炮，本省自购的智利快枪，仍远在数百里之外。新营未到，尚不足惜，最缺乏的是枪炮。本省先前招募的义胜左右两路，均是以抬枪、来福枪及各种土枪搭配分发，其余连抬枪、土枪也无从搜罗供给，所以省城自有的部队，名义上是五营，实际上与没有军队相同。那么即使近日有奉省仁字三营到达，区区千余人，又能有什么帮助呢？这样看来，作战困难。然而如果山川形势有险可凭，或者众志成城，人心稳固，那么不能战还可以守。省城是平原旷野，面面受敌，而事到如今，士气沮丧，群情涣散，更不必说了。即使勉强抵御，也没有持久之法，只会残害全城生灵，对大局终究无益。这样看来，防守困难。有人说将军统辖全省，不在于齐齐哈尔一城的守与不守，那么不能守也可以退。不知道西路敌军既已到达库库尔科运河等处，几乎占有了江西之地，这是江西不能退；北路敌军既已到达，布特哈必定出兵，莽鼐径直袭击呼兰。该城南有哈尔滨在前面牵制，北有莽鼐在后面依附，危险程度与省城略同。这是呼兰不能退；至于省南各站更没有地势足以扼守的地方，除非越境，无处立足。然而越境一步，我就无死所了。这样看来，撤退困难。恭敬阅读七月二十日电抄简授全权大臣的谕旨，知道中外将停止战争，因此派行营营务处程德全于七月二十七日前往北路俄营，告知“朝廷已经派遣使者议和，彼此应当立即停战”。程德全反复辩论，至八月

译初一日议定，俄军抵达省城时不得开一枪，也不得擅自焚烧民房、妄杀百姓。俄军带兵官对此一一答应。奴才随即分别命令北路翼长恒玉、东路翼长庆祺，一律停止作战。恒玉率兵返回省城准备出境，庆祺若能坚守则坚守，否则也迅速出境。各位翼长出境后应在何处驻扎，暂且等候增祺、长顺请示圣旨定夺。然而俄军意在截留枪械，届时追索必定急切，恒玉、庆祺能否全军安全出境，实在难以预料。仁字三营仍命令返回奉天，由奉天运来的枪炮、火药、子弹等物资，也嘱咐他们留下。在伯都讷，奴才又于八月初三日将将军印信送交副都统萨拉春保管，并留下程德全协助他，以便主持和谈大局。

译奴才谨守“军队覆没则同死”的义理，一旦经手的事务稍加料理妥当，当即在此自尽。只是近日接连奉到寄谕，严厉斥责奴才不应妄开边衅。奴才私下查访，六月初一以后，奴才与增祺、长顺、杨儒等人往来的电报不知有多少次，与伯力、海兰泡的俄国督抚及哈尔滨的俄国监工往来的电报也不知有多少次，都是约定让他们不增兵，我方负责保护铁路，即便在奉天省开战。奴才仍反复强调这一点，其中虽有与长顺会攻哈尔滨的约定，但因见局势日益紧迫，谋求先发制人，而往来电报中撤兵保路的立场，依然如故。等到六月十八日黑龙江城开战，实由廊米萨尔首先挑起事端，对方已经开枪，我方势难束手就擒。其中的曲折，奴才与增祺、长顺、杨儒以及俄国督抚、监工等人的电报都在，不难核查。然而内心深感痛惜的是，皇太后、皇上对奴才恩重如山，倚重殷切，奴才事前既不能妥善弥补，事后又不能坚守城池，导致丧师失地，到了这般地步，即使万死也不足以抵罪，今生无法自我赎罪，只有图谋来世报答罢了。

此外，奴才还有话要陈述：战事平定之后，如果江省不能赎回就算了，如果能赎回，恳请皇太后、皇上简任英明坚毅、严正果断、任劳任怨的大臣来镇守此地，必须像崇实镇守奉天、铭安镇守吉林那样，然后内政才能修明，外侮才能抵御。省城以及呼兰、通肯两副都统管辖的城市，急需增设民官；呼兰、纳化两厅的员缺，急需改归外补。旗地、蒙地都应招民开垦荒地，沿边的两城尤其需要变通方法兴办垦务。至于调剂各城旗人的方法，都应在招民开垦之时，分别拨给司旗随缺地，并酌情保留旗屯孳生地，有随缺地的官军就不必担心贫困，有孳生地的耕牧者就有依托，否则就像通肯旗领民佃那样，用意虽不周密，但实际上肥沃的土地都被在官之人巧取豪夺，贫苦旗丁仍然一无所得，而且务农的百姓认为土地不是自己的，不愿认佃，认佃的又都另有图谋，往往名义上是旗产，实际上并非旗产，辗转盗卖，无所不至，不仅实惠不能均沾，垦务也难以迅速见效。

此外，又有人说汉民日益增多，有损旗人生计，山林日益开辟，妨碍牲丁。贡貂以及旗地，应设旗官管理，不宜由民官治理。这些说法都是拘泥于一偏之见，不顾大局的言论，更加卑微不足讨论。总之，江省的事，不开荒无从下手；开荒之举，不招民无从下手。以七座城池之大，土地之肥沃，如果得到合适的人治理，不出十年，不难自立。奉天、吉林的成效，不难在未来重现。就拿此次军务来说，如果二十年前本省就按照奉天、吉林的办法办理，那么今天，沿边有百姓，就地有军饷，防务不期望巩固而自然巩固，枪械军火不饶富而自然饶富，何至于处处窘迫，一蹶不振呢？这是奴才亲身经历的艰苦，长久积蓄的心愿，即使在临死之际，彷徨中也不能沉默。

除了将前后阵亡的统领、营官以及在事实在得力的文武官员另片恳恩外，谨恭敬地具疏奏闻。恳请皇太后、皇上圣慈鉴察。再，此折是八月初三日夜间起草，天明正拟恭敬誊写，据报俄兵昨晚到达塔哈尔站，此时已抵达城外，奴才谨即恭敬地设置香案，面向朝廷叩辞，伏地长号，神魂飞扬，不胜眷恋哀迫之至，谨奏。

再：七月初一日，东路江南哈尔滨之战，镇边练兵右路左营营官、吉林候补骁骑校保林阵亡。七月二十一日，西路小桥子、黑山咀等处之战，镇边练兵中路统领、花翎二品衔候补协领、吉林骁骑校、壮勇巴图鲁保全阵亡。七月二十二日，北岭之战，镇边新军右路统领、通肯正蓝旗拟正佐领崇玉，镇边形新军中路右营营官、锦州中后所骁骑校德春，义胜形新军右路右营营官、黑龙江城官屯屯官瑞昌等阵亡。上述五员，以平日劳绩论，保全最为显著，崇玉等人次之；以此次军兴劳绩论，保全与崇玉同样显著，保林等人次之。而打仗奋勇，视死如归，五人与此相同。况且保全就是保林的胞弟，一门兄弟相继捐躯，更加令人怜悯。又七月初十日，黑龙江城失陷，该水师营四品官札鲁布、世管佐玉庆同时殉难。札鲁布系怀抱印信殉难，死后仍手握其印牢不可解，玉庆向来通晓俄语，城陷被俘，马不停声而死，尤为惨烈。除了瑞昌一员，系属通肯副都东翼长庆祺之子，为奴才的侄孙，不敢仰邀血典外，其余六人，恳请恩准饬部从优议恤，并准附祀奴才前请的黑龙江城副都统凤翔专祠，以慰藉忠魂而昭示观感。又各军各营阵亡的哨官、哨长人数过多，仓促间不能备录，且有未据报者，拟一并恳请恩准，俟事平后饬由地方

译地方官员详细查清后，统一赐予血食，是否可行之处，全凭皇上超常的恩慈，谨附片陈述，恳请圣上鉴察，谨此奏报。

译再江省之战，实由俄国人首先挑起事端，并非在防文武官员贪功招致祸端。战事失利，实因江省兵力与军械两皆匮乏，也并非在防文武官员办事不力。而在防方面，实在是有得力的人员。奴才既不忍埋没他们的微小功劳，况且奴才虽死，内心愧疚极深。若能得一两位后继之人，日后稍可赎补奴才的罪过，是奴才深感庆幸的。查有北路署翼长兼镇边新军后军统领恒玉，朴实忠诚勇敢，胆略冠绝当时。奴才先前已在请求补授省城镶黄旗佐领的附片中略述梗概，除大岭以前的战绩不计外，大岭失陷后，他所率领的部队不过马步一二营，且都是伤残之余，几乎难以成列。该翼长且战且退，步步设防，未曾稍失常规。议论者都说他的勇敢无人能及，他的稳健更无人能及，这是武官中可靠的人。又总理营务处兼办呼兰税局的刑部主事、世袭一等轻车都尉崇瀚，操行清廉严正，任劳任怨。呼兰与哈尔滨隔江相望，自从七月初间会攻失利以后，俄国人多方欺骗，急攻以疲我军。该员与呼兰副都统倭克及东路翼长庆祺等人，安抚百姓，筹办防务，并劝谕城乡办理团练，联络声势。虽然沿江风声鹤唳，警报频传，呼兰城最终能巍然独立支撑至今，该员辅助之力居多。又行营营务处同知衔、安徽候补知县程德全，胆识兼备，才气无双。奴才先前派恒玉接任北路翼长时，兼派该员赴军中襄助。出发不到两天，大岭失陷。该员当时抵达布特哈，正值纳默尔河洪水暴涨，河北阻隔数万难民，哭声震野。该员设法将他们一一渡过南岸，并劝各驿站赶挖壕沟作为守御工事，尚未完工，敌军已至。奴才随即命令他亲自前往俄营，约定俄军停战。俄国人起初恫吓，继而羁縻，最终又想以官爵笼络他。该员以死明志，始终不屈。俄国人最终也不敢逼迫。至八月初一日，俄国带兵官允许俄兵进入省城，不开一枪，不烧民房一间，不残害百姓一人，都是该员所定下的。这是文官中可靠的人，以上三位官员。恳请天恩，待事平后命令东三省将军查明各员所在地方，送交吏部引见，破格录用，那么奴才虽死之日犹生之年。谨附片陈述，伏乞圣鉴，谨奏。

附录某将军奏稿：奏为大员在任殉节，谨代递遗摺，恭摺仰乞圣鉴事。据蓝翎五品顶戴黑龙江正白旗汉军人西丹庆恩呈称：生父前署黑龙江将军、世袭骑都尉寿山于八月初四日在任殉节。在危急之际，授有遗疏稿及附片稿共三件，命于脱险后缮写呈送所在地方官，恳请代奏。现将灵柩暂厝于都尔伯特蒙旗界内，因道路阻塞，迟至今日，始抵奉天省，将遗摺一件、附片两件呈请代递前来。查寿山由河南知府蒙恩提拔任黑龙江副都统，随即奉谕旨署理黑龙江将军。任职以来整顿旗务，办理边防，其行事勇敢，久在圣明洞察之中。本年夏秋之间，拳匪作乱，边衅遽开。其战事始末详载于该前署将军遗摺，无需再述，惟其见危授命，死事惨烈，大节无亏。谨将遗摺附片代呈御览。所有大员在任殉节、代递遗摺缘由，谨缮摺具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光绪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日代递遗摺，于二十七年三月二十六日承准军机大臣字寄，正月初五日贵将军代递寿山奏殉难各员请加恩恤片，奉旨交部赐恤。所有原片及寿山遗摺、保恒玉等片均留存军机处备查。

甘韩《皇朝经世文新编续集勘误表》。

作者篇名

原文

校正

说明

闽督谭覆奏条陈变法摺

闽督[许](谭)覆奏条陈变法摺

据《增辑新编》于卷一中目录改

[论中国拘迂之儒不足以言守旧]

据正文于卷一下目录增此条

漕督陈奏改变江北大学堂情形摺

漕督陈奏[陈]改[设](变]江北大学堂情形摺

据正文于卷五上目录改

[南京派办处遵议出洋游学章程详文

据正文于卷五上目录增此条

创议设立女学堂条议并叙

创议设立女学堂[启](条议并叙

据正文于卷五下目录改

[创设女学堂条议并叙

据正文于卷五下目录增此条

江抚李奏，奉派各国财政，拟请先办粮捐输，以资凑拨摺

江抚李奏奉派各国[赔款](财政]拟请先办按粮捐输以资凑拨摺

据正文于卷六目录改

[外务部奏请裁减出使经费摺

据正文于卷六目录增此条

英法两国近事年进款清单

英法两国近(事)年进款清单

据正文于卷六目录改

记巴黎世